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9章 观影体(三)

    被动观影,即是指观影内容不会因个人意志而转移——哪怕费奥多尔对着另一个深更半夜跑去灶台偷吃的自己眼角微抽,也依旧无法叫停这一段。
    甚至,面对演播室各处传出的窸窸窣窣的闷笑声,他只能选择冷漠以对。
    即使说他从来没有做过这件事,又有谁会相信呢。
    费奥多尔·D的第二人格,难道就不是费奥多尔了吗?
    遑论在看到影片内的费奥多尔曾经做出过破坏[魔人]形象的事情时,大家可是格外乐意将他与坐在观众席的这位混为一谈的。
    【费奥多尔在厨房里摸索半晌,找出几个土豆、一罐辣椒粉与一缸腌酸黄瓜。
    为了躲避从窗外投来的视线,他便全程蹲在灶台偷偷摸摸的削皮、切丝、翻炒,只不时探一个脑袋出来观察锅里的菜色。
    出锅装盘后,他又用餐叉扒拉着赶紧吃完,消灭罪证,全程都是一个大写的心虚。
    就这样,费奥多尔白天若无其事的混在修士堆里干活,对斋食明显食不下咽,但一等到夜晚跑去厨房偷土豆吃。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第五天。】
    “原来就算是费奥多尔,这么大的时候也吃不饱饭……”
    这是感同身受组。
    “诶呀,真是无愧于西伯利亚鼠的名号呢,表现得如此惹人怜爱。”
    这是看热闹还要揶揄人组。
    “怎么光拿土豆啊!反正都偷吃了,倒是去边上拿颗白菜,那个明显更好吃嘛!”
    这是道德底线不高组。
    “…………”
    这是费奥多尔。
    他的表情仍然没有太大的波动,但依旧露出了一点点的迷茫与困惑。
    教堂准备的食物……真的有那么难吃吗?
    在过去的绝大多数时间里,他吃得比影片里分配给那位费奥多尔的斋餐份量还要少,种类还要简单。
    甚至,他能习惯性的忍耐饥饿,即使有时少吃两、三顿,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这个第二人格……出现的契机到底是什么,来自他潜意识的求生欲吗?
    不,并非如此。
    费奥多尔冷静地屏蔽掉那些拐着弯或揶揄或调侃或嘲笑他的话,继续观看银幕上播放的内容。
    【络腮胡劫匪的持刀闯入,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也惊扰了正在偷吃的小老鼠。
    面对络腮胡劫匪的挑衅,端着炒土豆丝的小老鼠半点不慌,甚至说出了一句名言——“鼠鼠我啊,马上就会让你死到临头了”。】
    络腮胡劫匪没听懂这句汉语,但银幕外的观众通过字幕看懂了。
    “啊难道,这才是起名【死屋之鼠】的缘由吗?”
    在此起彼伏、或低或高的笑声里,整个演播室热闹得仿佛在看什么情景喜剧。
    只有普希金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腮帮子都用尽了力气。
    “…………”
    费奥多尔无言闭上了眼。
    但过了片刻,他又默默睁开。
    因为他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哗然动静,接着是更巨大的一声。
    【络腮胡劫匪的体格或许比不过囚车里的那位,可前者没有被束缚手脚,手中那把尖刀也要更令人忌惮。
    无论怎么看,身体瘦弱的少年都极难战胜这样的对手,甚至能保住性命也是万幸。
    但出乎所有人预料之外,费奥多尔只空手用了一击,就让对方永远闭上了嘴。
    如果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令人惊讶,那么接下来主教的出现,以及所烧毁的那份灭世异能武器的制造说明书,就是直接引爆现场的重磅炸丨弹了。】
    “是那个吗,当年说失火焚毁的那个!”
    “没想到险些被费奥多尔夺走……”
    “不对,我怎么感觉是费奥多尔主动达成的这个结果?”
