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2章 大师兄是生是死
诸葛长君是他最开始的一个名字，也是他用得最频繁的名字，每当他孤苦无依、或者随心流浪，就会用回自己这个名字。
其实一个记得自己每一世记忆的人，是很寂寞的人。
他虽然是一个积极的人，心智成熟，可以很快地调整心态，但是总归，还是和大部分的人不一样的。
有的时候，他才七八岁，就觉得自己已经太老了。
诸葛长君几乎每一世都在修仙，也许正是有一个原因，寻找自己始终记得前世记忆的原因，还有，探寻人生的意义。
在这个旅途中，他偶尔也会想，也许这个世界上有和他一样的人。
如果有，那就好了，他有好多话，想要和有类似经历的人说。他觉得，只有活很长时间的人，才能明白他的心境。
诸葛长君抱着各种各样的想法，积极和遇到过的人接触。
认识的人越多，诸葛长君心中的寂寞堆积得就越多。
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第二个和他一样的倒霉鬼。
这样想着，诸葛长君终于在他漫漫人生中，发现了这个世间出现了第二个明显有问题的人了。
记不清楚是哪一世了，他在旅途中，总觉得路上遇到的一个人似曾相识。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偶尔也会遇到毫无关系，但就是长得相像的两个人。这个世间的定律和巧合远在大多数人的想象之外，诸葛长君虽然有了疑惑的想法，但是最终还是抛诸脑后。
后面，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好几次的验证，他才确定，没有错，他这百年来，居然都见到了同一个人，他保持着原来的样貌，居然长生不老。
诸葛长君观察着，看了许久，在某一天，勇敢地朝那个人迈出了脚步。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青阳璞。
是个堕仙，虽然从仙界堕入凡尘，但是寿命比普通人仍旧是长太多了。
身为曾经飞升成功的人，青阳璞有见识、有毅力、有超乎寻常的手段。
他在听说诸葛长君的经历后，表现得也很高兴，他们两个人相谈甚欢，说着自己这百年来的经历，一同共游山水，二十年里，几乎日日夜夜待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是二十年，因为诸葛长君的寿命走到终点了。
“从现在开始算，十七年以后，每年的十月初七，就在这里等你。”青阳璞顶着一张年轻人英姿勃发的脸，高兴地对着满头白发，命不久矣的诸葛长君说道。
那时候的诸葛长君生命走到了尽头，但是青阳璞并没有怜惜他当时的情况，一股子头脑发热地做出单方面的承诺。
诸葛长君看着眼前兴奋不已的朋友，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人的不对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说了一个字：“好。”
每一世的投胎，和上一世时间的间隔并不是连起来的，而且能否出行，也要看投胎的这一世的家庭情况。
当诸葛长君终于可以出行的时候，年龄已经是二十岁。他拥有青壮年的身体，蓬勃的精神状态，怀抱着前几百年都没有的期待，在十月初七，来到了按实际时间算，三十五年前承诺过的地方。
他从未怀疑过青阳璞会违背诺言。
果然，当他一到达，就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坐在屋顶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天空的月亮，他的表现有一丝惆怅，又有一丝志在必得。
“青阳兄。”诸葛长君喊他。
青阳璞听到这陌生的声音，脸上带着疑惑，随后低下头去看。
诸葛长君朝他笑着挥手。
“诸葛兄？”青阳璞大喜过望，从屋顶上跳了下去，“你变得好年轻。”
“对你来说，很快就会变老了。”诸葛长君知道，青阳璞早就丧失了对时间的正确刻度。
“哈哈哈哈哈，有什么区别呢？”青阳璞不以为意。
诸葛长君一开始和青阳璞在一起的时候，是很愉快的，他们两个人的生活经历过于丰富，两个人都属于有倾诉欲的人，聚在一起可以说个不停。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终于可以不用掩盖，自己的与众不同了。
很开心啊。
诸葛长君对于青阳璞这个人，其实感情复杂得其他人都无法想象。
但是某一世，诸葛长君按照之前的约定，去某一个地方赴约，却没有见过青阳璞。他等了好几天，青阳璞才姗姗来迟。
他在太阳底下行走，脸背对着光芒的一侧，陷入完全黑暗之中。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但是笑容却莫名让人遍布生寒。
明明现在是夏日太阳最旺盛的时候。
“你居然会迟到，很罕见。”诸葛长君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稍微忙了一下。”青阳璞挑眉，笑得得意，“但是不虚此行，哈哈哈哈。”
他们那段时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诸葛长君无话不说。
因而，像青阳璞这样的人，牢固的内心都开始了松动，他在诸葛长君快要死的时候，告诉他一件事情：他来人世间，就是为了得到鸿蒙珠，再回仙界。
为此，他在上次和他见面之前，去他当年修行的门派，以屠杀弟子作为威胁，逼宗主交出缝合鸿蒙珠的秘方。
他说自己杀了上百人，语气淡然，并不把此当作一回事。
