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大师兄在做任务
“大师兄！”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原本要冲过去的脚步，纷纷收了回来。
施宝月无可奈何，完全没有想过裴承胤居然会混在他们中间。
“我和师父说过的，他同意了，我才会在这里的。”裴承胤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怕你不信，所以我特地让师父和明洪写下了情况。”
施宝月接过那张纸，大概是方明洪昨天很突然进入了境界的升跃期，不能出行，本来是想要禀明玉虚怀，找一个替代他下山的弟子。那么巧的，裴承胤正好在和玉虚怀下棋，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就毛遂自荐。
得到玉虚怀的同意后，裴承胤早早回去，让周复礼帮他收拾行囊，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再告诉其他人，然后就用障眼法变成方明洪的模样，混在这十六人中。
“为什么不早说？”虚惊一场的施宝月微怒，掀掉那张纸。
裴承胤穿着寻常弟子的衣服，一手背在身后，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众弟子，深沉地说道：“我是特地来考验你们的，如此基础的障眼法，你们都无法破解，修行仍未到家。”
弟子们闻言，纷纷露出了惭愧的表情。
施宝月被气笑，但是顾及还要其他的弟子在场，所以没有发作。
“我和大师兄一组，其他人按照原本的组合，沿着大道检查情况，两天以后，在明城大道集合，然后一起上千稷山。”施宝月重新规划道。
裴承胤微微一笑，环视其他的弟子一眼。
“大师兄、小师兄，告辞。”其他弟子接收到指令，说完后立刻自觉分成三个队伍，随后朝向西、南、北三条道路的方向，狂奔而去。
现下，这个地方就剩下了裴承胤和施宝月。
裴承胤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看向施宝月。
其实，其他弟子认不出他的障眼法，一点都不奇怪。同样的法术，裴承胤从小到大用起来都比其他人厉害*。这个其他人，包括玉虚怀。
不如说，施宝月居然能识破他，这才反常。
“你呀。”施宝月无奈，“是想要做什么？”
按照施宝月对裴承胤的了解，一来是根本无法揣测他的想法，二来假如裴承胤真的不想说一件事情，不管你用什么技巧，都不可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丝有用的讯息。
“很正常吧。”裴承胤说道，“我身为本门大弟子，下山巡逻，为民谋福祉，乃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情。”
一如既往，裴承胤在明显心虚的时候，说话会特别大声。
施宝月不发一语，就这样和他对视。
“既然我在门派里面，会被知安他们轮流骚扰，那么我出来不就行了吗？”被他盯着，裴承胤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唉。”他明明就教了你更简单的拒绝方式。
“发展也和我预料的一样。”裴承胤自鸣得意，他成功跑出来了，现在周围安静了。
施宝月沉默了一会，随后嫌弃地转身，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你和我一起走这条路吧。”
说完，施宝月往前走了两步，但是发现后面没有人跟上，不解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
这一眼，便发现裴承胤笑盈盈地朝他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施宝月连忙走了回去，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呵呵。”裴承胤被他逗笑了，其实施宝月不想搭理他的话，只需要无视就可以了。
巡逻的工作就如同字面意思，他们一行人分成四个队伍，沿着凌虚仙宗管理范围的边缘，观察无人守卫的大道情况。这一趟的主要目标是千稷山，所以他们只会大概看一遍，两天后就能集合。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遇到了危害过路人的妖魔，凌虚仙宗的弟子们会直接出手相助。
这个夜晚，要去皇城都赶考的书生，正好住在野外的破庙。此时是夏天，住在野外并不是太难受的选择。凉风习习，抬头可见日月星辰。
他随意打扫了一片地方，铺了一块布，盘腿坐着，吃着干粮。
面前是遭遇时间和风沙的磨损，而变得面目模糊的佛像，祂端坐于此，双手做佛法手势，右手的拇指和无名指碰在一起做环状，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相碰，两手相对。
书生面无表情地吃着干粮，和那道佛像开玩笑道：“话本里不是都说，书生夜晚赶路住破庙，都会遇到美丽女妖的嘛？我至今无人打扰，是否都是仰仗佛祖你的保佑？”
佛像不言不语，脸上一片斑驳，眼睛与脸颊的颜料一同往下流，蒙去了双眼，只有嘴角上扬。
书生似乎觉得一直盯着佛像看，十分不妥，于是乎，挪动着屁股，改为背对着佛像坐。
月光冷凄凄，从屋顶透落，仿佛是别样的大雨，越往佛像的头顶落下，就把他的表面一层漆抹去，露出本来的面目。
