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活该

    雨小?了, 青木儿跟着田柳来到田雨家。
    田雨家的?院子有高泥墙围着,还?未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许多声音, 搬椅子的?, 炒菜的?, 碗碟碰撞的?, 有些?杂乱。
    走过高泥墙来到门口一看, 院子里头还?搭了个草棚,草棚下堆了三个大炉灶, 炉灶前站了三个汉子正?大力翻炒, 另一头,有几个妇人夫郎在洗菜切菜, 这一头还?有摆菜的?小?姑娘, 看上去杂乱,实则有序。
    青木儿没想到这里人如此多,且大多是生面孔, 他跟在田柳身后, 不免有些?紧张。
    田柳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说?:“别怕, 那都是镇上请来专门做宴席的?师傅,不是咱们村的?人,我们直接去找田雨就是了。”
    青木儿没敢多看,轻轻点头,跟着田柳往里走。
    走到一半,有一妇人身着深红棉服,头戴银钗,手腕上一只银镯子, 徐徐朝他们走来。
    田柳见了这人,喊了一句:“小?婶娘,我带清哥儿来了。”
    说?完转头和青木儿说?:“清哥儿,这我小?婶娘,你跟着喊小?婶娘就行。”
    青木儿抬头朝了那妇人笑了笑,小?声道:“小?婶娘。”
    “哎,清哥儿是吧?来了就好,雨哥儿在里头呢。”田婶娘扬起笑,提溜着棉衣裙带他们进去,边走边絮叨:“这儿人多,闹得很?,清哥儿别介意?啊。”
    青木儿连忙说?:“不会。”
    定亲宴席本就冲着热闹去的?,人多才显得这家人缘好。
    田雨家地方大,是个二进的?院子,田婶娘带着两人跨过另一道木门,沿着木廊往里走到最后一个屋,便是田雨的?房间。
    到了门口,田婶娘轻轻拍了拍门,扬声说?:“雨哥儿,柳哥儿和清哥儿来了。”
    没多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身着蓝色长?衫的?小?哥儿从里走出?来,他的?头发简单束在身后,腼腆地冲青木儿笑了笑。
    青木儿也笑了一下。
    田婶娘笑说?:“行了,你们弄吧,我先去前院了,有事儿喊我便是。”
    田柳说?:“行,小?婶娘放心吧,保准给雨哥儿弄得好看!”
    “好好。”田婶娘面上带着笑,心里却是不太相?信这清哥儿的?手艺。
    她原先想请镇上的?喜娘来给田雨梳妆盘发,奈何田雨不知从哪听到了陈家那小?哥儿原先长?相?不过尔尔,梳了妆上了妆面,竟像换了人,那天见了的?人都夸赞,更别说?让那定亲的?猎户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话一听,她就觉得是夸大了,那弄得再好看,不还?是那个人?
    哪有这般玄乎,也就田雨年纪小?,听到啥就信啥。
    田婶娘扶了扶鬓发,往前院走去,罢了,左右现在也就是定亲宴,又?不是真成亲,田雨喜欢就随他去了。
    田雨没亲眼见过青木儿的?手艺,可村里同龄的?小?哥儿都会在一块儿玩,他是亲耳听到陈云吉和他说?的?。
    陈云吉说?:“清哥儿特?别厉害,盘的?发式,从未见过。”
    嫁了人的?小?哥儿就成了别家的?夫郎,大多不会和他们未出?嫁的?小?哥儿一块儿玩,因而田雨只远远见过青木儿几面,还?未说?过一句话。
    此时近近地看到,方觉这新嫁过来的?清哥儿,当真是好看。
    远着看时就觉得好看,近了看,只想凑更近去看。
    田雨躲在田柳身后,时不时探头去看一眼,连田柳说?的?什么都给忘了。
    “是你要定亲还?是我要定亲啊?你再不坐下,我们可就走了啊?”田柳白了他一眼。
    田雨小?走了一步,下意?识问道:“我、我坐哪?”
