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躲好

    裴于逍举起了晾衣杆。
    陶柚缓缓地、缓缓地将视线聚焦于上。
    形状……好像确实对上了。
    他又抬手握了握,温度,好像也……
    陶柚当即把自己闹了个大红脸。
    裴于逍垂眸,随意瞥过陶柚握着衣杆的雪白的手指。
    手很好,但杆太细了,以至于陶柚收紧手指时,指尖将细腻的掌心戳出小小的坑。
    陶柚耳尖胀红,脚趾扣地。
    扣完索性在扣出大别墅里躺下了。
    “嗐,”他的尴尬很短暂,很快又和裴于逍勾肩搭背,夺过晾衣杆:“原来是它,我当是什么呢,哈哈。”
    裴于逍:“……”
    “所以你当成什么了?”
    陶柚:“。”
    陶柚一言不发开始晾衣服,第一次心安理得当起哑巴。
    ·
    第二天,陶柚受邀参加了班级第一次团建。
    攒局人:张晴语
    团建主题:庆祝咱班终于在开学三周后拥有了一位正式班长。
    团建地点在市区的一家轰趴馆。
    陶柚到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有聚在一起玩狼人杀的,有打台球的,有玩游戏的,还有直接去游泳的。
    陶柚逛了一圈,在二楼一间贴了“福”字和对联的房间里,找到了裴于逍。
    俏哥居然在打麻将。
    陶柚有些稀奇,觉得裴于逍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这项活动的人,但他又确确实实坐在这里了,并且舒适自在,没有丝毫被迫营业的模样。
    团建包的一整家小别墅式的轰趴馆,里面的麻将房是单独包间,单独沙发,配备腰靠和颈部按摩椅,活脱脱让人打上一天一夜不死不休的架势。
    “哟,小柚来啦!”张晴语热情招呼,打出个筒子:“快快快,打麻将吗?下把你来我这!”
    陶柚连忙摆手:不了不了。
    他比划:你们好好玩,不用管我。
    然后挪到裴于逍身边坐下。
    这里的沙发也很宽敞,两个人坐绰绰有余。
    陶柚靠近时裴于逍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手边的酒杯挪去了另一侧。
    陶柚瞧着他的动作,扬了扬眉:“边打麻将边喝酒,潇洒呀。”
    但桌上也只有裴于逍一个人喝的是酒,另外三个全是清一色的可乐和果汁。
    “麻将和酒比较配。”裴于逍漫不经心打出一张牌。
    哪里配了?
    陶柚转动了下脑子,没懂。
    他不会打麻将,他们全家好像就没有这种基因。
    陶柚还记得小时候回老家过年,亲戚们凑几桌打麻将,他爸妈但凡参战一定勇夺当天最大输家,连带着陶柚也对这玩意儿没了兴趣。
    亲戚们打一个下午,他就能窝在暖融融的沙发里睡上昏天黑地的一下午,然后被妈妈温柔地摇醒,叫去吃晚饭。
    那时候的睡眠可真好啊。
    妈妈也好。
    陶柚面露怀念,垂下眼睛,有点想妈妈了。
    可惜他妈妈在原本的世界里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很轻的声音。
    陶柚晃神一瞬,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赖到裴于逍身上去了,下巴垫在人家肩膀上,懒懒散散摊成了一张饼。
    不想动,这样好舒服。
    “没想,困了。”他揉了揉眼睛,眼尾有点红。
    于是把睫毛垂得更低。
    今天情绪好像不是很高。
    裴于逍不由多观察了他一会儿,旋即不再多言,只是放轻了那一侧手臂的动作。
    陶柚趴在裴于逍肩上,将头偏去另一边,他吸了吸鼻子,缓缓合上眼睛。
    童年的记忆是扎根心里最深的时光,哪怕到现在,熟悉的麻将音也能让陶柚听到就犯困。
    他昨晚又没睡好,直到天快亮才浅眠了一小会儿,此刻太阳穴正紧绷得厉害。
    房间隔音很好,门一关上,楼下团建的喧闹声悉数隔绝在外,耳边只有舒缓的麻将音,和裴于逍拿起酒杯时,冰块碰撞玻璃的声音。
    陶柚紧绷的那根弦缓缓松了下来。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童年时光,窝在老家最柔软的那张绒布沙发里,一睡就是一整个暖呼呼的冬天。
    张晴语连着输掉了第三把。
    但她觉得这完全不是她的错,她已经无暇顾及牌面,脑子也算不动一丁点。
    谁让她坐在裴于逍的正对面呢。
    老天爷施法要她占据最佳的观影位置,她就不能辜负这片苦心,每一次出牌摸牌都能看到陶柚乖乖巧巧贴在裴于逍后背上。
    他身量很薄,又很白,睫毛密密的掩在眼底,露出一点点文秀精致的侧脸,跟一捧软软的温水一样,轻轻一荡就会化开似的。
    裴于逍已经很久没动过那只胳膊了。
    摸牌、出牌、喝酒全靠一只左手,仿佛化身当代杨过。
    张晴语嗑得……观察得脑子都升天了。
    “晴姐被什么东西附身了吗?”旁边有人憋不住了:“你像突然面瘫,连麻将都搓不明白了似的。”
    “少说几句吧,晴姐连输好几把脸都气歪了。”
    张晴语高深莫测一翘嘴:“呵。”
    哪只眼睛看到你晴姐是气歪的?
