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大师兄听二师兄说系统
“嗝。”一个酒嗝以后，裴承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一个近处的声音和他说话。
裴承胤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他旁边的人。施宝月侧躺在床的外侧，一手撑着脸颊，正在盯着他。
“唔。”裴承胤伸了一个懒腰，随后发现自己的衣服虽然还穿在自己的身上，但是有点奇怪，他的直觉惊人，直接问对面的人，“我的衣服怎么了？”
他这时候，还以为自己可能喝多，吐在身上，施宝月给他擦干净身体后，重新帮他穿好衣服。
这样一想，对施宝月有点抱歉。
如果他这时候要求，裴承胤会考虑戒酒的。
施宝月略略抬起自己的脸，放回手掌心后，眨了一下眼睛，暗示他。
“嗯嗯嗯？”裴承胤耐心地等他的回答。
“趁你睡着，对你动手动脚了。”施宝月看他不明白，只好稍稍转开眼睛，直白地回答问题。
裴承胤愣住。
施宝月话说完了，现在轮到他了。
“哦，我没有关系。”裴承胤相当大方。
施宝月眉开眼笑，伸出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
真是完美的一张脸，现在居然可以任由他又亲又摸，拥有者还毫无意见。
“不过我现在脑袋有点晕。”裴承胤和他说话，鼻音浓烈，故意撒娇又卖惨。
“酒醒了，晕是正常的。”所以他才让他少喝，“阴潮月也有影响，我看着这密不透风的红光，眼睛都要花了。你要是不舒服，我去给你熬点醒酒汤。”
阴潮月还没有过去。
裴承胤听到他的话，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
正如施宝月说的一样，外面依旧是铺天盖地的红光。
“我派人下山去安抚民众了。”施宝月先汇报自己做出的行动。
裴承胤伸出手，手掌打开，手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位置上。
不行，他很想要催眠自己，但是无法改变，他在这里感受到的违和感。
这个血红的月亮的存在感太强了，加上他一直关心系统的问题，让他忽略了很多其他征兆。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忐忑不安？
“宝月。”裴承胤喊旁边的人。
“嗯？”施宝月回应他。
“我要用灵识在附近巡逻，阴潮月会影响人的灵气，你要为我护法，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你要指引我回来。”裴承胤很少扩散自己的灵识，担心会有意外。
“放心。”施宝月如此说道。
他让裴承胤放心，裴承胤就没有不信他的理由，立刻在床上盘腿坐起。
他第一次用自己的灵气深入大地。他其实本来是想要往上探寻的，毕竟他认为最大的问题还是天空的月亮，但是实际操作了以后，便发现自己的灵气只能深入大地。
灵气顺着土地不断往下沉。
裴承胤皱眉，他的灵识窥视着身下的土地，却发现……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
线？还是虫子？
这个疑问刚一产生，便发现，那些线一同动了起来，仿若黑线铺就的河流，顺着水流的方向，有规律地流动。
它们都是一样的，浑然的黑色，没有智商，没有是非对错之分，只是顺应着操控自己的人的想法，在大地的深处，不断地繁殖着。它们所经之处，如果遇到了其他的生物，就会先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末端，靠近试探。一旦发现那样生物毫无反抗之力，或者说一开始对他们毫不设防，它们就会一鼓作气缠了上去。
它们侵蚀其他的生物，但是并没有改变那样东西原本的模样，那只是在生物的里里外外涌动着，一开始和附身的东西一同行动，共同生存。但是渐渐的，他们便将生物本身的血肉瓦解，隐藏其内，成为了新的存在。
裴承胤从他们的附近路过，他的神识金光闪闪的，和着浑黑的地底生物完全不一样。
一定要形容的话，那些线虫是黑色的，而他是发着光的。
他就像是一个恰巧路过的发着光的行人，忽遇坏人行凶事。
本来看到一群坏人行凶，已经很倒霉了，如果能默默走开还不惹是非，那还好，但是偏偏他的存在感又是如此地强烈。
那些线虫马上就注意到了他。
裴承胤的灵识如同一根金色的线，在无边无际的地底下，默默左右选择了两个方向走了一段路，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抱着逃避现实的态度，希望那些黑色的线虫放过他，就让他离开。
结果这一转过头，便发现挨挨挤挤、密密层层的黑色线虫全部抬起头部的位置，似乎不约而同地盯着他。
裴承胤一边看着它们，一边尝试往左边移动一下。