“哈哈哈，裴家人，又得是裴家人。他们现在已经无人需要修仙，全部都在过着世俗的生活了，但是没有关系，我会想到办法的。”青阳璞难得激动，对鸿蒙珠表现出势在必得到决心，“我一定得回去，等我回去了，我就会想办法把你也带走，所以，你下一辈子早一点来找我，我们一起规划……”
话没有说完，因为诸葛长君在他的旁边，悄然离世。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早就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了。
诸葛长君从来都没有这样庆幸过，他死得可真是太及时啊！
青阳璞突然让他觉得好陌生，甚至遍布生寒。
来世，他按照约定，又在到达了和青阳璞的约定之地。
青阳璞一如从前，坐在小客栈里喝酒，他没有什么写诗的才华，横竖念来念去，喜欢背诵当时最出名的诗句。
诸葛长君只需要再走几步，走进这家客栈，便又能和青阳璞相认。
那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联系了那么久的朋友。
诸葛长君抬起脚。
那一刻，脑海里却出现了上一辈子，青阳璞叙述他屠杀一个门派的事情。
他的脚步落下，一转弯，离开了这个地方。
诸葛长君继续独自流浪，天下之大，山岳河流，小镇集市，美不胜数。
他笑着坐在山头，不再执着关于自身的一切。
一切豁然开朗。
更何况，他后面的好友裴景珩和施流筝，终于是他理解中正常的好朋友了。
裴景珩建立了凌虚仙宗，一开始说主要为了防范堕仙再对世间起歹意。
“其次呢？”诸葛长君好奇。
“呵呵呵。”裴景珩开心地笑了起来，告诉他，“当你投胎转世，无所依靠，就去那里吧。其次，就是为了你建造。”
诸葛长君愣住。
施流筝也是，每当他投胎转世，去和阴山灵宗联系，那边的人回信，总会带来法宝、灵丹妙药和金钱。
这是那个不喜欢表达的朋友对这份友谊的回应。
他在凌虚仙宗，那个死去多年的好友建造的门派里面，再看到裴承胤的时候，是真的开心啊。
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许知安刚开始的时候，甚至想要问他，好友啊，你也投胎转世到此了吗？
但是裴承胤明显没有裴景珩尖锐，是一个聪明，但是柔和的人。
很明显不是一个人。
施宝月。
谁能想到那个瘦小可怜的孩子，居然会是大名鼎鼎的阴山灵宗的后代呢？
缘分妙不可言。
许知安觉得这辈子子，很幸福，如果可以，想要在凌虚仙宗活到老死。
但是必要时候，也可以死。
毕竟，他可是师门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人，本来就要照顾小的那几个。
从前记忆在脑海中一一浮现，记得越清楚，许知安就觉得越不妙了。
果不其然，他拿剑的手开始颤抖，在青阳璞法力的冲击下，周围的结界也开始破裂了。许知安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块巨石压着，一旦结界被冲破，他一定会被冲击走，无法再次站起来。
“你有没有那么快！”许知安连忙开口，提醒后面的施宝月。
他开团两次了，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轮到如此平凡的自己挡在所有人的面前。
“没有……”施宝月虚弱的声音传进许知安的耳朵里。
许知安快要崩溃了。
施宝月知道二师兄撑不久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裴承胤。
他看上去似乎只是安静地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丝丝的笑意，仿佛在美梦当中。而他的怀里，乾天玉仍旧在呼应着他体内坤地元的气息。
如果乾天玉就这样放在这里，很快就会被青阳璞夺走了。
施宝月的手伸过去，拿起了乾天玉，盯着裴承胤的脸。
“宝月，带着大师兄，跑！”许知安的手臂被结界外面溢进来的气息，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鲜血流了下去。
他说了这句话，却没有得到施宝月的回应，许知安忐忑不安地转过头。
施宝月坐在地板上，一手环抱裴承胤，一手拿起原本放在裴承胤怀中的珠子，他盯着那颗发光的金色珠子，看了许久，最后，似乎做了某种决定。
“你做什么？”许知安大声喊叫。
施宝月下定决心，张开嘴巴，把乾天玉递了过去。
“宝月！不要啊！乾天玉和坤地元不一样！”许知安想要阻止他，然而，施宝月并没有听他的话。
他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只会听一个人的话，其他无法更改他的心意。
施宝月直接把乾天玉收纳进自己的身体里面。
一瞬间，他的五脏六腑仿佛在体内被冲击得更换位置，灵气四处四溢，让他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的一只手忍不住扒着喉咙，感觉根本无法呼吸，而另一只手仍旧死死搂着裴承胤。
而就算如此，因为乾天玉确实就在周围，裴承胤的身体还是一样在利用两颗珠子调和的力量，在慢慢恢复着。
许知安见状，一时慌乱，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情况，彻底撑不下去。他的手一时无法扶住剑柄，星袭月剑被外面的法力冲击吹走，而许知安也被凶猛的法力击中，直接被掀倒在地。
他马上就想要重新爬起来，但是想要动的念头出来，身体就仿若骨头碎裂一般。
一只脚落在许知安的脑袋旁边。
许知安慌张地抬眼去看。
公良牧走到了他的旁边，衣角在许知安的眼前晃荡，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从前的旧友。
