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咽口水

    呲——
    就在刺破肚皮的前一秒,一双手猛的攥住了他的手腕,捏的死紧。
    是察觉到不对,一直站在门外的褚清。
    他卸下了手里的剪刀,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令人牙酸的碰撞声,褚清咬紧了牙关。
    孟柏看向他,脸上是被打扰的不满,“你做什么?”
    褚清眼里血丝遍布,他没说话。
    孟柏皱了下眉,转动手腕,“放开我。”
    褚清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
    孟柏吃痛叫出声,他怒骂道:“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褚清勾起唇角,“是孟总急着去送死吧。”
    孟柏抽回了手,手腕上被咬出齿痕,开始渗血。
    “痛吗?”褚清问。
    孟柏没理他,皱着眉,抽出纸巾擦伤口。
    “我刚刚不在的话,你会比现在痛上千倍万倍!”
    孟柏呼吸一滞,嘴硬道:“我没让你管我。”
    “你蠢吗。”褚清淡淡开口。
    孟柏没想到褚清敢这么和他说话,他瞪大了眼睛,大声道:“褚清!”
    褚清捏住了他的俩只手腕,步步紧逼,孟柏一退再退,被压在了身下。
    “你做什么!”孟柏看着上方冷脸的褚清,咬牙问。
    褚清凑近他,呼吸相闻,他看了许久,才低声问:“你是不想要它吗?”
    孟柏顿了一下后皱眉,“你胡说。”
    “那你刚刚在做什么?”
    孟柏偏过脸,闷声道:“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褚清松开了他。
    孟柏没反应过来,双手还保持在脸颊俩侧。
    褚清捡起了地上的剪刀。
    孟柏目光追随。
    褚清没看他,攥住中间刀刃,狠狠划向了自己手臂。
    刹那间,鲜血冒出。
    “褚清!!!”孟柏下意识扑过去,褚清按住了他。
    他笑了一下,突然开口:“这是我的事情,你不用管。”
    孟柏眼睛红了。
    血有愈流愈多的趋势,褚清垂下手臂,靠在墙边,放任它们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漂亮的血花。
    孟柏急躁的要发疯,“你快去止血啊站在这里干嘛!”
    褚清脸上血色逐渐消失,鲜活的唇也开始发白,说话却还像是在刺他,“我怕我走了,我们孟总又要玩那个剪刀游戏了。”
    孟柏脸色铁青,“……我不会再玩了。”
    褚清:“不玩最好,只是我想告诉你,你玩一次你的游戏,我也当你的面玩一次我的游戏。我们俩公平公正,谁也不会欠了谁的。”
    孟柏咬牙道:“你真的是疯子。”
    褚清捏了下他的脸,刺眼血红染在他的皮肤上,看着漆黑的瞳孔里燃起怒意,褚清笑了,“就当我是吧。”
    他坐在地上,随意拿绷带包扎了一下,最后自己用牙咬着打了一个结。
    “所以有原因吗?”褚清后倾着身体,支着腿,随意问道。
    孟柏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褚清懒洋洋的问:“你不喜欢它吧。”
    孟柏沉默。
    褚清睁开了眼睛,“不喜欢到这种程度?” ”为了让它死,甚至……”说到这里,他声音颤抖,“不惜……赔上你自己的性命?!”
    孟柏嘴巴还是没张开。
    褚清讽刺的笑了一下,脸上毫无血色。
    “是我多事了。”他摇晃了一下,站起身走向门外。
    孟柏没有挽留,他脸色痛苦,唇被咬的渗出血来。
    他没有苦衷,没有理由,甚至没有应对措施。
    只是单纯的,想让肚子里的东西去死而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孟柏侧身,掐着自己的肚皮,传来的痛感抚平了他的眉头,他神色开始迷茫,眼皮半阖,颤抖的长睫像是扇动翅膀的蝶。
    *
    褚清不理他了。
    孟柏是在一周后才意识到的。
    即使是在他们关系再疏远的时候,他也不会这样。
    碰到他的时候面无表情的走过,连余光都不会给他。隔三差五就都会亲手给他做的汤,也许久没做了。
    孟柏有些神不思蜀。
    他下楼,看到了褚清在和王姐说话,他脸上带着自然的笑意,语调轻快,像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在聊什么?”孟柏走近问。
    褚清瞥见了他,脸上笑意顿时消失,不再多说一句,对着王姐淡淡的点了下头后就离开了。
    就连王姐都看出来了,有些尴尬解释道:“褚少爷或许心情不好,不是针对您的。”
    心情不好?是看到他才心情不好的吧。
    孟柏看向吃饭的褚清,对着王姐道:“我今天在下面吃。”
    王姐应了声,孟柏坐到了褚清旁边,这下褚清倒没有直接离开。
    孟柏心里松了口气,他夹起一筷子红烧肉放到了褚清碗里,轻声说:“你应该喜欢吃这个吧。”
    褚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安静吃着饭,像是旁边坐了个透明人似的。
    空气里一时寂静下来。
    孟柏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最近怎么没有给我做汤喝?”
    褚清看了他一眼,挑眉道:“我以为孟总不需要呢?”