    夏虫不可语冰。
    裴于逍皱了皱眉,刚要抬手让他们小声些,肩上就动了动。
    陶柚慢吞吞将自己翻了个面,脸朝向裴于逍。
    “醒了?”裴于逍看着他小扇子样的睫毛。
    陶柚眨眨眼,旋即又把自己眼睛搓红了。
    裴于逍拦都没拦住,悬在半空的手指写满无奈。
    “还好。”
    陶柚摇摇头,是被吵醒了一点,但现在他瞌睡已经上来了,应该可以再睡一会儿。
    “我去找个地方眯一下。”他按按太阳穴,从裴于逍身上挪开,摇摇晃晃站起来,手在裴于逍肩上撑了撑:“你们慢慢玩。”
    张晴语一急:“诶,柚儿!”
    可惜陶柚已经摆着手晃荡出了门。
    到嘴的糖被创飞,张晴语这下是真的被气得歪嘴了,恶狠狠瞅两边一眼:“你们才被附身了!”
    两个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却突然遭受攻击的大直男:“???”
    “行了,继续吧。”
    裴于逍推倒牌面,麻将机回收重新洗牌,框框作响。
    他脸上自始至终没什么表情,只是神色仿佛更淡漠了些,仰头将杯底的酒一饮而尽。
    ·
    陶柚找了个没人的私人影院房间睡觉。
    这里隔音比麻将房还要更好,沙发又大又舒服,足够陶柚整个人缩在里面。
    他拉上毯子,把最近几天几夜没睡好的觉都补了回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陶柚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都舒展了,翻身伸了个懒腰,深深呼了口气。
    头终于没那么疼了。
    他睁开眼,房间里没开灯,但亮着光。
    睡到迟钝的大脑缓缓运转,陶柚反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是投影幕上随电影画面闪动的光。
    裴于逍正坐在他脚边的位置,手肘杵着双膝,十指虚虚交握,很认真地看着电影。
    但没开声音,蓝白的荧光交错映在他眼底。
    陶柚慢慢坐起来,房间里温度很低,他拢着毯子靠近,在裴于逍身边轻轻地、又有点懵懵地: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裴于逍看了眼电影进度条:“大概半个小时前。”
    陶柚:眨眨眼。
    继续懵。
    裴于逍叹息:“你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
    噢~
    陶柚了然,面露喜色,悄悄抿了抿嘴唇。
    “乐什么呢?”
    裴于逍很难再将目光移回投影幕上,就这么看着陶柚脸边浮起的两个小小的涡。
    那么小的两个涡,嵌在他睡得红彤彤的脸颊里,不仔细瞧都瞧不出来,却把裴于逍心里弄得痒痒的。
    “就是高兴。”陶柚笑吟吟。
    他睡了足足两个小时诶!
    虽然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但放在他这种重度失眠患者的身上,两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已是他毕生不可得的温暖。
    “我床头的墙壁一共有124个坑,”陶柚四十五度仰起情绪丰富的脸,“每一个我都抚摸过无数遍了。”
    裴于逍:“=_=”
    得,稍微有点精神又开始胡扯了。
    裴于逍摇摇头:“你头疼好些了?”
    陶柚眸光一定“……你怎么知道我头疼的?”
