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82章
许思延难得在工作日碰到回家的林尘安。
他停下车，从车窗探出头，就在林尘安小区门口跟他聊起来，“回家呢，听说你最近每天下午都送停停去工作。”
林尘安看着许思延挡自己的道，就为了聊这么几句无关紧要的天，神情不是很耐烦。
但这么个话题，让他想起许思延之前的劝导，于是勉强压下，不冷不热“嗯”了声。
许思延看出他赶时间，愈发用钦佩的眼神看向林尘安——
虽然听林尘安提过一嘴，他会回家给陆音停做饭，虽然原因大概是陆音停那副穿裙子的样子实在很难见人。但真要看到这么副场面，许思延还是很震惊。
他咳了咳，以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向林尘安，很直接地问：“所以你们和好了没。”
他其实想问的是，所以陆音停原谅林尘安了没。
但林尘安这种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性格，许思延如果问出口，先遭遇的就是一顿人身攻击。
林尘安以一种很冷淡的眼神，越过车窗，看了许思延一眼。
许思延于是懂了他的答案。
“不应该吧，他性格真挺软的，”许思延有点疑惑，“前阵子在片场，有人打翻咖啡在他身上，他走着神，还说不好意思……”
许思延想起那个员工发懵的神情，和陆音停当时还没意识到情况的神态，兀自好笑了几声。
“而且他以前还那么喜欢你，”许思延想了想，最后下结论道，“果然还是你对人太坏了，陆音停这种人都受不了你。”
林尘安一句话没说，甚至没表态。
他只掠过许思延一眼，表情里意味明显：说完了没。
许思延看他这么急，最后说了两个点。
他挂着笑，很好心地劝林尘安：“我之前跟你说的七件事你做了没，好好做呗，我看你现在做得挺好的，又是送他上班又是放他出门的。”
林尘安甚至已经摸了根烟，觉得许思延这废话积极性，够他抽完半根烟。
恰好最近在家也没怎么抽，林尘安想，算了，反正现在管家会给陆音停做饭，自己也只是顺便回去吃而已。
说起来，陆音停还真没跟他和好。
处于一种不提感情，陆音停就很安静，一旦提起，就容易生气和自相矛盾的状态。
林尘安低头点了烟，眼皮薄薄垂着，显出点冷淡的意味。
但在许思延看来，他已经比以前有耐心和好说话得多。
于是许思延说了第二点。
他看着林尘安，挺真心道：“你干嘛骗你老婆呢，他不肯理你不就是因为你太狠心，人朋友快死了你都不放他去看一眼。要我说，要真有什么，他早跟你拼命了，老吃什么没发生的醋干什么。”
林尘安目光冷冷扫过来，许思延快速举手：“反正我能接受我老婆出门玩和交朋友 ，他去酒吧我眼都不眨一下的，impart我都随便他。”
那能一样？
许思延读出林尘安抽着烟，扫向他的眼神。
显然不能。
但许思延铺垫完，就没忍住，好奇道：“你直接跟他说人没死不就行，他肯定就原谅你了——毕竟你没他想的那么坏对吧。”
许思延当时听说林尘安直接告诉陆音停，他那个朋友死了的时候，脑门就直抽抽。
一是对根本懒得编假话的林尘安做出这种行为的震惊。
二是。
他觉得林尘安真的绝了，但凡他愿意一直关着陆音停，这样干就算了。
现在后悔了，还不愿意说真话。
——说起来，许思延当时问过林尘安怎么改变想法，愿意放过陆音停的。
林尘安冷冷抽着烟，就给了三个字：“他想死。”
许思延在内心悄悄对陆音停产生了敬佩感。
他一个文艺片导演，接触最多的就是容易无病呻吟、狗血横飞的情节，林尘安的行为够狠，没想到陆音停也能狠下心。
最后林尘安也没对他的建议表态，显然也没接受。
他吐了口烟，最后掐灭，语气淡淡：“那种和好有必要？”