许知安和他对视，叹了一口气，随后放弃一般，重新卸掉力气，躺回地板上去。
要杀就杀吧。
虽然许知安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没有错，但是身为朋友，确实对不起这个人。
公良牧不再看他一眼，另一只脚继续往前踏，一步又一步，就这样从他的旁边走开，继续走向施宝月和裴承胤。
施宝月看他走过来，乾天玉带给他的影响还没有过去，他浑身流着汗，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努力抱起裴承胤。
“你可真是够大胆的。”公良牧看笑了，“凡人之间的感情，真是感天动地，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精彩的表演了。不过你对裴承胤的感情那么深，也有已经孤苦无依的原因，人啊，只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就会展现出狼狈的样子。”
“没有错。”施宝月开口嘲讽他，“鸿蒙珠就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公良牧笑了，他想要假装自己游刃有余，最后，却露出了微微扭曲的面容，“既然知道，那还不交出来。”
施宝月抱着裴承胤，迅速转身飞走。
公良牧走了一段路，手往地板上一伸，之前掉落在地板上的星袭月剑直接到了他的手里，剑柄上还绑着施宝月从前送给裴承胤的那一刻琥珀色珠子。得到武器以后，他拎着剑，冲着施宝月追了上去。
虽然施宝月跑得早，但是他带着裴承胤，动作总是会慢于公良牧的。
公良牧提剑飞过去，对准施宝月的后背，直接挥去一剑。
剑撞击的声音响起，白虹剑被施宝月操控着，挡在星袭月的面前。
施宝月清楚不能给公良牧喘息的机会，白虹剑瞬间巨大化，直接朝着他的身体劈了下去。
公良牧手持长剑，往巨剑一挥，将上面的法术消除。
白虹剑变回了原来的大小，但还是继续砍向公良牧。
公良牧手腕一转，想要将剑打走。白虹剑被星袭月剑击中，似乎就要飞走了，但实际上却绕着星袭月剑转了一圈，随后剑尖直指公良牧。
公良牧没有想到施宝月还在操控剑，连忙手中用力，想要把手中的剑转一下，压下这把剑。
但是下一瞬间，剑化为数十把，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起贯穿了公良牧的身体。
公良牧被剑插中，动弹不得，只能以这样的状态，停在半空中。
许知安的呼吸屏住，期望事态的发展走向胜利的方向。
但是事实却是，公良牧伸出手，将自己身上的一把剑又一把剑拔掉，扔下地板上。
血涌了出来，直接滴了下去。
公良牧抚摸身体的伤口，咬住牙齿。
这对于从前的公良牧来说，不算是什么伤，但是现在，似乎时过境迁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公良牧往前面看去，施宝月抱着裴承胤，在空中正在布置传送阵，想要带着裴承胤逃走。
“休想！”公良牧怒喝一声，朝传送阵挥出一剑，直接将传送阵毁掉了。
施宝月抱着裴承胤，打算飞到更高的地方，好继续布置传送阵。
然而在他调动身体的灵力，想要飞得更高的时候，体内的灵气又再一次在施宝月的体内撞击。灵气一时无法自如地调动，施宝月还没有来得及找出解决的办法，就直接抱着裴承胤，从空中掉了下去。
施宝月紧紧抱着裴承胤，咬紧牙关，拼命调动身体的灵气。
终于，在半空中的时候，他成功取回了可以调用的灵气，成功浮在了半空中。
“宝月！”许知安在地板上，看到了什么场景，用尽全身的力量，嘶吼着出声。
施宝月即刻看向灵气迸发的地方。
无数剑影，包裹住他和裴承胤。
“师姐！接住大师兄！”施宝月没有选择，只能选择在剑阵把他们都围起来之前，直接把裴承胤抛出攻击阵法的范围。
“我来了！”江以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随后冲着半空中裴承胤落下的方向，直接冲了过去。
施宝月一把裴承胤扔了出去，瞬间就被剑阵包围，一把又一把利剑刺向他。
没有武器在身，施宝月只能用法术保护自己，将剑打开。只是剑阵中的剑多不胜数，根本无法马上破阵。
他被困住了。
另一边，裴承胤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往下掉。
江以宁飞了上去，正准备去接住裴承胤，结果她刚飞起来，就有一道攻击直接击中她的肚子，将现在本就脆弱的她，直接击飞，撞在墙壁上。
墙壁和江以宁一起应声倒下。
裴承胤还在继续下落，眼看就要完全砸在地板上。公孙泽锡和其他还能行动的凌虚仙宗弟子，不约而同地飞了起来，想要去接住裴承胤。
“有趣。”公良牧这样说着，手中法术，一起攻击他们。
所有飞上去的人都被打飞，但是还能动的情况下，又一次契而不舍地继续冲向裴承胤。
“感天动地。”公良牧的手放在下巴上，看笑了。
在他悠哉悠哉看戏的时候，另一边的剑阵破了，施宝月的身形重新出现，并且已经做好了去接回施宝月的准备。
“好吧，玩够了。”公良牧对准裴承胤的方向，用了一个强劲的风术。
施宝月见状，马上动用乾天玉的灵气，迎击而上。
两道灵气撞击在一起，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施宝月继续飞向下降的裴承胤。
“你似乎忘记一件事情了。”公良牧笑着举起自己的双手。
他的双手空空。
施宝月看了他一眼，原本不以为意，当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脸色一寒，看向裴承胤。
星袭月剑从另一边出现，剑身在空中旋转，迎上裴承胤。