    青木儿见他手忙脚乱的?,不知他是怎么了,被他弄得也有些?紧张,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他。
    田柳两手一摁,把田雨摁到梳妆台前,瞪着他:“你自己家你还?不知道坐哪?傻了这是?给我坐着别动。”
    田雨刚想回?头说?话,田柳拍了一下他的?脑袋,指着他说?:“再动就抽你了。”
    田雨不敢动了。
    青木儿见他二人相?处自然,不禁笑了一下,轻声问:“你可有喜欢的?发式?”
    “没有。”田雨还?未说?话,田柳便抢说?:“这小?子天天折腾他那几根头发,也没见折腾出?花来,你怎么整,他都觉得好。”
    田雨狂点头,双眼发光且乖巧地看了青木儿一眼。
    青木儿有点扛不住他这莫名崇拜的?眼神儿,拿起木梳说?:“我先弄,你若是觉得不好,再换。”
    田雨又?是狂点头。
    田柳对盘发这种事情并不上心,他见桌上放了些?瓜子,便坐过去,抓了一把磕。
    青木儿心里回?想着在院里见过的?发式,挑了一个普通一些?,看起来像是正?经清白人家的小哥儿才会有的发式,院里的夫郎大多以娇媚勾人为主,但官人的?喜好千千万。
    独独有些?官人,就好清白人家那一种,院里有些?夫郎娘子为了官人的?喜好,也会盘这样的?发式。
    虽说看起来简单了些,可花的?心思并?不少。
    不过青木儿没完全按照那样的发式来,田雨和陈云吉一样,是真真正?正?清白人家的?小?哥儿,和他、和院里所有的他,都不一样。
    青木儿盘完的?时候,不知为何情绪有些?低落。
    他借着那簪花的?动作,快快地眨了眨眼,将心底蔓延的?难受压下去,他照着铜镜比对了几个簪花,轻声问田雨:“你喜欢哪一个?”
    “蓝色的?吧。”田雨说?。
    “嗯。”青木儿给他戴上去后,觉得还?不够,又?看了下桌上的?簪花,说?:“光是蓝色太简单,不如加点黄色的?小?珠?”
    田雨点头道:“我听你的?。”
    青木儿拿起黄色的?小?珠子,方才发现这珠子和黄色的?簪花黏连在一起的?,想要弄下来,得用剪子剪开,这样便把好好的?簪花弄坏了。
    他一看便知弄不了,又?放了回?去,正?想着要用点什么别的?替换。
    这时田雨抬起头说?:“剪开就是了,坏了就坏了,我用针线缝起来,我针线活儿特?别好。”
    不等青木儿说?话,他上手直接扯。
    青木儿愣了愣,连忙阻止:“不用这个也成,再看看别的?,别弄坏了。”
    “不要紧,这个少了几颗珠子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再让阿娘去镇上买一朵同样的?回?来。”田雨说?。
    青木儿无言半响,想了想说?:“这簪花我可以重新做,不过我不会沾,我弄好之后,你用针线缝起,可好?”
    “好!”田雨喜道。
    这簪花他早就戴腻了,要是弄一弄就变新的?,那可太好了!