佛像的表面涌起咕噜咕噜的气泡，泥土往下掉，从脸开始模糊。
当伪装被洗涤一空，就露出这座玩意的真面目。拥有一张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妖魔相。
原先摆弄的法印手势，此时也变成了朝向前方的尖利爪子，蠢蠢欲动，就要向前，抓开书生的脑袋。
书生恍然不知危险将近，他挠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干粮，仍旧往嘴里塞。
妖魔瞬间移动，与他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身后有阴风阵阵，让人在大夏天仍旧忍不住颤抖。
书生皱眉，然后下意识转过头。
身后，破洞的屋顶依旧是破洞的屋顶，月光依旧落下，石像的模样除了更加模糊了一点，表情隐隐约约有点违和感外，什么问题都没有。
“看错了吧。”书生只觉得自己记错了佛像的模样，毕竟现在是晚上，月光照耀下的佛像，他之前也没有仔细看，会和记忆中有差，也是正常的。
想完，书生又一次转回头，乐滋滋地吃着干粮。
恶鬼又一次移动，无声无息，带着身下的神台，如同幻影一般，转眼间，再靠近书生一大步。
书生还是觉得不对劲，这一次，没有任何预兆动作，他马上转过头。
身后佛像用之前的动作静坐，只是现在离他只有两步距离了，他就在大佛脚下，庞然大物，倒下就可以把他压死。
书生莫名的，汗流浃背。
错觉？还是真实？
他有一丝不信邪，快速地把头转回去，然后又快速地往后转。
这一次，佛像来到了他身后，冰冷的石头压住他的衣角。
书生颤抖着，需要高高扬起头，才能去看到佛像。
这一会面，触目惊心。
哪里有什么佛像，恶鬼的脸上长满了嘴巴，里面伸出了尖牙，贪婪的舌头如同恐怖的毒舌，在空气中饥饿地舔了舔嘴唇。
“啊……”因过度的惊吓，书生瞪大眼睛，喉咙一时无法发声，脑袋一片空白。
恶鬼瞬间扑向书生，数十张嘴巴一起张开，可以将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分裂成几十块肉，每张嘴巴都能尝到人肉美食。
“啊啊啊啊啊！”死亡将近，书生终于可以放声大喊了。
一条绳子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腰。
恶鬼低下头，凶狠地咬了下去。
那条绳子的另一端有一股力量，在恶鬼咬到书生的身体之前，将他拉走了。
书生的衣角被撕裂，身体在半空中飞起，重重地摔在了庙宇堂前的地板上。
“如此良辰美景，却要发生惨事，是浪费光阴风景了。”蓝白色的衣摆垂下，一只修长的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黑色的符纸，碰触了一下绳子，瞬间，绳索便消失了。
书生摔得屁股开花，连连叫疼，同时，抬起头，去看来人。
这一眼，却彻底失声。
来人穿得朴素，但是却有一张无可比拟的华美脸蛋。
“仙……仙人……”书生忍不住这样喊他。
“不是仙人。”裴承胤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我是仙长。”
在他们进行无效交流的时候，庙宇中的恶鬼已经飞身朝他们逼近。
“仙长，救命啊！”书生的手脚在地板上慌乱地动着，想要爬到裴承胤的身后。
裴承胤闲适地朝他摇了摇食指，根本没有去看袭击而来的危险。
就在书生以为他们都要完了的时候，一个人影从他们的侧边，直接冲向那个巨大的恶鬼石像。他一手拔剑，金属映着月光，发出明亮的白光。
剑朝着石像一横，加诸法术，瞬间将石像的身体打穿了一个洞。
施宝月从石像的身体穿了过去。
“小心。”裴承胤的脚步往前走了一步，担心地看着那边的情况。
恶鬼石像，瞬间长出了三颗脑袋，脑袋们挤在一起，一颗脑袋上面都是嘴巴、一颗脑袋上面都是耳朵、一颗脑袋上面都是眼睛。
眼睛们齐刷刷地看着背对着他们的施宝月，抬起的石手，朝他捶了下去。
施宝月虽然看不见石像，但是能感觉到风向的改变，他的脚在虚空中一踩，随后改变身体的方向，闪向左边。
石像的手跟着挥了过去。
到了侧边，施宝月就能看到那只石像的手了。
他凌空一翻，手中的白虹剑直接划过石像的手腕。
“轰隆”一声响，石像的手直接脱离它的身体，掉到了地板上。
施宝月落到了地板上，转身对着他，没有停顿的时间，一剑动，万剑齐发的法术生效，他的本体剑划过石像的脖子，其余剑影各自砍下石像的手臂、脚还有将身体切割而下。
没有抵抗能力的恶鬼石像就这样化为几块巨石，碎成一堆。
然而，这不代表它就这样完全死去了。
那些石头仍在蠕动着。
“啊啊啊啊！”看出战斗没有结束，书生又一次恐惧大叫起来。
裴承胤的手一动，几张符纸就出现在他的手指中间，他往前一扔，那些符纸贴到了石像的身上，瞬间，一股黑色的猛烈火焰燃起，把石头都烧成灰烬。
“啊啊啊啊啊！”恶鬼石像掉落在地板上的嘴巴一起发出惨叫声，随后，消失殆尽。
施宝月确定敌人已亡，收起剑，绕过火焰，朝着裴承胤走去。
“我和你的配合如何？”裴承胤笑着问他。
“天衣无缝。”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施宝月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天作之合。”裴承胤展示他的学识和幽默。
“哼。”施宝月讨厌他人在自己的面前玩弄口舌，但是他却没有反驳裴承胤。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倒在地板上的书生快要被吓哭了。