线虫们的头部跟着他的动作移动，继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裴承胤这下毫不犹豫，甩头就跑。
线虫们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朝他汹涌追着而去。
在这灵气贫瘠的地底，裴承胤的灵识慌不择路，但是留下清晰的灵气的痕迹，线虫是灵气的猎手，只要裴承胤的身上依旧有灵气，不管他跑去哪里，躲在哪个角落，它们都能精准地追踪过去。
有那么瞬间，只因他们的追逐，这片地方的灵气便发生了变化。
裴承胤没有目的地四处乱跑，他的速度比那些线虫快许多，就在他以为要脱离那一对密密麻麻的东西的追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堆毫无意义的黑色的东西，果然被他抛于身后。
裴承胤松了一口气，随后转回头。
眼前是一片黑色的高墙。
裴承胤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地板上会有一面墙的时候，那面墙倒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一条又一条的虫子，冲着裴承胤的头顶，倾倒而下。
啊啊啊啊啊。
一道红色的光，将这些虫子弹走，指引裴承胤的意识回到原本的躯体。
“大师兄，大师兄！”施宝月的脸几乎要贴在裴承胤的眼前，他呼唤着裴承胤，额角渗出了冷汗，嘴唇苍白，显示出紧张的模样。
裴承胤立马睁开了眼睛。
施宝月看到他醒了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裴承胤慢慢恢复意识后，这才明白为什么施宝月是这样一副着急的模样，皆是因为他现在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呼。”裴承胤抬起手，想要用袖子擦汗。
施宝月看到他的动作，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脸上的汗。
“你没事吧？”施宝月的眼睛不安地在他的身体四处打量着。
“我在地底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裴承胤将盘着的脚放下，“黑色的虫子填充在地底，应该是某一种灵气的具像化，然后它们发现了我，想要吞噬我。还好你及时把我唤醒，不然就危险了。”
他想起自己的眼睛是如何看到被吞噬的生物的下场的。
“地底下，有其他灵气？”施宝月皱眉。
裴承胤点头。
“得去找二师兄。”许知安熟知凌虚仙宗所有弟子的本事，由他安排一支可靠的队伍去探索地底，才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裴承胤闻言，马上下床。
他们两个人出门。
因为许知安在今早喝酒的时候，已经告诉过他们，他今天会去处理账本，所以他们两个人直接就去了景环阁。
去了以后，发现里面虽然有人，但是却没有许知安。
“二师兄呢？”施宝月问人。
“二师兄已经把账本处理好了，他说要去找掌门聊天。”那人回答施宝月。
“知道了。”施宝月朝她点头，然后拉了一下裴承胤的袖子，说道，“大师兄，走吧。”
拽了一下袖子，没有拽动，施宝月不解地回过头。
裴承胤站在原地，突然死死地看着某一个方向。
施宝月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他看的是一个弟子，是他也认识的。
“阿沛。”施宝月直接喊人。
阿沛慢慢抬起头。
“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施宝月皱眉。
“哦哦哦，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可能太累了。”阿沛抬起手，擦着根本不存在的汗。
“太累了，回去休息吧。”施宝月发现他的脸色不同往常。
阿沛点了点头。
裴承胤皱眉，视线在他的身上再看上一眼。
他想要确定自己刚才的感觉是否是错觉，但是因为阴潮月的影响，整个环境都是妖魔的气息，根本就没有办法判断得是否正确。
“阿罗，小柯。”施宝月注意到裴承胤的异样，喊另一边的两人，“你们两个人晚点一起送阿沛回房间。”
“好。”另外两个人点头。
“大师兄？”施宝月想要知道，这样的处理方式，他是否满意。
裴承胤对着阿沛的方向笑了一笑，告诉他：“你看起来太累了，我找完知安，说点事情，晚点给你送点热汤吧。”
“谢谢大师兄。”阿沛没有拒绝的意思。
裴承胤最后看了一眼屋子里面漏壶，估计了现下的时间。
戌时了。
简单朴素的院子里，院子深处的花草枯萎落于一地，红月的光落在上面，把早已枯黄、甚至已经腐败到漆黑的植物，和仍旧鲜活的植物，都染成了一样的颜色。
若只是轻微瞥见一眼，根本就无法分辨，哪些是活的，哪些是死的。