许思延看着他。
林尘安情绪依然不怎么明显，一副平淡的模样。
他随意丢了烟，说：“我要他知道我对他这样，还是会愿意和好。”
许思延：“……”
他都想当场给林尘安挂个心理咨询算了，更想说，你老婆是受虐狂吗，爱给自己找不健康的爱情。
但他没敢说，更不知道林尘安要怎么实现——和好的基础不就建立在相信对方会对自己好上，林尘安总给对方埋怀疑的种子，前功尽弃再闹冷战是迟早的事。
于是他看了眼手机，略过话题，高兴道：“行吧。我老婆叫我吃饭了，我先走了。”
许思延乐呵呵的，显然带着一点炫耀意味——他有老婆做饭，林尘安还得回家哄老婆，怎么想都是这种只给钱不给爱的关系更舒服。
林尘安懒得理他。
“哎，你没必要刮我车吧！”
许思延茫然看着突然就启动的，直接从他身边穿过去的车辆，心疼起自己刚提的粉钻车，连忙下车查看。
心碎地看着地上被蹭掉的钻，许思延谨慎地等林尘安走远，握拳愤愤道：“活该你追老婆！”-
林尘安开了门，正在收拾礼物的陆音停循声抬头，和他对视一瞬。
林尘安按了按眉，把视线从那堆杂乱的绘画工具套装和小孩特供玩具上移开，去了餐厅吃饭。
陆音停很快收拾好，最近他去裴惟许家，基本都会给裴知深带礼物。
他习惯等林尘安回来再吃饭，对方这次回得比往常晚，林尘安也没有通知他回家时间的习惯。
于是等了会，陆音停没什么事情做，就拿出上午买的礼物，开始整理。
林尘安喝着水，瞥到干净餐桌上，一个素白瓷盘内，吃了一口的蛋糕。
陆音停正好过来，见他的目光，解释道：“我等你等得有点饿，就先吃了一点。”
林尘安：“……”
还真是严格的一点。
“下次不用等。”林尘安长腿伸直，拿了公筷，说，“饿了就先吃。”
陆音停点点头，放下习惯性拿起的筷子，也换了公筷。
下午，陆音停抱着礼物，路上一直很惆怅的模样。
林尘安瞥了他几眼，在快到的时候，问他，“还要多久。”
他指的多久，显然是这种“观察”和采风需要多久。
陆音停抿了抿唇，有点失落：“他现在还没跟我说过话。”
林尘安看向陆音停。
他几乎有点好笑地嘲了一声，盯着陆音停漂亮的脸看，“你是医生？”
而且没记错的话，沈医生还恰好就是那位医生。虽然本着对患者的尊重，沈医生从来没跟林尘安说过具体情况，只提过一嘴。
原话是，“你老婆很喜欢跟小孩子玩哦。”
林尘安想起在纽约的时候，对方跟艾琳相处也挺融洽的。
陆音停没回答，只默默撇过脸。大概是学会了应对林尘安的嘲讽，他意识到沉默是最好的方法。
林尘安也没在意，只微顿了两秒，说：“Erin有问过什么时候能见你。”
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当时林尘安直接拒绝，艾琳很懂他性格，没再要求，只是说：“那你可以对停停好点吗，Ann？”
林尘安没回应。
陆音停又偏回脸，神色里带着点欣喜，说：“我可以见她吗。”
“不是放了你自由？”
陆音停听到林尘安轻描淡写的语气，抿了下唇，说服自己别在意林尘安理所当然的样子，毕竟要理解自己丈夫的行为，参考系有且仅有过往的林尘安一人。
他于是就问什么时候。
林尘安说，想见的话明天就行。
陆音停有点疑惑，随即又意识到跟他说这句话的是林尘安。
那确实很多事情只需要想要就行。
陆音停于是轻轻说了声：“谢谢。”
他道过的谢太多，这也只是很多小事的一件，林尘安嗯了声，伸手按了下他饱满的下唇。
温和的氛围蔓延了一会，下车时，林尘安凑过去亲了亲陆音停的嘴唇。
陆音停还是容易脸红，愣愣由着他亲，直到林尘安让他下去。
恰巧推门出来的裴惟许清晰看到这个场景，没什么表情，只看了眼陆音停，示意他可以进去。
陆音停的脸泛粉了好一会。