施宝月看了他一眼，实在是懒得解释。这时候，他就发现要随身带几位师兄师姐的重要性了，因为凌虚仙宗里面热心的人过多，只需要随机携带四位，一定就会遇到愿意耐心解答普通人问题的弟子。
就在施宝月想着要如何处理这个书生的时候，旁边的裴承胤利落地开口了。
“现在时间近中元，而且今天还是十五，阴气重，月光浓郁，不少妖魔鬼怪都会趁此露面吸收精日月华。出来溜达的妖魔鬼怪多了，出现一些觊觎凡人的也很正常。”裴承胤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给他，“这是护身符。”
书生愣愣接过。
“其实只要走过这条大道，往前面的城镇，就是有修仙门派庇护的地段，到时候你也就安全了。”裴承胤继续说明。
“但我今晚该怎么办？”书生痛哭流涕，想要扑过去抓住裴承胤的衣摆。
施宝月在一旁伸出手，揽住裴承胤的腰，稍微一用力，就把他带到往侧边挪一步，精准地避开了书生的手。
书生扑空，这一下，人直接脸着地，摔在了地板上。
“你冷静一点。”施宝月有话想说。
“啊！”生死问题在前，书生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他本来想要狼狈地扑过去，但是施宝月看着他一动，马上就又把裴承胤往旁边拉走好几步。
裴承胤跟着他的动作挪动，最后没有及时刹住脚步，落入他的怀里。
施宝月自然地抱住裴承胤，但是视线仍旧关注着那个书生。
“仙长们，你们不要离我太远啊！”书生捏着那张符纸，终于看明白，自己越靠近，他们越跑，所以不敢再逼近过去了。
施宝月看他停下来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裴承胤此时正乖乖地趴在施宝月的肩膀上。
施宝月将手放开，看那人冷静许多了，这才开口说道：“你可以和我们一起。”
书生大喜过望。
施宝月和裴承胤领着书生，回到了他们一开始休息的野外。树林里的一片收拾过的地方，里面已经有十个人在了，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旁边都放着一个行囊，捏着同样的符纸，正在瑟瑟发抖。看到裴承胤和施宝月回来了，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仙长，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一直提心吊胆的。”
“怎么回事？”书生不明所以地大叫。
“你说话小声点。”施宝月没有好气，“这些人的情况和你一样，是半路遇到妖魔袭击的普通人。”
今晚特别不平安，他们两个人在各处都察觉到了强烈的妖魔气息，跑来跑去，救下了这批人。
如今，就快要天亮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生事端。
书生在施宝月监督的视线中，找了一个靠近人群，但是又相对独立的位置，靠着树干坐下休息。
裴承胤和施宝月坐在离其他人稍远的一个角落。
“快天亮了，估计可以消停一会了，睡一下吧。”施宝月和他说道。
“好。”裴承胤明白了，双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随意靠在树干上，调整好姿势，就要小小地睡一下。
“有的时候，巡逻下山的人不多，就是很辛苦的。”施宝月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抱怨，四到五人的小队伍方便休息和看顾普通人，但是人数不多，所以他经常单独行动，基本上一晚都不会睡觉，而且只做除杀的工作。
“你累吗？”裴承胤不清楚他不满的点在哪里，所以直接开口询问。
“我习惯了，我无所谓。”施宝月没有好气，“你不累吗？”
裴承胤眨眼睛，看向施宝月。
他只是一个晚上没有睡觉，施宝月就有一种他受了莫大委屈的感觉。
咳咳，这个说法好像有给自己贴金的嫌疑，但是裴承胤现在有点困了，确实暂时找不到比这更适合的说法了。
“你睡吧。”施宝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还以为他困了，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件斗篷，抖了一抖后，转过身，想要给裴承胤披上。
这一转过身，就发现裴承胤一手握拳挡在嘴巴前面，无声地笑得花枝乱颤。
施宝月的眼睛看着他，差点没有抓住手中的斗篷。
“你的大师兄，不是玉做的。”不至于一个晚上不睡觉，跑来跑去，人就不行了。
施宝月“哼”了一声，把斗篷打开，盖在他的身上。
裴承胤稍稍仰起头，享受他的照顾。
“快睡吧，别聊天了。”施宝月皱眉，不满的话有很多。
“哦，好。”裴承胤闭上眼睛。
施宝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上前，把斗篷调整一下，防止戳到他的鼻子。
“呼呼。”裴承胤闭上了眼睛，还是忍不住在发笑。
施宝月无可奈何，但是没有再发作。
裴承胤朝着施宝月所在的方向，微微一倾倒，靠在他的肩膀上。
“要睡的话，躺腿上更舒服吧。”施宝月是一个很实在的人。
裴承胤睁开眼睛，在他的大腿位置上拍了拍，然后安心地躺下。
施宝月毫无意见，甚至帮他整理了一下斗篷。
“小宝月。”裴承胤小声喊他。
“嗯？”施宝月弯下腰，仔细去听他说话。
“娶你当正宫。”裴承胤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我才不和有三妻四妾的人成亲。”施宝月拒绝了这个条件。