“嘭！”剑柄直接打中裴承胤的身体，他就这样，用他们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一下子被拍飞，重重摔在了废墟里面，泥土和砖石，将他埋了进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鸦雀无声。
紧接着，施宝月的身体停在了半空中，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裴承胤掉落的方向，双眼无神，好像是死人的眼睛。他背对着月亮，身体完全陷于黑暗当中，他的手一松，白虹剑脱落，直直从空中掉了下去，插在地板上。
凄凉的月光，和他一同沉默。
“好了，去捡东西吧。”公良牧朝裴承胤在的方向飞去。
他飞了一段路，突然之间，他的身体被一道力量猛烈地撞击。公良牧还没有来得及调整身体的方向，施宝月的脚就到了他的脸上。他用力一踹，愤恨和绝望情绪下主导的力量，居然直接将公良牧踢了下去，砸到了地板上。
公良牧挣扎着爬了起来。
不等他站稳，施宝月已经飘落到他的面前。
他的左手空空如也，抑制将灵气转化为魔气的戒指消失不见。黑色的大火在他的手中燃烧，尘土接近，都化为灰烬，他直接攻向公良牧。
公良牧感受到了汹涌而来的凶煞之气，连忙变幻出一把剑，挡在火焰的前面。
施宝月在他的面前，眼睛赤红，嘴角抽搐，手一边颤抖，一边精准地输出自己的法术。
“魔魂混动。”公良牧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和施宝月的魂魄在这个法术的影响下，不仅快要被震出体内，甚至可能因此魂飞魄散，“人年轻的时候，总是以为自己只爱一个人，你已经夺回阴山灵宗了，还有什么得不到呢？只是一个喜欢的美人。”
新仇旧恨。
永不停歇。
无法疏解。
越发仇怨。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施宝月不想他再说那些废话，继续加大灵气的输出。
然而，他体内有乾天玉，现在又想要魔修的法术。两道相悖的力量在他的体内互相碰撞，他痛苦不已，一口又一口的血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他强忍着，才没有张开嘴巴。
一旦没有了这口气，他就会撑不下去。
察觉到他的义无反顾，公良牧不得不意识到，自己也是背水一战。
他们两个人的手各自颤抖着，无法很快分出胜负。
“来就来！我难道还会输给一个小子吗？”公良牧不再玩弄他人，直接和施宝月用最直接的法力对抗。
他们互相攻击，抱着撕裂对方的决心，一点都不愿意退让。
施宝月嘴角流下的血，纷纷落在他的衣服上，血腥味冲天，甚至堵住了他的鼻子。
公良牧的身体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之前被贯穿的身体还没有修复好，鲜血染红了衣服。
这样下去，这个小子会死，自己也是。
公良牧以为施宝月发现这个事实后，就会停止现在的对峙，暂时退让。但是*当他抬头一望，就明白了，施宝月就是冲着和他同归于尽来的。
施宝月张开嘴巴，迅速念着法术的口诀。
公良牧曾经在阴山灵宗中，看到过这个法术：玉石俱焚。
他手中剑一横，生出退意。
公良牧的左手拳头直接重重撞在了两人灵气相交的地方，他半边身体被削掉，打破了灵气流，气体乱飞，同时击中施宝月和公良牧。
他们各自往后飞去，砸在了地板上。
“噗。”当后背一撞在地上，施宝月终于是忍不住，将那口血喷了出来，他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口，连忙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他准备再冲向公良牧的时候，那边的人也爬了起来。
“什么东西啊！”凌虚仙宗弟子看到了什么，尖叫出声。
公良牧被灵气乱流削掉大半的身体，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因此残缺，而是流出一大堆黑漆漆的油腻腻的液体，那些液体慢慢凝固，构建出他的另一半身体，肿胀丑陋、扭曲变形而又锋利巨大。
“青阳兄。”许知安说，“你已经失去了人心。”
公良牧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从前在仙界，他的另一个朋友说他失去了仙心，于是他便在后面被打入人世间。
现在，诸葛长君说他失去了人心，那又如何，难道还有人能把他从这个人世间驱除吗？
公良牧的身上散发出不同寻常的魔气，施宝月毫不畏惧，手一伸，召唤回自己的白虹剑。
白虹剑冰冷，在他温热的手中，丝毫不见温柔。
“你是大师兄送我的东西。”施宝月轻声和它说，“我们为他报仇。”
不惜一切代价。
“那你要做好准备了。”公良牧告诉他，“时机这种东西，失去就不再来。”
言外之意，便是他杀不了他，他就要杀了他。
“我真后悔，当时不应该有恻隐之心，就应该早早杀了你。”公良牧咬牙切齿。
施宝月不听他的废话，冷酷地挥剑，血滴落在剑身上。
“宝月……”公孙泽锡看出来，他已经不行了。
“我要。”公良牧坚定地看着施宝月，“一定要回去。”
回仙界，这个执念已经成为他的心魔了。
两人对峙，气氛一触即发。
突然之间，施宝月背后的废墟，传来了崩塌的声音。
他的身体一顿。
公良牧和他相对而立，可以清楚看到施宝月背后的画面，表情看上去比他还惊讶。
敌人在前，不能移开视线。
多年来的教导在施宝月的脑海中不断呐喊，但是他却不受控制地，回头望了过去。
