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8章
徒步是一件既简单，也够复杂的事情。
尤其是在有一定海拔的地方。
陆音停低着头，把冰蓝色立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双眼睛。
明明是盛夏，在开车来到湖滨后，温度就逐渐降低。穿过车流和闲适的人群，就到了起点处。
陆音停摸了摸脸。
越往上，他觉得空气愈发稀薄，随后又往后看，蹙着眉，心说其实也不算特别高的山，其实不至于如此。
他咳了一声，觉得空气湿度似乎高起来。
看了眼手机，晚上会有雨。
陆音停抵着唇咳嗽，没有故意要以此博取林尘安注意力的意思，只是实在难受。
以及林尘安甚至没回头看他。
“停停，你喝热水吗？”
看得出陆音停并不是冷，毕竟他穿了里外三层，虽纤薄但够保暖。
艾琳觉得他大概是不适应这里的气候。
陆音停摇摇头，道了谢，“我有带。”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想喝水。
大概是应了人越年轻身体素质反而不行，米利斯夫妇和林尘安在前面，陆音停、艾琳以及艾琳哥哥Ethan被落在后面一截。
隐约能听到林尘安和两位长辈的聊天内容。
生活的琐事，过于学术化的议题，以及中国文化，陆音停判断出，林尘安至少没迁怒。
语气挺平和，话没有很多，倒也没有极其吝啬。
到山腰，陆音停低着头喝水。
说不清是不是委屈，他有很久没因为林尘安哭——虽然这个很久，也就指两天左右。
如果感到微妙的难过，却又无法说清楚到底是不是被冷落，以及劝自己开心点、不要哭，所以没有掉眼泪时。
大概率是会感到极度委屈的。
林尘安的身影就在前面，陆音停没法上前，大概也等不到他回头。
毕竟做错事情的是陆音停。
只是很奇怪，昨天他失神地下楼，想起要跟林尘安解释和道歉时，林尘安却只是表情平淡地告诉他，先回去。
之后也没有问起。
还送给他买好的蛋糕，以及几对耳钉，陆音停看到副驾驶的玫瑰花时，思维很跳跃地想——是别人送给林尘安的吗？
然后林尘安见他盯着花看，语气随意道，“给你买的。”
陆音停几乎是受宠若惊。
太奇怪了。
是林尘安变宽容了吗？
可陆音停摸了摸自己泪痕未干的脸，意识到刚才和林尘安面对面时，林尘安应该就知道，他为别人哭过。
而林尘安只需要瞥一眼展览的宣传屏，就能知道这位画家的名字，是陆音停在梦里叫过的那个。
当时林尘安就有警告过他。
恋爱能改变人至此吗？又或者林尘安依旧介意，只是会之后稍显平和地问他。
陆音停魂不守舍了半下午，也没等到林尘安开口问他。
他欲言又止好几次，可林尘安似乎忙着其他事情，并不需要他的打扰。
晚上，林尘安甚至也只是让他早点睡，并顺便告诉他，就算陆音停给那些玫瑰重新装在花瓶，大概率也活不过几天。
陆音停觉得奇怪，毕竟林尘安不会说这种没意义的话，结果会告诉陆音停这个道理。
可林尘安已经闭眼睡觉。
陆音停就像那种，明明做了背叛的事情，丈夫却意外平和，甚至刻意忽略的妻子。
可这不会让他安心，只会让他更心慌，和惴惴不安。
他甚至鼓起勇气，去亲了亲林尘安的唇。确实得到更粗暴的亲吻，和林尘安伸进来的手。
但林尘安还是抽了出去，按着眉，语气颇为疲惫，“别乱动，睡觉。”
似乎真的很困。
陆音停于是就真的没办法了。
他连学会重新主动都要了好一会，毕竟林尘安责备过他，陆音停甚至也就等着被放弃。
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以前。
“停停？！”
艾琳焦急的声音传过来。
陆音停太出神，刚才踩空了一处，崴了脚，当即坐在地上。
他低头去看疼痛的地方。
“Ann！你真的太过分了，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在后面，你真的没有看到他从刚才开始就很难受吗。”
艾琳朝前面喊。