裴承胤闷声笑，脑袋稍微一歪，彻底埋进他的肚子里。
明知道他说要娶很多人，以及娶自己，都是在开玩笑，但是施宝月就是莫名郁闷。
不过显然的，裴承胤比施宝月想的，还要不在意这番对话。证据就是，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开始睡过去了。
施宝月借着一旁燃烧的柴火，看着他的脸，承认自己有过想要把他摇醒的冲动。
当然了，施宝月的逆反之心，在裴承胤这里，总是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他守着裴承胤，度过了一夜，然后指引其他人去往下一个城镇的路后，再带着裴承胤去找投宿的客栈。
一夜没睡，施宝月只能交代裴承胤少惹麻烦，不要跑太远的地方，然后躺到床上，蒙头就睡。
裴承胤坐在桌子旁，不敢置信，他居然就这样睡过去了。他在房间呆了好一会，然后坐着觉得无聊，就跑下去玩了。
等施宝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他推开被子，看了屋子一眼，确定裴承胤已经不见了以后，便稍作整理，走出房间。
人走到楼梯处，施宝月就听到了那专属于裴承胤好听又沁人心脾的笑声。
“赶考确实麻烦。”裴承胤的声音如是说道。
“当今圣上圣明，若是能高中，谋得一职，定可为民谋福祉。”书生正气凛然的声音响起。
听到眼前的几位书生齐齐夸赞起如今的皇帝，裴承胤不知道为什么，笑得见牙不见眼，与有荣焉的模样，甚至用眼神示意对面的人，再多夸点。
“我见裴公子学识斐然，不知道是否也是赴皇城都学习，然后考试呢？”话聊了那么多，终于有人好奇裴承胤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纨绔子弟罢了。”裴承胤微微一笑，一举一动，气质非凡。
“孟浪了，公子定有合适安排。”
裴承胤微微点头。
“对了，不知公子……”席间，虽然大部分人一身正气，但是少部分人还是对裴承胤见色起意，正想要搭讪他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站在裴承胤的身后。
看到了黑色的袖子，裴承胤马上笑着回过头，喊人：“宝月。”
“嗯。”施宝月刮了刚才色眯眯的人一眼。
“我早就点好菜了，我让小二现在去做，你肚子饿了吧。”裴承胤离开席位，对着其余人告别，然后带着施宝月，去了别的位置坐下。
“若是大师兄在那边聊得开心，我可以一个人吃饭。”施宝月口是心非。
“和你在一起，最开心。”裴承胤拿出杯子，给他倒茶。
施宝月盯着他的脸，知道他没有说谎，但还是莫名生气。
“你要休息一下，不知道今晚情况如何。”施宝月干脆和他说点正事。
“好啊，晚点我再躺一下吧。”裴承胤和他随便说说笑笑，“你要和我一起吗？”
“我已经睡醒了。”施宝月不解风情。
裴承胤耸了一下肩膀。
但是出乎预料，当他晚上，周围感觉不到妖魔的气息波动，他们两个人在庙宇里靠在一起，安稳地睡了过去，然后白天到了，就赶到和其他弟子说好的地点集合。
他们十六人到了凌虚仙宗的领域，马上用飞翔术，直接到达千稷山。
此山是凌虚仙宗守护范围的最东边，如果越过这里，就是其他门派的领域了。他们必须小心不能飞过头，否则就会被攻击。
十六人降落在山顶，上面有一个巨大的阵法。
“这个阵法有什么效用？”裴承胤还是第一次见这个阵法。
“世间有很多直通妖魔界的缝隙，这里就有一道门，这个阵法就是用来封住缝隙的。”施宝月解释道，“日月运转，山移风动，阵法会因此挪动或者消减，所以需要时常修复。”
裴承胤打量这个巨大的阵法，他们十六人站在其中，仿佛沧海一粟。
“大师兄也善于此道吧。”施宝月其实还挺庆幸裴承胤跟了过来的。
“当然了。”裴承胤自信一笑。
修补阵法的工作悠长、麻烦又无聊。
施宝月好几次都以为裴承胤会累到想要跑走，但是出乎预料的，裴承胤全程认真地做好自己那部分的工作，甚至提前完成了，还去帮其他的弟子。
施宝月再一次认识到，他的师兄还真是旷世奇才。
“话说，我发现前面居然是一个完整的小阵法。”裴承胤吃着施宝月给他买的小糕点，坐在树下休息的时候，和施宝月闲聊。
施宝月一边翻着关于阵法的书，一边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那是一个传音阵。”这个大阵法里面，镶嵌着各种各样的小阵法，其中，起码有七个传音阵。
“这个阵法是千年前画下的，那时候和其他门派的关系不错，所以设立传音阵，有什么事，会在这里和其他门派开会联系。”施宝月在看这个阵法的说明，“等会补完阵法后，我们会启动，到时候，也会短暂和其他门派的阵法呼应，不过不用理会。”
“哦。”裴承胤明白了。
施宝月抬起头看他，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他的额头，问道：“热吗？”
轻声细语，温柔到了极致。
“还好。”裴承胤和他对视。
“辛苦大师兄。”施宝月哄他，“劳苦功高。”
这一番话是真的，裴承胤这一次身兼数职。
“应该的，谁叫我是大师兄。”裴承胤嘴角上扬，觉得施宝月要是继续这样夸他，他以后会更想跑出来帮忙的。
施宝月笑了，随后又想起自己还需要核对阵法，只能马上继续低头翻书。
他们两个人最后把阵法检查了一遍，确定修补完整了，十六人再站在这个巨大阵法的每个点位，由裴承胤和施宝月主导，启动阵法，修复结界。
非同凡响的大阵法一层层启动，包括，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的传音阵。
