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98章 番外(六十九)

    “太子这是想干什么?”蟾宫的仆婢从未见到薄细君像今天这样怒气冲天:“不打招呼地把瑞儿的傅母……”
    “太子妃!”伺候的黄门突然喝道:“慎言,慎言。”
    虽然北宫早八百年前就知道尊位的太子夫妇十分不睦,但是这事儿注定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闹开?
    别搞笑了。
    就是二人成死敌了也不能闹开。
    这一斥让薄细君的理智暂时回归,但还是有怨气浮在脸上难下。
    伺候的黄门叹了口气,让宫婢退下并努力安慰愤怒的主人:“不过是阿父对嫡子的关心,算不得大事。”
    薄细君的呼吸变得极为粗重,闭眼调整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我还没有傻到相信这种鬼话。”
    “皇孙回到北宫时,太子表现得很宠爱他。”黄门“忽略”刘启从未主动询问刘瑞状况的事实:“估计太子明天就会送走傅母。”
    “但愿吧!”薄细君自进宫起就被人诟病不太聪明,但是在她关注的人上,她还是有一点聪明:“你令庖厨做碗鱼羹给傅母送去。”
    “这不妥吧!”
    “妥不妥的试过才知。”薄细君也没个主意,只能期待太子碍于薄姬的面子把傅母放了:“难道我这太子妃连待客的权力都没有吗?还是说太子想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宠妾灭妻?”
    这话真是太严重了,以至于让习惯主君温和性情的黄门都有一点不适:“奴婢立刻着人去办。”
    末了,他还小心问道:“若是殿下问起这是谁的安排,奴婢是否……”
    黄门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口的奴婢便进来报道:“殿下,皇孙的人有要事禀报。”
    “瑞儿?”薄细君被这一插曲吸引注意:“他派人来接走傅母?”
    “怕是请您这阿母照拂一下。”黄门抢在人进来前小声道:“子不言父母之过。没有陛下或是太后的命令,谁敢接了傅母离开。”
    薄细君的理智因此回归了些:“对,他不能在太子没有点头的情况下把傅母接走。”
    说罢还很泄气道:“我也不能。”
    宣室的仆婢是之前没见的新面孔,应该是在刘瑞的旧仆被邓通带去审问后快速补上的。
    “殿下。”对方像是坟里扒出的破旧石壁,没开口前让人怀疑她的舌头是否建在:“皇孙托我传个口信。”
    “说吧!”
    “他请您在这段时间帮忙照顾他的傅母。”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传话的宫婢说了两句就打道回府,一进宣室就被请到了皇帝面前。
    “陛下。”她很恭敬地讲述了在北宫的遭遇,事无巨细。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相同的话又出现在了宣室主殿。
    刘恒想过孙子会采取何种行动,比如说像以前那样无脑去找薄姬帮忙,又比如说在自己面前撒娇卖痴。
    平心而论,他更相信刘瑞选择求助薄姬,因为这是最简单也最符合一被宠爱的儿童做法。
    然而现实给了刘恒狠狠一击。
    “长信宫的人有过来问吗?”刘恒还是不死心道。
    “有,但也只是例行询问皇孙的日常。”
    “没送东西?”
    “没有。”
    刘恒因此战术后仰:“他还真是沉得住气。”
    邓通想到刘瑞的年龄,觉得应是皇帝多虑:“可能是被您吓到了。”
    刘恒看向自己的宠臣,后者显得十分无奈:“您得考虑皇孙的年纪。”
    “朕八岁时被高祖封为代王。”刘恒知道邓通这是不想惹事:“代国可是边境之地。”而且还是靠近匈奴左贤王部的边境之地。
    邓通闻言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些什么。
    “再看看吧!”刘恒也是没法说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态——既希望这迟来的薄皇孙聪慧伶俐,又不愿让过于伶俐的皇孙对上继承刘家冷血基因的太子启。
    “朕不算是高祖的爱子。”刘恒的阿母不是宠妃,加上常人精力有限,刘邦更是晚年陷于原配爱妾的皇储之争,别说是对刘恒这个第四子,就是分走齐国七郡的刘肥都没引起阿父的太多注意。
    刘恒也是正常的男人,普通的皇帝。
    虽然他的子女不多,但刘启一人拉高这脉的人口数量,而且还……
    “继续盯着北宫以及……“刘恒的声音微微一顿,显然是有别的计划:”算了,一群人把孩子当成警戒对象,说出去也太丢脸。”
    上一秒还否定宠臣“皇孙还小,不足以有狡诈之心”的刘恒突然变了态度,这让邓通感到疑惑,于是想拿太后试探:“长信宫那儿……”
    刘恒放下喝水的陶杯,又露出了邓通熟悉的似笑非笑:“你是想做太后的主?”
    “奴婢不敢。”邓通低头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与此同时,北宫的傅母被太子晾得前胸贴后背时,薄细君的黄门说是一句“天神降临”也不为过。
    “您放心,小人也是懂规矩的。”看守的郎卫刚有动作,薄细君的黄门便塞了一个锦囊给他:“我只负责送碗鱼羹,绝不会与里头的人说上一句。
    太子的命令诚然重要,可薄细君也并非没有一点实力。相反,要是他们看管的人有一点差错,搞不好得太子亲自解释一番。
    “麻烦去请周舍人来。”郎卫也是不粘锅道:“劳烦贵人多等一刻。”
    说罢便将锦囊退回,结果遭到对方的推辞,“可别是要看不起咱。”
    郎卫只得讪讪收下。
    周舍人的动作很快,见面瞧过薄细君的仆婢便拆开对方的食盒摸了三遍以上,用勺子搅着鱼羹直至大块的鱼肉碎得与米分辨不清。
    “是太子妃的命令还是太后的命令。”检查完的周舍人也没放松,而是要人拿来一个木碗将搅碎的鱼羹倒进端给里头的傅母。
    “太后今天没派人来,倒是例行派人去了宣室询问皇孙如何。”薄细君的黄门可是长信宫给太子妃的陪嫁,想从他这儿获取消息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也许你们可以前往长信宫或宣室问问。”
    “……”周舍人的眼角微微一抽,不自然地别过头道:“您说笑了。”
    剩下的事便交由守门郎卫处理,但周舍人在踏出看管傅母的小院便立刻去了太子跟前,将这里的一切报给主君。
    “不是大母派人送饭?”
    “不是。”
    周舍人从主君脸上看到一行“我不明白”的心境解释。
    “奇哉!怪哉!”虽然不喜薄姬塞的远房表妹,但是刘启很清楚没他的指示,就是再给薄细君一百个胆子都不敢做出这种举动:“查查今天有谁见了太子妃。”
    果然,宣室的结果一经出炉,刘启便又脑补了些不确定的事儿。
    “莫非是阿父……”
    门口的通报及时打断了刘启的思绪。
    “太子。”晁错还未放下行礼的手便急匆匆道:“您该把人送回去了。”
    他尽量以平和的态度劝说对方:“父母之爱,臣有体会。”
    “但……”
    “先君臣,后父子。”
    “忠孝,忠孝。”
    “有忠,才有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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