    裴于逍稍顿,不说话了,嘴唇自然绷紧,显出下垂的弧度。
    他明显喝了很多酒,身上都是淡淡的酒的气味,微醺的状态下整个人都锐利不少,沉默如同带着刺。
    少了遮掩与伪装,才真正有了一点双手沾满鲜血的复仇文男主的味道。
    虽然按照设定,未来这些血都是剖开陶柚这具身体的心脏沾上的……
    但那又怎么样,陶柚无所谓地撇撇嘴。
    一切还没有发生,他不是他。
    所以他也不会有那样的结局。
    陶柚从来不怕被尖刺刺伤,恰恰相反,他最擅长融化尖刺。
    他抿唇,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再次舒服地猫到裴于逍肩上,这个肩膀和颈窝仿佛已经成了他的窝,说待就待,说趴就趴。
    但他也没再搭理裴于逍。
    过了一会儿,果然还是俏哥先忍不住了,抖抖肩膀:“问你呢,到底还疼不疼?”
    他记得上次陶柚就是没睡好觉,头疼了一天,晚上就开始发烧,这人是真的很脆皮。
    陶柚脑袋随着他肩膀晃,眼底逐渐盈出笑,亮晶晶的:“好很多啦,你看什么电影呢?”
    裴于逍不语,打量着他的脸色,须臾错开视线:“大逃杀。”
    “第一次看?”
    “第二遍。”
    “好看吗?”
    “不好看。”
    “……那你还看?”陶柚直起身。
    “无聊。”
    “……”
    的确是很无聊的对话。
    陶柚又趴了回去:“那我陪你一起无聊。”
    霎那间,裴于逍眉心很轻微地颤了下,似被什么触动一般。
    “……嗯。”
    他心里小小地塌下去一块。
    “这是血浆片。”裴于逍说。
    陶柚点点头。
    “你晕血。”裴于逍又说。
    “你不是看过吗,爆浆之前你告诉我,我躲起来。”陶柚说着还示范了下,整个人猫到裴于逍身后。
    的确藏得严严实实。
    他用气声:“浆爆完了我再出来!”
    这已经是他能发出的最有气势的声音了,但配合着场景和动作,就显得很鬼鬼祟祟,偷感浓烈。
    裴于逍没忍住地有点想笑,压了压嘴角:“嗯。”
    电影声音放大了,音响效果相当不错,有时候会震得地板好像都在抖。
    陶柚其实挺喜欢看这一类刺激的电影,只不过是又菜又爱看。
    强节奏的配乐和时不时就一惊一乍的剧情总会把他吓到,但又让他肾上腺素飙升,被吓的同时极其很过瘾。
    轰!
    又一阵突如其来的巨响,陶柚直接跟着在沙发上猛地一抖,血液急速流动,心脏好像都被抓紧了。
    有点害怕……
    但是好赤鸡!
    陶柚兴奋地捏紧拳头,整个人都躲在裴于逍身后,只从肩膀边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在闪动的光效里莹莹闪光。
    既兴奋又害怕。
    裴于逍有些无语地向后一瞥,其实如果前方有摄像头的话,这个场景应该比电影里更恐怖。
    任谁突然开门,看到幽暗的环境里,裴于逍身后冒出一双闪闪发光的大眼睛,也会被吓得昏过去吧。
    咣咣!
    又是两声一惊一乍,陶柚同频颤抖。
    裴于逍掩了掩嘴唇,忽然想起什么,在下一秒到来之前立刻把陶柚的脑袋按了下去。
    轰——!
    血浆爆炸。
    十几秒后:“好了,出来吧。”
    陶柚鬼鬼祟祟支棱了出来。
    电影接近高|潮,越往后面血浆越多,裴于逍按脑袋的次数愈渐频繁。
    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像在打地鼠。
    真稀奇啊,有朝一日看个血浆片还能配套打地鼠服务,同时挑战手速、反应力、和对剧情的预判能力。
    手脑并用,劳逸结合。
    ·
    最后一个高能片段来临的时刻,陶柚浑身都绷紧了,双眼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秒。
    裴于逍说了,这里往后没有血了,只剩下紧张与激情。
    陶柚目不转睛,捏紧了裴于逍的小臂,紧实的小臂被硬生生捏起一层皮。
    裴于逍:“……”忍痛。
    哐!!
    室内巨响,门框巨震,甚至窜出一大股冷风劈头盖脸拍来,仿佛瞬间2D变4D。
    啊啊啊啊!
    陶柚猛地朝后一缩,抱住裴于逍的脖子,吓出灵魂百灵鸟的无声尖叫。
    张晴语:“啊啊啊啊!……你在怕什么?”
    陶柚:“@.@~”
    他头晕眼花心脏狂跳,努力平复着挪出来:……怎么是你?!
    裴于逍翻译:“怎么是你?”
    :你不知道人是会被吓死的吗!
    “你差点吓坏他了。”
    张晴语:“~”
    她瞅着沙发上那两人,表情又开始变化,嘴角又逐渐歪斜,眼睛探射雷达般的光。
    裴于逍:“……?”