“Ethan！”艾琳又锤了一旁的Ethan一拳，“把你的医药箱拿出来，别看戏了好吗，真讨厌你事不关己的样子。”
Ethan冷漠说了句“sorry”，随后蹲下身，打开医药箱开始找常用药。
“没事的，不算严重。”看艾琳焦急的模样，陆音停勉强笑了下，但小声的抽气出卖了他。
“哎呀，崴脚了吗？”杰西卡担忧望过来。
陆音停抬起脸，露出个抱歉的微笑。
他其实不太会上药，但让小孩子或者长辈给他上药也不合适，陆音停扭开药水，拿着棉签蘸了一点，抹在红肿的脚踝上。
陆音停告诉自己不要哭的，林尘安只是跟以前差不多而已，原因也只是可能在生气，其实没有很糟糕。
解释后他总会原谅的，暂时的冷落也只是情绪导致。
毕竟林尘安又不是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陆音停是真的太好满足了，他靠林尘安给的一点爱，就能对这段关系感到知足。再把所有的难过都自己咽下去。
也没什么的，最差是以前的不冷不热和偶尔温情，而不是前段时间的争吵和互相折磨。
陆音停其实应该习惯的。
何况现在正常情况下，林尘安也不是这样。
他甚至给陆音停买了蛋糕和花，非纯物质性的礼物，而有着其他内涵。
可眼泪还是掉下来，打湿冷白的皮肤。艾琳以为他是太疼了，看着他哭，自己也要哭。
林尘安终于蹲下来，直接拿过陆音停手里的药水，很慷慨地淋了小半瓶。再快速拿出一瓶黄色药末，摇晃匀净，再均匀洒在红了的皮肤上。
棉签扫开时，力道也有控制。
“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洒钻石。”林尘安把药瓶放回去，冷淡道。
他抬起手指，给陆音停擦干眼泪。
至少陆音停是没法继续爬山了，他小声要道歉，被林尘安直接捂住了嘴。
“上来。”
陆音停愣愣看着林尘安，直到林尘安不怎么有耐心地说：“要么你自己走下去。”
陆音停伸手，搂住了林尘安。
艾琳正好也不想爬了，加上很担心陆音停，就随同他们一起下去。
林尘安背着陆音停，随手掂了下，最后彻底下了结论，“你确实重了点。”
陆音停脸埋在他肩上，闻言，放弃争辩，闷闷嗯了声。
“……哥哥。”陆音停声音很软，同样柔软的头发蹭到一点林尘安的侧脸，可林尘安心很硬，并不因此心软，只是很淡地嗯了声。
陆音停知道艾琳听不懂中文，小姑娘也没有听别人说话的爱好，一路下去，已经摘了很多花，拿在手里，还送给陆音停几朵。
但他还是讲悄悄话似的，小声道：“我昨天……”
看不到林尘安的脸，但知道他大概率是没有表情的。
陆音停想继续，林尘安语气很淡，轻描淡写地说：“你觉得这件事只该从昨天说起？”
陆音停噤了声。
林尘安比他聪明得多，很多事情只是暂时没触及底线，所以林尘安愿意给他一点时间。
陆音停卡了好几遍，想说，那可能要从很早前说起。可又觉得，其实很多事情一笔带过就好，最重要的大概是五年前的事。
他的沉默给林尘安另一种信号。
林尘安之前是还在等陆音停开口的，毕竟他愿意相信陆音停，于是觉得最差就是件有点糟糕的往事。
陆音停说没有喜欢过别人，林尘安勉强愿意相信那就不是旧情难忘。
可林尘安太自负了。
他忘了，旧情难忘，不一定是爱情。
也不一定就是陆音停自以为的其他感情。
他在尚未觉知爱情的时候，冷酷告知过陆音停，这个世上并不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和各种社会关系。
这句话回旋着，扎到了他身上。
他允许陆音停因为亲情，对爱情有所牺牲，毕竟这是人类的血缘本能。
可除却亲情外，本质上所有双向的社会关系，都可以拿来对比出重要性。
至少在昨天，陆音停没有优先选择他。
而林尘安在随意抬眼时，也很快明白，不管陆音停是什么想法，他那位旧友——其实在林尘安眼里，现在跟旧情人也没差别，对陆音停的感情不会清白。
林尘安虽然总会告诫陆音停，别总是跟其他人有过多接触，但他其实知道，哪些是真的对陆音停有想法。
