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章
手机一直在震。
热搜上挂着几个爆的标题，无一例外和陆音停相关，直指他拍戏的不敬业，留下同组演员补缺漏。
粉丝、路人和黑粉都撕得不可开交。
热搜的主人公陆音停却坐在明亮的画室，穿着睡衣，认真调着盘里的颜料，再给画面上色。印象派的画作，总讲究极致的光影运用，陆音停调了半天，也没找到满意的颜色来体现光影变化。
最后，他失望地放下画笔，去洗手里的颜料。
第六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总算拿起手机。
“祖宗，你总算接电话了。”叶禾几乎要喜极而泣，怕他把电话又挂了，快速道，“这几天别上网，音停，你休息会，准备下个综艺。”
陆音停嗯了一声，垂着眸，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我又不是你经纪人，才不管你的事业呢。”
叶禾语气洒脱，陆音停倒被他逗笑。经纪人的电话果然插了进来，陆音停抿了抿唇，抬指果断掐断。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他这几天心思都在林尘安那边，等着对方给自己结果，也等着达摩克里斯之剑的悬下。
拍戏的时候也不算不在状态，就是不像以前走得比较慢，而是拍完就走。
大热男女演员，待爆剧本，代拍众多，拍几个断章取义的片段易如反掌。
尤其是这几天他心情也不在线，惯常是垂眼冷脸的模样，于是热搜那段“不敬业”的视频里，是每天陆音停下戏后冷脸，同组演员叫他也不搭理。
加上这几天的戏是高潮剧情，情绪调动难度大，全组主角基本都有达不到一条过的时候。陆音停那一条反复ng的被截出来，再和他到点就走的画面拼接。
不言而喻的一段，状态差劲、态度傲慢、耽误进度的不敬业模板视频。
叶禾刚看到就炸了，他每天跟着陆音停，自然知道陆音停ng时都有兢兢业业陪着拍完那条再走，平时走得早不过是正常下班。
可一举一动被放大，还被恶意剪辑，公众对陆音停的“敬业”要求就直直攀升。
【这真的有点不尊重同组演员吧？全组陪他ng？】
【怎么这么理直气壮走的，平时lyt虽然表情也不多，但也没这么果断冷漠吧】
【火了就飘了呗】……
诸如此类评论。
叶禾拿着自己的小号冲锋陷阵一一怼了回去。
【拍摄不就是这样？ng次数很多？何况不是认真达到标准了，哦，忘了你也只配看恶剪了】
【给好脸是情分，没表情没恶意是本分，或许人家最近刚好心情不好呢。也没伤害谁吧？】
【火快两年了，现在飘，你当lyt过月球时间呢。脑子不好失忆了就去治】
然后又是新一轮的攻击谩骂，叶禾一边反黑，一边给陆音停按电话。
还跟那位不敢多说陆音停——或者说极其忌惮林尘安的经纪人掰扯了半天，这事陆音停就没必要回应，最多工作室公关下。
顺便反驳了对方想告黑的提议。
叶禾：“算了吧，多大点事。我们音停已经算路人缘很好的了，就是太火了黑粉绝对人数多而已，热搜上给他说话的人很多啊。这就要告容易被觉得玻璃心还卖惨，给证据就行，要长远发展就不要逞一时快活，谁知道以后什么风向，前车之鉴太多了。”
经纪人沉默片刻：“我觉得你比我适合干这个职位。”
“我才不要。”叶禾唰唰又按下一连串反击话语，“我就乐意陪他一起吃个饭演个戏，多轻松。”
陆音停这种没什么要求，除了拍戏，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安静睡觉的人，叶禾觉得做他助理轻松得不是事。
他才不想去干需要勾心斗角、撕来撕去的经纪人活。
陆音停被叶禾再叮嘱几句别去看热搜，应下后对方挂了电话。
他漫无目的地划了下手机，无论是电话，还是短信，或者微信，都没有林尘安的消息。
上周一相的亲，林尘安的“下周”，难道真就要等到这周末吗。
陆音停魂不守舍了快一周，要不是对演戏的本能标准，陆音停觉得自己可能不止也就ng那么一场。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下一个综艺是七月中旬的，一个旅游真人秀，直播类型的。
