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9章
白天的维港景色灰沉，透过干净的窗撞入室内。
林尘安在会议室内，听着分公司董事的汇报，低着头，随意翻了下材料。
压抑的氛围和过于寂静的空间，楚秘书在旁边看着平板上的综艺直播界面。
——倒也不是他要分心，只是林母也在同步观看，还间或询问他一些问题。
比如林尘安现在在忙什么，又比如一些婚礼上的事情，并叮嘱他照常做好舆论管理。
这自然有专人负责，楚秘书也只是做好上层管理。
林母那边没忍住，夸了几句自己的准儿媳，真的是很乖的性格，长得也漂亮。然后颇为好奇地问这位跟着林尘安很久的秘书。
——所以林尘安对陆音停的感情浓度到了什么地步。
林母在最开始，确实只是想让林尘安挑个满意的，玩也好，短暂爱一下也罢，给林尘安忙碌的生活增添点色彩。
后来林尘安罕见地主动同意结婚，还维护了下陆音停，她欣喜非常，认为林尘安多少是有点感情的，或者极其满意。
调查一番，发现陆音停竟然就是林尘安包养了两年的情人，林母更确信，林尘安绝对动了点真感情。
只是浓度未知，能持续多久也不好说。
楚秘书认真处理了下脑内信息，谨慎衡量一番，再瞥了瞥自家老板垂着眼，冷漠平淡的神色。
他回复道：处于较高区间。
至少对林尘安而言是这样。
对比起正常人的感情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在综艺进行到call环节，陆音停犹豫良久，最后拨打了电话。
楚秘书看到林尘安的手机屏幕同步亮起。
做秘书的人向来细心冷静，但楚秘书还是随着陆音停紧张的神色，自己的心也快速蹦了一下。
说句实话，他觉得陆音停可能要失望——
林尘安开会时就没接过电话，有电话打入时，要么根本不看，要么瞥到后就掐断。
弹幕的说法五花八门，楚秘书看了眼，暂时没有关于林尘安或林家的信息，不需要处理舆情。
果然，林尘安注意到亮起的手机，冷淡看过去。
看到是陆音停打来的电话，表情也没有波动，抬手掐了。
继续低着头，会议还在进行。
楚秘书去看直播里陆音停的神色。
似乎有点怔愣，看着手机愣了几秒。抿了抿有点红润的唇，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好像没人接呢，音停，要不换一个人打？”导演在场外提议。
陆音停漂亮柔软的眼睛里似乎含了点水，顿了两秒，点点头。
【这真的是关系最好的人吗？直接挂电话的吗，太忙了还是怎么。而且陆音停为什么那么难过，跟被男朋友挂电话似的】
【我女朋友被挂电话就这表情】
【怎么办，他好像快哭了，啊啊啊对面到底是谁，好想吃瓜】
楚秘书在心里叹气，偷偷看了眼林尘安平淡的神情。
对方像只是随意挂了个电话，并不关心陆音停为什么打过来，又在做什么。
林尘安的日程忙碌，分给陆音停的有限，但就楚秘书看来，大概也是他能让步最多的部分。
去北京的那一趟，是楚秘书都很惊讶的一次。
在工作时间，林尘安几乎比任何机器都要冷酷严谨，就算有个人情绪，一般也是没睡好时的轻微烦躁。
他的心情很少太差，自然的，也鲜少很好。
不会因为对陆音停太满意，就在工作期间给对方太多优待。
在林尘安又翻了会资料，随后似乎顿了下，很冷淡地抬眸。重新放下文件，拿过手机时，楚秘书都是这么逻辑自洽地想的——
林尘安回拨了电话，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本就安静的氛围里最后一点声音也瞬间消失。
楚秘书瞬间精神，连忙认真观察着自己的老板，视线在直播画面和林尘安身上来回逡巡。
现场就他一个开了双方视角，这种认知让他莫名有点兴奋。
林尘安半垂着眸，漫不经心等着电话被接起。
其实也不需要等多久，陆音停接电话的速度向来很快。
