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 帕子

    青木儿恍惚间, 眼前?晃过许多人影,影影绰绰,耳边似乎有?人在?喊他。
    “青木儿?醒醒, 你不行啊……这?点伤就晕了?么??”
    是子玉。
    青木儿睁开眼, 转头看向一旁的子玉。子玉一头乱发坐在?一旁, 皱着?眉“啧”了?一声, 轻笑道:“你个小贱人, 偏要人叫魂。”
    “……我没有?。”青木儿抬了?一下手臂,疼得直皱眉。
    “木儿?木儿……”
    喊声从远处传来, 青木儿想从地上爬起去寻那熟悉的呼喊声, 手臂一软,刚要跌回?去, 被子玉扶了?一把。
    方?才马车侧翻时, 他垫在?了?子玉身下,这?会儿四肢百骸像是被马车重重碾压过一般,没有?一处不痛。
    子玉皱起眉:“青木儿, 你没事儿吧?”
    “没事。”青木儿摇了?摇头, 拂开子玉的手, 他方?才在?车里看到了?赵炎, 但现在?面前?的人太多,没看到赵炎在?哪。
    他勉力撑起身体,拨开眼前?的人,看到半身是血的赵炎靠在?已死的马儿边上,垂落的手臂一动不动,不断冒血。
    青木儿瞳孔一缩,踉跄着?走过去。
    “阿炎……”青木儿跪到赵炎旁边,想碰不敢碰, 眼泪滴在?赵炎鲜红的血肉上。
    “没事,我没事,不疼的,别哭。”赵炎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颊,轻声道:“你怎么?样?身上可有?不适?”
    “我没事、我没事……”青木儿摇摇头擦了?把眼泪,用力扯下身上的衣裳,又拍又搓,把衣裳上的灰尘全部拍掉,小心给赵炎包扎:“我轻轻的,你别怕。”
    “好,我不怕。”赵炎额头全是汗,受伤的手已然麻木,他担心小夫郎害怕,竭力撑着?。
    青木儿颤抖着?手给赵炎包扎,布条绕上去瞬间就被血浸透。
    他不能害怕,必须冷静,他给小花包扎了?一个月,手法很是熟练,三两下包扎好,颤声道:“阿炎,我们现在?去找林哥看,一定会好的。”
    “好,云桦医术精湛,一定能治好,木儿别哭。”赵炎低声道。
    “地上这?淫贼,我们一定要抓他去找里正!让知县大人砍他脑袋!”
    “淫贼合该砍脑袋!抓起来抓起来!”
    “抓去衙门!砍脑袋!”
    一声呼,众生应。
    众人扛起许老?爷,无视他的痛苦呻|吟,打算扛着?他去找里正,正好此时田雨带着?里正匆匆赶来。
    “木哥儿,阿炎哥,你们怎么?伤成了?这?样了??”田雨看到赵炎那半身血,差点晕过去:“我、我去喊大夫!”
    “雨哥儿,”青木儿拉住他说:“你可知道云桦在?哪个医馆?”
    “知道知道!我去把林哥喊来!”田雨忙点头:“我很快回?来!”
    “多谢雨哥儿,辛苦你了?。”赵炎伤得重,青木儿不敢多碰他的手臂,更不敢带他走去医馆,生怕半路把伤口扯得更厉害,现在?只能等林云桦过来。
    田雨一走,青木儿转头看到赵炎额头全是汗,抬手给他擦了?擦汗,轻声道:“阿炎,林哥一会儿就到了?。”
    “好。”赵炎闭眼缓了?缓,一只手臂只剩麻木,痛意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了?。
    一旁的里正看到众人这?架势,狂拍大腿,叫道:“放下放下!这?是怎么?回?事啊!”待众人把许老?爷放下,他上前?看了?一眼,惊道:“怎么?是许老?爷!你们在?做什么?!怎么?把人伤成这?样!”
    “此人是淫贼!抓了?几个小哥儿欲行不轨,谁料几个小哥儿宁死不从,我们这?才弄翻了?马车。”
    “里正!你可得上报衙门,叫知县大人砍他脑袋!”
    “对!砍他脑袋!”
    “安静安静!脑袋是你们想砍就砍的吗!胡闹!”里正压了?压手,他看了?看破烂的马车,再看地上的许老?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遭的人七嘴八舌把事情一说,里正总算听了?个明白。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地上的许老?爷,转头问一旁的青木儿:“你说是许老?爷抓你们上了?马车?”
    “是。”青木儿站起身回?道。
    “那许老?爷对你们行不轨了??”里正打量了?他一眼:“你们当真没有?勾引他?”