房间里面，许知安坐在茶几前，泡着茶，看向坐在对面的玉虚怀。
窗户打开，一道红光照在玉虚怀的脸上，让他显得如同魔物一般。
“师父，你这次出门，究竟遇到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我来为你分忧。”许知安能明显看出玉虚怀异于平常，因而没有像平常和他打闹，反而摆出少有的正经模样。
“唉。”果然，玉虚怀听到他的话，非常直接地叹了一口气。
许知安紧张地看向他。
“这一次出门，确实不顺利，为师想要仔细和你说。”玉虚怀的身体往前，随后伸出手，对着许知安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去。
许知安毫无知觉，身体非常自然地向前。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玉虚怀开口道。
许知安皱眉。
“他问我，是不是想要成为众修仙界新的掌门人，他说他很明白我的理想，要和我促膝长谈。”
许知安明显不快，告诉玉虚怀：“师父，你不怎么聪明，在外面遇到这种可疑的人，不要随便搭腔。”
“哈哈哈哈。”玉虚怀欢快地笑了起来，“我根本不想和他聊天，随后，他便攻击我。”
许知安叹气，小声道：“我就说，有时候你出门，单独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最近还是带着一队人一起去吧，有的时候掌门也需要排场的。还有，在外面看到奇怪的人，尤其是你说的什么戴面具的人，就不要搭理了，远远看到，转身就跑，有多远跑多远，这个年头，多少妖魔鬼怪，或者比妖魔鬼怪还恐怖的东西，都披着人皮。”
玉虚怀笑着，继续朝他招手。
在他此时动作的当下，裤子的下摆钻出一条漆黑的线虫，沿着他的脚爬来爬去，并且在玉虚怀的小腿上缠稳了，如同一条蛇一般，头部瞄准了对面的人。
“还有啊，我要警告你一件事情。”许知安说话的语气一向老成，“人有什么目标，脚踏实地，才能从根本完成自己的理想，最方便的捷径，往往在地底埋伏着巨大的陷阱。”
他说话颇有技巧，先是语重心长地警告一番，最后，露出欣慰的笑容，鼓励自己的师父。
“不过我是很相信师父的，我从小就跟着你，你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你不是那种会被空泛的权力所引诱的人。自己可以努力得到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假借他人之手，最后受制于人。”
他真的很擅长应付玉虚怀。
若是平常的玉虚怀，发现他又用这种话术来应付自己，一定会马上趴在桌子上卖惨，嘤嘤嘤假装哭起来。但是今天的玉虚怀，只是带着淡然的笑容，耳朵似乎有点毛病一样，只想要许知安离他更近一点。
许知安脑袋微微一歪，疑惑不解，但还是听话地一下子凑了过去。
他们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玉虚怀的一些头发弹了起来，在空气中摇晃。明明室内无风，但是他的发丝却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动着，并且随着许知安的靠近，动得更剧烈，就要掉进许知安的头发里面。
终于，两人靠得很近了，那根头发马上冲着许知安的脑袋，坠了过去。
“知安。”房门突然被打开，裴承胤的声音响起。
“大师兄？”许知安马上离开玉虚怀，看向门口。
裴承胤和施宝月习以为常，直接闯进玉虚怀的房间，并且在看到他们两个人后，直接问道：“你们两个人聊完了吗？我找你有事。”
听到裴承胤找自己有事，许知安毫不犹豫地起身，朝玉虚怀颔首示意后，即刻走向裴承胤，一边走一边说话：“我们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大师兄有什么事？”
“这个……”裴承胤看着许知安，想要直接表明自己来此的原因，但是莫名的，他的视线却忍不住投向玉虚怀。
玉虚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并且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裴承胤的视线，和他对上眼睛。
“师父在休息，我们还是出去谈吧。”如果施宝月到现在都没有发现问题，他就是笨蛋了。
“师父看起来确实很累。”许知安顺应施宝月的话，朝他们走了过去。
当裴承胤和许知安一起踏出门槛后，施宝月在最后面，最后看了玉虚怀一眼，将门关上。
“大师兄，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许知安又假装哭哭啼啼的模样，抓住裴承胤的一只手。
“二师兄，我的心里也有你。”施宝月上前，把许知安的爪子从裴承胤的手上拿走。
