正文 第85章
片场氛围很安静。
临近中午，三月的天依旧寒凉，陆音停结束第一场戏，叶禾连忙过来，递给他一件厚外套。
“感觉怎么样？”叶禾问。
陆音停顿了好一会，眼睛缓慢眨了眨，随后把衣服穿上。再重新摸出口袋里的戒指，戴在了无名指。
他还沉浸在那种自我的世界里，低垂着的眼皮显出几分寂寥，好一会才从情绪中抽离。
陆音停摇摇头：“比以前吃力点。”
叶禾闻言，叹口气道，“正常，音停，先吃饭吧。”
不说这部剧的题材和主角设定就拉高了难度，半年没拍戏，甚至没见人的陆音停或许早忘了很多表演的技巧。
陆音停有点闷闷不乐，回忆着上午那几场戏的状态，在内心反思哪个眼神、动作没给对，哪段情绪转换不够流畅。
迎面碰上打着哈欠过来的许思延，他没跟上午的拍摄，此时神情懒懒，“早上好啊，停停。”
陆音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应了一声，倒是叶禾震惊看向许思延。
许思延注意到叶禾的目光，朝他挑眉，一副随性的模样。
叶禾于是想起，许思延不就这性子么，圈内著名文艺片导演，最大的两个标签就是有钱和随意。至于水平么，那就很见仁见智。
喜欢他的把他吹得天花乱坠，穿件睡衣，戴个黑框眼镜去颁奖典礼都能从各个角度夸；不喜欢他影片或者个人风格的，给的评价基本就两字：无聊。
文艺片通病——仅次于矫情两词。
不过许思延倒是很好地规避了矫情的评价，大概是并不把镜头总对准人物内心，也不爱拍什么太拧巴的人物。
几乎快成现实主义的影片，只是故事基调都是酸涩调。
但由于他实在过于有钱和人脉，至今还没人敢真做出太过分的评价——以及客观来说，他还是拿了很多国外重量级奖项，虽然在如今奖项含金量平等下滑的趋势下，显得没那么特别。不过再不济，平心而论，许思延是真舍得花钱，不偏好他风格的人，也有很多想跟他合作。
只要许思延少干预，做个大方的投资人就行。
许思延倒也没意见，但比起投资别的电影，他还是更爱自己折腾。
许思延顺道就请陆音停一起去吃饭。
到了餐厅，陆音停才发现宁雪寥也在。对方抬起脸，跟他找了个招呼。
“还没跟你介绍过？”许思延走过去坐下，很随意地指了下宁雪寥，道，“我老婆，结了婚的那种。”
陆音停睁大一瞬眼睛。
他谨慎又好奇地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实在没看出什么爱情。
一个压根没理会许思延，低着头，长发遮住半边精致的脸，在点菜。
一个拿着手机在回信息，对手机的兴趣显然比身边妖冶美艳的妻子更大。
现在结婚是什么潮流么。
陆音停默默喝了口水。
“下午的戏我盯着，”许思延人随意，却随身带着剧本，随手翻开，“我拍戏周期不定，这部戏周期应该挺长，有几个地方要磨。”
他折了一页，再抬头，问陆音停：“副导演跟我说你上午基本没真进状态？”
陆音停点头。
“没关系，现在也就是试戏阶段，我估计没几个片段能真用。”许思延想了想，说：“今年能拍完就行，所以我说周期会长点。”
“不过停停，你还是要调整一下。”许思延笑了笑，“我倒是能放你过，但你也知道裴惟许那人，出名的刁钻嘴毒，裴大编剧那边可能不好过哦。”
陆音停还没应好，就见宁雪寥从菜单中抬眼，扫过许思延一眼，目光里写着明晃晃的怀疑和嫌弃。
许思延泰然自若，微笑看他。
下午，陆音停就明白了宁雪寥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无他，因为最刁钻的不是总监制裴惟许，而是许思延。