    青木儿拿了两个簪花,比对了一下,扯下花瓣,重新编了样式。
    原先这蓝花不过是一朵花簇成一团,用木簪插|入发髻上就可以了,黄花虽花瓣有些?不同,可细看和那蓝花没什么分别。
    可经青木儿这么一缠,三朵蓝花错开,用细丝挑起,再点缀着几颗黄色小?珠子,簪上去,脑袋一动,那蓝花如同在风中摇摆,瞧着假花似真花。
    “清哥儿,你这手也太巧了。”田雨惊叹:“你这比镇上那些?做簪花的?娘子夫郎们还?要厉害。”
    青木儿笑了笑,没说?话。
    他哪能跟那些?真正?做簪花的?人比,他不过是自己没事弄一弄,也就田雨第一回?见,觉得稀奇罢了。
    哪料在一旁嗑瓜子的?田柳也凑过来说?:“确实好看,我看镇上那些?簪花样式都普通,就你这个看着还?挺有趣。”
    青木儿只当他们胡乱夸,并?未放在心上,他赶在吉时之前快快把田雨的?发式弄好,弄完之后,田雨得在自己房里呆着,青木儿跟着田柳回?前院找田婶娘。
    田婶娘来了一看,登时觉得自己方才想岔了,这手艺当真是好,也难怪田雨央求着要清哥儿来。
    这下,她是真心实意?地请青木儿留下吃饭。
    但青木儿只是过来做发式的?,没打?算留,再三拒绝了。
    不过田柳作为田雨的?堂兄得自是走不了,他本想把青木儿送回?家再过来,青木儿一听,失笑道:“都在村子里,我还?能走丢不成?你回?去罢,阿爹在河边洗衣裳,我正?好去找他。”
    “那行吧。”田柳说?:“回?头你家看好了水井,回?头说?一声。”
    “好。”青木儿笑了笑。
    青木儿没往河边走,而是拐去小?路,沿着小?路慢慢往家里走。
    刚下过雨的?小?路满是小?水洼,且是被青草遮得严实,若是不注意?看,一脚踩上去,那鞋子保准湿透。
    幸好阿爹做的?棉鞋鞋底厚,小?心些?,鞋面不会被弄湿。
    这条小?路有些?偏,远远望去,只有种了油菜花的?田地和杂草丛,冬寒,这些?小?草也不曾枯败,顽强地生长?着。
    路上没人,这让心绪杂乱的?青木儿感到些?许轻松。
    路上,遇到一丛芦苇,他折了一根,这时,一阵风吹来,他扬起手,定定看着那芦苇飞絮随着冷风而去。
    他大概是有点羡慕的?。
    一点点,随着风飘走了。
    还?没回?到赵家小?院,路上便遇到了周竹和双胎,他们刚洗衣裳回?来,见了青木儿,周竹问道:“那边弄好了?”
    青木儿点点头,说?:“盘好了,雨哥儿挺喜欢的?。”
    “我们清哥儿弄的?,能不喜欢么?”周竹笑道。
    青木儿抿着唇笑了一下,说?:“阿爹,午饭做什么?我去做。”
    “你爹今早上山砍竹子,还?砍了不少冬笋回?来,一会儿吃冬笋,这你还?不会做,我来就成。”周竹说?。
    “那我去搭火盆晾衣裳。”青木儿又?说?。
    “行。”周竹说?。
    冬天下了雨衣裳难干,得用火盆在底下烤,烤上一两个时辰,衣裳也就干透了,摸在手里还?暖烘烘的?,晚上洗完澡穿在身上,身上也暖暖的?。
    晚上赵炎去洗澡时,青木儿特?意?给他拿了白日用柴火烘过的?亵衣。
    赵炎不明所以,只知道今日的?小?夫郎,似乎有些?不一样,笑吟吟的?,还?有些?,黏人。
    往常他去兑热水,小?夫郎都会在房里呆着,今日不知怎的?跟着他一块儿来了灶房,看着他兑水。
    青木儿往火灶里塞了一根木柴:“我今日去了田雨家,他家请了镇上的?师傅做饭呢,堆了三个火灶,我没见过,瞧着稀奇。”
    “可是石砖垒的??”赵炎问他。
    “嗯。”青木儿点点头,用手比划了一下:“四五层这样。”
    赵炎见他眼里亮亮的?,忽地起了个念头,土灶炒菜跟家里火灶炒菜没什么两样,但有一样还?算稀奇,便问他:“可吃过叫花鸡?”
    “叫花鸡?”青木儿抬起头看他:“听过,不曾吃过。”
    “我在上水县打?铁,师傅做过几回?——”
    赵炎还?未说?完,青木儿蓦地起身,挨过来问道:“你会做?”