许知安看着他的动作，不怒反笑，而且是那种促狭的笑容，恨不得直接用手指着他的脸调侃他。
“我们出去说话吧。”施宝月仍旧拽着许知安的一只手，随后也抓住裴承胤的一只手，一用力，就把他们两个人都拉了出这个院子。
许知安见状，呆若木鸡地对着裴承胤示意了一下施宝月的手。
怎么回事啊？见异思迁了？
裴承胤没有对此表现出意见。
许知安大为震惊，不行啊，他虽然因为系统靠近裴承胤，但是眼看这两人的关系已然非同一般了，他不想插进去，变成三人行。
当他们三个人完全离开这个院子后，一根跟着一根隐藏在花草丛中的黑色线虫探头，埋没了原本的植物，如同海草一样摇动着。
从敞开的窗户往里面看，玉虚怀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姿势坐在位置上，只是身体在慢慢瓦解，变成一根又一根的细线。
大大的红色圆月挂在天空，照着凌虚仙宗的整个区域。
“你们为什么那么急着拉我离开？”许知安终于发现问题了。
裴承胤张开嘴巴，本来想要直接说出他的观察，但是，声音未出，他就合上嘴唇。
眼前是一轮明月，如同一颗人的眼珠子，仿佛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偷听他们说话。*
裴承胤真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不是一个胡思乱想的人。
“要不要……”裴承胤看着许知安笑了笑，露出暧昧的眼神，“去我的房间详聊？”
“啊？”许知安的视线看向施宝月，故意为难地说，“这样不太好吧。”
“我不介意。”施宝月回答。
“好吧。”许知安羞涩地同意了。
他们三个人便在月亮的注视下，一同进入到裴承胤的房间。
施宝月把房门关上，裴承胤则用了一个法术，将他的房间完全罩住，隔绝外面的环境。
“大师兄，宝月，你们在做什么？”许知安终于能光明正大地问出这句话了。
“这里……”裴承胤朝他摇了摇头，用动作表示，不对劲。
许知安闻言，环视周围一圈。
虽然裴承胤已经用法术把这个地方圈起来了，但是他莫名的，能感觉确实有一只巨大的耳朵，贴在这个屋子的外面。
许知安想了一下，随后灵光一闪，按着裴承胤和施宝月，让他们两个人在桌子旁边坐下，随后，他在裴承胤的屋子里看了一圈，从他的另一张桌子上，找到了一叠纸，以及笔墨。
他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上坐下，提笔写字，直入主题：大师兄，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裴承胤看向许知安，点了点头。
许知安写：五年前，上一次阴潮月，我的身体里面，寄宿了一样名字叫做系统的东西。
裴承胤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施宝月疑惑不解，完全不懂，他从未听过系统这两个字。
许知安继续写：说是系统，其实应该是获得某种神通的某个修仙者，他应该是在不同的时空中穿梭，借鉴了未来的某种说法。
裴承胤惊恐地看着他。
但是那个系统不是威胁你，不能告诉别人的吗？
许知安：我在和它相处的数年中，学会了屏蔽它感知的法术，但是只能短暂生效，所以我们现在的交流，它是不知道的。
施宝月拿起一根毛笔，在一张纸上写道：系统是什么？寄宿在你的身上，没有伤害你吧？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许知安看着施宝月对他的关心，心里默默淌泪，继续写道：它用大师兄的命威胁我。
施宝月立刻皱眉。
许知安继续写道：它要我攻略大师兄，让他爱上我。
施宝月看见了，立刻用另一只手，牢牢抓住许知安的手腕。
“疼疼疼！”许知安忍不住开口大喊。
裴承胤在另一边，伸出手，一点点掰开施宝月的手指。
冷静点。
施宝月放开手。
许知安咬牙切齿，马上写字：浑小子，我这不是为了大师兄，英勇献身吗？
施宝月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
裴承胤拿起毛笔，也在纸上写字：我的身上也有系统，它给我的任务是，千万不能让你们攻略我。
你们。
这两个关键词，让施宝月和许知安看了好几眼。
【哎呀，果然是这个时候】
裴承胤体内的系统在他的脑海开口了。
裴承胤还没有来得及问系统，你在说什么？
对面的许知安继续写字：这件事情，可以以后再说，你们把我拉进屋子里，到底有什么事？
施宝月写上字：师父有问题。
他们应该都要察觉到了。
许知安看到纸上的字，一时沉默，蹙眉思考，最后，看向两人，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点头了。
施宝月写：其实我在师父回来的时候，就去检查他身上的灵气了，我只能说，那时候我确实能确定是师父。
施宝月其实才是最早开始怀疑玉虚怀出问题的人，但是他是再三确定玉虚怀本人就站在门口，才放松警惕的。