    “这位费奥多尔的第二人格到目前为止做的事情,都在引导向好的结果。”
    ——听着那边交头接耳的议论,果戈里笑眯眯的转过视线,紧盯他这位许久没有出声的挚友。
    “我亲爱的费奥多尔君,你当年也是因为第二人格的干扰,才没有得到那份说明书吗?”
    “……”这次,费奥多尔开口了,“他死了。”
    果戈里:“哦?”
    费奥多尔望向银幕的眸底幽深,好似连黑暗也难以在此处搅起什么波动。
    “为了防止被我夺走,那位察觉到不对劲的主教十分干脆地用火烧掉了所有东西。教堂、修士、说明书,”费奥多尔淡淡道。
    “还有他自己。”
    这也导致他的计划不得不推翻重来,延后至今。
    但在这部影片里,主教点燃的火只真正烧毁了一样东西,而所有人的性命都得以存续。
    而银幕上的剧情,仍在继续。
    【如果将这位会能打又会做饭的费奥多尔算作是这具身体新生的第二人格,那么在这起事件过后,主人格开始意识到不对劲,并改变计划,转道去了莫斯科的音乐学院。
    在那里,身为教师的伊万·冈查洛夫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协助他完成一次试探。
    而再度出现的副人格费奥多尔,显然为自己新面临的处境感到了些许无措,且丝毫没有音乐素养的用大提琴琴弓舞了套剑招,把不远处拎着小提琴的姑娘都看愣了。
    也是在这时,那位费奥多尔主动将自己是第二人格的事情说出口,并诚恳道出了自己并不会俄语、也不记得自己身体名字的现状。
    伊万·冈查洛夫则会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照顾他的生活——而后,逐渐被其纯粹的内心意志所折服。
    除了演奏大提琴。】
    毕竟坐在演播室内的都是“熟人”,互相讨论起来也不太需要顾忌是否会干扰到其他观众的观影体验。
    不如说,看到这样的内容却硬憋着不准许人说话,才是真正的折磨。
    “好的啊,这才是真正的好人版费奥多尔!”
    “我喜欢他对伊万说出的那些话,再说,用切除大脑区域的手段治疗心理问题,既太过残忍,也未免粗暴了些。”
    “如果真的被切除,晶子的异能应该有办法治疗吧?”
    “啊没错,严格来说这个算外伤,只要把他打到濒死再治就行。”
    “就是这个拉大提琴的声音太难听了……”
    “你看人家不也在绞尽脑汁夸他了吗,只有姿势漂亮……”
    “伊万沦陷倒是也情有可原,呜呜,我遇到我也会沦陷的,他做的饭看起来都好好吃……吸溜。”
    “敦啊,你吸溜两声银幕里的那位倒是无妨,但坐在演播室里的这位可是纯粹坏坏的费奥多尔哦,遇到时得提高警惕呢。”
    “欸,是!”
    面对这些话语,伊万却面带微笑,毫无其它反应。或者说,被费奥多尔切除一块脑部区域的他,早就无法做出正常人的感情表达了。
    而费奥多尔虽然没有被剥夺说话的权利,但跟被强制噤声比起来,也没什么区别……
    银幕上所展示的内容都太过离奇,让他在亲眼见证第二人格所缓慢改变的一切。
    他还能看到银幕内的自己已察觉到端倪,开始试探着揪出这条压根没怎么藏好的小尾巴。
    作为本质相同的另一个自己,费奥多尔甚至能看出这一切被迫修改原本计划的行为,是隐含着些许不悦的。
    即使对方的这份不悦被深埋于平静的外表之下,不曾显露分毫。
    然而实际上,脱离自身掌控的任何事物,都会令费奥多尔感到某种……失重般的不安。
    无论哪个费奥多尔。
    【这段在俄国的剧情终究落下帷幕,[死屋之鼠]的成员加一。
    而主人格费奥多尔接管身体后的行动,则明确昭示着他已察觉到自身的异常,开始针对性的布下后续计划。
    当银幕转黑又变亮,场景已然切换——如今两个人格神态之间的差别愈发明显,以至于只要那位副人格费奥多尔睁开眼,就没人会将他们认错。
    这次登场的组织,是[V]。】
    “话说,为什么主人格的费奥多尔不能明确判断自己拥有第二人格?通常来说应该很好分辨吧,他的记忆没有出现断层吗?”