“嘶嘶。“在众人凝神施法的时候，突然，一阵诡异的撕咬声响起。
在场的十六人愣住，继而，下意识进入了备战状态。
“嘶嘶……嘶嘶！叭叭！“那个咀嚼的声音越来越大。
吃东西、咬东西，先是皮肉，再是骨头，窸窸窣窣，牙齿太多，吃得越来越快。
随后的，惊天动地的尖叫声震破所有人的耳膜，一个人声跟着响起：“救命！救命！好恐怖！”
那道声音通过传音阵，再到众人耳膜时，已经被扭曲。
“好可怕，这个怪物……他的身体怎么会是六个不规则的块状，中间的部位最大，里面塞满了东西，其他五个部分不断往外延伸，居然怎么样都不会断开，长的……好长……那是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密密麻麻的，像是蛛丝，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他在靠近这里了，救我啊！！！”
惨叫声过后，这里一片寂静。
凌虚仙宗的弟子面面相觑，莫名起了一身的汗毛。
就在他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那道刚刚还在呼救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无比。
“你们还不来吗？”
施宝月无可奈何，完全没有想过裴承胤居然会混在他们中间。
“我和师父说过的，他同意了，我才会在这里的。”裴承胤慢悠悠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怕你不信，所以我特地让师父和明洪写下了情况。”
施宝月接过那张纸，大概是方明洪昨天很突然进入了境界的升跃期，不能出行，本来是想要禀明玉虚怀，找一个替代他下山的弟子。那么巧的，裴承胤正好在和玉虚怀下棋，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就毛遂自荐。
得到玉虚怀的同意后，裴承胤早早回去，让周复礼帮他收拾行囊，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再告诉其他人，然后就用障眼法变成方明洪的模样，混在这十六人中。
“为什么不早说？”虚惊一场的施宝月微怒，掀掉那张纸。
裴承胤穿着寻常弟子的衣服，一手背在身后，用审视的眼神看着众弟子，深沉地说道：“我是特地来考验你们的，如此基础的障眼法，你们都无法破解，修行仍未到家。”
弟子们闻言，纷纷露出了惭愧的表情。
施宝月被气笑，但是顾及还要其他的弟子在场，所以没有发作。
“我和大师兄一组，其他人按照原本的组合，沿着大道检查情况，两天以后，在明城大道集合，然后一起上千稷山。”施宝月重新规划道。
裴承胤微微一笑，环视其他的弟子一眼。
“大师兄、小师兄，告辞。”其他弟子接收到指令，说完后立刻自觉分成三个队伍，随后朝向西、南、北三条道路的方向，狂奔而去。
现下，这个地方就剩下了裴承胤和施宝月。
裴承胤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明亮的琥珀色眼睛看向施宝月。
其实，其他弟子认不出他的障眼法，一点都不奇怪。同样的法术，裴承胤从小到大用起来都比其他人厉害*。这个其他人，包括玉虚怀。
不如说，施宝月居然能识破他，这才反常。
“你呀。”施宝月无奈，“是想要做什么？”
按照施宝月对裴承胤的了解，一来是根本无法揣测他的想法，二来假如裴承胤真的不想说一件事情，不管你用什么技巧，都不可能从他的口中得到一丝有用的讯息。
“很正常吧。”裴承胤说道，“我身为本门大弟子，下山巡逻，为民谋福祉，乃是正常到不能再正常的事情。”
一如既往，裴承胤在明显心虚的时候，说话会特别大声。
施宝月不发一语，就这样和他对视。
“既然我在门派里面，会被知安他们轮流骚扰，那么我出来不就行了吗？”被他盯着，裴承胤不自觉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唉。”他明明就教了你更简单的拒绝方式。
“发展也和我预料的一样。”裴承胤自鸣得意，他成功跑出来了，现在周围安静了。
施宝月沉默了一会，随后嫌弃地转身，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你和我一起走这条路吧。”
说完，施宝月往前走了两步，但是发现后面没有人跟上，不解地停下脚步，转过头去看。
这一眼，便发现裴承胤笑盈盈地朝他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施宝月连忙走了回去，牵住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呵呵。”裴承胤被他逗笑了，其实施宝月不想搭理他的话，只需要无视就可以了。
巡逻的工作就如同字面意思，他们一行人分成四个队伍，沿着凌虚仙宗管理范围的边缘，观察无人守卫的大道情况。这一趟的主要目标是千稷山，所以他们只会大概看一遍，两天后就能集合。
在这个过程中，如果遇到了危害过路人的妖魔，凌虚仙宗的弟子们会直接出手相助。
这个夜晚，要去皇城都赶考的书生，正好住在野外的破庙。此时是夏天，住在野外并不是太难受的选择。凉风习习，抬头可见日月星辰。
他随意打扫了一片地方，铺了一块布，盘腿坐着，吃着干粮。
面前是遭遇时间和风沙的磨损，而变得面目模糊的佛像，祂端坐于此，双手做佛法手势，右手的拇指和无名指碰在一起做环状，左手的拇指和食指相碰，两手相对。