许知安笑着睨了他一眼，问道：你会不会怀疑师父背叛了我们？
毕竟，施宝月曾经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而且还引发惨痛的悲剧，他平常表现出来的，也是对什么人的作恶都表现出了不动声色，不以为意。
裴承胤看向施宝月。
施宝月的手一顿，随后快速写道：不，我不怀疑师父，我怕师父出事。
裴承胤看完这行字，瞬间感动地捂住了嘴巴。
你真的长大了。
施宝月看到裴承胤夸张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生气，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要不是太喜欢他，现在已经把他按向桌子，磕得框框响了。
“你醒了？”一个近处的声音和他说话。
裴承胤睁开眼睛，一眼就看到了躺在他旁边的人。施宝月侧躺在床的外侧，一手撑着脸颊，正在盯着他。
“唔。”裴承胤伸了一个懒腰，随后发现自己的衣服虽然还穿在自己的身上，但是有点奇怪，他的直觉惊人，直接问对面的人，“我的衣服怎么了？”
他这时候，还以为自己可能喝多，吐在身上，施宝月给他擦干净身体后，重新帮他穿好衣服。
这样一想，对施宝月有点抱歉。
如果他这时候要求，裴承胤会考虑戒酒的。
施宝月略略抬起自己的脸，放回手掌心后，眨了一下眼睛，暗示他。
“嗯嗯嗯？”裴承胤耐心地等他的回答。
“趁你睡着，对你动手动脚了。”施宝月看他不明白，只好稍稍转开眼睛，直白地回答问题。
裴承胤愣住。
施宝月话说完了，现在轮到他了。
“哦，我没有关系。”裴承胤相当大方。
施宝月眉开眼笑，伸出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脸。
真是完美的一张脸，现在居然可以任由他又亲又摸，拥有者还毫无意见。
“不过我现在脑袋有点晕。”裴承胤和他说话，鼻音浓烈，故意撒娇又卖惨。
“酒醒了，晕是正常的。”所以他才让他少喝，“阴潮月也有影响，我看着这密不透风的红光，眼睛都要花了。你要是不舒服，我去给你熬点醒酒汤。”
阴潮月还没有过去。
裴承胤听到他的话，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
正如施宝月说的一样，外面依旧是铺天盖地的红光。
“我派人下山去安抚民众了。”施宝月先汇报自己做出的行动。
裴承胤伸出手，手掌打开，手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位置上。
不行，他很想要催眠自己，但是无法改变，他在这里感受到的违和感。
这个血红的月亮的存在感太强了，加上他一直关心系统的问题，让他忽略了很多其他征兆。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忐忑不安？
“宝月。”裴承胤喊旁边的人。
“嗯？”施宝月回应他。
“我要用灵识在附近巡逻，阴潮月会影响人的灵气，你要为我护法，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你要指引我回来。”裴承胤很少扩散自己的灵识，担心会有意外。
“放心。”施宝月如此说道。
他让裴承胤放心，裴承胤就没有不信他的理由，立刻在床上盘腿坐起。
他第一次用自己的灵气深入大地。他其实本来是想要往上探寻的，毕竟他认为最大的问题还是天空的月亮，但是实际操作了以后，便发现自己的灵气只能深入大地。
灵气顺着土地不断往下沉。
裴承胤皱眉，他的灵识窥视着身下的土地，却发现……密密麻麻的黑色细线。
线？还是虫子？
这个疑问刚一产生，便发现，那些线一同动了起来，仿若黑线铺就的河流，顺着水流的方向，有规律地流动。
它们都是一样的，浑然的黑色，没有智商，没有是非对错之分，只是顺应着操控自己的人的想法，在大地的深处，不断地繁殖着。它们所经之处，如果遇到了其他的生物，就会先小心翼翼地伸出自己的末端，靠近试探。一旦发现那样生物毫无反抗之力，或者说一开始对他们毫不设防，它们就会一鼓作气缠了上去。
它们侵蚀其他的生物，但是并没有改变那样东西原本的模样，那只是在生物的里里外外涌动着，一开始和附身的东西一同行动，共同生存。但是渐渐的，他们便将生物本身的血肉瓦解，隐藏其内，成为了新的存在。
裴承胤从他们的附近路过，他的神识金光闪闪的，和着浑黑的地底生物完全不一样。
一定要形容的话，那些线虫是黑色的，而他是发着光的。
他就像是一个恰巧路过的发着光的行人，忽遇坏人行凶事。
本来看到一群坏人行凶，已经很倒霉了，如果能默默走开还不惹是非，那还好，但是偏偏他的存在感又是如此地强烈。
那些线虫马上就注意到了他。
裴承胤的灵识如同一根金色的线，在无边无际的地底下，默默左右选择了两个方向走了一段路，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转过头，抱着逃避现实的态度，希望那些黑色的线虫放过他，就让他离开。