裴惟许在意关键细节，许思延在意所有细节，小到布景和道具有微小差别，他都很难忍受，要重来一段。
“头发别挡脸，把侧脸对着镜头。”许思延从镜头后偏头，对正在和陆音停搭戏的姜旻说。
他微微笑了一下：“虽然你跟停停上部演的确实是言情剧，但两部剧本差别应该还挺大？”
姜旻连忙道歉，许思延摆手：“不用跟我道歉，你知道问题就行，把戏拍好才是真补偿。”
姜旻有这个问题，陆音停在拍感情戏的时候显然也有。
“停停，这也不是偶像剧吧。”
在陆音停好几次展露的情绪太单薄纯粹时，许思延皱起眉，给他讲戏，“剧本设定里她是你的女朋友，但你跟她的关系不是什么只有爱情的偶像剧情侣关系。所以她不仅是你情感上的女朋友，还是你看见外界的载体，以及你想和他人接触，能和他人接触的证明——当然在前期，这都是最深层的情绪，明面上你讨厌她的没分寸，也排斥她的靠近。”
陆音停也蹙着眉，试图捕捉那种情感，并衡量这种矛盾思想里，他要表现出的，和通过细节暗示的情绪，要怎么巧妙融合。
再拍了几条，几乎所有演员都被挑过刺，陆音停这位主演更是。好在许思延也勉强过了几段。
“你先休息一下，停停。”许思延扫了眼旁边的裴惟许，“给他再讲讲戏吧。”
陆音停有点失落，但很听话地点头。
工作状态的许思延确实刁钻无情，现场氛围极度安静，每个人都在低头研读剧本。
陆音停都很少见这么死寂的片场。
在旁边围观了半下午的宁雪寥懒散按了下眉，走过去，递给陆音停一杯热茶，“你助理给你的。”
陆音停说谢谢。
宁雪寥作为演技烂到直接让许思延搁置上一个电影项目，转而跟裴惟许合作的罪魁祸首，遭受过的攻击比这多得多，此时很平和地安慰陆音停，“他最近吃错药了，你少听他的。”
陆音停：“……”
他喝了一口热茶，想了想，说：“但他说的都是对的。”
陆音停合作过的导演，要么拍的是商业剧，要求没那么高；要么碍着林尘安，完全没好对陆音停说什么重话。
偶尔会教他演戏的孟珩倒是语气温和，但指出问题一针见血，只是对方也忙，陆音停的演技虽然一直在拍戏中提升，却离稳定的高水平还差很大一截。
许思延虽然有时候没控制住，说话也带点攻击性，但到底说的问题都存在。
宁雪寥扫了眼正在拍摄的现场，一位演员刚上场就腿抖，似乎很怕许思延也对他做出什么攻击人格的评价。
许思延似笑非笑探出头，“别紧张嘛，少你的片段倒也没什么。”
演员抖得更厉害。
宁雪寥：“……”
已经对许思延的无情攻击脱敏的宁雪寥看到如此画面，还是没忍住，冷冷瞥了许思延一眼。
许思延还有闲心管这边，注意到他的视线，懒懒扬眉。
宁雪寥没话说，转回头，对陆音停说，“嗯，你别管他的态度就行。他就是平常装好脾气装惯了，一到工作就开始折磨别人。”
按许思延平时的性格，其实就算要求太苛刻，一般也是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指出别人的问题。
那么就是一种寓教于乐的方式。
但许思延一到那破摄像机边上，就开始发作阴阳怪气折磨别人的癖好。
完全不想再跟平常似的，说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营造虚假的融洽氛围。
总之宁雪寥每次都直接跟他吵起来。
但陆音停显然不是这种性格，宁雪寥见他似乎也只专注于演戏问题，于是没再多说什么。
陆音停这时才好奇似的，缓缓问宁雪寥：“你怎么在这里呢。”
“他让我学习下别人怎么演戏，”宁雪寥有点烦闷，手指勾着一缕黑色长发，语气冷漠，“所以还得全程看你们拍戏，重复性片段有什么好看的。”
