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四选结束, 失乐园B幢楼开放。
    新楼的宿舍装修有很大优化?,新加各种扫地机烘干机等小型家电,提供双人间, 提供私人厨房,窗明几净, 环境堪称五星级酒店套房的水平。
    第二天, 初见?鸦的行李箱由?郁宿和他的一起带进新的宿舍。
    单间双人床, 所?有宿舍物品都是成双成对?的。
    初见?鸦睁眼已?是天亮九点, 在床上映着暖洋洋的日光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拿过手机, 才?发现自己破天荒地在早上睡过了头。
    什么。
    他赖床了。
    “……”
    鼻尖传来新鲜烤好的小麦面包的香气, 搭一盘切成小块的水果和一碗熬好的红枣银耳莲子粥。
    初见?鸦揉揉眼睛,困顿地从床上撑起身,赤脚走下地,踩进不知何时铺好的厚实的意大利手工地毯, 巧克力色编织丝绸和纯白的足对?比鲜明。
    “Sleep?”
    “早。”
    正在厨房的郁宿左手沙拉酱右手生菜叶, 正在做三明治,一早就开始无微不至地伺候。
    少年明显早起洗过澡, 黑发湿淋淋地贴在脸颊, 温暖的清晨日光投在他的眼睛里,三分平静的冷意融化?成溪。
    “五分钟后就可以吃饭了。”
    初见?鸦闭了闭眼,有些不太习惯:“好的。”
    郁宿下一句话:“吃完早饭以后,我可以帮你梳头发吗,Crow?”
    初见?鸦:“……”
    二十分钟后, 乐队训练室。
    温与付推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震撼颤栗,不可置信地望着第一天搬进同一间宿舍, 初见?鸦和郁宿就双双迟到的身影。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
    匆匆赶来的初见?鸦叼着面包片:“?”
    温与付语重心长地说:“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劝告的了,我认命了。只是你们还小,希望你们的迟到不是因为不合适的事情?。”
    郁宿随手将门关上:“现在还不是。”
    在后排摸鱼的林琳琅&谢知柬:“???”
    初见?鸦没理解他们的神情?,依然叼着半片面包,莫名其妙地说:“你在说什么?我和他甚至没有在谈恋爱。”
    温与付差点没绷住自己的声音,眼神崩溃起来:“所?以你现在都还没给他一个?名分是吗?!”
    空白停滞,落针可闻的死寂。
    “没有。”停顿片刻,初见?鸦心安理得?地吃完面包,歪一歪头,“四选的成绩还没有出来,为什么要给他名分?”
    众人:“…………”
    郁宿的名分没有了,四选成绩在中午十二点准时发放。
    RNR赛事论坛灌满铺天盖地的讨论和押分,飘着“Hot”的帖子一个?接着一个?,只要标题提到「L&Guest」队伍的名字,后面就会跟有上百层楼。
    【“Rock'n'roll”赛事四选排行榜:
    Rank 1:「L&Guest」,“摇滚力”Power:97
    应援20,技巧19,感?情?19,难度20,歌曲评分19。
    Rank 2:「Behead」,“摇滚力”Power:95
    应援20,技巧18,感?情?19,难度19,歌曲评分19。
    ……】
    理所?当然的Rank 1。
    初见?鸦趴在电子琴前,想起什么,给鹤曜时去了一个?电话,顺手随意地点开外放。
    铃响两声,对?方好像没看清一般接了起来,然后那边响来鹤曜时在远处怒吼的声音:
    “我们魔鬼加训还是输给了流光怎么回事?这下Crow肯定觉得?我后台给他的挑衅是脑子有病吧!我话筒呢?把?话筒拿来!一定是核嗓还有问题!”
    兵荒马乱的各种落地声,话筒被递过去,同样被递过去还有一只摸不清状况的无辜小猪。
    RNR失乐园耗费数千万打造,第一次混进了一只猪。
    鹤曜时单手抓起猪,将话筒递到猪的嘴边,冷冷地说:“喊。”
    猪:“……嗷?!嗷嗷嗷嗷嗷——”
    富有杀伤力的嘶哑吼声传彻话筒,传彻「Behead」的训练时,又从手机传彻「L&Guest」的训练室。
    “队长!!”那边的欧离头都大了,举着手机,“流光的Crow打电话过来了,现在正在通话中……”
    咔哒一声,对?方瞬间抢过手机把?电话挂了,只听见?阵阵忙音慌乱又尴尬地传出来。
    众人:“……”
    对?不起,玩死核玩的。
    *****
    私人医院问诊室,微风轻缓,顺着飘起的雪白窗帘和窗台的绿植盆吹进房间。
    休赛期间,初见?鸦第一件事就是来医院看他久久不好的热风寒。
    “检测报告显示,你最近的身体比上次来的底子更差一点。Foster跟我对?接过训练室内的空调稳定在28度,温度不算低,你平时穿得也是长袖长裤,不怎么晒太阳……”
    爱德华医生在报告单圈圈划划,签字,开药,叹一口?气。
    “按照你这个?情?况一般很少会有热风寒,而?且是持续半个?月多的热风寒——只能说明RNR赛事要求一个?月内出新歌的压力太大了,见?鸦,你其实还是不适合参加摇滚赛事。”
    初见?鸦坐在对?面,唔了一声,耳机的四选Demo播放到最后一秒停止,能听见?窗外清越叽喳的鸟鸣。
    他已经对“不适合”听得有些免疫了。
    可每次听到这个?字眼,总会有无形的阴翳向他迎面而?来,犹如?压下的天穹誓要将他吞噬。
    “我第一次对?摇滚感?兴趣,就是小时候在医院里。”
    初见?鸦忽然没有开场白地开口?。
    “医院?”