废墟里面，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在残垣断壁中摸索着，随后，努力又伸出一只手，那两只手用力扒住石头，那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裴承胤满头黑发凌乱无序地落下，甚至挡住了他的脸，他琥珀色的眼眸没有一丝神采，看上去只是凭本能，想要从埋着自己的泥土中脱身。
他看上去，就像是鬼魅爬出炼狱。
他抬手，袖子往后翻，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胳膊。
又重生了。
他的身体居然又支持他再活一次。
施宝月心神撼动，脑袋一时空白，随后，一道力量直接击中他的身体，将他用力按在地板上。
“先取你的珠子。”公良牧的半边身体好像是巨大的怪物，他用黑色的爪子立在地板上，如同蜘蛛，快速地爬向施宝月。
施宝月的右手可以动，在他要破除这个法术的时候，眼前明亮的月亮被挡住，黑色的液体一滩又一滩落在他的脚前，公良牧对着他，举起了巨大的爪子，电光火石之间，就要朝他的身体切了过去。
其实一个记得自己每一世记忆的人，是很寂寞的人。
他虽然是一个积极的人，心智成熟，可以很快地调整心态，但是总归，还是和大部分的人不一样的。
有的时候，他才七八岁，就觉得自己已经太老了。
诸葛长君几乎每一世都在修仙，也许正是有一个原因，寻找自己始终记得前世记忆的原因，还有，探寻人生的意义。
在这个旅途中，他偶尔也会想，也许这个世界上有和他一样的人。
如果有，那就好了，他有好多话，想要和有类似经历的人说。他觉得，只有活很长时间的人，才能明白他的心境。
诸葛长君抱着各种各样的想法，积极和遇到过的人接触。
认识的人越多，诸葛长君心中的寂寞堆积得就越多。
在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第二个和他一样的倒霉鬼。
这样想着，诸葛长君终于在他漫漫人生中，发现了这个世间出现了第二个明显有问题的人了。
记不清楚是哪一世了，他在旅途中，总觉得路上遇到的一个人似曾相识。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偶尔也会遇到毫无关系，但就是长得相像的两个人。这个世间的定律和巧合远在大多数人的想象之外，诸葛长君虽然有了疑惑的想法，但是最终还是抛诸脑后。
后面，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好几次的验证，他才确定，没有错，他这百年来，居然都见到了同一个人，他保持着原来的样貌，居然长生不老。
诸葛长君观察着，看了许久，在某一天，勇敢地朝那个人迈出了脚步。
那个人的名字，叫做青阳璞。
是个堕仙，虽然从仙界堕入凡尘，但是寿命比普通人仍旧是长太多了。
身为曾经飞升成功的人，青阳璞有见识、有毅力、有超乎寻常的手段。
他在听说诸葛长君的经历后，表现得也很高兴，他们两个人相谈甚欢，说着自己这百年来的经历，一同共游山水，二十年里，几乎日日夜夜待在一起。
至于为什么是二十年，因为诸葛长君的寿命走到终点了。
“从现在开始算，十七年以后，每年的十月初七，就在这里等你。”青阳璞顶着一张年轻人英姿勃发的脸，高兴地对着满头白发，命不久矣的诸葛长君说道。
那时候的诸葛长君生命走到了尽头，但是青阳璞并没有怜惜他当时的情况，一股子头脑发热地做出单方面的承诺。
诸葛长君看着眼前兴奋不已的朋友，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人的不对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说了一个字：“好。”
每一世的投胎，和上一世时间的间隔并不是连起来的，而且能否出行，也要看投胎的这一世的家庭情况。
当诸葛长君终于可以出行的时候，年龄已经是二十岁。他拥有青壮年的身体，蓬勃的精神状态，怀抱着前几百年都没有的期待，在十月初七，来到了按实际时间算，三十五年前承诺过的地方。
他从未怀疑过青阳璞会违背诺言。
果然，当他一到达，就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坐在屋顶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天空的月亮，他的表现有一丝惆怅，又有一丝志在必得。
“青阳兄。”诸葛长君喊他。
青阳璞听到这陌生的声音，脸上带着疑惑，随后低下头去看。
诸葛长君朝他笑着挥手。
“诸葛兄？”青阳璞大喜过望，从屋顶上跳了下去，“你变得好年轻。”
“对你来说，很快就会变老了。”诸葛长君知道，青阳璞早就丧失了对时间的正确刻度。
“哈哈哈哈哈，有什么区别呢？”青阳璞不以为意。
诸葛长君一开始和青阳璞在一起的时候，是很愉快的，他们两个人的生活经历过于丰富，两个人都属于有倾诉欲的人，聚在一起可以说个不停。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人终于可以不用掩盖，自己的与众不同了。
很开心啊。
诸葛长君对于青阳璞这个人，其实感情复杂得其他人都无法想象。
但是某一世，诸葛长君按照之前的约定，去某一个地方赴约，却没有见过青阳璞。他等了好几天，青阳璞才姗姗来迟。
他在太阳底下行走，脸背对着光芒的一侧，陷入完全黑暗之中。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但是笑容却莫名让人遍布生寒。
明明现在是夏日太阳最旺盛的时候。
“你居然会迟到，很罕见。”诸葛长君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讶异地看着自己的好友。
“稍微忙了一下。”青阳璞挑眉，笑得得意，“但是不虚此行，哈哈哈哈。”