不过是林尘安过度的洁癖，连正常接触也不是很能忍受，所以干脆断了陆音停大部分的接触渠道罢了。
林尘安觉得太过讽刺，自己竟然在某天会被摆在一个待选择的位置上。
这很不符合他二十几年的行事准则和社会地位。
也是在那一刻，他突然懂了陆音停为什么总是患得患失。
林尘安的逻辑里，陆音停自己接受了不会被爱的事实，就没必要总是难过。因为现实就这样，无法改变，且陆音停完全知悉。
他也是这么告诉陆音停的。
可其实就在这几天，陆音停清晰知道两个人算是在谈恋爱，却还是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
林尘安确实没给够他安全感，因为陆音停要现在，还要未来。
可此时，林尘安意识到另一个因素。
因为陆音停真的太喜欢他。
所以哪怕给再多安全感，陆音停还是会因为很小的事情伤心难过。也总是没法真正就相信，再也不会分开。
或者说哪怕相信，也到底会因为林尘安冷淡的态度心慌、怀疑和紧张。
人只有在经历同样的事情时，才能勉为其难感同身受，达成理解。
现在换林尘安受这种折磨。
他终于发现，自己对陆音停的占有欲，不是对物品的占有欲——脏了就不要，干净就留存。
而是出于爱的占有欲。
以及，原来他也只是太有恃无恐罢了。
傲慢地以为陆音停真的全世界就是他，所以相信陆音停不会爱上别人，不会因为别人而放弃他。
没有一项深刻的爱能做到游刃有余，要么在自欺欺人地伪装，要么在自认理智地欺骗自己。
陆音停很坦诚，所以把痛苦全部剖给了林尘安看。
而林尘安。
他自然不可能让陆音停看，也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随时可以放手，所以高高在上、不受感情困扰。
也因为已经意识到感情，再难装作无意识，就不去思考这些问题，自然维持原样。
所以呢？
林尘安在看到陆音停为别人泪湿的那张脸时，就想好了所以之后的答案。
所以陆音停该自己承受后果。
承受招惹他，把他拖进去的后果。
陆音停张了张唇，尚未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就感觉身体不稳，连忙紧紧抓住林尘安。
林尘安踩下一节台阶，以极冷的声调堵住陆音停要开口的一切解释——
他说：“想出轨就直说。”
尤其是在有一定海拔的地方。
陆音停低着头，把冰蓝色立领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只露出一双眼睛。
明明是盛夏，在开车来到湖滨后，温度就逐渐降低。穿过车流和闲适的人群，就到了起点处。
陆音停摸了摸脸。
越往上，他觉得空气愈发稀薄，随后又往后看，蹙着眉，心说其实也不算特别高的山，其实不至于如此。
他咳了一声，觉得空气湿度似乎高起来。
看了眼手机，晚上会有雨。
陆音停抵着唇咳嗽，没有故意要以此博取林尘安注意力的意思，只是实在难受。
以及林尘安甚至没回头看他。
“停停，你喝热水吗？”
看得出陆音停并不是冷，毕竟他穿了里外三层，虽纤薄但够保暖。
艾琳觉得他大概是不适应这里的气候。
陆音停摇摇头，道了谢，“我有带。”
而且他现在也没有想喝水。
大概是应了人越年轻身体素质反而不行，米利斯夫妇和林尘安在前面，陆音停、艾琳以及艾琳哥哥Ethan被落在后面一截。
隐约能听到林尘安和两位长辈的聊天内容。
生活的琐事，过于学术化的议题，以及中国文化，陆音停判断出，林尘安至少没迁怒。
语气挺平和，话没有很多，倒也没有极其吝啬。
到山腰，陆音停低着头喝水。
说不清是不是委屈，他有很久没因为林尘安哭——虽然这个很久，也就指两天左右。
如果感到微妙的难过，却又无法说清楚到底是不是被冷落，以及劝自己开心点、不要哭，所以没有掉眼泪时。
大概率是会感到极度委屈的。
林尘安的身影就在前面，陆音停没法上前，大概也等不到他回头。
毕竟做错事情的是陆音停。
只是很奇怪，昨天他失神地下楼，想起要跟林尘安解释和道歉时，林尘安却只是表情平淡地告诉他，先回去。