“哥哥……”那道很软的声音有点低，但足够清晰。
林尘安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去侧厅接电话。
陆音停打电话给他向来没什么正事——或者说，陆音停那些事情在林尘安看来都不怎么重要。
打的次数也很少。
林尘安总是在晚上接到他的电话，有时候是一些生活小事，有时候是很直白的表达思念。
林尘安耐心等着，那边沉默两秒，最后跟念台词似的，说，“情感缺失症一般缺乏共情能力，很难产生情绪和体会他人情绪，感情冷漠，讨厌自己的隐私和私人空间被窥视……是某些社会性因素造成的心理障碍，经常或伴有沮丧、悲观、生存欲望低等心理问题，通常属于精神疾病中第三类为不是以精神病或其他其他疾病为主因的人格障碍，属于抑郁状态的一种……”
林尘安：“……”
陆音停或许是在看书，又或许真的是在念台词，林尘安毫无跟他讨论的心思，比如表现不等于确诊，状态不等于疾病，先做几类典型量表再下结论等等。
他只是冷淡对那边说了句，“在开会。”
随后重新掐了电话，回到会议桌，手指微点桌面，示意会议继续-
陆音停看着又被挂了的电话，抿着唇，没说什么。
预料之内的结果，对林尘安提问题对方都不一定回答的人，聊这种无聊的话题，会接话已经很难得。
——虽然是一句挂断前的提醒。
不过陆音停很安慰自己地想，好歹告诉了自己为什么要挂断。
不是像以前一样直接挂断。
他放下手机，神色平静，刚才差点要掉下来的眼泪已经像雾一样消散。
他总是这样，见不到或听不到林尘安声音的时候，总会难受地想很多。
可只要见面，或者对方跟他说句话，哪怕内容很冰冷，陆音停再难受，也会比之前好受点。
他在心里甚至不会给林尘安扣分再加分，周而复始。而是难过后，就等着下一次见面或交流，被折磨，又愈合。
弹幕此时很热闹。
【怎么又被挂了，我还是那句话，这是单方面关系最好吧。而且怎么跟被男朋友伤害一样，刚才还叫哥哥，是亲哥还是什么？】
【包情人的啊，你见谁叫哥哥叫得那么缠绵悱恻的，不好意思，快把我叫硬了，陆音停看起来真的很好（）】
【开黄腔去死，脑子脏看什么都脏，举报一下谢谢】……
陆音停还有点出神。
过了几秒。
【woc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没人敢说吗，那我也不说了】
【关键词，lca，林家，自行搜索】（很快被屏蔽）
【Nobody gives a fuck。不要来这贩卖你那三毛一斤的脑子。】
【专注节目好吗，扒人家私下关系干什么，一天天闲的】
【宝宝被挂电话了，坏男人呜呜呜】
陆音停回过神，扯了个笑，“抱歉，好像失败了。”
那道冷淡的男声很明显，现场的人听到那句“在开会”，都不由自主静了几分。
导演及时出声，指了指陆音停面前的饮料，“最好是喝完，实在不行也不用勉强。”
刚才输了的女演员喝了半杯就直呕吐，后来强行撑着喝剩下半杯，又吐了很多。
于是要求也没那么严格。
陆音停不喜欢吃苦的东西，但很有契约精神，点点头，拿过饮料，唇抵在玻璃杯边沿，慢慢喝下去。
他很快皱起眉，并不明显，表情也没有很痛苦。
确实很苦，但陆音停还是喝完了一杯。
到放下时，也只是不太适应地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好像味觉的痛苦可以用其他动作来缓解。
【喝这么平静？？太强了】
【我对陆音停的印象真的有改观诶，虽然我一直也不讨厌他，但印象里他是那种性格和脾气都很软的人。今天运动他很配合，喝饮料也这么平静，完全不娇气（没有攻击xx的意思，这东西很苦我知道的），我本来以为他多少会有点不太明显的公主病】
【同上，我刚粉没多久，以为是个特别需要保护的宝宝，没想到这么坚强，更爱了^_^】
【多挖点物料就知道了，小停就这样呢，看着软其实内心很强大的，亲一口（呜哇）】