陆音停点头，愈发觉得许思延在工作上不放过任何人。
许思延倒也没那么心安理得。
主要指对着陆音停。
虽然脱口就是对陆音停演技和剧本理解的各种点评，但许思延每次都要恍惚地想一下，
林尘安千万别来找他。
一旦想到被林尘安知道自己各种批评他老婆的场面，许思延就后背一凉。
他谁都敢惹，但就是没敢惹过林尘安。
无他，从小记忆深刻，已然成为惯性。
可他有什么办法，陆音停这演技，拿到这个本子里确实不够看。
选角的时候他甚至跟裴惟许暗示过，他这边可以拿出一个本子，再跟陆音停合作算了。
裴惟许也很直接，表示要么许思延滚，要么就保持主角人选——话没这么粗糙，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许思延没滚，于是开启了自己第二痛苦的电影拍摄历程。
第一痛苦的是比陆音停演技烂一百倍的素人演员宁雪寥，做主角的那部电影。
现在处于冷冻期。
于是许思延也理解了裴惟许。
没办法，本子就是给人家准备的，除了陆音停，裴惟许压根就不想让别人演。
——当然许思延没对宁雪寥有如此偏爱，他只是找不到第二个跟主角形象如此相符的人罢了。
到孟珩来，把他今天的一段戏拍完，许思延才勉强心顺些许。
他说出了在这个剧组里第一句夸赞。
“孟大影帝，特别出演就是不一样。你弹钢琴的手法挺专业的。”
孟珩的角色是一位钢琴家，许思延本来还在想找替身还是跟孟珩商量，让他弹好电影里的几个片段，哪个性价比更高。
结果对方专业得像学了十几年。
孟珩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闻言笑道：“学过一段时间。”
有点钱的家庭谁没学过一段时间，许思延一听就知道他只是在自谦。
孟珩倒没走，许思延顺道拜托他再指导下陆音停。孟珩淡淡点头，表示没问题。
裴惟许刚才给陆音停讲解了最后一个片段，陆音停很快进入情绪，还存在的眼神问题也经由孟珩富有技巧的引导，通过想象和盯准特定位置，改善了许多。
但许思延反复看了会摄像机里的片段，一副凝重的表情。
陆音停喝着热水，安静等他的意见。
“你情绪太平了。”许思延最后下了结论，画面停留在某个场景上——第一次矛盾爆发，陆音停演的角色摔了杯子。
“伤心什么的情绪就算了，你哭起来是挺像那么回事。”许思延皱起眉，疑问似的，认真询问陆音停，“但你为什么不会生气？”
陆音停似乎很难马上回答这个问题，思考了好一会。
许思延直接问：“停停，你接过的角色是不是很少有爆发戏？”
陆音停还没点头，一旁的孟珩倒是随口道：“他不适合那类戏。”
“这不就说明是他的短板么，你带他演了这么多年戏，怎么不教他所有情绪种类？”许思延想了想，难得委婉道，“虽然这个角色也不算外显情绪极端的类型，但一般角色的高光基本都在于情绪爆发，这个短板有点致命了吧。”
孟珩显然没被他带进去，他扫了陆音停一眼，笑了下，语气有点轻飘飘的。
“什么都会一点但不擅长不是最无聊的事情？”
孟珩说：“他擅长别的就行了。”
陆音停最有灵气的片段里，基本是破碎感极强，所以他确实很适合那类敏感的角色和哭戏。非要说的话，那也算情绪爆发，只是更沉默和细水长流。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得过基本关吧。”许思延知道再争论也没意义，毕竟又不能换演员，还不如让陆音停演好一点。
“再来，停停。”许思延预警道，“我会让你进这段情绪，不要在意我对你做了什么。别怪我哦。”
他说得煞有介事，一旁冷淡围观的宁雪寥都站起身。
