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2章

    “把少府拟的洛阳学宫图给希腊的学者看看。”回到宣室的刘瑞在简单的洗漱后在铺有软垫的榻上翻阅阳陵县的最新小说。
    有道是东边不亮西边亮。
    冯梦龙和蒲松龄号称明清的科举钉子户,你可以说他们没法跃过龙门,但不能说他们的名气弱于史上的科举天才。
    光是一本《东周列国志》和《聊斋志异》就能杀进小说家的T1梯队。
    至于T0是何神仙,这你得查已经封圣的那三位。
    尤其是靠一本著作干到外译排行榜第二的李姓神仙。
    “没有什么创新点啊!”刘瑞也是写小说的人,甚至在某种程度上算是文坛“开宗立派”的人(主要是他敢写的别人都不敢动笔)。前世的阅读量+今世的光环让刘瑞的口味十分刁钻。之前因为没有看过《汉武故事》以外的西汉小说,所以刘瑞新鲜了个一年半载。
    直到关中耗尽已有的各种老梗,开始用华丽的辞藻堆出千字的短篇小说后,刘瑞对大汉的小说家就只剩下“要你何用”的满腹怨气。
    “寻常的小说家把嚼烂的东西再嚼一遍也就罢了,毕竟他们顾虑太多,稳妥点拿保底收入就很不错。”
    “可太学府的小说家不同。”
    刘瑞从榻上坐起身子,伸手就想甩掉这些文学垃圾。
    一旁的宫婢默默上前,准备收拾即将到来的带子雪花,谁料刘瑞突然朝她瞥了眼,然后把手里的文章交给李三:“朕想取消小说家的太学名额。”
    随后又将这一念头彻底否决:“算了,还是留着小说家的太学名额吧!”
    在公众看来,养着这群样板戏的制造者无意实在浪费税收,可文字创作不能只算经济账。
    尤其是在高后惠帝松开束在民众身上的“紧箍咒”后,文帝为随“宽刑”的名声又更进一步,导致刘家被人架上道德的高地——至少是文学“自由”的道德高地。
    司马迁写《史记》时,汉武帝是不怕对方编排自己吗?
    不,他也怕,而且比下罪己诏时怕得更狠。
    然而比起《史记》“败坏”他的名声,他更怕因此事留下更多骂名。就好比是《大明王朝1566》里的嘉靖不敢处死海瑞——一旦海瑞因谏而亡,那么他在儒家乃至整个民间会直接封圣,连带着让嘉靖的名声臭不可闻,甚至动摇清流乃至勋贵对皇帝的支持。
    清廉忠诚如海瑞都落得如此可悲的下场,他们这群没出息的混子又该当如何?不过是兔死狐悲吧!
    既然不能收回放给清流们的管辖权,那么在清流里插入自己的声音就是堵不如疏的最佳选择。
    而且这个选择还可以左右清流里的内部声音。
    毕竟刘瑞除了通过太学府来收编民间的小说家们,更是靠太学书院和国库的造纸速度,出书规模将民间里最强大的儒家音量都打了下来。
    任你花了五十年的时间也扛不过有皇帝支持的正规军下场。
    不合适地形容一下就是老美的廉价货物冲击平静的南美的市场,滴水穿石的细流遇上粉碎巨岩的瀑布——无论是规模还是强度,亦或是组织能力都不是那群为爱发电的民间学者可比拟的。
    这么做自然是能达成政治的口径统一,并且不必砸碎过去的好名声与现在的自由,但也导致劣币驱逐良币,以及要花额外的钱在隐形的维稳成本上。
    或许可以引入鲶鱼来保持国内的创作活力。
    刘瑞的目光落到桌上的设计图上,突然有了“鲶鱼”的人选。
    果然。
    “让英雄对付英雄,让好汉对付好汉。”
    李三听着皇帝在那儿喃喃自语道,随即发出“桀桀桀!”的古怪笑声。
    “给上林苑的希腊人送点本土的文学著作吧!”刘瑞记得安息送来的希腊人里还有一些没有着落又不敢回去的文人墨客:“有空的话也让其写写希腊歌剧。”
    “陛下是想开洋荤啊!”
    “暂时吃腻了家乡菜,总得换些新鲜的来打开食欲。”刘瑞说罢摸出麻纸,琢磨着给太学院的小说家门一记警钟:“庖厨到底是用惯了的自己人,总不好因朕的新鲜而让汉宫都跟着试国外的荤腥。”
    李三闻言淡淡一笑,撩着袖子为皇帝磨墨。
    于是在这天下午,难得清闲的皇帝突然贾母上身,写了篇被后世的推文博主们津津乐道的讽刺小说——《丑角与宠儿》。
    故事发生在阳光明媚的一个午后。
    学堂里的女生翻着已经起边的最新小说,还未看进三行字便听到已阅的富家子弟吐槽小说的内容有多么离谱。
    堪称是把农家子到勋贵人家的地雷都踩了一遍。
    “咱们这样的人家就算等不到从太仆来的车队,也不至于饿得要吃嗟来之食。”
    “是啊!就算没有见过汉宫的伎人优人,但凡是有爵位在身,三代内有百石之官的也不至于长到及冠都未见村里的碧玉青竹,被其没有一点文采的三言两语蛊惑到将自己与亲友的自尊踩在脚底。”
    说话的是在学堂里家境不错的旁系官吏之后。
    女生看的小说就是对方买的,看完后被放入学堂的公共书柜。
    说话的女生冷啧一声,语气变得愈发不屑:“能写书的好歹读过先贤典籍。就算没有夫子教其君子之道,族老里正也不会放任本村的女子无羞无耻地纠缠一个外乡之人。《关雎》之好窈窕淑女的是君子,不是地痞流氓。”
    “善。”与之交谈的还有人群里也包括几个富家公子与书香门第:“冠君子之名,行流氓之事。小人里的佼佼者都未曾做过这等丑事。更别提被君子非君子、小人非小人的公子所纠缠的女子还是齐姜之貌,嫫母之德的乡下少女。”
    女生不懂富贵人家的仪式感,但却懂得自己所属的乡下女子:“齐姜之貌?嫫母之德?”
    她念叨着书里的形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除非是托族人养在乡下宅邸的勋贵女子或年轻的伎人,否则哪来齐姜之貌,嫫母之德?”
    众所周知,古人对美女的标准是容貌俊秀,肤色白皙。
    肤色白皙——不必下地干活,出门有专车接送。
    容貌俊秀——食细粮,口齿未因沙砾磨得不可近观。
    至于在外表下有嫫母之德……
    嫫母为黄帝的妃子,发明镜子且精于祀事,可护灵柩。
    能做黄帝妃子且有管理之才的嫫母怎是普通女子?其必跟着可靠的长辈或可为人师表的大家女史。
    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哪样不需真金白银的投入?
    乡下的普通人家光是把女儿送去学堂,略识得几个字就很吃力了,更何况是养出一位貌美博学又干着农活的豆蔻之女。
    而且这豆蔻的女儿只学才艺,不学品德。见了个不知深浅的外乡男子便父母也不要了,家族也不管了,要死要活地与对方无媒而合,比那先秦的夏姬还要放浪。
    这可真是……
    “匪夷所思的很!”
    “不可理喻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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