陆音停此前没上过综艺，哪怕公司有意让他增加曝光，但陆音停都以他本人没什么兴趣，也不适合综艺画风拒绝。
这次上综艺也不过是……
陆音停按了按稍显秀气的眉，一颗心往下坠。
他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粉红的眼尾显出点安静的清纯感，虚空盯着那副未上完色的画作看。
清新自然的配色只上了一半，久久没能找到适合描摹光影和湖面的颜色。
休憩了一小会，陆音停听到信息的叮咚声。
瞥过亮起的屏幕，是个陌生号码，陆音停带着些许期待，以及一点或许知道并不是林尘安的失落，按开了手机。
林尘安常用的只有那一个私人号码，但陆音停确实收到过很多林尘安随手用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信息。
大约是在开头半年那段时间，林尘安对他态度更随意，连号码都懒得固定。
后来才基本只用私人号码联系他。
是一条彩信，附了图片。
陆音停一点开，就感觉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陌生号码]：腿很漂亮。
[陌生号码]：[图片]
是他露出的半截大腿，雪白莹润，危险的露肤度让画面极其暧昧，往下是极长的小腿，被扬起的布帘遮住一点，裤子大概褪到了脚踝处。
黑白对比，视觉冲击极刺激。
角度明显是偷拍，陆音停记得这一幕。那是前几天一场咖啡店的戏，姜旻被咖啡烫到手，洒了咖啡在陆音停裤子上。
道具组离得远，最后只能勉强支了棚，陆音停快速换了一条新的牛仔裤。但中途一阵风吹起帘，陆音停做事情很认真，低着头浑然未觉，还是叶禾手疾眼快按下去的。
也还好陆音停穿的上衣长，遮住了一片腿，不然这张照片可以直接拿来威胁他。
对方也不会只是单纯夸这么一句。
陆音停瞬间猜到这是谁。
他把信息条删了，发了一句：你很恶心。
然后拉黑号码。
手机另一端的男人看着发不出去的下一条信息，轻笑了一声，抿了口苦咖啡，随后用微信给陆音停发信息。
[s]：[别跟他结婚哦]
[s]：[不然我会杀了你(微笑)]
陆音停看着盛静洺的威胁信息，没有回。
脑子里却想起以往很多幕，这位后妈带来的哥哥，身上总是带着让他有点害怕的危险气质。
陆音停还小的时候不明白那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盛静洺总是在笑，带着笑意的眼神却总是让他不舒服。
对方的眼神总是先落在他脸上，滑到脖颈，掠过锁骨，再意味深长地抬眼盯着他看。
陆音停不懂那种目光，到后来某次吃饭时，盛静洺的皮鞋轻踩上他的小腿，再沿着修长的腿到膝盖，再到腿部内侧，蹭了陆音停几下。
陆音停几乎是瞬间别开腿，在向来沉默的家宴上抬眼，震惊看着盛静洺。
盛静洺撑着脸，弯唇，表情轻描淡写，却又饶有兴致。
似乎笃定他不敢发作。
陆音停也确实没说什么。
只是重新低下头，快速吃完那顿饭再离开。
可对方的骚扰在之后就没有停过。
陆音停轻呼一口气，长睫垂下，想着盛静洺刚才的警告。
杀了他吗。
不是要对林尘安下手就好。
虽然陆音停觉得，他应该不敢也没法对林尘安做什么。
不过这件事的前提就不一定成立。
陆音停在经过漫长无望的等待，眼看着今天周五，也慢慢认清一个事实。
林尘安好像不会答应跟他结婚了。
也是，不说平平无奇的家庭财富和地位，他糟糕的家庭关系还没更细致地告诉林尘安。
谁会愿意接受呢。
无情的爸，势利冷漠的后妈，斯文败类的非亲哥，爱针对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唯一的正常人亲哥身体病弱，常人看来也是一个负担。
手机滑落在羊毛地毯上，陆音停不想再去看只会蹦出不愿意收到的信息的屏幕，重新闭上眼睛。
他其实不用去处理这些家庭关系的，可又必须借由家庭，才和林尘安有这么个相亲的机会。
或许以后也没必要了，陆音停还是可以继续游离在外。
这点牺牲最后也显得无足轻重-