陆音停拿着翻开的剧本，认真点点头，“不会。”
临近中午，三月的天依旧寒凉，陆音停结束第一场戏，叶禾连忙过来，递给他一件厚外套。
“感觉怎么样？”叶禾问。
陆音停顿了好一会，眼睛缓慢眨了眨，随后把衣服穿上。再重新摸出口袋里的戒指，戴在了无名指。
他还沉浸在那种自我的世界里，低垂着的眼皮显出几分寂寥，好一会才从情绪中抽离。
陆音停摇摇头：“比以前吃力点。”
叶禾闻言，叹口气道，“正常，音停，先吃饭吧。”
不说这部剧的题材和主角设定就拉高了难度，半年没拍戏，甚至没见人的陆音停或许早忘了很多表演的技巧。
陆音停有点闷闷不乐，回忆着上午那几场戏的状态，在内心反思哪个眼神、动作没给对，哪段情绪转换不够流畅。
迎面碰上打着哈欠过来的许思延，他没跟上午的拍摄，此时神情懒懒，“早上好啊，停停。”
陆音停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应了一声，倒是叶禾震惊看向许思延。
许思延注意到叶禾的目光，朝他挑眉，一副随性的模样。
叶禾于是想起，许思延不就这性子么，圈内著名文艺片导演，最大的两个标签就是有钱和随意。至于水平么，那就很见仁见智。
喜欢他的把他吹得天花乱坠，穿件睡衣，戴个黑框眼镜去颁奖典礼都能从各个角度夸；不喜欢他影片或者个人风格的，给的评价基本就两字：无聊。
文艺片通病——仅次于矫情两词。
不过许思延倒是很好地规避了矫情的评价，大概是并不把镜头总对准人物内心，也不爱拍什么太拧巴的人物。
几乎快成现实主义的影片，只是故事基调都是酸涩调。
但由于他实在过于有钱和人脉，至今还没人敢真做出太过分的评价——以及客观来说，他还是拿了很多国外重量级奖项，虽然在如今奖项含金量平等下滑的趋势下，显得没那么特别。不过再不济，平心而论，许思延是真舍得花钱，不偏好他风格的人，也有很多想跟他合作。
只要许思延少干预，做个大方的投资人就行。
许思延倒也没意见，但比起投资别的电影，他还是更爱自己折腾。
许思延顺道就请陆音停一起去吃饭。
到了餐厅，陆音停才发现宁雪寥也在。对方抬起脸，跟他找了个招呼。
“还没跟你介绍过？”许思延走过去坐下，很随意地指了下宁雪寥，道，“我老婆，结了婚的那种。”
陆音停睁大一瞬眼睛。
他谨慎又好奇地看了看眼前的两人，实在没看出什么爱情。
一个压根没理会许思延，低着头，长发遮住半边精致的脸，在点菜。
一个拿着手机在回信息，对手机的兴趣显然比身边妖冶美艳的妻子更大。
现在结婚是什么潮流么。
陆音停默默喝了口水。
“下午的戏我盯着，”许思延人随意，却随身带着剧本，随手翻开，“我拍戏周期不定，这部戏周期应该挺长，有几个地方要磨。”
他折了一页，再抬头，问陆音停：“副导演跟我说你上午基本没真进状态？”
陆音停点头。
“没关系，现在也就是试戏阶段，我估计没几个片段能真用。”许思延想了想，说：“今年能拍完就行，所以我说周期会长点。”
“不过停停，你还是要调整一下。”许思延笑了笑，“我倒是能放你过，但你也知道裴惟许那人，出名的刁钻嘴毒，裴大编剧那边可能不好过哦。”
陆音停还没应好，就见宁雪寥从菜单中抬眼，扫过许思延一眼，目光里写着明晃晃的怀疑和嫌弃。
许思延泰然自若，微笑看他。
下午，陆音停就明白了宁雪寥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眼神。
无他，因为最刁钻的不是总监制裴惟许，而是许思延。
裴惟许在意关键细节，许思延在意所有细节，小到布景和道具有微小差别，他都很难忍受，要重来一段。