林尘安依旧在车内工作，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差不多到一个小时过去。
他其实没去听监听设备的实时录音，或许是想放过自己——毕竟总是怀疑，消耗的是自己的心力。也或许是陆音停做得很好，真的对别人没什么想法。
他跟裴惟许的交流很少，对方也从来没留过他吃饭，最多就是给他点水或食物。
中规中矩的对话。
林尘安就想，那只要别让他看到，他是愿意给陆音停空间的。
陆音停出来的时候，神情显然和来时不同。
他刚上车，就像个很像分享好消息的人，杏眼亮亮的，对林尘安说：“哥哥，他接我的礼物了，还跟我说谢谢。”
林尘安看他一眼，想说有必要这么高兴。
还是为一个小孩子。
但这算陆音停难得主动跟他说软话，林尘安于是没说什么，只冷淡嗯了声。
事情似乎真的在好转。
陆音停每天都会喋喋不休地跟林尘安叙述自己的进展，比如有了对话，比如对方给他折了千纸鹤和小星星，后来还送了他礼物。
陆音停把一张素描画给林尘安看：“不过是卡通版的呢，他给我画的。”
林尘安实在很难对着那种眼睛大大的人物画看下去，移开视线，不怎么热情地嗯了句。
陆音停也不失落，毕竟林尘安愿意看，没嘲讽他已经算难得。
他无意识转了下戒指，虽然林尘安表示他戴哪个手指都行，但陆音停起初总会注意到林尘安落在他指间的目光。
最后还是戴在了无名指。
他那时候想的是，随便吧，如果要继续纠缠下去，戴在这里反而更合适。
哪怕是恨着的。
但林尘安让他有点意外。
尤其是在某次分享时，陆音停突然意识到林尘安是有监听的，突然就沉默下来，小声说：“你都知道的，我怎么还跟你说。”
林尘安虽然听得不怎么认真，但看他倏然就态度冷下去，皱起眉，很快明白他在指什么。
林尘安于是看了眼陆音停白净清瘦的无名指，冷冷道：“我有那么闲？”
陆音停愣了下，也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对望回去的眼睛都有一瞬间湿润。
那之后，陆音停就真的愿意跟林喂，于小衍尘安说很多事情。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温情能持续多久，毕竟这取决于林尘安。而且和不和好有什么意义呢，他都已经跟林尘安结了婚——很孤独的一场婚姻，甚至是民政局工作人员上门直接办了手续，什么都没有。
总之还是得跟林尘安纠缠。
陆音停很难去认真想，林尘安到底会不会厌倦，会的话很好，不会的话，至少陆音停以前的恋爱愿望也算部分实现。
他突然就想开了很多。
原来不去期望才能放得下很多东西。
陆音停照常来到裴知深的房间，他想自己大概也有状态去拍戏了——不是起初的报复性忙碌，而是真的想演好这个故事和角色。
裴惟许也没意见，毕竟陆音停的进度太快，半个月过去，裴知深几乎已经把他当半个熟悉的人。
毕竟是喜欢的影视演员么，倒也不奇怪。
裴知深给陆音停倒了水，但没说话，默默低着头在画画。
陆音停习惯这种沉默，只是看着裴知深的模样，会想起自己初学画画时的模样。
那时候夏思锦也很忙，陆音停就一个人翻着教材和夏思锦的画作合集，打发时间似地临摹。
也会想起，后来自己观察过很多次的，画画的江叙舟。
林尘安实在想的太专制了，他强行让陆音停去忘记江叙舟，可记忆真的太难抹除了。尤其是没法再活着见面的时候。
陆音停克制着自己别去想，免得不仅回忆起过往，还连带着回忆起被囚禁的那段日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虽然代价是忘记过往。
裴知深突然抬头，歪了歪头，叫他：“停停？”
陆音停回神，很轻地应了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也喜欢这样叫他，陆音停也没太在意——毕竟要真叫他哥哥，陆音停也不是很会照顾别人。