中场休息，摄影师于是只是随意拍些花絮片段，但直播还在进行。
女演员去补妆，男爱豆很惊讶陆音停能喝那么苦的东西，直夸了他好几句。
陆音停轻微点头，算是回应。
叶禾过来，有点担心地问他，“真没事？你平时喝咖啡都不喜欢的。”
说完，叶禾就想起以前陆音停喝苦咖啡时也是面色平静，那点担忧于是消除一点。
陆音停口腔内还泛着苦，但摇摇头，“只有味道上的感觉。”
辣是痛觉，但苦不是。陆音停吃辣会掉眼泪，表情也不是很平静，但吃苦的并不会。
而且也只是物理上的苦。
“吃颗糖？”孟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站着，低头看着陆音停。
手朝陆音停摊开，上面放着几颗彩色糖纸包装的糖。
“没准备，问助理拿的。”
陆音停选了颗青色的，猜测是苹果味道的，含进去却是蜜瓜味，更甜一点，并不夹带酸味。
他咬着糖，含糊道，“就吃这一颗。”
“要保持体重？”孟珩在他旁边坐下，倏忽凑了过来，脸隔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陆音停卷翘一点的睫毛，以及根部的些许湿润。
孟珩挺认真地观察着陆音停的脸，思考半晌，评价，“现在挺瘦的，上镜也挺漂亮。”
他呼吸间带着热，洒到陆音停脸上，陆音停睁大一点眼睛，偏脸避开，“……你别靠这么近。”
他躲得有点慌乱，像那种很怕被抓拍到亲密照片的状态。齿间的糖融化了点，他习惯性顶在右脸颊，白皙皮肤上有一点很小的突出。
“不合适吗？”孟珩语调缓慢，盯着陆音停优越的侧脸看，“你跟他靠那么近，隔窗密谈的时候怎么不觉得。”
他隔着点距离，指了指陆音停的眼睛位置，“还掉眼泪了。”
陆音停：“……”
所幸他们坐得远，那边两位演员正在进行cp剧本的互动，摄影机没跟着他们，陆音停松了口气。
陆音停被提及这件事，没说话，神色显得有点脆弱。
“刚才是打给你未婚夫？”
孟珩闲聊似的，自己也拆了糖纸，吃了颗糖，温柔好听的声音显得有点模糊，“他好像不太喜欢跟你聊天呢，你们关系不怎么样？”
他果然知道的。
陆音停想，孟珩知道也不意外，毕竟孟家跟林家也有点往来。
至少在商业圈，林尘安要结婚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
他只是不喜欢曝光在镜头下而已。
陆音停被问得有点低落，因为孟珩说的都是事实，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只是沉默。
孟珩似乎很轻地笑了下。
在摄像机转到这边的时候，孟珩倾过身，伸手抹掉了陆音停唇角一点透明晶亮、隐约泛着点嫩粉色的唇膏。
指腹在他唇边蹭了蹭。
陆音停连忙避开，脸红了几分，“别……”
他不知道孟珩想干什么，对方那热度没必要跟他炒cp。他们关系是很好，可没到这种地步，陆音停有点看不懂今天的孟珩。
尤其是在瞥到镜头的时候，陆音停抿了下唇，低着眼睫，没说话。
弹幕果然已经混乱起来，震惊、刺激、不解、嗑cp、澄清解释，好不热闹。
孟珩看他沉默避让，往摄影师那边瞥，摄影师很懂事地转开镜头。
“你现在……”孟珩笑了下，看着陆音停很安静漂亮的脸，“被你老公看到的话，会不会怀疑你出轨。”
闻言，陆音停很快抬头，反驳道：“我没有。”
是孟珩突然做了那个动作，陆音停不觉得对方是对自己有那种感情，但又没法解释现在的情况。
像是故意为之。
带着一点玩笑的味道。
陆音停没有很生气，只是觉得有点不解。孟珩这人一向稳重，引导他在娱乐圈安稳地走，但有时也带着些许随性，让陆音停猜不准他的想法。
陆音停想，自己本来就没有很懂人性。
从前是，现在也是。
“嗯，停停不会的。所以现在可以起来了？”
孟珩站起身，往节目组那边看，“要开拍了，开心点。”
他保持着以往的礼貌社交距离，带点笑意，看着陆音停。