s市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千平的大平层某个客厅里，林尘安穿着白色棉质衬衫，按着下眼睑。
他接了杯温水，客厅智能管家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今天深度睡眠半小时，浅度睡眠一小时十分钟，比昨天少睡二十五分钟，您需要休息哦^^”
林尘安没理会只是一段代码的机器人的提醒。
这边离公司近，秘书很快来接他去开会。
眼见着林尘安比一周前神色更冷，精神状态似乎也差了点，秘书抿着嘴，到底没敢问一句。
——您这是半夜压根没睡吗？
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林尘安的睡眠时间，再观察他的状态，秘书最后发现。
不管林尘安睡得再少，有多疲惫，自家总裁工作起来都永远头脑清晰、效率极高——唯一的不同可能是比以前挑剔了点，半小时的会挑了五处问题，语气也冷漠直接。
比起以往只是轻微挑眼，然后他人自动get他的态度，林尘安今天确实烦躁很多。
会议结束，许思延在楼下等林尘安。
“又失眠？”许思延让司机开了舒缓的古典音乐。
林尘安抬了下眼。
“你失眠这么久也没好？一周睡不够我一天的量。”许思延撑脸回头看，不出意外得到林尘安一句“就那样”的答复。
语气冷淡，还直接闭上了眼。
虽然肯定依旧睡不着。
林尘安这失眠问题从大学就开始明显，许思延以前怀疑是美国高校那群天才，或者说疯子给他同化的。但看着林尘安也算轻松地过了大学阶段，他又怀疑是家族事业的压力。
但林尘安应付这些事也是easy模式，最多偶尔normal一下。
最后许思延觉得，可能人总得有那么几个缺陷——不然多招人嫉妒？
也就前两年看林尘安气色不错，许思延估计是玩小明星给人玩舒服了。
所以现在？
“你上周相亲去了？”许思延问。
“嗯。”
许思延：“看上了？”
林尘安有一会没回答。
许思延倒是震惊地又回了头看他。
林尘安这人处理事情向来快刀斩乱麻，就很少有犹豫的时候。许思延本来有点惊奇他竟然也会答应去相亲，现在再看林尘安这没有立马否认的态度，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许思延带着点兴奋，看戏似的，“打算结婚？对方长什么样啊，有你那个小明星漂亮不？”
“说起来你跟人断了？真是无情的包养，我觉得人还挺不错的，多乖啊。上次见我还跟我打招呼，我看着都心……”
林尘安冷冷看着他。
许思延自动闭嘴。
到预定的别墅后，许思延远远看到一群人，摊手道：“vip通道？”
他也就是看林尘安最近那副疲惫姿态，特意叫林尘安过来放松的，不过对方不爱跟吵闹的人玩，许思延于是另辟蹊径，就给这少爷最佳观景台，让他独自一人，看着别人热闹。
他觉得林尘安就爱这个。
林尘安很快上了顶层，很多人远远看到他，想来搭个话，但还没过来，就被林尘安冷恹的眼神劝退。
“我怎么觉得他就根本没睡醒呢？”有人小声道。
这种圈子里谣言永不缺席，很快就有人说：“能睡着么，他被逼着去相亲了。”
“跟谁？凭什么我不行？”
“谁知道，保密呢，要不是林夫人在一次宴会说了句，连他去相亲这事都没人知道。”
“真有人能做林尘安的主？话说他答应了没。”
“哎，就算答应，估计也就是玩玩。你见他对谁认真过，上赶着的一堆他看都不看一眼的，可怜我们好几个正当年华痴情不改的少爷小姐。”
“那是痴情吗，跟林家结亲都快列入s市少爷小姐自小必修课了，教材都有了，我说你少幻想。”……
许思延把这些讨论原封不动带给了林尘安，当作林尘安独自品酒的调味品。
林尘安不置可否，许思延又再次礼貌询问他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打算。”林尘安放下酒杯，往下看着一片人工湖和树林，隐约有点熟悉感。
许思延给自己倒酒：“那就拒绝呗，结婚有什么意思。还让别人念你的话头又多了一个。”