    赵炎闻言,忍着?痛起身,站在?青木儿身后,阴沉着?脸看着?里正。
    那里正惊了?一下,后退了?一步:“你这?是做什么?!事情,就得问清楚!瞪着?我有?用吗!”
    赵炎面色阴沉,不发一语。
    “许老?爷欲行不轨未得逞,我们合力将他制服,而?后便是大家看到的情况。”青木儿说。
    “你是哪家的小哥儿啊?”里正问的青木儿。
    青木儿一顿,连忙看向赵炎,赵炎说:“我是吉山村赵家赵炎,这?是我家夫郎。”
    “问你了?么??”里正瞪起眼:“我问他!”
    “里正——”青木儿正要说话,一声哭叫打断了?他的话。
    “老?爷啊!”许夫人带着六个护院匆匆跑来,她推开围着?的人,一瞧许老?爷不省人事、下身失禁,她哽咽了?一下,瘫倒在?许老?爷旁边,痛哭道:“老爷啊!你快醒醒!哪个贼人竟害你至此啊……”
    “这?是谁啊?”
    “许家大夫人,地上躺着?的那位,是三户连宅许家大老爷!”
    “什么?此等淫贼竟是许家大老?爷?”
    “可不是么??平日里瞧着?面善,没想到是这?般禽兽!”
    “休要胡说!”许夫人撑着?阿梅的手站起,手帕一甩,哀声道:“我家老?爷乐善好施乐于助人,每月都在?庙里施粥,定是这?几人故意给我家老?爷喂药,想要陷害我家老?爷。”
    青木儿闻言,皱起眉看着?许夫人:“你如何得知许老?爷吃了?药?这?事儿方?才我们可未曾说过。”
    “是啊!我们都不知道许老?爷还吃药了?……”
    “原来是吃了?药才这?般失态啊?”
    “这?都起不来了?,还想着?吃药祸害别家小哥儿呢!就该砍他脑袋!”
    “砍他脑袋!”
    许夫人见状,立即道:“若、若是没有?喂药,你们怎敢对我家老?爷做下这?般下作之事!里正,你可看清楚了?,这?几人一看,便知不是什么?良家子!”
    “这?……”里正转头看向青木儿、子玉和另一个小哥儿。
    另外两个看起来倒是良家子,只有?这?斜坐在?地上的那位,看着?确实有?勾栏院的娇媚。
    子玉无视了?众人的目光,半阖眼看着?许夫人那虚伪的模样,娇笑一声:“我本就是许家从勾栏院买回?来的小倌儿,可那二位又不是,夫人呐,您最清楚不是?”
    许夫人推开阿梅的手,难以置信地看着?子玉:“子玉,平日老?爷可待你不薄,你怎可这?般污蔑他?你还有?没有?良心?”
    她说着?掩面痛哭:“我就知道,从勾栏院出来的小倌儿都是白眼狼,若不是老?爷赎你出来,你还在?那吃人的地方?苟活,没曾想老?爷做了?好事,竟是害了?他自己啊……”
    “你既然说你是许家买回?来的小倌儿,为何要背刺主家?”里正问道。
    “怎么?,我是小倌儿就不允许我偶尔想做些好事么??”子玉讥笑道:“许老?爷赎我回?来,不过是想玩些花样罢了?,谁让夫人从街市骗回?来的那些良家子个个都死板,哪有?我们这?种低贱的小倌儿会玩花样呢?”
    “街市骗人?”众人哗然。
    “怎会如此?莫不是有?许多人被骗进了?许家?”
    “这?许夫人看着?贤良,怎会做这?般丧尽天良之事?”
    “我看那人虽是小倌儿,可比这?许家有?良心多了?。”
    “兴许这?小倌儿也是迫不得已才入了?那腌臜地儿,可怜啊……”
    “你们莫要听这?小倌儿胡言!”许夫人见众人面色有?异,焦急道:“里正,小倌儿说的话,如何能信!”
    “小倌儿说的话为何不能信?”青木儿站到子玉面前?,咬着?牙说:“方?才大家都看到了?马车在?街市疯跑踢翻了?许多摊子,若是我们真对许老?爷做了?下作之事,为何车夫不当即停下马车?”
    他直直看着?许夫人,掐住掌心,缓慢道:“许夫人做下如此肮脏的丑事,就不怕遭报应么??”