“……”
陆音停很快恢复工作状态，继续着最后一个环节。
这次他是真的很谨慎地避着孟珩，避免对方为了让他情绪好点，又弄出别的事来。
——他勉强懂了刚才孟珩想干什么。
给他转移注意力。
可也没必要用那种方式吧。
陆音停想。
他现在又不是适合有绯闻的人。
以前跟孟珩那次绯闻，经纪公司甚至想拿来炒作——捆绑上热度更大的人，总可以吸一波血。
何况还是同公司的，不吸白不吸，到头来都没差。
陆音停那时候只是林尘安包养的情人，都完全不同意这个提案，何况现在到要结婚的地步。
最后的环节依旧有点磨练耐力，陆音停很完美地完成，弹幕直夸他真的没有公主病，陆音停没什么想法，其实他从来不给自己下定义，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没有人设剧本，也没有价值信仰。
一种很天然的状态。
像极了林尘安与生俱来的冷漠。
口袋里的手机再也没响过，林尘安没有给他拨电话，陆音停甚至还没积攒起打过去解释自己是在录节目的勇气。
他总觉得林尘安会情绪更差。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样上了节目。
可总要说的，林尘安从他人那里得知，而陆音停又没有解释的话，很容易对他产生不满。
录制结束，晚饭时，陆音停还在思考该什么时候给林尘安拨电话。
或许应该更晚一点，林尘安的工作时间向来很长。
孟珩拿过一瓶酸奶，轻拧了一下，没有打开。
他转脸看向正在走神的陆音停，叫了他一句，“停停，帮个忙？”
陆音停回过神，有点疑惑，“嗯？”
“打不开，你试试。”孟珩递给他酸奶。
陆音停接过，酸奶瓶盖很紧，他试了几下，也没成功。
他小声说：“我也打不开。”
孟珩微扬眉梢，温和笑了下，重新接过酸奶。
“这也打不开吗，”孟珩手覆在瓶盖边缘，向右拧开，把酸奶递给陆音停，“公主殿下？”
陆音停：“……”
很久远的记忆复苏，他想起那场暴风雪山庄的戏，自己演的是个男扮女装的“公主”，在剧组相处中，其实孟珩也很喜欢这样逗他。
只是后来见面比较少，陆音停忘记了对方还有这一面而已。
林尘安在会议室内，听着分公司董事的汇报，低着头，随意翻了下材料。
压抑的氛围和过于寂静的空间，楚秘书在旁边看着平板上的综艺直播界面。
——倒也不是他要分心，只是林母也在同步观看，还间或询问他一些问题。
比如林尘安现在在忙什么，又比如一些婚礼上的事情，并叮嘱他照常做好舆论管理。
这自然有专人负责，楚秘书也只是做好上层管理。
林母那边没忍住，夸了几句自己的准儿媳，真的是很乖的性格，长得也漂亮。然后颇为好奇地问这位跟着林尘安很久的秘书。
——所以林尘安对陆音停的感情浓度到了什么地步。
林母在最开始，确实只是想让林尘安挑个满意的，玩也好，短暂爱一下也罢，给林尘安忙碌的生活增添点色彩。
后来林尘安罕见地主动同意结婚，还维护了下陆音停，她欣喜非常，认为林尘安多少是有点感情的，或者极其满意。
调查一番，发现陆音停竟然就是林尘安包养了两年的情人，林母更确信，林尘安绝对动了点真感情。
只是浓度未知，能持续多久也不好说。
楚秘书认真处理了下脑内信息，谨慎衡量一番，再瞥了瞥自家老板垂着眼，冷漠平淡的神色。
他回复道：处于较高区间。
至少对林尘安而言是这样。
对比起正常人的感情就不好说了。
尤其是在综艺进行到call环节，陆音停犹豫良久，最后拨打了电话。
楚秘书看到林尘安的手机屏幕同步亮起。
做秘书的人向来细心冷静，但楚秘书还是随着陆音停紧张的神色，自己的心也快速蹦了一下。
说句实话，他觉得陆音停可能要失望——
林尘安开会时就没接过电话，有电话打入时，要么根本不看，要么瞥到后就掐断。
弹幕的说法五花八门，楚秘书看了眼，暂时没有关于林尘安或林家的信息，不需要处理舆情。
果然，林尘安注意到亮起的手机，冷淡看过去。