见林尘安看了几秒下面的景，许思延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你那小情人好像有部片子在这取的景，当时租金太贵还上了热搜。然后那部片子拿了最佳编剧和女主来着，其实说实话我觉得陆音停演技也不错，可惜长得太嫩太清纯，妆造吃了亏，角色气质差了点。不然高低也得是个最佳男主。”
许思延大学学的编导，虽然按他本人说法，纯属是装文艺以及好混才学的。但到底有那么半吊子知识。
林尘安于是知道那种熟悉感在哪。
他其实不看陆音停演的戏，但陆音停那时候带着希冀和些许自豪向他推销这部剧，林尘安到底看了十分钟。
片段里应该就是这场景，人造雪花纷扬，陆音停演的男主躺在雪景里，神色悲恸。
林尘安记得那个表情。
不可得，不可求，所以痛苦。
“问你件事。”林尘安突然说。
许思延不自觉正襟危坐，拿出点开会的认真劲来，表示请讲。
然后他就看着林尘安顶着张一看就从不会有感情烦恼的脸，语气颇为冷淡地问：“怎么让人做0？”？
许思延几乎满头都要冒出问号，磕磕绊绊老半天，才试探性道，“强，强迫？”
林尘安没什么表情。
许思延给不出更好的回答，最后拍了拍脑门，绝望道：“我是直男，你问我这个。”
“而且你就喜欢漂亮小男生，谁那么不识好歹想做1，那脸合适吗？”
林尘安倒没反驳，毕竟陆音停顶着那张脸要做top，确实挺不识好歹。
傍晚回家，林尘安处理完一些文件，又收到电子管家的睡眠提醒。
他把电源直接关了。
到晚上，林尘安依旧毫无睡意，想起自己睡眠质量最好的前两年。
似乎都是身边有陆音停，听着那点轻浅安静，不敢吵到他的呼吸声，就能很快入眠。
s市的夜晚是割裂的，繁华地带纸醉金迷，其他区域静谧灰暗，但这边的顶级豪宅区却也闹中取静。
林尘安突然就不习惯，本该习惯了二十多年的，安静孤独的睡眠场合。
辗转半天，再到脑中浮现上周相亲，陆音停被泪水浸湿，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依旧抱有期望的脸。
他摸过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陆音停自然没睡，他调了一天，总算找到适合的颜色，正在仔细描绘光影变化。
他从去世很早的妈妈那里学会的不多，心情不好时安静下来画画大概是其中一项。
短暂的沉浸可以忘却不想记起的痛苦。
信息声又响起，陆音停不想去看，但重新蘸颜料的时候屏幕撞进眼睛，熟悉的备注。
陆音停手抖了一下，差点打翻颜料盘，他手忙脚乱放在一旁，再倾着身子拿过手机。
[哥哥]：[晚上过来，陪我睡一觉。]
[哥哥]：[地址]
热搜上挂着几个爆的标题，无一例外和陆音停相关，直指他拍戏的不敬业，留下同组演员补缺漏。
粉丝、路人和黑粉都撕得不可开交。
热搜的主人公陆音停却坐在明亮的画室，穿着睡衣，认真调着盘里的颜料，再给画面上色。印象派的画作，总讲究极致的光影运用，陆音停调了半天，也没找到满意的颜色来体现光影变化。
最后，他失望地放下画笔，去洗手里的颜料。
第六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总算拿起手机。
“祖宗，你总算接电话了。”叶禾几乎要喜极而泣，怕他把电话又挂了，快速道，“这几天别上网，音停，你休息会，准备下个综艺。”
陆音停嗯了一声，垂着眸，小声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我又不是你经纪人，才不管你的事业呢。”
叶禾语气洒脱，陆音停倒被他逗笑。经纪人的电话果然插了进来，陆音停抿了抿唇，抬指果断掐断。
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他这几天心思都在林尘安那边，等着对方给自己结果，也等着达摩克里斯之剑的悬下。
拍戏的时候也不算不在状态，就是不像以前走得比较慢，而是拍完就走。
大热男女演员，待爆剧本，代拍众多，拍几个断章取义的片段易如反掌。
尤其是这几天他心情也不在线，惯常是垂眼冷脸的模样，于是热搜那段“不敬业”的视频里，是每天陆音停下戏后冷脸，同组演员叫他也不搭理。