    “报应?”许夫人那一瞬间温良的面孔狰狞了?一下,眼底恨意一闪而?过:“我从未做过,又何谈报应?倒是你……”
    她攥住手帕,往前?走了?一步。
    一把钝刀横插在?许夫人跟前?,赵炎持着?刀,挡到青木儿前?面,他黑沉的面庞叫人胆颤,周身骇人的气势,彷佛一只手臂流着?血都无法阻挡他单刀砍人。
    “阿炎!你的伤……”青木儿想把赵炎拉回?来,赵炎没动,他偏过头,给了?青木儿一个安抚的眼神。
    许夫人僵在?原地:“你、你想做什么??”
    “许夫人再上前?一步,别怪钝刀无眼。”赵炎说。
    “难道你还敢当街杀人不成!”许夫人面容扭曲了?一下,她转头冲身后的六个打手低斥道:“你们就只会吃干饭?”
    六个打手连忙上前?,旁边的屠夫、猎户和几个拉车的汉子见状立即站了?过来。
    此等欺压人之事,他们无法袖手旁观。
    再者屠户家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儿,若是今日不帮,来日这?淫贼就有?可能害到他家闺女?。
    “都停下!”里正站出来:“还要再打一回?不成!这?都乱成什么?样了?!这?位小哥儿,你说许老?爷害你们,可有?证据啊?”
    “我……”青木儿一时不知从哪找证据,他皱起眉头:“街市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看到也要证据,看到就一定是真的了??”里正暗暗看了?许夫人一眼:“没有?证据,你们就是当街行凶!”
    “就是当街行凶!”许夫人立即说:“里正,您可要给我们做主啊!这?几个不知哪里来的小哥儿害了?我家老?爷,若是不给我许家还公道,那以后,许家可就没了?啊……”
    “谁说没有?证据?”一同?被抓的小哥儿闻言,登时跳出来,怒道:“我不是小倌儿!我就是来三凤镇走亲戚的!我家在?上河县呢!清清白白!”
    听闻他说上河县,青木儿和子玉齐齐愣住,当真是赶巧了?。
    “我今日在?巷子里走得好好的,这?什么?许家老?爷找我问路呢,我又不是你们三凤镇的人,我哪认识什么?路?我让他去找巡街的差役,他面上说着?好,转身就拿着?帕子捂了?我的脸,那帕子上有?迷草!不信,你们拿那帕子去医馆问问,上头可有?迷草的药味!要证据,便去马车找找那帕子便知!”
    马车侧翻的时候,车厢里的东西全部摔了?出来,有?人去找那条帕子,没想到竟然找出五六条。
    帕子拿在?手上不用闻,就有?一股浓郁的药味传出。
    里正拿着?手帕,恨恨地看了?许夫人一眼,等着?她辩解。
    许夫人面上丝毫不慌,她扶了?扶额角,回?道:“我素来身子虚弱,这?是给我治头晕的帕子,难不成有?药味的帕子都是迷草不成?全然是污蔑,你们休要听这?几人胡说!”
    许夫人转头看向那小哥儿,摇头叹道:“你说我家老?爷找你问路?扯谎也该扯得真些,我许家在?三凤镇几十年,哪条路不认识?还需要向你这?外来人问路?”
    “是啊,怎么?会需要问路?”
    “许老?爷在?三凤镇住了?这?么?多年了?,闭着?眼都能走出巷子……”
    青木儿没想到她能颠倒黑白,气道:“问路不过是个搭话的借口,我亲眼看到许老?爷捂了?这?小哥儿的口鼻,这?才跟上想救人,谁料也被许老?爷抓上了?马车。”
    “好你个贱人,惯会胡说八道!”许夫人面向众人:“这?小哥儿是卖簪花的,前?阵子他上门卖簪花,意欲勾引我家老?爷——”
    赵炎黑着?脸持刀往前?走了?一步,许夫人顿时吓得忘了?说什么?。
    “我记得这?个小哥儿,确实是在?花街那边卖簪花,那生意是真的好,每回?路过,都有?许多人排队呢。”
    “我也记得,手艺是真的好,我家娘子去过几回?的。”
    “是嘛?”一旁的小哥儿闻言:“那我下回?也去找这?小哥儿做簪花……”
    “真这?么?好看?”另一个汉子说道:“我家夫郎总嫌弃我邋遢,我也去捯饬捯饬,好让我家夫郎刮目相?看!”
    许夫人听这?些人越讲越歪,顿时气得浑身颤抖,身后的阿梅连忙给她顺背。
    “帕子上不一定就是迷草,这?个帕子,我先收——”里正话没说完,赵炎一挥刀把里正手里的帕子挑回?。
    赵炎说:“里正既然说这?里不一定是迷草,那等大夫来看看便知。”
    里正脸色僵硬,当着?众人的面,他不好反驳这?话,支支吾吾半响说了?一句:“你这?是什么?态度!”