裴知深就叫了他一句，随后低回头。
陆音停安静看了他一会。
其实他觉得裴知深不是什么完全不想跟人交流的小孩，虽然他没问过，但他疑惑的眼神或许出卖了他。
于是裴惟许简单跟他说，裴知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父亲自然不管裴知深，那位母亲也早逝，最后倒只剩裴惟许勉强愿意照顾他。
这样的小孩封闭自己也正常。
于是陆音停就想，还真是跟自己很像。
他那时没忍住问裴惟许：“为什么不跟我说。”
裴惟许既了解陆音停总是会愿意帮助别人的性格，也知道裴知深喜欢看他的剧，如果早点让陆音停试试，或许会好转得更早。
裴惟许只告诉他，“他愿意跟你交流，只是因为喜欢你。对他跟别人交流有什么作用？”
陆音停承认他说的很对。
况且裴惟许还补充了一句，何况和别人交流也没什么必要，裴知深能正常在小区生活就行。
裴惟许几乎无情地遵照自然规律，干预的最大尝试也不过是让医生给裴知深做必要的康复训练。
陆音停想了想，只说：“好吧，那他和我多说话的话，至少他能开心点。”
至少能多一份快乐。
裴惟许当时看着他，没点头，但也没否认。
陆音停也玩了会裴知深的积木玩具，毕竟他小时候就很喜欢这类积木和拼图。
他看了看裴知深，在犹豫要不要提议，带对方出去玩。
脑海里又想起裴惟许那番话，或许这也是没必要的提议。
但他还是很想让裴知深体会更多的情感和世界——如果他愿意的话。
只要裴知深拒绝，陆音停就不会再提的。他不是那种专断的人。
在犹豫的时候，裴知深放下小型画板，开了投影。
他还是爱看陆音停的剧，并且有了个乐趣——频频来回看屏幕里陆音停的脸，和现实中陆音停的脸。
有一次，他抬起手指，指了指陆音停的头发：“粉色的。”
陆音停眨了下眼睛，想了想，说：“现在才染的。”
裴知深点点头，很罕见地笑了下，给出评价：“好看。”
这一次，他也又来回看了好几眼。
陆音停正想问怎么了，就见裴知深纠结地皱了会眉，因为鲜少说话，有点断续。
“我也想要。”裴知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可是……哥哥，不知道会不会，”
陆音停安静听着，听他张唇发出最后一个音节，“让。”
陆音停愣了下，意识到他的话，白皙的脸染上点欣喜。
“你想去吗？”陆音停很耐心地慢慢道，“我可以帮你去问的。”
裴知深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一根蓝色的彩铅，“要那个颜色。”
陆音停顺着看了眼，心说还好不是银色或金色，毕竟就算是用小孩子专用染发剂，上那种色也有点困难。
陆音停自己有染过银灰色，离纯银还是差了很多，于是很快换成另一种颜色。
陆音停点头，站起身，抑制住自己的激动，继续问：“可是应该要出门，你愿意吗？”
裴知深就有点犹豫了。
他眉毛皱起，在还没长开的脸上，显出一点鲜活的愁苦。
陆音停抿抿唇，心说不急的，声音和缓，“不出去也没关系，但应该还是会有别人……”
裴知深却在这时点了点头，“可以，出去。”
“因为停停你总是从外面来，”裴知深靠近了点，好奇般看着陆音停精致但柔和的脸，很慢地把话说完，“我也想看看。”
陆音停几乎要掉眼泪，他蹲下身，小心握了握裴知深的手。
林尘安总说他喜欢跟小孩子玩，自己也像个小孩子。
可陆音停想，只是因为小孩子真的很纯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而已。
也很可爱。所以陆音停更愿意跟小孩接触。