他们那段时间的关系实在是太好了，好到诸葛长君无话不说。
因而，像青阳璞这样的人，牢固的内心都开始了松动，他在诸葛长君快要死的时候，告诉他一件事情：他来人世间，就是为了得到鸿蒙珠，再回仙界。
为此，他在上次和他见面之前，去他当年修行的门派，以屠杀弟子作为威胁，逼宗主交出缝合鸿蒙珠的秘方。
他说自己杀了上百人，语气淡然，并不把此当作一回事。
“哈哈哈，裴家人，又得是裴家人。他们现在已经无人需要修仙，全部都在过着世俗的生活了，但是没有关系，我会想到办法的。”青阳璞难得激动，对鸿蒙珠表现出势在必得到决心，“我一定得回去，等我回去了，我就会想办法把你也带走，所以，你下一辈子早一点来找我，我们一起规划……”
话没有说完，因为诸葛长君在他的旁边，悄然离世。
不过没有关系，他们早就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了。
诸葛长君从来都没有这样庆幸过，他死得可真是太及时啊！
青阳璞突然让他觉得好陌生，甚至遍布生寒。
来世，他按照约定，又在到达了和青阳璞的约定之地。
青阳璞一如从前，坐在小客栈里喝酒，他没有什么写诗的才华，横竖念来念去，喜欢背诵当时最出名的诗句。
诸葛长君只需要再走几步，走进这家客栈，便又能和青阳璞相认。
那么多年来，唯一一个联系了那么久的朋友。
诸葛长君抬起脚。
那一刻，脑海里却出现了上一辈子，青阳璞叙述他屠杀一个门派的事情。
他的脚步落下，一转弯，离开了这个地方。
诸葛长君继续独自流浪，天下之大，山岳河流，小镇集市，美不胜数。
他笑着坐在山头，不再执着关于自身的一切。
一切豁然开朗。
更何况，他后面的好友裴景珩和施流筝，终于是他理解中正常的好朋友了。
裴景珩建立了凌虚仙宗，一开始说主要为了防范堕仙再对世间起歹意。
“其次呢？”诸葛长君好奇。
“呵呵呵。”裴景珩开心地笑了起来，告诉他，“当你投胎转世，无所依靠，就去那里吧。其次，就是为了你建造。”
诸葛长君愣住。
施流筝也是，每当他投胎转世，去和阴山灵宗联系，那边的人回信，总会带来法宝、灵丹妙药和金钱。
这是那个不喜欢表达的朋友对这份友谊的回应。
他在凌虚仙宗，那个死去多年的好友建造的门派里面，再看到裴承胤的时候，是真的开心啊。
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许知安刚开始的时候，甚至想要问他，好友啊，你也投胎转世到此了吗？
但是裴承胤明显没有裴景珩尖锐，是一个聪明，但是柔和的人。
很明显不是一个人。
施宝月。
谁能想到那个瘦小可怜的孩子，居然会是大名鼎鼎的阴山灵宗的后代呢？
缘分妙不可言。
许知安觉得这辈子子，很幸福，如果可以，想要在凌虚仙宗活到老死。
但是必要时候，也可以死。
毕竟，他可是师门中年纪最大的那个人，本来就要照顾小的那几个。
从前记忆在脑海中一一浮现，记得越清楚，许知安就觉得越不妙了。
果不其然，他拿剑的手开始颤抖，在青阳璞法力的冲击下，周围的结界也开始破裂了。许知安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块巨石压着，一旦结界被冲破，他一定会被冲击走，无法再次站起来。
“你有没有那么快！”许知安连忙开口，提醒后面的施宝月。
他开团两次了，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轮到如此平凡的自己挡在所有人的面前。
“没有……”施宝月虚弱的声音传进许知安的耳朵里。
许知安快要崩溃了。
施宝月知道二师兄撑不久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裴承胤。
他看上去似乎只是安静地睡着了，脸上还带着丝丝的笑意，仿佛在美梦当中。而他的怀里，乾天玉仍旧在呼应着他体内坤地元的气息。
如果乾天玉就这样放在这里，很快就会被青阳璞夺走了。
施宝月的手伸过去，拿起了乾天玉，盯着裴承胤的脸。
“宝月，带着大师兄，跑！”许知安的手臂被结界外面溢进来的气息，划出了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鲜血流了下去。
他说了这句话，却没有得到施宝月的回应，许知安忐忑不安地转过头。
施宝月坐在地板上，一手环抱裴承胤，一手拿起原本放在裴承胤怀中的珠子，他盯着那颗发光的金色珠子，看了许久，最后，似乎做了某种决定。
“你做什么？”许知安大声喊叫。
施宝月下定决心，张开嘴巴，把乾天玉递了过去。
“宝月！不要啊！乾天玉和坤地元不一样！”许知安想要阻止他，然而，施宝月并没有听他的话。
他在这个世界上，本来就只会听一个人的话，其他无法更改他的心意。
施宝月直接把乾天玉收纳进自己的身体里面。
一瞬间，他的五脏六腑仿佛在体内被冲击得更换位置，灵气四处四溢，让他承受着生不如死的痛苦。
他的一只手忍不住扒着喉咙，感觉根本无法呼吸，而另一只手仍旧死死搂着裴承胤。
而就算如此，因为乾天玉确实就在周围，裴承胤的身体还是一样在利用两颗珠子调和的力量，在慢慢恢复着。
许知安见状，一时慌乱，本就岌岌可危的身体情况，彻底撑不下去。他的手一时无法扶住剑柄，星袭月剑被外面的法力冲击吹走，而许知安也被凶猛的法力击中，直接被掀倒在地。
他马上就想要重新爬起来，但是想要动的念头出来，身体就仿若骨头碎裂一般。
一只脚落在许知安的脑袋旁边。
许知安慌张地抬眼去看。
公良牧走到了他的旁边，衣角在许知安的眼前晃荡，他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从前的旧友。
许知安和他对视，叹了一口气，随后放弃一般，重新卸掉力气，躺回地板上去。
要杀就杀吧。