    喉咙里有些干涩,他哑声道:“我怎么会不需要?”
    褚清笑了一下,“嗯,那应该是我理解错了。”
    他这么说,但也没有主动提出要继续做。
    面对这样陌生的褚清,孟柏觉得每一秒都很煎熬,他哑声问:“……那你还会给我做吗?”
    褚清没看他,淡淡开口:“不会了。”
    孟柏呼吸发紧,他拧着一口气追问:“理由呢?”
    椅子与地板相撞,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褚清站起身,“没什么理由,就是不想给你做了。”
    接着没多说一句,直接转身离开。
    孟柏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
    褚清吃饭几乎从没有剩过,但是今天碗里还有东西。
    那是自己给他夹的红烧肉。
    他一口也没有动过。
    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捏紧了般,孟柏痛苦的按着桌角,呼吸中似乎都带着血腥。
    他不记得他是怎么回房间的。
    花束毯被他抱在怀里,他埋首在里面,却嗅不到半分想要的气味。
    他痛苦的轻哼一声,抓过了床上的抱枕,里面褚清的气息微弱,只是为了这一点气味,他埋在里面几乎窒息。
    不够,还是不够。
    孟柏蜷缩起来,心口像是被扯开了一个大洞一般,呼呼往外冒着寒风。
    他一个人受不住,但是现在能填补他的人不愿意了。
    那个人就住在与自己一墙之隔,但距离却像远在天边。
    孟柏身体发冷,遍布凉意,恍惚间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一瞬间。
    他睁开眼睛,爬了起来。
    他不想死。
    只有褚清,唯有褚清可以救自己。
    孟柏是在三楼健身房里找到他的。
    一进门就能看到在跑步机上挥洒汗水的褚清,他穿了一件黑色短袖,简单又清爽,露出的皮肤雪白,额发浸湿,雪白的后脖颈也冒出一层晶莹的汗珠来,他微微喘着气。
    孟柏不合时宜的想到了褚清给他按摩腿的那次。
    他当时也是这样的状态,只是那时的他虽然同样气喘吁吁,但他是笑着的。
    对着自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余光瞥到了自己后,唇角压的平直,眉头都微微皱起。
    他的出现让褚清不开心了。
    孟柏咬着唇,他没有被褚清的冷脸吓退,而是站在了另一个跑步机上面,调了最低的速度,开始走起来。
    空间里只有跑步机运作的声音,以及褚清喘着气的细微声响,孟柏距离他不过一臂,莫名有些紧张。
    他咽了口口水,干涩开口:“听说怀孩子的人也需要运动运动的,对将来的生产有好处。”
    无人应答。
    衬的他的自言自语尤为可笑。
    孟柏唇角肌肉都在微不可察的抖动,他心里发酸,但同时升起的是不知名的怒意,这么久的忽略已经到达他的情绪临界值。
    他终于是直说了,“褚清,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褚清瞥他,唇角甚至勾着淡淡的笑容,“我闹?”
    孟柏让机器停了下来,他蜷缩的手指按在操作盘上,他闭着眼睛继续说:“那天的事不是都过去了吗,这么久了没必要揪着不放了。”
    或许是许久没有和褚清说这么长的话了。
    孟柏面上看不出什么,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
    “你总是这样,总觉得自己没有半点错。”褚清淡淡开口。
    孟柏愣住了,这是褚清第一次和他说这么重的话。
    喉咙干涩的不像话,他忍着一阵一阵的刺痛,“……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他这实属于反应过大了。
    从小到大,他虽然没有听过太多难听话,但出门做生意,比刚刚这句半是指责的话难听的多了去了。
    他也从未在意过,谁敢说他,他就让那个人付出代价,就这么简单。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只能敞开身体,露出柔软的部分,傻愣愣的将褚清的话全部接受。
    任由它们刺伤自己。
    褚清顿了一下,然后也停了机器,他语气听不出喜怒,“我说错了吗?”
    孟柏咬着舌尖,口腔里泛起淡淡血腥,“和我道歉。”
    褚清轻笑一声,俯身凑近他,孟柏能从褚清眼里看到那个洋装强硬的自己,褚清开口:“凭什么?你难道不是这样的吗?”
    “总是觉得天底下你最厉害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屑于解释,偏偏你自己又没有处理问题的能力。”
    褚清看着他,认真问:“孟总,你是怀个孕,脑子都怀没了吗?”
    孟柏眼睛里泛起怒气的血红,胸脯被气的一上一下的,他咬牙反击:“你算什么东西,我怎么样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必要要把所有东西都和你说。”
    他拔高音量,与褚清直直对视,“再说了,我有能力承受自己行为的后果,你又何必杞人忧天?”
    褚清没说话。
    空气里只有他喘息的声音,半晌后连这个声音都没了。
    孟柏平复下了呼吸,这才后知后觉,他刚刚说话实在有些太重了。
    自己明明是来求和的。
    他正要解释什么,沉默了许久的褚清突然开口:“既然这样,那我也确实没必要管你。”
    “只是我希望你也能承担起刚刚吐真言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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