    刚才听完科普的现场窃窃私语,十分好奇。
    “或许是他潜意识在否认[善]人格的出现,因此补全了自己的记忆,假装对方并不存在——但另一方面,潜意识之上的理性又能敏锐察觉到异常,因此开始了与自身的博弈。”
    武侦太宰治摸了摸下巴,提出一个与费奥多尔想到一起去的猜测。
    “没想到费奥多尔竟然也与[V]有联系,”曾与这个组织打过交道的社长思索道,“但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座位上的人绝不是他。”
    “说到[V]的话,不就是那个吗,”原本懒洋洋观影的乱步倏然坐直身体,“[天使杀人]事件!”
    “没错。”社长开口,“是我被失业又无家可归的你赖上后,不得不带你去世界剧场找工作,结果卷入杀人事件,又亲眼见证你跑到舞台上夸夸其谈的那次。”
    侦探社其余人:“噢哟——”
    乱步:“…咳、咳嗯!倒是也没必要说得这么详细啦!知道我是世界第一的名侦探就好!”
    这句话一出,从后侧方向立即传来一声玩味的“哦?”。
    ——来自没烟可抽,满脸写着不高兴的绫辻行人。
    “这份自信还真是不赖,连我的瞌睡都在为你鼓掌喝彩啊。”
    辻村深月赶紧劝阻,“喂喂,绫辻老师你……”
    听到这话的乱步同样发出一声被挑衅到的“嗯?”,转头将目光用力瞪向那个传来声音的方位,好抬高自己的气势。
    “怎么啦,不服气吗大叔?想来几次侦探对决都无所谓哦,你不要输得哭鼻子就好——”
    “乱步,”简直要回忆起当年胃痛的社长赶紧出声制止,“你……”
    “可真敢说啊。”绫辻行人微微勾起唇角,“等出去后就让你至少哭个三回吧。”
    辻村深月、社长:“…………”
    半点都拦不住啊,这两个胜负欲超强的侦探。
    银幕外的乱步自信满满,与绫辻定下出去后的侦探决斗;银幕内的乱步尚且少年,仍痛苦于自身的特殊。
    【副人格费奥多尔被[V]组织强行带到世界剧场参观他们的杀人演出,途中还与当年的乱步及社长打了个浅浅的交道。
    随即,杀人事件的发生让警察迅速封锁现场、排查嫌疑目标,却没想到揪出了无法提供身丨份丨证明的副人格费奥多尔,顺势将他逮捕至拘留所。
    并在[天使杀人]事件主谋,兼[V]组织高层——三田巡查长有意无意的授意下,将这位副人格·费奥多尔和某人关在了一起。】
    当镜头随脚步声缓慢移动、切换,让三个成年太宰加一个织田作大惊失色的场景就此震撼登场。
    无论是谁的记忆里,可都没有这位费奥多尔和织田作之助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的情况出现啊!
    作者有话说:
    原文《侦探社设立秘话》中,当时乱步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说出的台词:
    【“一副‘为什么’的表情呢。我是救世主!是名侦探、是异能者、是神的皇子、就是说是在这个戏剧的最后出场的,一言就能荡平所有谜团所有不安、让大家能够说着‘啊太好了’松口气回家的,时之仲裁者!啊啊你们真是群幸福的家伙,真是羡慕你们,因为你们将会成为目击由我展示的前所未有、空前绝后的奇迹之举的最初见证人!这是你们人生独一无二的解决篇啊!想去厕所的人现在赶紧去,我等你们一会儿!”
    呆愣着的听众。
    开始胃痛的福泽。
    谁……谁让你做到这种地步了啊……
    观众全员不约而同地瞪圆了眼睛大张着嘴,盯着眼前“怎么好像不是很懂”的场面。现在在这里的数百名观众拥有了同一个心情。
    ——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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