看到是陆音停打来的电话，表情也没有波动，抬手掐了。
继续低着头，会议还在进行。
楚秘书去看直播里陆音停的神色。
似乎有点怔愣，看着手机愣了几秒。抿了抿有点红润的唇，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好像没人接呢，音停，要不换一个人打？”导演在场外提议。
陆音停漂亮柔软的眼睛里似乎含了点水，顿了两秒，点点头。
【这真的是关系最好的人吗？直接挂电话的吗，太忙了还是怎么。而且陆音停为什么那么难过，跟被男朋友挂电话似的】
【我女朋友被挂电话就这表情】
【怎么办，他好像快哭了，啊啊啊对面到底是谁，好想吃瓜】
楚秘书在心里叹气，偷偷看了眼林尘安平淡的神情。
对方像只是随意挂了个电话，并不关心陆音停为什么打过来，又在做什么。
林尘安的日程忙碌，分给陆音停的有限，但就楚秘书看来，大概也是他能让步最多的部分。
去北京的那一趟，是楚秘书都很惊讶的一次。
在工作时间，林尘安几乎比任何机器都要冷酷严谨，就算有个人情绪，一般也是没睡好时的轻微烦躁。
他的心情很少太差，自然的，也鲜少很好。
不会因为对陆音停太满意，就在工作期间给对方太多优待。
在林尘安又翻了会资料，随后似乎顿了下，很冷淡地抬眸。重新放下文件，拿过手机时，楚秘书都是这么逻辑自洽地想的——
林尘安回拨了电话，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本就安静的氛围里最后一点声音也瞬间消失。
楚秘书瞬间精神，连忙认真观察着自己的老板，视线在直播画面和林尘安身上来回逡巡。
现场就他一个开了双方视角，这种认知让他莫名有点兴奋。
林尘安半垂着眸，漫不经心等着电话被接起。
其实也不需要等多久，陆音停接电话的速度向来很快。
“哥哥……”那道很软的声音有点低，但足够清晰。
林尘安嗯了一声，站起身，走去侧厅接电话。
陆音停打电话给他向来没什么正事——或者说，陆音停那些事情在林尘安看来都不怎么重要。
打的次数也很少。
林尘安总是在晚上接到他的电话，有时候是一些生活小事，有时候是很直白的表达思念。
林尘安耐心等着，那边沉默两秒，最后跟念台词似的，说，“情感缺失症一般缺乏共情能力，很难产生情绪和体会他人情绪，感情冷漠，讨厌自己的隐私和私人空间被窥视……是某些社会性因素造成的心理障碍，经常或伴有沮丧、悲观、生存欲望低等心理问题，通常属于精神疾病中第三类为不是以精神病或其他其他疾病为主因的人格障碍，属于抑郁状态的一种……”
林尘安：“……”
陆音停或许是在看书，又或许真的是在念台词，林尘安毫无跟他讨论的心思，比如表现不等于确诊，状态不等于疾病，先做几类典型量表再下结论等等。
他只是冷淡对那边说了句，“在开会。”
随后重新掐了电话，回到会议桌，手指微点桌面，示意会议继续-
陆音停看着又被挂了的电话，抿着唇，没说什么。
预料之内的结果，对林尘安提问题对方都不一定回答的人，聊这种无聊的话题，会接话已经很难得。
——虽然是一句挂断前的提醒。
不过陆音停很安慰自己地想，好歹告诉了自己为什么要挂断。
不是像以前一样直接挂断。
他放下手机，神色平静，刚才差点要掉下来的眼泪已经像雾一样消散。
他总是这样，见不到或听不到林尘安声音的时候，总会难受地想很多。
可只要见面，或者对方跟他说句话，哪怕内容很冰冷，陆音停再难受，也会比之前好受点。
他在心里甚至不会给林尘安扣分再加分，周而复始。而是难过后，就等着下一次见面或交流，被折磨，又愈合。
弹幕此时很热闹。
【怎么又被挂了，我还是那句话，这是单方面关系最好吧。而且怎么跟被男朋友伤害一样，刚才还叫哥哥，是亲哥还是什么？】
【包情人的啊，你见谁叫哥哥叫得那么缠绵悱恻的，不好意思，快把我叫硬了，陆音停看起来真的很好（）】
