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0章 番外(四十二)

    刘瑞得知自己穿成汉惠帝时,他的第一反应是稳了,一切都稳了。第二反应是稳个屁啊!高后都开始夺权了,难不成等高后去了,吕家就会乖乖放权?还是说期待皇帝硬气一点的朝臣宗室会无私地帮了想除吕家的皇帝?然后如范蠡般乖乖隐退,而不是想学着吕家拿捏皇帝?
    到底是在皇位上呆半个世纪的成熟君王,退位后也没有闲着,先是去洛阳分摊外交之责,然后去南越盯着容易把朝廷的命令当放屁的沿海地区。
    一想到在汉初的朝臣手里,他只能做无权的君王,刘瑞就如针板上的刑犯——浑身难受。
    汉初是什么环境?
    不争的结果是被夺权,夺权的结果是被彻底架空。
    而要是被彻底架空了,估计离汉献帝也就差个带兵的董卓。
    不巧的是,汉初就有能效董卓之行的董卓PLUS,而且和董卓一样,政治智商十分捉急,说他是政客都在抬举对方。
    “唉!”一想那不省心的高祖堂亲,以及能让高后为此忌惮三分的勋贵老臣,刘瑞不禁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自己没那享福的命,老了还要勾心斗角。
    “要是有人帮我干活就再好不过了。”摆烂的刘瑞从榻上弹起,开始找打下手的牛马员工。
    太子寻贤的消息一经放出,宫里宫外便有人为此坐不住。
    刘邦从戚夫人的嘴里得知此事时还不屑一顾,以为是吕雉那婆娘在背后操纵刘盈(刘瑞)搞出这么一遭,但是随着沛县伙计的陆续入宫,他才敛了浪荡的姿态,从籍孺的腿上抬起脑袋,让人安排刘瑞过来聊上几句。
    宣室的郎官找上门时,刘瑞正设宴邀请汾阴侯韩信。
    陈县一别,韩信名义上在关中编书,实则是被囚禁于此。
    刘邦对韩信犹如当年的秦庄襄王对白起,那是又爱有恨,又怜又怕。
    更麻烦的是,韩信这人的政治智商还不如与范雎斗了好几年的白起,属于是刘邦第一我第二的小孩心态。
    当年他敢挟制刘邦封其为王,就能看出此人的性格有多恶劣。
    刘邦废了韩信的王位后,这人就跟三岁小孩般在家生气。
    听到太子请他做客,宅了许久的韩信虽想出去走走,但又想着刘盈的性格很不讨喜,同时又是刘邦的儿子,所以摆着右手回道:“堂堂太子,莫与我这罪人为伍。”
    说罢便让亲兵送客,结果瞧着太子的舍人掏出一把做工精巧的斩马刀:“既然阁下无法赴约,我便呈了太子礼便不扰您的编书之兴。”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韩信接过分量可观的斩马刀后拔出一瞧。
    百炼钢的光泽与清脆的声音让韩信的眼睛微微一亮,纠结后便起身前往北宫赴约。
    登基后的惠帝虽然受制于人,可刘邦在时,虽然不喜这个儿子,但也没有限制他的太子权力,所以包括内帑在内的很多资源都能成为刘瑞武装自身力量的强大资本。
    当然,汉初的情况那叫一个百废待兴,所以像景帝时疯狂烧钱是不可能的,只能从容易弄开始重建大汉工业。
    “得亏窝在退休后闲着没事去打了下铁,不然连个能入眼的斩马刀都制不出来。”
    韩信抵达北宫时,刘瑞这个东道主亲自迎接的行为让他十分满意。
    毕竟这是削王为爵后会自己与樊哙、夏侯婴等庸人处于同一地位而彻底破防的高傲之人。哪怕樊哙依旧尊称韩信为王,也不能让韩信的内心好受一番。
    刘瑞身边的郎官对太子亲迎韩信的行为十分不满,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们对太子有了截然不同的认知,所以不敢轻易质疑太子的决定。
    “韩公能来,我这好酒好菜就没浪费。”刘瑞没有称呼对方为汾阴侯,这让韩信心下好受。
    北宫的庖厨肯定不如御前的手艺,但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刘瑞着了别的庖厨主刀,这次的宴食令愉悦,无论是鱼汤还是酒水,都让韩信胃口大开。
    “承蒙太子不弃,我这受陛下冷落的老将也能打打牙祭。”韩信的年纪搁民间足以为人大父,可在人均四五十的汉初勋贵,足以被叫年轻有为。
    “韩公此言充满了对父皇的怨气。”好脾气的刘瑞居然没有顺势安慰抱怨的韩信,而是趁机说了句让对方冷汗直流的话:“您要是封异姓王了,那父皇与那自刎的项王又有何异?大汉与那最后成了诸侯玩物的东周又有什么区别?”