加上这几天的戏是高潮剧情，情绪调动难度大，全组主角基本都有达不到一条过的时候。陆音停那一条反复ng的被截出来，再和他到点就走的画面拼接。
不言而喻的一段，状态差劲、态度傲慢、耽误进度的不敬业模板视频。
叶禾刚看到就炸了，他每天跟着陆音停，自然知道陆音停ng时都有兢兢业业陪着拍完那条再走，平时走得早不过是正常下班。
可一举一动被放大，还被恶意剪辑，公众对陆音停的“敬业”要求就直直攀升。
【这真的有点不尊重同组演员吧？全组陪他ng？】
【怎么这么理直气壮走的，平时lyt虽然表情也不多，但也没这么果断冷漠吧】
【火了就飘了呗】……
诸如此类评论。
叶禾拿着自己的小号冲锋陷阵一一怼了回去。
【拍摄不就是这样？ng次数很多？何况不是认真达到标准了，哦，忘了你也只配看恶剪了】
【给好脸是情分，没表情没恶意是本分，或许人家最近刚好心情不好呢。也没伤害谁吧？】
【火快两年了，现在飘，你当lyt过月球时间呢。脑子不好失忆了就去治】
然后又是新一轮的攻击谩骂，叶禾一边反黑，一边给陆音停按电话。
还跟那位不敢多说陆音停——或者说极其忌惮林尘安的经纪人掰扯了半天，这事陆音停就没必要回应，最多工作室公关下。
顺便反驳了对方想告黑的提议。
叶禾：“算了吧，多大点事。我们音停已经算路人缘很好的了，就是太火了黑粉绝对人数多而已，热搜上给他说话的人很多啊。这就要告容易被觉得玻璃心还卖惨，给证据就行，要长远发展就不要逞一时快活，谁知道以后什么风向，前车之鉴太多了。”
经纪人沉默片刻：“我觉得你比我适合干这个职位。”
“我才不要。”叶禾唰唰又按下一连串反击话语，“我就乐意陪他一起吃个饭演个戏，多轻松。”
陆音停这种没什么要求，除了拍戏，不是在发呆就是在安静睡觉的人，叶禾觉得做他助理轻松得不是事。
他才不想去干需要勾心斗角、撕来撕去的经纪人活。
陆音停被叶禾再叮嘱几句别去看热搜，应下后对方挂了电话。
他漫无目的地划了下手机，无论是电话，还是短信，或者微信，都没有林尘安的消息。
上周一相的亲，林尘安的“下周”，难道真就要等到这周末吗。
陆音停魂不守舍了快一周，要不是对演戏的本能标准，陆音停觉得自己可能不止也就ng那么一场。
他把手机放在一旁，下一个综艺是七月中旬的，一个旅游真人秀，直播类型的。
陆音停此前没上过综艺，哪怕公司有意让他增加曝光，但陆音停都以他本人没什么兴趣，也不适合综艺画风拒绝。
这次上综艺也不过是……
陆音停按了按稍显秀气的眉，一颗心往下坠。
他靠在躺椅上，闭上眼睛，粉红的眼尾显出点安静的清纯感，虚空盯着那副未上完色的画作看。
清新自然的配色只上了一半，久久没能找到适合描摹光影和湖面的颜色。
休憩了一小会，陆音停听到信息的叮咚声。
瞥过亮起的屏幕，是个陌生号码，陆音停带着些许期待，以及一点或许知道并不是林尘安的失落，按开了手机。
林尘安常用的只有那一个私人号码，但陆音停确实收到过很多林尘安随手用陌生号码发过来的信息。
大约是在开头半年那段时间，林尘安对他态度更随意，连号码都懒得固定。
后来才基本只用私人号码联系他。
是一条彩信，附了图片。
陆音停一点开，就感觉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陌生号码]：腿很漂亮。
[陌生号码]：[图片]
是他露出的半截大腿，雪白莹润，危险的露肤度让画面极其暧昧，往下是极长的小腿，被扬起的布帘遮住一点，裤子大概褪到了脚踝处。
黑白对比，视觉冲击极刺激。
角度明显是偷拍，陆音停记得这一幕。那是前几天一场咖啡店的戏，姜旻被咖啡烫到手，洒了咖啡在陆音停裤子上。
道具组离得远，最后只能勉强支了棚，陆音停快速换了一条新的牛仔裤。但中途一阵风吹起帘，陆音停做事情很认真，低着头浑然未觉，还是叶禾手疾眼快按下去的。
也还好陆音停穿的上衣长，遮住了一片腿，不然这张照片可以直接拿来威胁他。
对方也不会只是单纯夸这么一句。
陆音停瞬间猜到这是谁。
他把信息条删了，发了一句：你很恶心。
然后拉黑号码。
手机另一端的男人看着发不出去的下一条信息，轻笑了一声，抿了口苦咖啡，随后用微信给陆音停发信息。