之后也没有问起。
还送给他买好的蛋糕，以及几对耳钉，陆音停看到副驾驶的玫瑰花时，思维很跳跃地想——是别人送给林尘安的吗？
然后林尘安见他盯着花看，语气随意道，“给你买的。”
陆音停几乎是受宠若惊。
太奇怪了。
是林尘安变宽容了吗？
可陆音停摸了摸自己泪痕未干的脸，意识到刚才和林尘安面对面时，林尘安应该就知道，他为别人哭过。
而林尘安只需要瞥一眼展览的宣传屏，就能知道这位画家的名字，是陆音停在梦里叫过的那个。
当时林尘安就有警告过他。
恋爱能改变人至此吗？又或者林尘安依旧介意，只是会之后稍显平和地问他。
陆音停魂不守舍了半下午，也没等到林尘安开口问他。
他欲言又止好几次，可林尘安似乎忙着其他事情，并不需要他的打扰。
晚上，林尘安甚至也只是让他早点睡，并顺便告诉他，就算陆音停给那些玫瑰重新装在花瓶，大概率也活不过几天。
陆音停觉得奇怪，毕竟林尘安不会说这种没意义的话，结果会告诉陆音停这个道理。
可林尘安已经闭眼睡觉。
陆音停就像那种，明明做了背叛的事情，丈夫却意外平和，甚至刻意忽略的妻子。
可这不会让他安心，只会让他更心慌，和惴惴不安。
他甚至鼓起勇气，去亲了亲林尘安的唇。确实得到更粗暴的亲吻，和林尘安伸进来的手。
但林尘安还是抽了出去，按着眉，语气颇为疲惫，“别乱动，睡觉。”
似乎真的很困。
陆音停于是就真的没办法了。
他连学会重新主动都要了好一会，毕竟林尘安责备过他，陆音停甚至也就等着被放弃。
兜兜转转的，又回到以前。
“停停？！”
艾琳焦急的声音传过来。
陆音停太出神，刚才踩空了一处，崴了脚，当即坐在地上。
他低头去看疼痛的地方。
“Ann！你真的太过分了，为什么要留他一个人在后面，你真的没有看到他从刚才开始就很难受吗。”
艾琳朝前面喊。
“Ethan！”艾琳又锤了一旁的Ethan一拳，“把你的医药箱拿出来，别看戏了好吗，真讨厌你事不关己的样子。”
Ethan冷漠说了句“sorry”，随后蹲下身，打开医药箱开始找常用药。
“没事的，不算严重。”看艾琳焦急的模样，陆音停勉强笑了下，但小声的抽气出卖了他。
“哎呀，崴脚了吗？”杰西卡担忧望过来。
陆音停抬起脸，露出个抱歉的微笑。
他其实不太会上药，但让小孩子或者长辈给他上药也不合适，陆音停扭开药水，拿着棉签蘸了一点，抹在红肿的脚踝上。
陆音停告诉自己不要哭的，林尘安只是跟以前差不多而已，原因也只是可能在生气，其实没有很糟糕。
解释后他总会原谅的，暂时的冷落也只是情绪导致。
毕竟林尘安又不是他，连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陆音停是真的太好满足了，他靠林尘安给的一点爱，就能对这段关系感到知足。再把所有的难过都自己咽下去。
也没什么的，最差是以前的不冷不热和偶尔温情，而不是前段时间的争吵和互相折磨。
陆音停其实应该习惯的。
何况现在正常情况下，林尘安也不是这样。
他甚至给陆音停买了蛋糕和花，非纯物质性的礼物，而有着其他内涵。
可眼泪还是掉下来，打湿冷白的皮肤。艾琳以为他是太疼了，看着他哭，自己也要哭。
林尘安终于蹲下来，直接拿过陆音停手里的药水，很慷慨地淋了小半瓶。再快速拿出一瓶黄色药末，摇晃匀净，再均匀洒在红了的皮肤上。
棉签扫开时，力道也有控制。
“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洒钻石。”林尘安把药瓶放回去，冷淡道。
他抬起手指，给陆音停擦干眼泪。
至少陆音停是没法继续爬山了，他小声要道歉，被林尘安直接捂住了嘴。
“上来。”
陆音停愣愣看着林尘安，直到林尘安不怎么有耐心地说：“要么你自己走下去。”
陆音停伸手，搂住了林尘安。
艾琳正好也不想爬了，加上很担心陆音停，就随同他们一起下去。
林尘安背着陆音停，随手掂了下，最后彻底下了结论，“你确实重了点。”