裴知深看着他湿润起来的漂亮眼睛，有点不解地歪了歪头。
他不懂复杂的情绪，但或许明白陆音停此时是高兴的。
裴知深笑了起来，一点梨涡显现，他伸手抱住陆音停。
“最喜欢停停了。”他轻轻地说。
他停下车，从车窗探出头，就在林尘安小区门口跟他聊起来，“回家呢，听说你最近每天下午都送停停去工作。”
林尘安看着许思延挡自己的道，就为了聊这么几句无关紧要的天，神情不是很耐烦。
但这么个话题，让他想起许思延之前的劝导，于是勉强压下，不冷不热“嗯”了声。
许思延看出他赶时间，愈发用钦佩的眼神看向林尘安——
虽然听林尘安提过一嘴，他会回家给陆音停做饭，虽然原因大概是陆音停那副穿裙子的样子实在很难见人。但真要看到这么副场面，许思延还是很震惊。
他咳了咳，以一种微妙的眼神看向林尘安，很直接地问：“所以你们和好了没。”
他其实想问的是，所以陆音停原谅林尘安了没。
但林尘安这种不觉得自己有错的性格，许思延如果问出口，先遭遇的就是一顿人身攻击。
林尘安以一种很冷淡的眼神，越过车窗，看了许思延一眼。
许思延于是懂了他的答案。
“不应该吧，他性格真挺软的，”许思延有点疑惑，“前阵子在片场，有人打翻咖啡在他身上，他走着神，还说不好意思……”
许思延想起那个员工发懵的神情，和陆音停当时还没意识到情况的神态，兀自好笑了几声。
“而且他以前还那么喜欢你，”许思延想了想，最后下结论道，“果然还是你对人太坏了，陆音停这种人都受不了你。”
林尘安一句话没说，甚至没表态。
他只掠过许思延一眼，表情里意味明显：说完了没。
许思延看他这么急，最后说了两个点。
他挂着笑，很好心地劝林尘安：“我之前跟你说的七件事你做了没，好好做呗，我看你现在做得挺好的，又是送他上班又是放他出门的。”
林尘安甚至已经摸了根烟，觉得许思延这废话积极性，够他抽完半根烟。
恰好最近在家也没怎么抽，林尘安想，算了，反正现在管家会给陆音停做饭，自己也只是顺便回去吃而已。
说起来，陆音停还真没跟他和好。
处于一种不提感情，陆音停就很安静，一旦提起，就容易生气和自相矛盾的状态。
林尘安低头点了烟，眼皮薄薄垂着，显出点冷淡的意味。
但在许思延看来，他已经比以前有耐心和好说话得多。
于是许思延说了第二点。
他看着林尘安，挺真心道：“你干嘛骗你老婆呢，他不肯理你不就是因为你太狠心，人朋友快死了你都不放他去看一眼。要我说，要真有什么，他早跟你拼命了，老吃什么没发生的醋干什么。”
林尘安目光冷冷扫过来，许思延快速举手：“反正我能接受我老婆出门玩和交朋友 ，他去酒吧我眼都不眨一下的，impart我都随便他。”
那能一样？
许思延读出林尘安抽着烟，扫向他的眼神。
显然不能。
但许思延铺垫完，就没忍住，好奇道：“你直接跟他说人没死不就行，他肯定就原谅你了——毕竟你没他想的那么坏对吧。”
许思延当时听说林尘安直接告诉陆音停，他那个朋友死了的时候，脑门就直抽抽。
一是对根本懒得编假话的林尘安做出这种行为的震惊。
二是。
他觉得林尘安真的绝了，但凡他愿意一直关着陆音停，这样干就算了。
现在后悔了，还不愿意说真话。
——说起来，许思延当时问过林尘安怎么改变想法，愿意放过陆音停的。
林尘安冷冷抽着烟，就给了三个字：“他想死。”
许思延在内心悄悄对陆音停产生了敬佩感。
他一个文艺片导演，接触最多的就是容易无病呻吟、狗血横飞的情节，林尘安的行为够狠，没想到陆音停也能狠下心。
最后林尘安也没对他的建议表态，显然也没接受。
他吐了口烟，最后掐灭，语气淡淡：“那种和好有必要？”
许思延看着他。
林尘安情绪依然不怎么明显，一副平淡的模样。
他随意丢了烟，说：“我要他知道我对他这样，还是会愿意和好。”
许思延：“……”