    赵炎张张口,他其实没做过,但垂眼看着小?夫郎那双期盼到发亮的?眸子,想着即便现在不会,问一问人,怎么也得学?会,便说?:“待到休沐时,做一只。”
    “当真?”青木儿欣喜没一会儿,又?压下眉头说?:“不成,家里的?鸡得卖钱,可不能胡吃。”
    一只大鸡能卖三十文到五十文呢,家里这么多鸡鸭,卖出?去,能挣不少钱。
    青木儿盘算了一下,年前把家里的?大鸡大鸭卖了能换回?多少钱,还?有家里的?鸡蛋,也攒了不少,这么一想,他又?开心起来。
    赵炎垂眸看着小?夫郎一会儿欣喜一会儿愁眉,转眼又?高兴的?模样,心里忽地发痒,他将手里的?葫芦瓢一丢,走去灶房门外看了一眼,关?上了门。
    青木儿看着赵炎关?门,愣了愣,还?未问为何关?门,只见赵炎大步跨来,单手将他抱起,他吓了一跳,小?声问道:“怎、怎么了?”
    赵炎没吭声,抱着人转了半圈,坐到了方才小?夫郎坐的?小?板凳上,他让小?夫郎坐在他腿上,双手圈着人,急不可耐地啃了一口。
    青木儿被啃得发懵,回?过神时,用力想推开,奈何他那力气实在不够,怎么都推不掉。
    这灶房的?门没锁,随时都可能有人进来,若是被爹爹或是阿爹瞧见,这脸面当真要不得了。
    这样随时被撞破的?可能让青木儿的?心慌乱得不行。
    他揪着赵炎的?衣领扯了几下,然而赵炎一点没退,甚至抱得更紧,咬得更狠了。
    他扯不动赵炎的?衣裳,便扯赵炎的?头发,然而他又?不能真的?下重手去拉扯,只能被迫让赵炎搂着亲。
    青木儿挣扎了许久没挣脱,便破罐子破摔,由着这汉子去了,他搂着汉子的?臂膀,慢慢有了点回?应,
    就这一点回?应,让那汉子突然将手伸了进去。
    两人坐在火灶前,赵炎那双手早被火烘得发烫,顺着小?夫郎的?衣摆伸进去,他没往上,而是三两下扯开了衣带。
    这时,外头突然有脚步声响起,且由远及近,似乎,就在灶房门外。
    两人蓦地停下。
    “阿炎?”是周竹。
    青木儿一惊,猛地想起身,被赵炎搂抱住,按在了怀里,他感觉自己的?魂都丢了。
    他现下衣裳大开,裤子也被扯下一半,如此狼狈的?模样若是被阿爹瞧见,以后还?怎么见人!
    他狠狠地抓了一把赵炎的?脖子。
    小?夫郎下手有点重,赵炎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他抱紧小?夫郎,扬声道:“阿爹,我在洗澡。”
    “好,你洗,我是来装点热水喝,等你洗完再装吧。”周竹回?道。
    脚步声远去,消失。
    青木儿猛然松了一口气,他恨恨地抬起头,瞪着那胡来的?汉子,刚想骂他,便看到他脖子上,多了三道血痕,心一紧,方才的?怒气一下散了。
    他抱着赵炎的?脖子低头看,慌道:“疼不疼啊?我吓了一跳没注意?——”
    “没事。”赵炎抱着人,低声说?:“不疼,别慌,怪我。”
    青木儿闻言冷静下来,想起方才的?事,气得捶了他一下,恨道:“自然怪你,活该呢,怎么能、怎么能……”再多的?他说?不出?口了。
    “那门扣上了,阿爹不会进来。”赵炎说?。
    “那也不成……”青木儿一把推开他,拉起裤子,裹紧衣裳,转身想走,走了两步,实在气不过,回?头又?踢了赵炎一脚,嗔怒道:“活该!”
    说?完头也不回?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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