虽然许知安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没有错，但是身为朋友，确实对不起这个人。
公良牧不再看他一眼，另一只脚继续往前踏，一步又一步，就这样从他的旁边走开，继续走向施宝月和裴承胤。
施宝月看他走过来，乾天玉带给他的影响还没有过去，他浑身流着汗，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努力抱起裴承胤。
“你可真是够大胆的。”公良牧看笑了，“凡人之间的感情，真是感天动地，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精彩的表演了。不过你对裴承胤的感情那么深，也有已经孤苦无依的原因，人啊，只拉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就会展现出狼狈的样子。”
“没有错。”施宝月开口嘲讽他，“鸿蒙珠就是你最后的救命稻草。”
“哈哈哈哈。”公良牧笑了，他想要假装自己游刃有余，最后，却露出了微微扭曲的面容，“既然知道，那还不交出来。”
施宝月抱着裴承胤，迅速转身飞走。
公良牧走了一段路，手往地板上一伸，之前掉落在地板上的星袭月剑直接到了他的手里，剑柄上还绑着施宝月从前送给裴承胤的那一刻琥珀色珠子。得到武器以后，他拎着剑，冲着施宝月追了上去。
虽然施宝月跑得早，但是他带着裴承胤，动作总是会慢于公良牧的。
公良牧提剑飞过去，对准施宝月的后背，直接挥去一剑。
剑撞击的声音响起，白虹剑被施宝月操控着，挡在星袭月的面前。
施宝月清楚不能给公良牧喘息的机会，白虹剑瞬间巨大化，直接朝着他的身体劈了下去。
公良牧手持长剑，往巨剑一挥，将上面的法术消除。
白虹剑变回了原来的大小，但还是继续砍向公良牧。
公良牧手腕一转，想要将剑打走。白虹剑被星袭月剑击中，似乎就要飞走了，但实际上却绕着星袭月剑转了一圈，随后剑尖直指公良牧。
公良牧没有想到施宝月还在操控剑，连忙手中用力，想要把手中的剑转一下，压下这把剑。
但是下一瞬间，剑化为数十把，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一起贯穿了公良牧的身体。
公良牧被剑插中，动弹不得，只能以这样的状态，停在半空中。
许知安的呼吸屏住，期望事态的发展走向胜利的方向。
但是事实却是，公良牧伸出手，将自己身上的一把剑又一把剑拔掉，扔下地板上。
血涌了出来，直接滴了下去。
公良牧抚摸身体的伤口，咬住牙齿。
这对于从前的公良牧来说，不算是什么伤，但是现在，似乎时过境迁了。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公良牧往前面看去，施宝月抱着裴承胤，在空中正在布置传送阵，想要带着裴承胤逃走。
“休想！”公良牧怒喝一声，朝传送阵挥出一剑，直接将传送阵毁掉了。
施宝月抱着裴承胤，打算飞到更高的地方，好继续布置传送阵。
然而在他调动身体的灵力，想要飞得更高的时候，体内的灵气又再一次在施宝月的体内撞击。灵气一时无法自如地调动，施宝月还没有来得及找出解决的办法，就直接抱着裴承胤，从空中掉了下去。
施宝月紧紧抱着裴承胤，咬紧牙关，拼命调动身体的灵气。
终于，在半空中的时候，他成功取回了可以调用的灵气，成功浮在了半空中。
“宝月！”许知安在地板上，看到了什么场景，用尽全身的力量，嘶吼着出声。
施宝月即刻看向灵气迸发的地方。
无数剑影，包裹住他和裴承胤。
“师姐！接住大师兄！”施宝月没有选择，只能选择在剑阵把他们都围起来之前，直接把裴承胤抛出攻击阵法的范围。
“我来了！”江以宁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随后冲着半空中裴承胤落下的方向，直接冲了过去。
施宝月一把裴承胤扔了出去，瞬间就被剑阵包围，一把又一把利剑刺向他。
没有武器在身，施宝月只能用法术保护自己，将剑打开。只是剑阵中的剑多不胜数，根本无法马上破阵。
他被困住了。
另一边，裴承胤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往下掉。
江以宁飞了上去，正准备去接住裴承胤，结果她刚飞起来，就有一道攻击直接击中她的肚子，将现在本就脆弱的她，直接击飞，撞在墙壁上。
墙壁和江以宁一起应声倒下。
裴承胤还在继续下落，眼看就要完全砸在地板上。公孙泽锡和其他还能行动的凌虚仙宗弟子，不约而同地飞了起来，想要去接住裴承胤。
“有趣。”公良牧这样说着，手中法术，一起攻击他们。
所有飞上去的人都被打飞，但是还能动的情况下，又一次契而不舍地继续冲向裴承胤。
“感天动地。”公良牧的手放在下巴上，看笑了。
在他悠哉悠哉看戏的时候，另一边的剑阵破了，施宝月的身形重新出现，并且已经做好了去接回施宝月的准备。
“好吧，玩够了。”公良牧对准裴承胤的方向，用了一个强劲的风术。
施宝月见状，马上动用乾天玉的灵气，迎击而上。
两道灵气撞击在一起，不能前进，也不能后退。
施宝月继续飞向下降的裴承胤。
“你似乎忘记一件事情了。”公良牧笑着举起自己的双手。
他的双手空空。
施宝月看了他一眼，原本不以为意，当他意识到什么的时候，脸色一寒，看向裴承胤。
星袭月剑从另一边出现，剑身在空中旋转，迎上裴承胤。
“嘭！”剑柄直接打中裴承胤的身体，他就这样，用他们肉眼看不见的速度，一下子被拍飞，重重摔在了废墟里面，泥土和砖石，将他埋了进去。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鸦雀无声。
紧接着，施宝月的身体停在了半空中，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裴承胤掉落的方向，双眼无神，好像是死人的眼睛。他背对着月亮，身体完全陷于黑暗当中，他的手一松，白虹剑脱落，直直从空中掉了下去，插在地板上。