他都想当场给林尘安挂个心理咨询算了，更想说，你老婆是受虐狂吗，爱给自己找不健康的爱情。
但他没敢说，更不知道林尘安要怎么实现——和好的基础不就建立在相信对方会对自己好上，林尘安总给对方埋怀疑的种子，前功尽弃再闹冷战是迟早的事。
于是他看了眼手机，略过话题，高兴道：“行吧。我老婆叫我吃饭了，我先走了。”
许思延乐呵呵的，显然带着一点炫耀意味——他有老婆做饭，林尘安还得回家哄老婆，怎么想都是这种只给钱不给爱的关系更舒服。
林尘安懒得理他。
“哎，你没必要刮我车吧！”
许思延茫然看着突然就启动的，直接从他身边穿过去的车辆，心疼起自己刚提的粉钻车，连忙下车查看。
心碎地看着地上被蹭掉的钻，许思延谨慎地等林尘安走远，握拳愤愤道：“活该你追老婆！”-
林尘安开了门，正在收拾礼物的陆音停循声抬头，和他对视一瞬。
林尘安按了按眉，把视线从那堆杂乱的绘画工具套装和小孩特供玩具上移开，去了餐厅吃饭。
陆音停很快收拾好，最近他去裴惟许家，基本都会给裴知深带礼物。
他习惯等林尘安回来再吃饭，对方这次回得比往常晚，林尘安也没有通知他回家时间的习惯。
于是等了会，陆音停没什么事情做，就拿出上午买的礼物，开始整理。
林尘安喝着水，瞥到干净餐桌上，一个素白瓷盘内，吃了一口的蛋糕。
陆音停正好过来，见他的目光，解释道：“我等你等得有点饿，就先吃了一点。”
林尘安：“……”
还真是严格的一点。
“下次不用等。”林尘安长腿伸直，拿了公筷，说，“饿了就先吃。”
陆音停点点头，放下习惯性拿起的筷子，也换了公筷。
下午，陆音停抱着礼物，路上一直很惆怅的模样。
林尘安瞥了他几眼，在快到的时候，问他，“还要多久。”
他指的多久，显然是这种“观察”和采风需要多久。
陆音停抿了抿唇，有点失落：“他现在还没跟我说过话。”
林尘安看向陆音停。
他几乎有点好笑地嘲了一声，盯着陆音停漂亮的脸看，“你是医生？”
而且没记错的话，沈医生还恰好就是那位医生。虽然本着对患者的尊重，沈医生从来没跟林尘安说过具体情况，只提过一嘴。
原话是，“你老婆很喜欢跟小孩子玩哦。”
林尘安想起在纽约的时候，对方跟艾琳相处也挺融洽的。
陆音停没回答，只默默撇过脸。大概是学会了应对林尘安的嘲讽，他意识到沉默是最好的方法。
林尘安也没在意，只微顿了两秒，说：“Erin有问过什么时候能见你。”
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当时林尘安直接拒绝，艾琳很懂他性格，没再要求，只是说：“那你可以对停停好点吗，Ann？”
林尘安没回应。
陆音停又偏回脸，神色里带着点欣喜，说：“我可以见她吗。”
“不是放了你自由？”
陆音停听到林尘安轻描淡写的语气，抿了下唇，说服自己别在意林尘安理所当然的样子，毕竟要理解自己丈夫的行为，参考系有且仅有过往的林尘安一人。
他于是就问什么时候。
林尘安说，想见的话明天就行。
陆音停有点疑惑，随即又意识到跟他说这句话的是林尘安。
那确实很多事情只需要想要就行。
陆音停于是轻轻说了声：“谢谢。”
他道过的谢太多，这也只是很多小事的一件，林尘安嗯了声，伸手按了下他饱满的下唇。
温和的氛围蔓延了一会，下车时，林尘安凑过去亲了亲陆音停的嘴唇。
陆音停还是容易脸红，愣愣由着他亲，直到林尘安让他下去。
恰巧推门出来的裴惟许清晰看到这个场景，没什么表情，只看了眼陆音停，示意他可以进去。
陆音停的脸泛粉了好一会。
林尘安依旧在车内工作，接了几个工作电话，差不多到一个小时过去。
他其实没去听监听设备的实时录音，或许是想放过自己——毕竟总是怀疑，消耗的是自己的心力。也或许是陆音停做得很好，真的对别人没什么想法。