陆音停脸埋在他肩上，闻言，放弃争辩，闷闷嗯了声。
“……哥哥。”陆音停声音很软，同样柔软的头发蹭到一点林尘安的侧脸，可林尘安心很硬，并不因此心软，只是很淡地嗯了声。
陆音停知道艾琳听不懂中文，小姑娘也没有听别人说话的爱好，一路下去，已经摘了很多花，拿在手里，还送给陆音停几朵。
但他还是讲悄悄话似的，小声道：“我昨天……”
看不到林尘安的脸，但知道他大概率是没有表情的。
陆音停想继续，林尘安语气很淡，轻描淡写地说：“你觉得这件事只该从昨天说起？”
陆音停噤了声。
林尘安比他聪明得多，很多事情只是暂时没触及底线，所以林尘安愿意给他一点时间。
陆音停卡了好几遍，想说，那可能要从很早前说起。可又觉得，其实很多事情一笔带过就好，最重要的大概是五年前的事。
他的沉默给林尘安另一种信号。
林尘安之前是还在等陆音停开口的，毕竟他愿意相信陆音停，于是觉得最差就是件有点糟糕的往事。
陆音停说没有喜欢过别人，林尘安勉强愿意相信那就不是旧情难忘。
可林尘安太自负了。
他忘了，旧情难忘，不一定是爱情。
也不一定就是陆音停自以为的其他感情。
他在尚未觉知爱情的时候，冷酷告知过陆音停，这个世上并不只有爱情，还有亲情、友情和各种社会关系。
这句话回旋着，扎到了他身上。
他允许陆音停因为亲情，对爱情有所牺牲，毕竟这是人类的血缘本能。
可除却亲情外，本质上所有双向的社会关系，都可以拿来对比出重要性。
至少在昨天，陆音停没有优先选择他。
而林尘安在随意抬眼时，也很快明白，不管陆音停是什么想法，他那位旧友——其实在林尘安眼里，现在跟旧情人也没差别，对陆音停的感情不会清白。
林尘安虽然总会告诫陆音停，别总是跟其他人有过多接触，但他其实知道，哪些是真的对陆音停有想法。
不过是林尘安过度的洁癖，连正常接触也不是很能忍受，所以干脆断了陆音停大部分的接触渠道罢了。
林尘安觉得太过讽刺，自己竟然在某天会被摆在一个待选择的位置上。
这很不符合他二十几年的行事准则和社会地位。
也是在那一刻，他突然懂了陆音停为什么总是患得患失。
林尘安的逻辑里，陆音停自己接受了不会被爱的事实，就没必要总是难过。因为现实就这样，无法改变，且陆音停完全知悉。
他也是这么告诉陆音停的。
可其实就在这几天，陆音停清晰知道两个人算是在谈恋爱，却还是小心翼翼，又患得患失。
林尘安确实没给够他安全感，因为陆音停要现在，还要未来。
可此时，林尘安意识到另一个因素。
因为陆音停真的太喜欢他。
所以哪怕给再多安全感，陆音停还是会因为很小的事情伤心难过。也总是没法真正就相信，再也不会分开。
或者说哪怕相信，也到底会因为林尘安冷淡的态度心慌、怀疑和紧张。
人只有在经历同样的事情时，才能勉为其难感同身受，达成理解。
现在换林尘安受这种折磨。
他终于发现，自己对陆音停的占有欲，不是对物品的占有欲——脏了就不要，干净就留存。
而是出于爱的占有欲。
以及，原来他也只是太有恃无恐罢了。
傲慢地以为陆音停真的全世界就是他，所以相信陆音停不会爱上别人，不会因为别人而放弃他。
没有一项深刻的爱能做到游刃有余，要么在自欺欺人地伪装，要么在自认理智地欺骗自己。
陆音停很坦诚，所以把痛苦全部剖给了林尘安看。
而林尘安。
他自然不可能让陆音停看，也发现自己已经做不到随时可以放手，所以高高在上、不受感情困扰。
也因为已经意识到感情，再难装作无意识，就不去思考这些问题，自然维持原样。
所以呢？
林尘安在看到陆音停为别人泪湿的那张脸时，就想好了所以之后的答案。
所以陆音停该自己承受后果。
承受招惹他，把他拖进去的后果。
陆音停张了张唇，尚未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就感觉身体不稳，连忙紧紧抓住林尘安。
林尘安踩下一节台阶，以极冷的声调堵住陆音停要开口的一切解释——
他说：“想出轨就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