凄凉的月光，和他一同沉默。
“好了，去捡东西吧。”公良牧朝裴承胤在的方向飞去。
他飞了一段路，突然之间，他的身体被一道力量猛烈地撞击。公良牧还没有来得及调整身体的方向，施宝月的脚就到了他的脸上。他用力一踹，愤恨和绝望情绪下主导的力量，居然直接将公良牧踢了下去，砸到了地板上。
公良牧挣扎着爬了起来。
不等他站稳，施宝月已经飘落到他的面前。
他的左手空空如也，抑制将灵气转化为魔气的戒指消失不见。黑色的大火在他的手中燃烧，尘土接近，都化为灰烬，他直接攻向公良牧。
公良牧感受到了汹涌而来的凶煞之气，连忙变幻出一把剑，挡在火焰的前面。
施宝月在他的面前，眼睛赤红，嘴角抽搐，手一边颤抖，一边精准地输出自己的法术。
“魔魂混动。”公良牧可以清楚地感受到自己和施宝月的魂魄在这个法术的影响下，不仅快要被震出体内，甚至可能因此魂飞魄散，“人年轻的时候，总是以为自己只爱一个人，你已经夺回阴山灵宗了，还有什么得不到呢？只是一个喜欢的美人。”
新仇旧恨。
永不停歇。
无法疏解。
越发仇怨。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施宝月不想他再说那些废话，继续加大灵气的输出。
然而，他体内有乾天玉，现在又想要魔修的法术。两道相悖的力量在他的体内互相碰撞，他痛苦不已，一口又一口的血顺着嘴角流了下去。
他强忍着，才没有张开嘴巴。
一旦没有了这口气，他就会撑不下去。
察觉到他的义无反顾，公良牧不得不意识到，自己也是背水一战。
他们两个人的手各自颤抖着，无法很快分出胜负。
“来就来！我难道还会输给一个小子吗？”公良牧不再玩弄他人，直接和施宝月用最直接的法力对抗。
他们互相攻击，抱着撕裂对方的决心，一点都不愿意退让。
施宝月嘴角流下的血，纷纷落在他的衣服上，血腥味冲天，甚至堵住了他的鼻子。
公良牧的身体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之前被贯穿的身体还没有修复好，鲜血染红了衣服。
这样下去，这个小子会死，自己也是。
公良牧以为施宝月发现这个事实后，就会停止现在的对峙，暂时退让。但是*当他抬头一望，就明白了，施宝月就是冲着和他同归于尽来的。
施宝月张开嘴巴，迅速念着法术的口诀。
公良牧曾经在阴山灵宗中，看到过这个法术：玉石俱焚。
他手中剑一横，生出退意。
公良牧的左手拳头直接重重撞在了两人灵气相交的地方，他半边身体被削掉，打破了灵气流，气体乱飞，同时击中施宝月和公良牧。
他们各自往后飞去，砸在了地板上。
“噗。”当后背一撞在地上，施宝月终于是忍不住，将那口血喷了出来，他来不及检查自己的伤口，连忙站了起来，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他准备再冲向公良牧的时候，那边的人也爬了起来。
“什么东西啊！”凌虚仙宗弟子看到了什么，尖叫出声。
公良牧被灵气乱流削掉大半的身体，但是他的身体并没有因此残缺，而是流出一大堆黑漆漆的油腻腻的液体，那些液体慢慢凝固，构建出他的另一半身体，肿胀丑陋、扭曲变形而又锋利巨大。
“青阳兄。”许知安说，“你已经失去了人心。”
公良牧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从前在仙界，他的另一个朋友说他失去了仙心，于是他便在后面被打入人世间。
现在，诸葛长君说他失去了人心，那又如何，难道还有人能把他从这个人世间驱除吗？
公良牧的身上散发出不同寻常的魔气，施宝月毫不畏惧，手一伸，召唤回自己的白虹剑。
白虹剑冰冷，在他温热的手中，丝毫不见温柔。
“你是大师兄送我的东西。”施宝月轻声和它说，“我们为他报仇。”
不惜一切代价。
“那你要做好准备了。”公良牧告诉他，“时机这种东西，失去就不再来。”
言外之意，便是他杀不了他，他就要杀了他。
“我真后悔，当时不应该有恻隐之心，就应该早早杀了你。”公良牧咬牙切齿。
施宝月不听他的废话，冷酷地挥剑，血滴落在剑身上。
“宝月……”公孙泽锡看出来，他已经不行了。
“我要。”公良牧坚定地看着施宝月，“一定要回去。”
回仙界，这个执念已经成为他的心魔了。
两人对峙，气氛一触即发。
突然之间，施宝月背后的废墟，传来了崩塌的声音。
他的身体一顿。
公良牧和他相对而立，可以清楚看到施宝月背后的画面，表情看上去比他还惊讶。
敌人在前，不能移开视线。
多年来的教导在施宝月的脑海中不断呐喊，但是他却不受控制地，回头望了过去。
废墟里面，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在残垣断壁中摸索着，随后，努力又伸出一只手，那两只手用力扒住石头，那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裴承胤满头黑发凌乱无序地落下，甚至挡住了他的脸，他琥珀色的眼眸没有一丝神采，看上去只是凭本能，想要从埋着自己的泥土中脱身。
他看上去，就像是鬼魅爬出炼狱。
他抬手，袖子往后翻，露出了光洁白皙的胳膊。
又重生了。
他的身体居然又支持他再活一次。
施宝月心神撼动，脑袋一时空白，随后，一道力量直接击中他的身体，将他用力按在地板上。
“先取你的珠子。”公良牧的半边身体好像是巨大的怪物，他用黑色的爪子立在地板上，如同蜘蛛，快速地爬向施宝月。
施宝月的右手可以动，在他要破除这个法术的时候，眼前明亮的月亮被挡住，黑色的液体一滩又一滩落在他的脚前，公良牧对着他，举起了巨大的爪子，电光火石之间，就要朝他的身体切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