他跟裴惟许的交流很少，对方也从来没留过他吃饭，最多就是给他点水或食物。
中规中矩的对话。
林尘安就想，那只要别让他看到，他是愿意给陆音停空间的。
陆音停出来的时候，神情显然和来时不同。
他刚上车，就像个很像分享好消息的人，杏眼亮亮的，对林尘安说：“哥哥，他接我的礼物了，还跟我说谢谢。”
林尘安看他一眼，想说有必要这么高兴。
还是为一个小孩子。
但这算陆音停难得主动跟他说软话，林尘安于是没说什么，只冷淡嗯了声。
事情似乎真的在好转。
陆音停每天都会喋喋不休地跟林尘安叙述自己的进展，比如有了对话，比如对方给他折了千纸鹤和小星星，后来还送了他礼物。
陆音停把一张素描画给林尘安看：“不过是卡通版的呢，他给我画的。”
林尘安实在很难对着那种眼睛大大的人物画看下去，移开视线，不怎么热情地嗯了句。
陆音停也不失落，毕竟林尘安愿意看，没嘲讽他已经算难得。
他无意识转了下戒指，虽然林尘安表示他戴哪个手指都行，但陆音停起初总会注意到林尘安落在他指间的目光。
最后还是戴在了无名指。
他那时候想的是，随便吧，如果要继续纠缠下去，戴在这里反而更合适。
哪怕是恨着的。
但林尘安让他有点意外。
尤其是在某次分享时，陆音停突然意识到林尘安是有监听的，突然就沉默下来，小声说：“你都知道的，我怎么还跟你说。”
林尘安虽然听得不怎么认真，但看他倏然就态度冷下去，皱起眉，很快明白他在指什么。
林尘安于是看了眼陆音停白净清瘦的无名指，冷冷道：“我有那么闲？”
陆音停愣了下，也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对望回去的眼睛都有一瞬间湿润。
那之后，陆音停就真的愿意跟林喂，于小衍尘安说很多事情。
他也不知道这样的温情能持续多久，毕竟这取决于林尘安。而且和不和好有什么意义呢，他都已经跟林尘安结了婚——很孤独的一场婚姻，甚至是民政局工作人员上门直接办了手续，什么都没有。
总之还是得跟林尘安纠缠。
陆音停很难去认真想，林尘安到底会不会厌倦，会的话很好，不会的话，至少陆音停以前的恋爱愿望也算部分实现。
他突然就想开了很多。
原来不去期望才能放得下很多东西。
陆音停照常来到裴知深的房间，他想自己大概也有状态去拍戏了——不是起初的报复性忙碌，而是真的想演好这个故事和角色。
裴惟许也没意见，毕竟陆音停的进度太快，半个月过去，裴知深几乎已经把他当半个熟悉的人。
毕竟是喜欢的影视演员么，倒也不奇怪。
裴知深给陆音停倒了水，但没说话，默默低着头在画画。
陆音停习惯这种沉默，只是看着裴知深的模样，会想起自己初学画画时的模样。
那时候夏思锦也很忙，陆音停就一个人翻着教材和夏思锦的画作合集，打发时间似地临摹。
也会想起，后来自己观察过很多次的，画画的江叙舟。
林尘安实在想的太专制了，他强行让陆音停去忘记江叙舟，可记忆真的太难抹除了。尤其是没法再活着见面的时候。
陆音停克制着自己别去想，免得不仅回忆起过往，还连带着回忆起被囚禁的那段日子。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虽然代价是忘记过往。
裴知深突然抬头，歪了歪头，叫他：“停停？”
陆音停回神，很轻地应了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孩子也喜欢这样叫他，陆音停也没太在意——毕竟要真叫他哥哥，陆音停也不是很会照顾别人。
裴知深就叫了他一句，随后低回头。
陆音停安静看了他一会。
其实他觉得裴知深不是什么完全不想跟人交流的小孩，虽然他没问过，但他疑惑的眼神或许出卖了他。