    他真的要开始怀疑输麻将会导致面瘫了。
    “咳,”张晴语做作地咳了声,假装很有边界感地移开视线:“出来玩游戏了,就差你俩了。”
    ·
    一楼大厅,人已集齐。
    今天的团建场定的是下午加整个晚上,中途有已经有人先行离开。
    等到了深夜,大家基本把场地里提供的游戏玩了个遍,夜猫子们又不想睡觉,越夜越精神,开始把人集中在一起讨论还能有什么刺激的可以玩。
    “集思广益嘛,”张晴语说:“还是说你们现在想去睡觉?”
    “我不想睡,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呢这不。”
    “我下午才起,起床直接过来了,现在一点瞌睡都没有。”
    陶柚在吧台边的高脚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果汁,边喝边听大家怎么说。
    裴于逍落后他两步下来,随意倚在桌边划手机,全程一次头都没抬过,可能是因为微醺,有点散漫又漫不经心。
    陶柚于是也给他倒了一杯,戳戳他的胳膊:“你不会喝醉了还想着用手机偷偷学习吧?”
    裴于逍手一顿,抬眸对上陶柚警惕的视线,刚张了张唇就起了玩心。
    “倒也不是,”他假装思索:“其实我每天都这样,每次你们看到我玩手机,其实都是我在学习。”
    “QoQ!”
    陶柚惊恐地呆住。
    裴于逍又有点忍不住笑了。
    大概真的是有点喝多了吧,下意识按着以前的酒量喝,没考虑到自己早就回到了十八岁,不是后来千杯不醉的年纪。
    所以看陶柚也朦朦胧胧的。
    所以看陶柚睡得脸蛋红红,夸张又生动的样子,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隐隐充盈着发胀。
    嗯……所以。
    可惜陶柚只呆了一秒,裴于逍恍惚间还没看够,他就已经完成了自我疗愈和合理自洽。
    “算了,”陶柚摆手:“整得好像你不学我就能学懂了似的,你再怎么学对我的排名也不会有丝毫影响……那还不如去玩呢。”
    他说完就被自己惊艳了。
    哇,多么无懈可击的逻辑!
    陶柚点头肯定自己。
    “噗——”裴于逍终于还是笑出来了,熄灭手机屏抱起胳膊:“嗯,那你想玩什么?”
    陶柚星星眼:“赤鸡哒!”
    裴于逍笑得偏过了头。
    ——“那不然来点捉迷藏?”人群积极讨论着。
    “那不是小孩儿玩的吗,好无聊。”
    “无不无聊还得看怎么玩,这不好多恐怖片都拿这个当设定吗……你想想,一整个别墅,多少犄角旮旯可以藏,咱们再把灯关了,嘿嘿……嘿嘿嘿……”
    “好像……也还行哦。”
    “可我想玩大逃杀诶。”
    又有人跳出来,甚至准备好了家伙事——小丑头套和一把电锯。
    “我草你哪来的这些,尊嘟假嘟被把人给砍咯!”
    “当然假嘟啦,道具而已!”那人一按开关,电锯滋呼啦差响起来,给旁边女生吓一大跳,转身给了他一脚。
    陶柚离得近,也吓了一跳,身体条件反射地一抖,但眼里又流露出细微的跃跃欲试。
    “真的不伤人,”那人把电锯往自己手上砍:“瞧,完全不疼,就是声儿听着吓人。”
    “那不然就玩这个?”
    “我觉得还是捉迷藏吧……”
    “可是逃杀刺激些……”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张晴语眼珠子轱辘转,一合计当即有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大家听我说,”她跳出来主持局面:“不如我们结合一下?捉迷藏式大逃杀?先藏,藏住了就没事,可要是没藏住……”
    她阴恻恻笑起来,颇有些恐怖剧本杀dm的架势:“那就要被鬼拿着电锯追咯!考验速度与激情的时刻到了!”
    哇塞~
    陶柚睁大眼睛,仿佛发现新大陆。
    他附在裴于逍耳边蛐蛐:“年轻人就是会搞事哈。”
    裴于逍古怪地瞧了他一眼。
    “咋了?”
    “……没事。”
    全场赞同,一拍即合。
    “行,那事不宜迟,直接抽签选第一个鬼吧,”张晴语行动力强得可怕,掏出手机:“群里我发个转盘,抽到谁就是谁哈,不许耍赖!”
    “切,晴姐瞧不起谁,说来就来哎呀,搞快!”