    “……”
    “韩公博学,不可能在兵法之外没有涉猎。”
    “您已位居武将第一,又有让人啧啧称道的‘兵仙’之名。”
    “敢问韩公……”
    给人以懦弱之感的太子突然身体前倾,于动作上带来令人无法忽略的心理压力:“您是想效伊尹周公?还是想学春秋五霸?”
    韩信的脖子上浮出冷汗,明明为此感到心惊,但却不想丢了面子:“太子若要拿我取乐,自可派人唾我颜面,何必费这好酒好菜来戏弄于我?”
    说罢便想起身告辞。
    刘瑞闻言叹了口气,揉着眉心让对方看出他的苦恼:“正因不是拿公取乐,而是在乎公的才能,所以才想要保下公的性命。”
    “太子慎言。”这次轮到韩信训斥刘瑞对其君主不敬:“你以项王来比今上,本就犯了一个大错。”
    韩信不想夸赞刘邦,但是拿小心眼又没有一点大局观的项羽来和刘邦相比,着实是在侮辱刘邦:“陛下心宽,不是那种嫉恨臣子无耻小人。”
    “父皇确实脑子较之项王要更好使些。”刘瑞的反应也很迅速:“所以连项王都不想做的事儿,那是有多大的坑啊!您又凭何以为父皇想封您这异姓王?”
    “……”
    “您也说了,父皇不是小肚鸡肠的人,给你们这群打天下的老兄弟封侯拜相也从没迟疑。”
    “但是……”
    “但是。”
    刘瑞竖起一根食指,晃得韩信脑子发疼:“他愿给的和你索要的有很大区别。”
    “韩公,父皇是天子,而不是被兄弟摸点油水也能一笑而过的沛县亭长。”
    “况且您想过一件很重要的事没?”
    “何事?”韩信立刻没好气道。
    “父皇已经五十八了,比天命时归的始皇小了不过三岁。“
    刘瑞的话让韩信的冷汗再次留下,佯装镇定地去摸桌上的冰凉酒水。
    “我今年十四,大兄二十五,如意七岁。”
    “……”
    “您是觉得大兄可以问鼎天下?还是觉得如意和那脑子里就情啊爱的戚夫人能镇住老臣?”
    “……”
    韩信虽然不喜吕雉,但得承认吕雉的心性非常人所能及也。如若是男人,必是如范雎般的难应之辈。
    不。
    应该说是作为皇后和大汉原始股的吕雉本人就已算是女版范雎。
    刘瑞说得对。
    刘邦已老,如要保证后代坐稳大汉皇位,就必须要强力的母族为其护法。
    相较之下,没有人比吕雉更能让开国的功臣心悦臣服。
    且不谈那吕家本是大汉的原始股,就说汉初的几大功臣——萧何、曹参、樊哙、夏侯婴、周勃与卢绾本就是叫过“大嫂”的沛县兄弟。
    尤其是樊哙,甚至娶了吕雉的胞妹为妻,平日里和吕家的兄弟般直接叫吕雉“阿姐”。
    韩信相信刘邦的心胸,也愿意为刘邦唯马首是瞻。
    可要是让他像对待刘邦那样对待一个女人或青瓜蛋子,韩信自认下辈子都没法做到。
    然而刘瑞说到这步,他也明白自己的存在就是对刘邦吕雉的双重挑衅——刘邦不许自己死后,军中有和白起一样牛叉的存在;吕雉更是早就派人拉拢韩信,结果韩信不仅没给吕雉面子,甚至连樊哙这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都没有瞧上。
    如此一来,他能活到现在纯粹是因刘邦没有想好如何处理替他打天下的功臣。
    刘瑞引得韩信把刘邦当成晚年的秦昭襄王,殊不知在刘邦心里,韩信是能留下来的。
    如果刘邦执意改立刘如意为太子,那么韩信就是新君镇住宗室的一把利刃。
    唯一的问题是韩信的政商基本为负,所以要萧何陈平辅助一二。
    不过在吕雉的掺和下,这也是刘邦的一厢情愿——且不谈萧何陈平本就与吕雉有旧,就说人已功成名就,封无可封,凭啥到了晚年还要带着九族掺和这种皇位之争?
    你今天能废了为你出生入死,兄弟替你打江山的糟糠之妻,明天是否要对咱们动起刀子?
    汉初的勋贵保的哪是刘盈?
    那是自己后半生的安稳与刘邦的名声。
    “公乃兵仙,自不需要我这小辈提点太多。”刘瑞将韩信送走前又赠了他些精巧玩意,在其耳边悄悄说道:“飞鸟尽,良弓藏;狐兔死,走狗烹。”
    “陛下是天子。”
    “比起兄弟,肯定还是大汉的江山更为重要。”
    “我敬公是武安第二的不世之才,还想依仗公来洗刷白登之围的奇耻大辱。”
    “还请韩公……”
    “祝我一臂之力。”
    说罢便在北宫的门口冲韩信拱手,让今日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般起起伏伏的韩信得到极大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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