结果这一转过头，便发现挨挨挤挤、密密层层的黑色线虫全部抬起头部的位置，似乎不约而同地盯着他。
裴承胤一边看着它们，一边尝试往左边移动一下。
线虫们的头部跟着他的动作移动，继续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裴承胤这下毫不犹豫，甩头就跑。
线虫们如同决堤的潮水，瞬间朝他汹涌追着而去。
在这灵气贫瘠的地底，裴承胤的灵识慌不择路，但是留下清晰的灵气的痕迹，线虫是灵气的猎手，只要裴承胤的身上依旧有灵气，不管他跑去哪里，躲在哪个角落，它们都能精准地追踪过去。
有那么瞬间，只因他们的追逐，这片地方的灵气便发生了变化。
裴承胤没有目的地四处乱跑，他的速度比那些线虫快许多，就在他以为要脱离那一对密密麻麻的东西的追击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堆毫无意义的黑色的东西，果然被他抛于身后。
裴承胤松了一口气，随后转回头。
眼前是一片黑色的高墙。
裴承胤还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地板上会有一面墙的时候，那面墙倒了下来。
密密麻麻的一条又一条的虫子，冲着裴承胤的头顶，倾倒而下。
啊啊啊啊啊。
一道红色的光，将这些虫子弹走，指引裴承胤的意识回到原本的躯体。
“大师兄，大师兄！”施宝月的脸几乎要贴在裴承胤的眼前，他呼唤着裴承胤，额角渗出了冷汗，嘴唇苍白，显示出紧张的模样。
裴承胤立马睁开了眼睛。
施宝月看到他醒了过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裴承胤慢慢恢复意识后，这才明白为什么施宝月是这样一副着急的模样，皆是因为他现在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打湿了。
“呼。”裴承胤抬起手，想要用袖子擦汗。
施宝月看到他的动作，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袖子给他擦脸上的汗。
“你没事吧？”施宝月的眼睛不安地在他的身体四处打量着。
“我在地底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裴承胤将盘着的脚放下，“黑色的虫子填充在地底，应该是某一种灵气的具像化，然后它们发现了我，想要吞噬我。还好你及时把我唤醒，不然就危险了。”
他想起自己的眼睛是如何看到被吞噬的生物的下场的。
“地底下，有其他灵气？”施宝月皱眉。
裴承胤点头。
“得去找二师兄。”许知安熟知凌虚仙宗所有弟子的本事，由他安排一支可靠的队伍去探索地底，才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裴承胤闻言，马上下床。
他们两个人出门。
因为许知安在今早喝酒的时候，已经告诉过他们，他今天会去处理账本，所以他们两个人直接就去了景环阁。
去了以后，发现里面虽然有人，但是却没有许知安。
“二师兄呢？”施宝月问人。
“二师兄已经把账本处理好了，他说要去找掌门聊天。”那人回答施宝月。
“知道了。”施宝月朝她点头，然后拉了一下裴承胤的袖子，说道，“大师兄，走吧。”
拽了一下袖子，没有拽动，施宝月不解地回过头。
裴承胤站在原地，突然死死地看着某一个方向。
施宝月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他看的是一个弟子，是他也认识的。
“阿沛。”施宝月直接喊人。
阿沛慢慢抬起头。
“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施宝月皱眉。
“哦哦哦，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可能太累了。”阿沛抬起手，擦着根本不存在的汗。
“太累了，回去休息吧。”施宝月发现他的脸色不同往常。
阿沛点了点头。
裴承胤皱眉，视线在他的身上再看上一眼。
他想要确定自己刚才的感觉是否是错觉，但是因为阴潮月的影响，整个环境都是妖魔的气息，根本就没有办法判断得是否正确。
“阿罗，小柯。”施宝月注意到裴承胤的异样，喊另一边的两人，“你们两个人晚点一起送阿沛回房间。”
“好。”另外两个人点头。
“大师兄？”施宝月想要知道，这样的处理方式，他是否满意。
裴承胤对着阿沛的方向笑了一笑，告诉他：“你看起来太累了，我找完知安，说点事情，晚点给你送点热汤吧。”
“谢谢大师兄。”阿沛没有拒绝的意思。
裴承胤最后看了一眼屋子里面漏壶，估计了现下的时间。
戌时了。
简单朴素的院子里，院子深处的花草枯萎落于一地，红月的光落在上面，把早已枯黄、甚至已经腐败到漆黑的植物，和仍旧鲜活的植物，都染成了一样的颜色。