“头发别挡脸，把侧脸对着镜头。”许思延从镜头后偏头，对正在和陆音停搭戏的姜旻说。
他微微笑了一下：“虽然你跟停停上部演的确实是言情剧，但两部剧本差别应该还挺大？”
姜旻连忙道歉，许思延摆手：“不用跟我道歉，你知道问题就行，把戏拍好才是真补偿。”
姜旻有这个问题，陆音停在拍感情戏的时候显然也有。
“停停，这也不是偶像剧吧。”
在陆音停好几次展露的情绪太单薄纯粹时，许思延皱起眉，给他讲戏，“剧本设定里她是你的女朋友，但你跟她的关系不是什么只有爱情的偶像剧情侣关系。所以她不仅是你情感上的女朋友，还是你看见外界的载体，以及你想和他人接触，能和他人接触的证明——当然在前期，这都是最深层的情绪，明面上你讨厌她的没分寸，也排斥她的靠近。”
陆音停也蹙着眉，试图捕捉那种情感，并衡量这种矛盾思想里，他要表现出的，和通过细节暗示的情绪，要怎么巧妙融合。
再拍了几条，几乎所有演员都被挑过刺，陆音停这位主演更是。好在许思延也勉强过了几段。
“你先休息一下，停停。”许思延扫了眼旁边的裴惟许，“给他再讲讲戏吧。”
陆音停有点失落，但很听话地点头。
工作状态的许思延确实刁钻无情，现场氛围极度安静，每个人都在低头研读剧本。
陆音停都很少见这么死寂的片场。
在旁边围观了半下午的宁雪寥懒散按了下眉，走过去，递给陆音停一杯热茶，“你助理给你的。”
陆音停说谢谢。
宁雪寥作为演技烂到直接让许思延搁置上一个电影项目，转而跟裴惟许合作的罪魁祸首，遭受过的攻击比这多得多，此时很平和地安慰陆音停，“他最近吃错药了，你少听他的。”
陆音停：“……”
他喝了一口热茶，想了想，说：“但他说的都是对的。”
陆音停合作过的导演，要么拍的是商业剧，要求没那么高；要么碍着林尘安，完全没好对陆音停说什么重话。
偶尔会教他演戏的孟珩倒是语气温和，但指出问题一针见血，只是对方也忙，陆音停的演技虽然一直在拍戏中提升，却离稳定的高水平还差很大一截。
许思延虽然有时候没控制住，说话也带点攻击性，但到底说的问题都存在。
宁雪寥扫了眼正在拍摄的现场，一位演员刚上场就腿抖，似乎很怕许思延也对他做出什么攻击人格的评价。
许思延似笑非笑探出头，“别紧张嘛，少你的片段倒也没什么。”
演员抖得更厉害。
宁雪寥：“……”
已经对许思延的无情攻击脱敏的宁雪寥看到如此画面，还是没忍住，冷冷瞥了许思延一眼。
许思延还有闲心管这边，注意到他的视线，懒懒扬眉。
宁雪寥没话说，转回头，对陆音停说，“嗯，你别管他的态度就行。他就是平常装好脾气装惯了，一到工作就开始折磨别人。”
按许思延平时的性格，其实就算要求太苛刻，一般也是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指出别人的问题。
那么就是一种寓教于乐的方式。
但许思延一到那破摄像机边上，就开始发作阴阳怪气折磨别人的癖好。
完全不想再跟平常似的，说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营造虚假的融洽氛围。
总之宁雪寥每次都直接跟他吵起来。
但陆音停显然不是这种性格，宁雪寥见他似乎也只专注于演戏问题，于是没再多说什么。
陆音停这时才好奇似的，缓缓问宁雪寥：“你怎么在这里呢。”
“他让我学习下别人怎么演戏，”宁雪寥有点烦闷，手指勾着一缕黑色长发，语气冷漠，“所以还得全程看你们拍戏，重复性片段有什么好看的。”
陆音停点头，愈发觉得许思延在工作上不放过任何人。
许思延倒也没那么心安理得。