[s]：[别跟他结婚哦]
[s]：[不然我会杀了你(微笑)]
陆音停看着盛静洺的威胁信息，没有回。
脑子里却想起以往很多幕，这位后妈带来的哥哥，身上总是带着让他有点害怕的危险气质。
陆音停还小的时候不明白那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盛静洺总是在笑，带着笑意的眼神却总是让他不舒服。
对方的眼神总是先落在他脸上，滑到脖颈，掠过锁骨，再意味深长地抬眼盯着他看。
陆音停不懂那种目光，到后来某次吃饭时，盛静洺的皮鞋轻踩上他的小腿，再沿着修长的腿到膝盖，再到腿部内侧，蹭了陆音停几下。
陆音停几乎是瞬间别开腿，在向来沉默的家宴上抬眼，震惊看着盛静洺。
盛静洺撑着脸，弯唇，表情轻描淡写，却又饶有兴致。
似乎笃定他不敢发作。
陆音停也确实没说什么。
只是重新低下头，快速吃完那顿饭再离开。
可对方的骚扰在之后就没有停过。
陆音停轻呼一口气，长睫垂下，想着盛静洺刚才的警告。
杀了他吗。
不是要对林尘安下手就好。
虽然陆音停觉得，他应该不敢也没法对林尘安做什么。
不过这件事的前提就不一定成立。
陆音停在经过漫长无望的等待，眼看着今天周五，也慢慢认清一个事实。
林尘安好像不会答应跟他结婚了。
也是，不说平平无奇的家庭财富和地位，他糟糕的家庭关系还没更细致地告诉林尘安。
谁会愿意接受呢。
无情的爸，势利冷漠的后妈，斯文败类的非亲哥，爱针对他的同父异母的弟弟。
唯一的正常人亲哥身体病弱，常人看来也是一个负担。
手机滑落在羊毛地毯上，陆音停不想再去看只会蹦出不愿意收到的信息的屏幕，重新闭上眼睛。
他其实不用去处理这些家庭关系的，可又必须借由家庭，才和林尘安有这么个相亲的机会。
或许以后也没必要了，陆音停还是可以继续游离在外。
这点牺牲最后也显得无足轻重-
s市寸土寸金的黄金地段，千平的大平层某个客厅里，林尘安穿着白色棉质衬衫，按着下眼睑。
他接了杯温水，客厅智能管家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今天深度睡眠半小时，浅度睡眠一小时十分钟，比昨天少睡二十五分钟，您需要休息哦^^”
林尘安没理会只是一段代码的机器人的提醒。
这边离公司近，秘书很快来接他去开会。
眼见着林尘安比一周前神色更冷，精神状态似乎也差了点，秘书抿着嘴，到底没敢问一句。
——您这是半夜压根没睡吗？
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林尘安的睡眠时间，再观察他的状态，秘书最后发现。
不管林尘安睡得再少，有多疲惫，自家总裁工作起来都永远头脑清晰、效率极高——唯一的不同可能是比以前挑剔了点，半小时的会挑了五处问题，语气也冷漠直接。
比起以往只是轻微挑眼，然后他人自动get他的态度，林尘安今天确实烦躁很多。
会议结束，许思延在楼下等林尘安。
“又失眠？”许思延让司机开了舒缓的古典音乐。
林尘安抬了下眼。
“你失眠这么久也没好？一周睡不够我一天的量。”许思延撑脸回头看，不出意外得到林尘安一句“就那样”的答复。
语气冷淡，还直接闭上了眼。
虽然肯定依旧睡不着。
林尘安这失眠问题从大学就开始明显，许思延以前怀疑是美国高校那群天才，或者说疯子给他同化的。但看着林尘安也算轻松地过了大学阶段，他又怀疑是家族事业的压力。
但林尘安应付这些事也是easy模式，最多偶尔normal一下。
最后许思延觉得，可能人总得有那么几个缺陷——不然多招人嫉妒？
也就前两年看林尘安气色不错，许思延估计是玩小明星给人玩舒服了。
所以现在？
“你上周相亲去了？”许思延问。
“嗯。”
许思延：“看上了？”
林尘安有一会没回答。
许思延倒是震惊地又回了头看他。
林尘安这人处理事情向来快刀斩乱麻，就很少有犹豫的时候。许思延本来有点惊奇他竟然也会答应去相亲，现在再看林尘安这没有立马否认的态度，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许思延带着点兴奋，看戏似的，“打算结婚？对方长什么样啊，有你那个小明星漂亮不？”