书生面无表情地吃着干粮，和那道佛像开玩笑道：“话本里不是都说，书生夜晚赶路住破庙，都会遇到美丽女妖的嘛？我至今无人打扰，是否都是仰仗佛祖你的保佑？”
佛像不言不语，脸上一片斑驳，眼睛与脸颊的颜料一同往下流，蒙去了双眼，只有嘴角上扬。
书生似乎觉得一直盯着佛像看，十分不妥，于是乎，挪动着屁股，改为背对着佛像坐。
月光冷凄凄，从屋顶透落，仿佛是别样的大雨，越往佛像的头顶落下，就把他的表面一层漆抹去，露出本来的面目。
佛像的表面涌起咕噜咕噜的气泡，泥土往下掉，从脸开始模糊。
当伪装被洗涤一空，就露出这座玩意的真面目。拥有一张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妖魔相。
原先摆弄的法印手势，此时也变成了朝向前方的尖利爪子，蠢蠢欲动，就要向前，抓开书生的脑袋。
书生恍然不知危险将近，他挠着脑袋，另一只手拿着干粮，仍旧往嘴里塞。
妖魔瞬间移动，与他之间的距离在缩短。
身后有阴风阵阵，让人在大夏天仍旧忍不住颤抖。
书生皱眉，然后下意识转过头。
身后，破洞的屋顶依旧是破洞的屋顶，月光依旧落下，石像的模样除了更加模糊了一点，表情隐隐约约有点违和感外，什么问题都没有。
“看错了吧。”书生只觉得自己记错了佛像的模样，毕竟现在是晚上，月光照耀下的佛像，他之前也没有仔细看，会和记忆中有差，也是正常的。
想完，书生又一次转回头，乐滋滋地吃着干粮。
恶鬼又一次移动，无声无息，带着身下的神台，如同幻影一般，转眼间，再靠近书生一大步。
书生还是觉得不对劲，这一次，没有任何预兆动作，他马上转过头。
身后佛像用之前的动作静坐，只是现在离他只有两步距离了，他就在大佛脚下，庞然大物，倒下就可以把他压死。
书生莫名的，汗流浃背。
错觉？还是真实？
他有一丝不信邪，快速地把头转回去，然后又快速地往后转。
这一次，佛像来到了他身后，冰冷的石头压住他的衣角。
书生颤抖着，需要高高扬起头，才能去看到佛像。
这一会面，触目惊心。
哪里有什么佛像，恶鬼的脸上长满了嘴巴，里面伸出了尖牙，贪婪的舌头如同恐怖的毒舌，在空气中饥饿地舔了舔嘴唇。
“啊……”因过度的惊吓，书生瞪大眼睛，喉咙一时无法发声，脑袋一片空白。
恶鬼瞬间扑向书生，数十张嘴巴一起张开，可以将他的身体在一瞬间分裂成几十块肉，每张嘴巴都能尝到人肉美食。
“啊啊啊啊啊！”死亡将近，书生终于可以放声大喊了。
一条绳子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腰。
恶鬼低下头，凶狠地咬了下去。
那条绳子的另一端有一股力量，在恶鬼咬到书生的身体之前，将他拉走了。
书生的衣角被撕裂，身体在半空中飞起，重重地摔在了庙宇堂前的地板上。
“如此良辰美景，却要发生惨事，是浪费光阴风景了。”蓝白色的衣摆垂下，一只修长的手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黑色的符纸，碰触了一下绳子，瞬间，绳索便消失了。
书生摔得屁股开花，连连叫疼，同时，抬起头，去看来人。
这一眼，却彻底失声。
来人穿得朴素，但是却有一张无可比拟的华美脸蛋。
“仙……仙人……”书生忍不住这样喊他。
“不是仙人。”裴承胤一本正经地纠正他，“我是仙长。”
在他们进行无效交流的时候，庙宇中的恶鬼已经飞身朝他们逼近。
“仙长，救命啊！”书生的手脚在地板上慌乱地动着，想要爬到裴承胤的身后。
裴承胤闲适地朝他摇了摇食指，根本没有去看袭击而来的危险。
就在书生以为他们都要完了的时候，一个人影从他们的侧边，直接冲向那个巨大的恶鬼石像。他一手拔剑，金属映着月光，发出明亮的白光。
剑朝着石像一横，加诸法术，瞬间将石像的身体打穿了一个洞。
施宝月从石像的身体穿了过去。
“小心。”裴承胤的脚步往前走了一步，担心地看着那边的情况。
恶鬼石像，瞬间长出了三颗脑袋，脑袋们挤在一起，一颗脑袋上面都是嘴巴、一颗脑袋上面都是耳朵、一颗脑袋上面都是眼睛。
眼睛们齐刷刷地看着背对着他们的施宝月，抬起的石手，朝他捶了下去。
施宝月虽然看不见石像，但是能感觉到风向的改变，他的脚在虚空中一踩，随后改变身体的方向，闪向左边。
石像的手跟着挥了过去。
到了侧边，施宝月就能看到那只石像的手了。
他凌空一翻，手中的白虹剑直接划过石像的手腕。
“轰隆”一声响，石像的手直接脱离它的身体，掉到了地板上。
施宝月落到了地板上，转身对着他，没有停顿的时间，一剑动，万剑齐发的法术生效，他的本体剑划过石像的脖子，其余剑影各自砍下石像的手臂、脚还有将身体切割而下。
没有抵抗能力的恶鬼石像就这样化为几块巨石，碎成一堆。
然而，这不代表它就这样完全死去了。
那些石头仍在蠕动着。
“啊啊啊啊！”看出战斗没有结束，书生又一次恐惧大叫起来。
裴承胤的手一动，几张符纸就出现在他的手指中间，他往前一扔，那些符纸贴到了石像的身上，瞬间，一股黑色的猛烈火焰燃起，把石头都烧成灰烬。
“啊啊啊啊啊！”恶鬼石像掉落在地板上的嘴巴一起发出惨叫声，随后，消失殆尽。
施宝月确定敌人已亡，收起剑，绕过火焰，朝着裴承胤走去。
“我和你的配合如何？”裴承胤笑着问他。
“天衣无缝。”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施宝月的脸上也带着笑意。
“天作之合。”裴承胤展示他的学识和幽默。
“哼。”施宝月讨厌他人在自己的面前玩弄口舌，但是他却没有反驳裴承胤。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倒在地板上的书生快要被吓哭了。