若只是轻微瞥见一眼，根本就无法分辨，哪些是活的，哪些是死的。
房间里面，许知安坐在茶几前，泡着茶，看向坐在对面的玉虚怀。
窗户打开，一道红光照在玉虚怀的脸上，让他显得如同魔物一般。
“师父，你这次出门，究竟遇到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心事重重，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我来为你分忧。”许知安能明显看出玉虚怀异于平常，因而没有像平常和他打闹，反而摆出少有的正经模样。
“唉。”果然，玉虚怀听到他的话，非常直接地叹了一口气。
许知安紧张地看向他。
“这一次出门，确实不顺利，为师想要仔细和你说。”玉虚怀的身体往前，随后伸出手，对着许知安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过去。
许知安毫无知觉，身体非常自然地向前。
“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玉虚怀开口道。
许知安皱眉。
“他问我，是不是想要成为众修仙界新的掌门人，他说他很明白我的理想，要和我促膝长谈。”
许知安明显不快，告诉玉虚怀：“师父，你不怎么聪明，在外面遇到这种可疑的人，不要随便搭腔。”
“哈哈哈哈。”玉虚怀欢快地笑了起来，“我根本不想和他聊天，随后，他便攻击我。”
许知安叹气，小声道：“我就说，有时候你出门，单独一个人还是太危险了，最近还是带着一队人一起去吧，有的时候掌门也需要排场的。还有，在外面看到奇怪的人，尤其是你说的什么戴面具的人，就不要搭理了，远远看到，转身就跑，有多远跑多远，这个年头，多少妖魔鬼怪，或者比妖魔鬼怪还恐怖的东西，都披着人皮。”
玉虚怀笑着，继续朝他招手。
在他此时动作的当下，裤子的下摆钻出一条漆黑的线虫，沿着他的脚爬来爬去，并且在玉虚怀的小腿上缠稳了，如同一条蛇一般，头部瞄准了对面的人。
“还有啊，我要警告你一件事情。”许知安说话的语气一向老成，“人有什么目标，脚踏实地，才能从根本完成自己的理想，最方便的捷径，往往在地底埋伏着巨大的陷阱。”
他说话颇有技巧，先是语重心长地警告一番，最后，露出欣慰的笑容，鼓励自己的师父。
“不过我是很相信师父的，我从小就跟着你，你是什么人，我一清二楚，你不是那种会被空泛的权力所引诱的人。自己可以努力得到的东西，根本不需要假借他人之手，最后受制于人。”
他真的很擅长应付玉虚怀。
若是平常的玉虚怀，发现他又用这种话术来应付自己，一定会马上趴在桌子上卖惨，嘤嘤嘤假装哭起来。但是今天的玉虚怀，只是带着淡然的笑容，耳朵似乎有点毛病一样，只想要许知安离他更近一点。
许知安脑袋微微一歪，疑惑不解，但还是听话地一下子凑了过去。
他们两个人的脑袋挨得很近，玉虚怀的一些头发弹了起来，在空气中摇晃。明明室内无风，但是他的发丝却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动着，并且随着许知安的靠近，动得更剧烈，就要掉进许知安的头发里面。
终于，两人靠得很近了，那根头发马上冲着许知安的脑袋，坠了过去。
“知安。”房门突然被打开，裴承胤的声音响起。
“大师兄？”许知安马上离开玉虚怀，看向门口。
裴承胤和施宝月习以为常，直接闯进玉虚怀的房间，并且在看到他们两个人后，直接问道：“你们两个人聊完了吗？我找你有事。”
听到裴承胤找自己有事，许知安毫不犹豫地起身，朝玉虚怀颔首示意后，即刻走向裴承胤，一边走一边说话：“我们没有什么要说的了，大师兄有什么事？”
“这个……”裴承胤看着许知安，想要直接表明自己来此的原因，但是莫名的，他的视线却忍不住投向玉虚怀。
玉虚怀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并且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裴承胤的视线，和他对上眼睛。
“师父在休息，我们还是出去谈吧。”如果施宝月到现在都没有发现问题，他就是笨蛋了。
“师父看起来确实很累。”许知安顺应施宝月的话，朝他们走了过去。
当裴承胤和许知安一起踏出门槛后，施宝月在最后面，最后看了玉虚怀一眼，将门关上。
“大师兄，你的心里还是有我的。”许知安又假装哭哭啼啼的模样，抓住裴承胤的一只手。
“二师兄，我的心里也有你。”施宝月上前，把许知安的爪子从裴承胤的手上拿走。
许知安看着他的动作，不怒反笑，而且是那种促狭的笑容，恨不得直接用手指着他的脸调侃他。
“我们出去说话吧。”施宝月仍旧拽着许知安的一只手，随后也抓住裴承胤的一只手，一用力，就把他们两个人都拉了出这个院子。
许知安见状，呆若木鸡地对着裴承胤示意了一下施宝月的手。
怎么回事啊？见异思迁了？
裴承胤没有对此表现出意见。