    “嗯。”初见?鸦似乎心情?不错,为自己倒半杯温开水,接着将话说了下去,“当时我可能只有五六岁,染了一场重流感?的大病,所?有人都觉得?我撑不过去了。”
    那时小小的初见?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爸爸对?上他的眼睛会沉默移开视线,妈妈走出病房会靠墙哭花精致的妆,医生来来往往围着他商讨病情?,手背的点滴换了一针又一针。
    吊瓶的药液顺着永无止境的针管滴答落下来,盛放澄澈透明的花瓣。
    他的精神状态每日愈下,咳嗽鼻塞,昏昏欲睡。
    窗外午日的阳光映在眼皮上,刺得?眼睛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和泪花,却只睁眼看向天花板,感?到不知所?措的麻木。
    初家给他的儿童病房,远离同一间医院其他的儿童病房,自成一层一室。
    他偶尔能听见?楼下同龄的孩子们打闹的声音,却像隔一层厚重的雾,无法抵达,无法触碰。
    直到有一天,这些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钢琴的声音。他听不懂,只是直觉觉得?好听。
    小初见?鸦第一次伴随音乐而?沉沉睡着,再度醒来,是护士轻手轻脚地给他换点滴。
    他问,中午的那道?声音是什么。
    “是隔壁病房的病人来看病,她的儿子也在身边。”护士笑着说,“听说病人要求他每日练琴十个?小时,所?以即使是看病时间,他也在弹钢琴哦。很好听吧?那是音乐世家的孩子。”
    小初见?鸦眨巴着红眼睛,懵懵懂懂,若有所?思?:“钢……琴?有乐谱吗……?”
    他很少提出要求,护士被他可爱到心都化?了,当然会尽全力满足小孩子的愿望。
    “有。他们离院时没带回家,我刚刚去整理病房的时候帮忙带出来了。”
    护士拉开护士服的口?袋,拿出一张薄薄的白纸五线谱,笑眯眯地在他眼前晃了一晃。
    小初见?鸦伸出手去,在离谱子的近处放开手。
    顿了一下,又再度伸手。
    ……还是没有碰上去。
    他有些不甘心,虽年龄尚小,却第一次无师自通,学会站在局外清醒残忍地审视自己——
    年幼,先天性白化?病,身体虚弱,高烧不退,连一场流感?都会在他身上放大无数倍,能夺走他的生命。
    小初见?鸦只有无能为力,像要不到糖的小孩,呆呆伫立在大雪纷飞废弃小屋的门口?。
    那明明只是琴谱,却像他怎么也触及不到的一个?世界。
    然后他咬牙,伸手,还是紧紧攥住了乐谱,将它抱在怀里,和雪白病被一起盖住身体。
    他活不了多久。
    既然注定活不了多久,为什么不去做他喜欢的事?
    名动世界的作?曲家母亲拒绝治疗,家中病逝,临死前为孩子留下癫狂诅咒般的遗言。
    同一时刻,小初见?鸦牵着父母的手,再一次走进医院。
    他心想,我看不见?的远处,在同样的时刻,会有另一个?少年代替我有健康的身体,在我输液、吃药、沉沉入睡的时候面对?满墙乐器择一拿起。
    他有着与我如?出一辙的热爱,他是另一个?理想中的我。
    遥远的相似性。
    ……
    “没关系,你肯定是有救的。”
    “有救?”
    “好吧我知道?你讨厌医院,”爱德华医生虽没听懂,却仍安慰初见?鸦的思?绪,笑着说,“为了你没剩多少的免疫力考虑,我们先不打点滴,换一种药吃,给你开的药一天喝三次每次10mL……好吧我也知道?你讨厌喝药。”
    “是很讨厌。”
    “但你喝药很努力不是吗?药苦的时候就用吸管喝或者喝完漱口?,每次都能撑下来。别担心,孩子,你还很年轻,依然能活很久。”
    初见?鸦一笑:“没必要活很久。”
    “人还是要活的。”
    初见?鸦指尖敲着温水的玻璃杯,没什么情?绪地说:“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六十岁还在舞台上。”
    “你明明就很想那样,很想一生都能从事音乐,就像我一生从事医疗,即使老了也在为你治病一样。”爱德华先生指指自己的白胡须,半开玩笑地说,“欺骗自己不是一个?好习惯,孩子。”
    初见?鸦饮尽杯中的水。
    “不说了,队友还在外面等我。”他拿起桌上的药,闲闲一挥手,“就这瓶药?那我先拿回去了,下次再见?。”
    一墙之隔。
    郁宿抱着一束红玫瑰站在病房外。昨天的玫瑰都被遗弃,今天新买的花刚从花店定制出来,比昨天堆叠在桌上的复制品更多更鲜艳漂亮。
    他一言不发,伫立高层,垂眸,透过落地窗看地面缩到小点的朦胧的车水马龙。
    医生没有听懂的言下之意,他听懂了。
    医院普遍做有昂贵隔音,防止打扰患者的休憩。
    其实很难听见?一楼的儿童打闹和汽车鸣笛。
    如?果此时隔壁病房有人在弹钢琴,声音也许也轻得?微不足道?。
    ……不对?。
    初见?鸦应该身体前倾、执起他的手,恳切又诡谲地求他应允他一同殉葬,这才?是一位载入史册的登上王位的君王该做的事。
    但他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甚至,如?果真的有抛弃自己的一天。
    初见?鸦一定会无动于衷,站在他的面前,对?他展开一个?不轻不重的微笑,对?他说。
    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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