    “谁耍赖谁孙子!”
    “呵,”张晴语轻蔑一笑,然后兴奋地:“发出去了,都看看,谁是第一个幸运观众,主动站出来哦~”
    “不是我。”
    “也不是我……”
    “我也没中……”
    “哎呀其实我还挺想当鬼的。”
    “那下轮你别跑啊,直接给鬼抓,这不得偿所愿了。”
    “滚犊子!”
    “哈哈哈哈……”
    陶柚低头看了看自己,他也没中,黄澄澄的转盘上只有几个大字——恭喜你,你落选了。
    落选有什么好恭喜的……
    那瞬间陶柚心里有一丝丝的遗憾冒出来,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害怕的情绪还是战胜了蠢蠢欲动的菜鸡的心。
    “所以到底是谁啊?”
    “第一把能不能选个跑步慢的?不是老铁我真的有点怕……”
    在四面八方交头接耳翘首以盼的目光中,裴于逍开口了:
    “我。”
    他声量不大,甚至有些懒散,却引得全场目光集中而来。
    他于是翻转手机,将屏幕面向众人。
    深色的聊天界面里,只有他的转盘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变成了一轮血红色,深黑的字迹低落而下——
    嘻嘻,你被选中啦~!
    “我草裴总……”
    “天呐怎么会是他!”
    “他跑得好快的吧,感觉药丸……”
    “哇哦!”张晴语夸张道,任何事情都能找到衔接点:“不亏是裴总啊,刚成为正式班长就在第一局游戏里当鬼了,这叫什么?这就是天命使然呐!”
    陶柚直接扒拉在裴于逍手上确认了好几遍。
    这红艳艳的,恐怖里带着一点神经的大字,确实错不了。
    妈呀,他退后几步,看向裴于逍的目光骤然复杂。
    真不愧是全书唯一男主,随便玩个游戏,他都必须得拿全场唯一特殊身份牌。
    “那什么,”陶柚机灵的脑子开始转动,抓住裴于逍的手臂,“等下,要不,你多追追别人?”
    裴于逍眉梢扬起,看陶柚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有种心知肚明他在想什么但就不搭腔的戏谑。
    陶柚被看得耳根涨红,不想显得自己太怂包,两眼一闭下了血本:“大不了再请你吃一顿张师傅!”
    “嗤。”
    裴于逍笑了,他拍拍陶柚的手背,将他微凉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却没说到底答不答应。
    陶柚心里七上八下的。
    张晴语一边把装备拿过来,一边对全班说:“我再发个小程序哈,中控一下倒计时,大家看着时间赶紧躲,一百秒后鬼从这里出发。行吗裴总?”
    裴于逍点点头,接过头套和电锯。
    他对各类游戏都没有十分大的兴趣,但一向也不是个爱扫兴的人。
    如果氛围到了,大家兴致又都非常高昂,他不介意自己成为多添一把火的那个人。
    他掂量电锯试了试手感,虽然只是娱乐用的道具,但分量其实很实在,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分量相当不错。
    他又把头套戴上,怪诞诡异的小丑头套挡住脸,忽然就有了血腥电影里杀人魔的疯感。
    “我草刺激呀!”
    “感觉我们好像恐怖片里那些作死的主角!”
    “别多想,你其实只是个NPC。”
    “……”
    裴于逍转过身,面向陶柚。
    他极小幅度偏了偏头。
    光影交错,那双深黑的眼睛从头套细长的黑洞里露出,阴影下墨色极重,散发出某种隐晦的危险的光芒。
    陶柚对上他的眼睛,晃神间对视了一会儿。
    紧跟着心上就是一颤,脊背寒凉,像是有一些令人恐惧的虫子在窸窸窣窣攀爬而上。
    “跑吧,”裴于逍轻轻地看着他:“躲好了。”
    ……
    “柚儿,陶柚!干嘛呢,”张晴语扒拉他:“跑啊!”
    陶柚一激灵,猛地回神,被张晴语拉着逃向了相反的方向。
    周围人也四散而逃,四面八方都流窜着既兴奋又紧张的身影。
    裴于逍只盯着一个方向。
    在那逐渐远去的视野里,男孩子穿着雪白的T恤和短裤,奔跑时衣摆鼓起,黑发颤抖着跃动。
    他白皙的手臂和小腿划过风刃,包裹在逐渐加深的黑暗里,那么纤瘦,又有一种极其优美的张惶的姿态。
    他被朋友拉着向很深很深的阴影里跑去,跑得跌跌撞撞。
    像是……吓坏了的、慌不择路的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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