施宝月看了他一眼，实在是懒得解释。这时候，他就发现要随身带几位师兄师姐的重要性了，因为凌虚仙宗里面热心的人过多，只需要随机携带四位，一定就会遇到愿意耐心解答普通人问题的弟子。
就在施宝月想着要如何处理这个书生的时候，旁边的裴承胤利落地开口了。
“现在时间近中元，而且今天还是十五，阴气重，月光浓郁，不少妖魔鬼怪都会趁此露面吸收精日月华。出来溜达的妖魔鬼怪多了，出现一些觊觎凡人的也很正常。”裴承胤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符纸给他，“这是护身符。”
书生愣愣接过。
“其实只要走过这条大道，往前面的城镇，就是有修仙门派庇护的地段，到时候你也就安全了。”裴承胤继续说明。
“但我今晚该怎么办？”书生痛哭流涕，想要扑过去抓住裴承胤的衣摆。
施宝月在一旁伸出手，揽住裴承胤的腰，稍微一用力，就把他带到往侧边挪一步，精准地避开了书生的手。
书生扑空，这一下，人直接脸着地，摔在了地板上。
“你冷静一点。”施宝月有话想说。
“啊！”生死问题在前，书生根本没有办法冷静。他本来想要狼狈地扑过去，但是施宝月看着他一动，马上就又把裴承胤往旁边拉走好几步。
裴承胤跟着他的动作挪动，最后没有及时刹住脚步，落入他的怀里。
施宝月自然地抱住裴承胤，但是视线仍旧关注着那个书生。
“仙长们，你们不要离我太远啊！”书生捏着那张符纸，终于看明白，自己越靠近，他们越跑，所以不敢再逼近过去了。
施宝月看他停下来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裴承胤此时正乖乖地趴在施宝月的肩膀上。
施宝月将手放开，看那人冷静许多了，这才开口说道：“你可以和我们一起。”
书生大喜过望。
施宝月和裴承胤领着书生，回到了他们一开始休息的野外。树林里的一片收拾过的地方，里面已经有十个人在了，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旁边都放着一个行囊，捏着同样的符纸，正在瑟瑟发抖。看到裴承胤和施宝月回来了，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仙长，你们终于回来了，我们一直提心吊胆的。”
“怎么回事？”书生不明所以地大叫。
“你说话小声点。”施宝月没有好气，“这些人的情况和你一样，是半路遇到妖魔袭击的普通人。”
今晚特别不平安，他们两个人在各处都察觉到了强烈的妖魔气息，跑来跑去，救下了这批人。
如今，就快要天亮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再生事端。
书生在施宝月监督的视线中，找了一个靠近人群，但是又相对独立的位置，靠着树干坐下休息。
裴承胤和施宝月坐在离其他人稍远的一个角落。
“快天亮了，估计可以消停一会了，睡一下吧。”施宝月和他说道。
“好。”裴承胤明白了，双手伸进宽大的袖子里，随意靠在树干上，调整好姿势，就要小小地睡一下。
“有的时候，巡逻下山的人不多，就是很辛苦的。”施宝月的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抱怨，四到五人的小队伍方便休息和看顾普通人，但是人数不多，所以他经常单独行动，基本上一晚都不会睡觉，而且只做除杀的工作。
“你累吗？”裴承胤不清楚他不满的点在哪里，所以直接开口询问。
“我习惯了，我无所谓。”施宝月没有好气，“你不累吗？”
裴承胤眨眼睛，看向施宝月。
他只是一个晚上没有睡觉，施宝月就有一种他受了莫大委屈的感觉。
咳咳，这个说法好像有给自己贴金的嫌疑，但是裴承胤现在有点困了，确实暂时找不到比这更适合的说法了。
“你睡吧。”施宝月没有听到他的声音，还以为他困了，从乾坤袋里翻出一件斗篷，抖了一抖后，转过身，想要给裴承胤披上。
这一转过身，就发现裴承胤一手握拳挡在嘴巴前面，无声地笑得花枝乱颤。
施宝月的眼睛看着他，差点没有抓住手中的斗篷。
“你的大师兄，不是玉做的。”不至于一个晚上不睡觉，跑来跑去，人就不行了。
施宝月“哼”了一声，把斗篷打开，盖在他的身上。
裴承胤稍稍仰起头，享受他的照顾。
“快睡吧，别聊天了。”施宝月皱眉，不满的话有很多。
“哦，好。”裴承胤闭上眼睛。
施宝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上前，把斗篷调整一下，防止戳到他的鼻子。
“呼呼。”裴承胤闭上了眼睛，还是忍不住在发笑。
施宝月无可奈何，但是没有再发作。
裴承胤朝着施宝月所在的方向，微微一倾倒，靠在他的肩膀上。
“要睡的话，躺腿上更舒服吧。”施宝月是一个很实在的人。
裴承胤睁开眼睛，在他的大腿位置上拍了拍，然后安心地躺下。
施宝月毫无意见，甚至帮他整理了一下斗篷。
“小宝月。”裴承胤小声喊他。
“嗯？”施宝月弯下腰，仔细去听他说话。
“娶你当正宫。”裴承胤闭着眼睛，嘴角上扬。
“我才不和有三妻四妾的人成亲。”施宝月拒绝了这个条件。
裴承胤闷声笑，脑袋稍微一歪，彻底埋进他的肚子里。
明知道他说要娶很多人，以及娶自己，都是在开玩笑，但是施宝月就是莫名郁闷。
不过显然的，裴承胤比施宝月想的，还要不在意这番对话。证据就是，他说完这句话后，就开始睡过去了。
施宝月借着一旁燃烧的柴火，看着他的脸，承认自己有过想要把他摇醒的冲动。
当然了，施宝月的逆反之心，在裴承胤这里，总是想是一回事，做是一回事。他守着裴承胤，度过了一夜，然后指引其他人去往下一个城镇的路后，再带着裴承胤去找投宿的客栈。
一夜没睡，施宝月只能交代裴承胤少惹麻烦，不要跑太远的地方，然后躺到床上，蒙头就睡。