    “是啊!大夫来了?一闻就知道了?!”
    “那就等等大夫来吧!”
    “来了?来了?!大夫来了?!”田雨带着?林云桦赶来,他跑到众人前?面,撑着?膝盖重重喘气:“来了?!济世堂的大夫来了?……”
    “济世堂的大夫?那一定能闻出这?是什么?药了?!”
    “是啊!快给大夫闻一闻!”
    林云桦擦了?把汗,他看到赵炎手臂上的伤,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严重的情况下赵炎还能动,他惊讶地看了?又看。
    “先看看这?帕子的药香是什么?。”赵炎把帕子给林云桦。
    “这?就是治头晕的帕子。”许夫人绞了?绞手帕,走到林云桦身边,柔声道:“这?帕子可值不少钱,大夫,你可得好好闻仔细了?,这?药,可花不少银子呢。”
    林云桦抬头看了?她一眼,后退了?一步:“请夫人站远些,若是不小心闻了?这?帕子,兴许头晕更严重。”
    “什么?意思啊?”有?人听不懂。
    “大夫就爱说些听不懂的话,我上回?去济世堂看病也是,啥药都没开,叫我回?家晒两个月的太阳。”
    “还有?这?般治病的?”
    “哎你别说,还真的好了?,手脚都有?力气了?呢!”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啊?大夫快快说清楚啊!”
    林云桦温声道:“此帕子上染了?迷草,味浓偏涩,闻久了?可使人暂时昏迷,所以我才让这?位夫人站远些。”
    此言一出,众人再次哗然。
    “真是迷草!许夫人,你还有?何话可说!”
    “看来方?才小哥儿说许夫人哄骗小哥儿小姑娘上门之事,亦是真的了??”
    “定不会假!抓起来!都抓起来!”
    “里正,你可一定要上报知县大人啊!可不能放过许家这?种丧尽天良的人啊!”
    “别吵别吵!”里正左右喊了?两声,等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后,说:“此事事关重大,我得上报知县大人,你们都先回?去。”
    青木儿觉得不对,蹙眉道:“事情都已明朗,里正为何不抓人?”
    “抓人是随随便便抓的么?!”里正瞪起眼:“这?得等知县大人派人来了?方?能抓人啊!你这?小哥儿怎的胡乱纠缠?”
    “里正若是不抓人,那我们亦可代劳!”
    “是啊!我们可不愿这?样的畜生再有?逃脱的机会!”
    “即便是现在?抓去县里衙门,我们也能去!今日的各位都见到许老?爷犯下的腌臜事,若是今日放了?他,那以后家里的儿子女?儿可就危险了?!”
    “走!抓过去!谁同?我一块儿去县里衙门啊!”
    “我我我!我一起!我最恨这?种畜生不如的狗东西了?!”
    众人扛起许老?爷,围着?许夫人驱赶着?人,真打算把人抓去县里衙门。
    “你们放下!”里正焦急道:“衙门是你们想去就去的?”
    一同?被抓的小哥儿眯起眼,说:“我看你这?里正也不是什么?好人,莫不是和许家有?所勾结?既然你抓不了?人,便让我哥哥来!”
    “你这?小哥儿胡言乱语!”里正怒道:“你哥哥又是——”
    “我哥哥手底下人多,抓你们几十个都没问题!”小哥儿说完,忽然挥了?挥手,喊道:“哥!这?边!抓人了?!”
    众人转头一看,竟是前?不久刚换来巡街的差役,打头那位虎背熊腰,右脸带疤满脸络腮胡,手持长刀,阔步走来。
    “里正。”狄越冲里正拱了?拱手。
    里正一看狄越,脸僵了?一下,没想到许老?头惹的竟是这?新换来的巡街差役的弟弟,他恼恨地看了?许夫人一眼,冲狄越笑了?笑,说:“狄老?弟,这?事儿就麻烦你了?……”
    狄越无视了?他,走到狄莨面前?问道:“是谁想害你?”
    “他!”狄莨指向地上的许老?爷。
    狄越一脚过去,昏死的许老?爷仰天痛叫一声,下|身彻底废了?。
    “抓走。”狄越一挥手,身后的差役全部上前?,抓走许家的所有?人,连带着?里正也一起带走了?。
    他一转头,看到一旁摇摇欲坠的赵炎,皱起眉:“你——”
    “阿炎!阿炎!”青木儿全力撑起赵炎沉重的身躯:“林哥!阿炎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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