“说起来你跟人断了？真是无情的包养，我觉得人还挺不错的，多乖啊。上次见我还跟我打招呼，我看着都心……”
林尘安冷冷看着他。
许思延自动闭嘴。
到预定的别墅后，许思延远远看到一群人，摊手道：“vip通道？”
他也就是看林尘安最近那副疲惫姿态，特意叫林尘安过来放松的，不过对方不爱跟吵闹的人玩，许思延于是另辟蹊径，就给这少爷最佳观景台，让他独自一人，看着别人热闹。
他觉得林尘安就爱这个。
林尘安很快上了顶层，很多人远远看到他，想来搭个话，但还没过来，就被林尘安冷恹的眼神劝退。
“我怎么觉得他就根本没睡醒呢？”有人小声道。
这种圈子里谣言永不缺席，很快就有人说：“能睡着么，他被逼着去相亲了。”
“跟谁？凭什么我不行？”
“谁知道，保密呢，要不是林夫人在一次宴会说了句，连他去相亲这事都没人知道。”
“真有人能做林尘安的主？话说他答应了没。”
“哎，就算答应，估计也就是玩玩。你见他对谁认真过，上赶着的一堆他看都不看一眼的，可怜我们好几个正当年华痴情不改的少爷小姐。”
“那是痴情吗，跟林家结亲都快列入s市少爷小姐自小必修课了，教材都有了，我说你少幻想。”……
许思延把这些讨论原封不动带给了林尘安，当作林尘安独自品酒的调味品。
林尘安不置可否，许思延又再次礼貌询问他有没有结婚的打算。
“没打算。”林尘安放下酒杯，往下看着一片人工湖和树林，隐约有点熟悉感。
许思延给自己倒酒：“那就拒绝呗，结婚有什么意思。还让别人念你的话头又多了一个。”
见林尘安看了几秒下面的景，许思延摸了摸下巴，“我记得你那小情人好像有部片子在这取的景，当时租金太贵还上了热搜。然后那部片子拿了最佳编剧和女主来着，其实说实话我觉得陆音停演技也不错，可惜长得太嫩太清纯，妆造吃了亏，角色气质差了点。不然高低也得是个最佳男主。”
许思延大学学的编导，虽然按他本人说法，纯属是装文艺以及好混才学的。但到底有那么半吊子知识。
林尘安于是知道那种熟悉感在哪。
他其实不看陆音停演的戏，但陆音停那时候带着希冀和些许自豪向他推销这部剧，林尘安到底看了十分钟。
片段里应该就是这场景，人造雪花纷扬，陆音停演的男主躺在雪景里，神色悲恸。
林尘安记得那个表情。
不可得，不可求，所以痛苦。
“问你件事。”林尘安突然说。
许思延不自觉正襟危坐，拿出点开会的认真劲来，表示请讲。
然后他就看着林尘安顶着张一看就从不会有感情烦恼的脸，语气颇为冷淡地问：“怎么让人做0？”？
许思延几乎满头都要冒出问号，磕磕绊绊老半天，才试探性道，“强，强迫？”
林尘安没什么表情。
许思延给不出更好的回答，最后拍了拍脑门，绝望道：“我是直男，你问我这个。”
“而且你就喜欢漂亮小男生，谁那么不识好歹想做1，那脸合适吗？”
林尘安倒没反驳，毕竟陆音停顶着那张脸要做top，确实挺不识好歹。
傍晚回家，林尘安处理完一些文件，又收到电子管家的睡眠提醒。
他把电源直接关了。
到晚上，林尘安依旧毫无睡意，想起自己睡眠质量最好的前两年。
似乎都是身边有陆音停，听着那点轻浅安静，不敢吵到他的呼吸声，就能很快入眠。
s市的夜晚是割裂的，繁华地带纸醉金迷，其他区域静谧灰暗，但这边的顶级豪宅区却也闹中取静。
林尘安突然就不习惯，本该习惯了二十多年的，安静孤独的睡眠场合。
辗转半天，再到脑中浮现上周相亲，陆音停被泪水浸湿，不知道是失落，还是依旧抱有期望的脸。
他摸过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陆音停自然没睡，他调了一天，总算找到适合的颜色，正在仔细描绘光影变化。
他从去世很早的妈妈那里学会的不多，心情不好时安静下来画画大概是其中一项。
短暂的沉浸可以忘却不想记起的痛苦。
信息声又响起，陆音停不想去看，但重新蘸颜料的时候屏幕撞进眼睛，熟悉的备注。
陆音停手抖了一下，差点打翻颜料盘，他手忙脚乱放在一旁，再倾着身子拿过手机。
[哥哥]：[晚上过来，陪我睡一觉。]
[哥哥]：[地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