于是裴惟许简单跟他说，裴知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父亲自然不管裴知深，那位母亲也早逝，最后倒只剩裴惟许勉强愿意照顾他。
这样的小孩封闭自己也正常。
于是陆音停就想，还真是跟自己很像。
他那时没忍住问裴惟许：“为什么不跟我说。”
裴惟许既了解陆音停总是会愿意帮助别人的性格，也知道裴知深喜欢看他的剧，如果早点让陆音停试试，或许会好转得更早。
裴惟许只告诉他，“他愿意跟你交流，只是因为喜欢你。对他跟别人交流有什么作用？”
陆音停承认他说的很对。
况且裴惟许还补充了一句，何况和别人交流也没什么必要，裴知深能正常在小区生活就行。
裴惟许几乎无情地遵照自然规律，干预的最大尝试也不过是让医生给裴知深做必要的康复训练。
陆音停想了想，只说：“好吧，那他和我多说话的话，至少他能开心点。”
至少能多一份快乐。
裴惟许当时看着他，没点头，但也没否认。
陆音停也玩了会裴知深的积木玩具，毕竟他小时候就很喜欢这类积木和拼图。
他看了看裴知深，在犹豫要不要提议，带对方出去玩。
脑海里又想起裴惟许那番话，或许这也是没必要的提议。
但他还是很想让裴知深体会更多的情感和世界——如果他愿意的话。
只要裴知深拒绝，陆音停就不会再提的。他不是那种专断的人。
在犹豫的时候，裴知深放下小型画板，开了投影。
他还是爱看陆音停的剧，并且有了个乐趣——频频来回看屏幕里陆音停的脸，和现实中陆音停的脸。
有一次，他抬起手指，指了指陆音停的头发：“粉色的。”
陆音停眨了下眼睛，想了想，说：“现在才染的。”
裴知深点点头，很罕见地笑了下，给出评价：“好看。”
这一次，他也又来回看了好几眼。
陆音停正想问怎么了，就见裴知深纠结地皱了会眉，因为鲜少说话，有点断续。
“我也想要。”裴知深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可是……哥哥，不知道会不会，”
陆音停安静听着，听他张唇发出最后一个音节，“让。”
陆音停愣了下，意识到他的话，白皙的脸染上点欣喜。
“你想去吗？”陆音停很耐心地慢慢道，“我可以帮你去问的。”
裴知深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又指了指一根蓝色的彩铅，“要那个颜色。”
陆音停顺着看了眼，心说还好不是银色或金色，毕竟就算是用小孩子专用染发剂，上那种色也有点困难。
陆音停自己有染过银灰色，离纯银还是差了很多，于是很快换成另一种颜色。
陆音停点头，站起身，抑制住自己的激动，继续问：“可是应该要出门，你愿意吗？”
裴知深就有点犹豫了。
他眉毛皱起，在还没长开的脸上，显出一点鲜活的愁苦。
陆音停抿抿唇，心说不急的，声音和缓，“不出去也没关系，但应该还是会有别人……”
裴知深却在这时点了点头，“可以，出去。”
“因为停停你总是从外面来，”裴知深靠近了点，好奇般看着陆音停精致但柔和的脸，很慢地把话说完，“我也想看看。”
陆音停几乎要掉眼泪，他蹲下身，小心握了握裴知深的手。
林尘安总说他喜欢跟小孩子玩，自己也像个小孩子。
可陆音停想，只是因为小孩子真的很纯真，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的想法而已。
也很可爱。所以陆音停更愿意跟小孩接触。
裴知深看着他湿润起来的漂亮眼睛，有点不解地歪了歪头。
他不懂复杂的情绪，但或许明白陆音停此时是高兴的。
裴知深笑了起来，一点梨涡显现，他伸手抱住陆音停。
“最喜欢停停了。”他轻轻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