裴承胤坐在桌子旁，不敢置信，他居然就这样睡过去了。他在房间呆了好一会，然后坐着觉得无聊，就跑下去玩了。
等施宝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夏天最热的时候。他推开被子，看了屋子一眼，确定裴承胤已经不见了以后，便稍作整理，走出房间。
人走到楼梯处，施宝月就听到了那专属于裴承胤好听又沁人心脾的笑声。
“赶考确实麻烦。”裴承胤的声音如是说道。
“当今圣上圣明，若是能高中，谋得一职，定可为民谋福祉。”书生正气凛然的声音响起。
听到眼前的几位书生齐齐夸赞起如今的皇帝，裴承胤不知道为什么，笑得见牙不见眼，与有荣焉的模样，甚至用眼神示意对面的人，再多夸点。
“我见裴公子学识斐然，不知道是否也是赴皇城都学习，然后考试呢？”话聊了那么多，终于有人好奇裴承胤了。
“哪里哪里，我只是纨绔子弟罢了。”裴承胤微微一笑，一举一动，气质非凡。
“孟浪了，公子定有合适安排。”
裴承胤微微点头。
“对了，不知公子……”席间，虽然大部分人一身正气，但是少部分人还是对裴承胤见色起意，正想要搭讪他的时候，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无声无息地出现，站在裴承胤的身后。
看到了黑色的袖子，裴承胤马上笑着回过头，喊人：“宝月。”
“嗯。”施宝月刮了刚才色眯眯的人一眼。
“我早就点好菜了，我让小二现在去做，你肚子饿了吧。”裴承胤离开席位，对着其余人告别，然后带着施宝月，去了别的位置坐下。
“若是大师兄在那边聊得开心，我可以一个人吃饭。”施宝月口是心非。
“和你在一起，最开心。”裴承胤拿出杯子，给他倒茶。
施宝月盯着他的脸，知道他没有说谎，但还是莫名生气。
“你要休息一下，不知道今晚情况如何。”施宝月干脆和他说点正事。
“好啊，晚点我再躺一下吧。”裴承胤和他随便说说笑笑，“你要和我一起吗？”
“我已经睡醒了。”施宝月不解风情。
裴承胤耸了一下肩膀。
但是出乎预料，当他晚上，周围感觉不到妖魔的气息波动，他们两个人在庙宇里靠在一起，安稳地睡了过去，然后白天到了，就赶到和其他弟子说好的地点集合。
他们十六人到了凌虚仙宗的领域，马上用飞翔术，直接到达千稷山。
此山是凌虚仙宗守护范围的最东边，如果越过这里，就是其他门派的领域了。他们必须小心不能飞过头，否则就会被攻击。
十六人降落在山顶，上面有一个巨大的阵法。
“这个阵法有什么效用？”裴承胤还是第一次见这个阵法。
“世间有很多直通妖魔界的缝隙，这里就有一道门，这个阵法就是用来封住缝隙的。”施宝月解释道，“日月运转，山移风动，阵法会因此挪动或者消减，所以需要时常修复。”
裴承胤打量这个巨大的阵法，他们十六人站在其中，仿佛沧海一粟。
“大师兄也善于此道吧。”施宝月其实还挺庆幸裴承胤跟了过来的。
“当然了。”裴承胤自信一笑。
修补阵法的工作悠长、麻烦又无聊。
施宝月好几次都以为裴承胤会累到想要跑走，但是出乎预料的，裴承胤全程认真地做好自己那部分的工作，甚至提前完成了，还去帮其他的弟子。
施宝月再一次认识到，他的师兄还真是旷世奇才。
“话说，我发现前面居然是一个完整的小阵法。”裴承胤吃着施宝月给他买的小糕点，坐在树下休息的时候，和施宝月闲聊。
施宝月一边翻着关于阵法的书，一边拿着扇子给他扇风。
“那是一个传音阵。”这个大阵法里面，镶嵌着各种各样的小阵法，其中，起码有七个传音阵。
“这个阵法是千年前画下的，那时候和其他门派的关系不错，所以设立传音阵，有什么事，会在这里和其他门派开会联系。”施宝月在看这个阵法的说明，“等会补完阵法后，我们会启动，到时候，也会短暂和其他门派的阵法呼应，不过不用理会。”
“哦。”裴承胤明白了。
施宝月抬起头看他，随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手帕，擦了擦他的额头，问道：“热吗？”
轻声细语，温柔到了极致。
“还好。”裴承胤和他对视。
“辛苦大师兄。”施宝月哄他，“劳苦功高。”
这一番话是真的，裴承胤这一次身兼数职。
“应该的，谁叫我是大师兄。”裴承胤嘴角上扬，觉得施宝月要是继续这样夸他，他以后会更想跑出来帮忙的。
施宝月笑了，随后又想起自己还需要核对阵法，只能马上继续低头翻书。
他们两个人最后把阵法检查了一遍，确定修补完整了，十六人再站在这个巨大阵法的每个点位，由裴承胤和施宝月主导，启动阵法，修复结界。
非同凡响的大阵法一层层启动，包括，无人在意的角落里的传音阵。
“嘶嘶。“在众人凝神施法的时候，突然，一阵诡异的撕咬声响起。
在场的十六人愣住，继而，下意识进入了备战状态。
“嘶嘶……嘶嘶！叭叭！“那个咀嚼的声音越来越大。
吃东西、咬东西，先是皮肉，再是骨头，窸窸窣窣，牙齿太多，吃得越来越快。
随后的，惊天动地的尖叫声震破所有人的耳膜，一个人声跟着响起：“救命！救命！好恐怖！”
那道声音通过传音阵，再到众人耳膜时，已经被扭曲。
“好可怕，这个怪物……他的身体怎么会是六个不规则的块状，中间的部位最大，里面塞满了东西，其他五个部分不断往外延伸，居然怎么样都不会断开，长的……好长……那是什么？为什么他的身上会有密密麻麻的，像是蛛丝，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他在靠近这里了，救我啊！！！”
惨叫声过后，这里一片寂静。
凌虚仙宗的弟子面面相觑，莫名起了一身的汗毛。
就在他们以为事情到此为止的时候，那道刚刚还在呼救的声音，突然变得冷静无比。
“你们还不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