【开黄腔去死，脑子脏看什么都脏，举报一下谢谢】……
陆音停还有点出神。
过了几秒。
【woc我好像知道了什么】
【没人敢说吗，那我也不说了】
【关键词，lca，林家，自行搜索】（很快被屏蔽）
【Nobody gives a fuck。不要来这贩卖你那三毛一斤的脑子。】
【专注节目好吗，扒人家私下关系干什么，一天天闲的】
【宝宝被挂电话了，坏男人呜呜呜】
陆音停回过神，扯了个笑，“抱歉，好像失败了。”
那道冷淡的男声很明显，现场的人听到那句“在开会”，都不由自主静了几分。
导演及时出声，指了指陆音停面前的饮料，“最好是喝完，实在不行也不用勉强。”
刚才输了的女演员喝了半杯就直呕吐，后来强行撑着喝剩下半杯，又吐了很多。
于是要求也没那么严格。
陆音停不喜欢吃苦的东西，但很有契约精神，点点头，拿过饮料，唇抵在玻璃杯边沿，慢慢喝下去。
他很快皱起眉，并不明显，表情也没有很痛苦。
确实很苦，但陆音停还是喝完了一杯。
到放下时，也只是不太适应地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好像味觉的痛苦可以用其他动作来缓解。
【喝这么平静？？太强了】
【我对陆音停的印象真的有改观诶，虽然我一直也不讨厌他，但印象里他是那种性格和脾气都很软的人。今天运动他很配合，喝饮料也这么平静，完全不娇气（没有攻击xx的意思，这东西很苦我知道的），我本来以为他多少会有点不太明显的公主病】
【同上，我刚粉没多久，以为是个特别需要保护的宝宝，没想到这么坚强，更爱了^_^】
【多挖点物料就知道了，小停就这样呢，看着软其实内心很强大的，亲一口（呜哇）】
中场休息，摄影师于是只是随意拍些花絮片段，但直播还在进行。
女演员去补妆，男爱豆很惊讶陆音停能喝那么苦的东西，直夸了他好几句。
陆音停轻微点头，算是回应。
叶禾过来，有点担心地问他，“真没事？你平时喝咖啡都不喜欢的。”
说完，叶禾就想起以前陆音停喝苦咖啡时也是面色平静，那点担忧于是消除一点。
陆音停口腔内还泛着苦，但摇摇头，“只有味道上的感觉。”
辣是痛觉，但苦不是。陆音停吃辣会掉眼泪，表情也不是很平静，但吃苦的并不会。
而且也只是物理上的苦。
“吃颗糖？”孟珩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他站着，低头看着陆音停。
手朝陆音停摊开，上面放着几颗彩色糖纸包装的糖。
“没准备，问助理拿的。”
陆音停选了颗青色的，猜测是苹果味道的，含进去却是蜜瓜味，更甜一点，并不夹带酸味。
他咬着糖，含糊道，“就吃这一颗。”
“要保持体重？”孟珩在他旁边坐下，倏忽凑了过来，脸隔得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陆音停卷翘一点的睫毛，以及根部的些许湿润。
孟珩挺认真地观察着陆音停的脸，思考半晌，评价，“现在挺瘦的，上镜也挺漂亮。”
他呼吸间带着热，洒到陆音停脸上，陆音停睁大一点眼睛，偏脸避开，“……你别靠这么近。”
他躲得有点慌乱，像那种很怕被抓拍到亲密照片的状态。齿间的糖融化了点，他习惯性顶在右脸颊，白皙皮肤上有一点很小的突出。
“不合适吗？”孟珩语调缓慢，盯着陆音停优越的侧脸看，“你跟他靠那么近，隔窗密谈的时候怎么不觉得。”
他隔着点距离，指了指陆音停的眼睛位置，“还掉眼泪了。”
陆音停：“……”
所幸他们坐得远，那边两位演员正在进行cp剧本的互动，摄影机没跟着他们，陆音停松了口气。
陆音停被提及这件事，没说话，神色显得有点脆弱。
“刚才是打给你未婚夫？”
孟珩闲聊似的，自己也拆了糖纸，吃了颗糖，温柔好听的声音显得有点模糊，“他好像不太喜欢跟你聊天呢，你们关系不怎么样？”
他果然知道的。
陆音停想，孟珩知道也不意外，毕竟孟家跟林家也有点往来。