主要指对着陆音停。
虽然脱口就是对陆音停演技和剧本理解的各种点评，但许思延每次都要恍惚地想一下，
林尘安千万别来找他。
一旦想到被林尘安知道自己各种批评他老婆的场面，许思延就后背一凉。
他谁都敢惹，但就是没敢惹过林尘安。
无他，从小记忆深刻，已然成为惯性。
可他有什么办法，陆音停这演技，拿到这个本子里确实不够看。
选角的时候他甚至跟裴惟许暗示过，他这边可以拿出一个本子，再跟陆音停合作算了。
裴惟许也很直接，表示要么许思延滚，要么就保持主角人选——话没这么粗糙，但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
许思延没滚，于是开启了自己第二痛苦的电影拍摄历程。
第一痛苦的是比陆音停演技烂一百倍的素人演员宁雪寥，做主角的那部电影。
现在处于冷冻期。
于是许思延也理解了裴惟许。
没办法，本子就是给人家准备的，除了陆音停，裴惟许压根就不想让别人演。
——当然许思延没对宁雪寥有如此偏爱，他只是找不到第二个跟主角形象如此相符的人罢了。
到孟珩来，把他今天的一段戏拍完，许思延才勉强心顺些许。
他说出了在这个剧组里第一句夸赞。
“孟大影帝，特别出演就是不一样。你弹钢琴的手法挺专业的。”
孟珩的角色是一位钢琴家，许思延本来还在想找替身还是跟孟珩商量，让他弹好电影里的几个片段，哪个性价比更高。
结果对方专业得像学了十几年。
孟珩接过助理递来的手机，闻言笑道：“学过一段时间。”
有点钱的家庭谁没学过一段时间，许思延一听就知道他只是在自谦。
孟珩倒没走，许思延顺道拜托他再指导下陆音停。孟珩淡淡点头，表示没问题。
裴惟许刚才给陆音停讲解了最后一个片段，陆音停很快进入情绪，还存在的眼神问题也经由孟珩富有技巧的引导，通过想象和盯准特定位置，改善了许多。
但许思延反复看了会摄像机里的片段，一副凝重的表情。
陆音停喝着热水，安静等他的意见。
“你情绪太平了。”许思延最后下了结论，画面停留在某个场景上——第一次矛盾爆发，陆音停演的角色摔了杯子。
“伤心什么的情绪就算了，你哭起来是挺像那么回事。”许思延皱起眉，疑问似的，认真询问陆音停，“但你为什么不会生气？”
陆音停似乎很难马上回答这个问题，思考了好一会。
许思延直接问：“停停，你接过的角色是不是很少有爆发戏？”
陆音停还没点头，一旁的孟珩倒是随口道：“他不适合那类戏。”
“这不就说明是他的短板么，你带他演了这么多年戏，怎么不教他所有情绪种类？”许思延想了想，难得委婉道，“虽然这个角色也不算外显情绪极端的类型，但一般角色的高光基本都在于情绪爆发，这个短板有点致命了吧。”
孟珩显然没被他带进去，他扫了陆音停一眼，笑了下，语气有点轻飘飘的。
“什么都会一点但不擅长不是最无聊的事情？”
孟珩说：“他擅长别的就行了。”
陆音停最有灵气的片段里，基本是破碎感极强，所以他确实很适合那类敏感的角色和哭戏。非要说的话，那也算情绪爆发，只是更沉默和细水长流。
“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得过基本关吧。”许思延知道再争论也没意义，毕竟又不能换演员，还不如让陆音停演好一点。
“再来，停停。”许思延预警道，“我会让你进这段情绪，不要在意我对你做了什么。别怪我哦。”
他说得煞有介事，一旁冷淡围观的宁雪寥都站起身。
陆音停拿着翻开的剧本，认真点点头，“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