许知安大为震惊，不行啊，他虽然因为系统靠近裴承胤，但是眼看这两人的关系已然非同一般了，他不想插进去，变成三人行。
当他们三个人完全离开这个院子后，一根跟着一根隐藏在花草丛中的黑色线虫探头，埋没了原本的植物，如同海草一样摇动着。
从敞开的窗户往里面看，玉虚怀依旧保持着他们离开前的姿势坐在位置上，只是身体在慢慢瓦解，变成一根又一根的细线。
大大的红色圆月挂在天空，照着凌虚仙宗的整个区域。
“你们为什么那么急着拉我离开？”许知安终于发现问题了。
裴承胤张开嘴巴，本来想要直接说出他的观察，但是，声音未出，他就合上嘴唇。
眼前是一轮明月，如同一颗人的眼珠子，仿佛在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偷听他们说话。*
裴承胤真希望这是自己的错觉，但是他不是一个胡思乱想的人。
“要不要……”裴承胤看着许知安笑了笑，露出暧昧的眼神，“去我的房间详聊？”
“啊？”许知安的视线看向施宝月，故意为难地说，“这样不太好吧。”
“我不介意。”施宝月回答。
“好吧。”许知安羞涩地同意了。
他们三个人便在月亮的注视下，一同进入到裴承胤的房间。
施宝月把房门关上，裴承胤则用了一个法术，将他的房间完全罩住，隔绝外面的环境。
“大师兄，宝月，你们在做什么？”许知安终于能光明正大地问出这句话了。
“这里……”裴承胤朝他摇了摇头，用动作表示，不对劲。
许知安闻言，环视周围一圈。
虽然裴承胤已经用法术把这个地方圈起来了，但是他莫名的，能感觉确实有一只巨大的耳朵，贴在这个屋子的外面。
许知安想了一下，随后灵光一闪，按着裴承胤和施宝月，让他们两个人在桌子旁边坐下，随后，他在裴承胤的屋子里看了一圈，从他的另一张桌子上，找到了一叠纸，以及笔墨。
他在两人中间的位置上坐下，提笔写字，直入主题：大师兄，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裴承胤看向许知安，点了点头。
许知安写：五年前，上一次阴潮月，我的身体里面，寄宿了一样名字叫做系统的东西。
裴承胤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施宝月疑惑不解，完全不懂，他从未听过系统这两个字。
许知安继续写：说是系统，其实应该是获得某种神通的某个修仙者，他应该是在不同的时空中穿梭，借鉴了未来的某种说法。
裴承胤惊恐地看着他。
但是那个系统不是威胁你，不能告诉别人的吗？
许知安：我在和它相处的数年中，学会了屏蔽它感知的法术，但是只能短暂生效，所以我们现在的交流，它是不知道的。
施宝月拿起一根毛笔，在一张纸上写道：系统是什么？寄宿在你的身上，没有伤害你吧？那么多年了，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许知安看着施宝月对他的关心，心里默默淌泪，继续写道：它用大师兄的命威胁我。
施宝月立刻皱眉。
许知安继续写道：它要我攻略大师兄，让他爱上我。
施宝月看见了，立刻用另一只手，牢牢抓住许知安的手腕。
“疼疼疼！”许知安忍不住开口大喊。
裴承胤在另一边，伸出手，一点点掰开施宝月的手指。
冷静点。
施宝月放开手。
许知安咬牙切齿，马上写字：浑小子，我这不是为了大师兄，英勇献身吗？
施宝月嘴角一扯，皮笑肉不笑。
裴承胤拿起毛笔，也在纸上写字：我的身上也有系统，它给我的任务是，千万不能让你们攻略我。
你们。
这两个关键词，让施宝月和许知安看了好几眼。
【哎呀，果然是这个时候】
裴承胤体内的系统在他的脑海开口了。
裴承胤还没有来得及问系统，你在说什么？
对面的许知安继续写字：这件事情，可以以后再说，你们把我拉进屋子里，到底有什么事？
施宝月写上字：师父有问题。
他们应该都要察觉到了。
许知安看到纸上的字，一时沉默，蹙眉思考，最后，看向两人，虽然不愿意承认，但还是点头了。
施宝月写：其实我在师父回来的时候，就去检查他身上的灵气了，我只能说，那时候我确实能确定是师父。
施宝月其实才是最早开始怀疑玉虚怀出问题的人，但是他是再三确定玉虚怀本人就站在门口，才放松警惕的。
许知安笑着睨了他一眼，问道：你会不会怀疑师父背叛了我们？
毕竟，施宝月曾经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而且还引发惨痛的悲剧，他平常表现出来的，也是对什么人的作恶都表现出了不动声色，不以为意。
裴承胤看向施宝月。
施宝月的手一顿，随后快速写道：不，我不怀疑师父，我怕师父出事。
裴承胤看完这行字，瞬间感动地捂住了嘴巴。
你真的长大了。
施宝月看到裴承胤夸张的表情，不知道怎么的，有点生气，一只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要不是太喜欢他，现在已经把他按向桌子，磕得框框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