至少在商业圈，林尘安要结婚的事情没有刻意隐瞒。
他只是不喜欢曝光在镜头下而已。
陆音停被问得有点低落，因为孟珩说的都是事实，他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于是只是沉默。
孟珩似乎很轻地笑了下。
在摄像机转到这边的时候，孟珩倾过身，伸手抹掉了陆音停唇角一点透明晶亮、隐约泛着点嫩粉色的唇膏。
指腹在他唇边蹭了蹭。
陆音停连忙避开，脸红了几分，“别……”
他不知道孟珩想干什么，对方那热度没必要跟他炒cp。他们关系是很好，可没到这种地步，陆音停有点看不懂今天的孟珩。
尤其是在瞥到镜头的时候，陆音停抿了下唇，低着眼睫，没说话。
弹幕果然已经混乱起来，震惊、刺激、不解、嗑cp、澄清解释，好不热闹。
孟珩看他沉默避让，往摄影师那边瞥，摄影师很懂事地转开镜头。
“你现在……”孟珩笑了下，看着陆音停很安静漂亮的脸，“被你老公看到的话，会不会怀疑你出轨。”
闻言，陆音停很快抬头，反驳道：“我没有。”
是孟珩突然做了那个动作，陆音停不觉得对方是对自己有那种感情，但又没法解释现在的情况。
像是故意为之。
带着一点玩笑的味道。
陆音停没有很生气，只是觉得有点不解。孟珩这人一向稳重，引导他在娱乐圈安稳地走，但有时也带着些许随性，让陆音停猜不准他的想法。
陆音停想，自己本来就没有很懂人性。
从前是，现在也是。
“嗯，停停不会的。所以现在可以起来了？”
孟珩站起身，往节目组那边看，“要开拍了，开心点。”
他保持着以往的礼貌社交距离，带点笑意，看着陆音停。
“……”
陆音停很快恢复工作状态，继续着最后一个环节。
这次他是真的很谨慎地避着孟珩，避免对方为了让他情绪好点，又弄出别的事来。
——他勉强懂了刚才孟珩想干什么。
给他转移注意力。
可也没必要用那种方式吧。
陆音停想。
他现在又不是适合有绯闻的人。
以前跟孟珩那次绯闻，经纪公司甚至想拿来炒作——捆绑上热度更大的人，总可以吸一波血。
何况还是同公司的，不吸白不吸，到头来都没差。
陆音停那时候只是林尘安包养的情人，都完全不同意这个提案，何况现在到要结婚的地步。
最后的环节依旧有点磨练耐力，陆音停很完美地完成，弹幕直夸他真的没有公主病，陆音停没什么想法，其实他从来不给自己下定义，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没有人设剧本，也没有价值信仰。
一种很天然的状态。
像极了林尘安与生俱来的冷漠。
口袋里的手机再也没响过，林尘安没有给他拨电话，陆音停甚至还没积攒起打过去解释自己是在录节目的勇气。
他总觉得林尘安会情绪更差。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样上了节目。
可总要说的，林尘安从他人那里得知，而陆音停又没有解释的话，很容易对他产生不满。
录制结束，晚饭时，陆音停还在思考该什么时候给林尘安拨电话。
或许应该更晚一点，林尘安的工作时间向来很长。
孟珩拿过一瓶酸奶，轻拧了一下，没有打开。
他转脸看向正在走神的陆音停，叫了他一句，“停停，帮个忙？”
陆音停回过神，有点疑惑，“嗯？”
“打不开，你试试。”孟珩递给他酸奶。
陆音停接过，酸奶瓶盖很紧，他试了几下，也没成功。
他小声说：“我也打不开。”
孟珩微扬眉梢，温和笑了下，重新接过酸奶。
“这也打不开吗，”孟珩手覆在瓶盖边缘，向右拧开，把酸奶递给陆音停，“公主殿下？”
陆音停：“……”
很久远的记忆复苏，他想起那场暴风雪山庄的戏，自己演的是个男扮女装的“公主”，在剧组相处中，其实孟珩也很喜欢这样逗他。
只是后来见面比较少，陆音停忘记了对方还有这一面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