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金黄的银杏树叶在窗边晃动着,金色的阳光投进办公室内。
    蝴蝶整个人,像浸润在金色的、灿烂的背景里,这背景很日常,很普通,庄景延第一次觉得,这日常普通的办公室很好看。
    庄景延关上门,回了沈繁:“下班了。”
    他说着,走到蝴蝶旁边,顺着蝴蝶翩跹顺服的坐姿,看了下书架,“在看模型吗?”
    沈繁轻快地“嗯”了一声,然后手指在美术馆的那个模型上轻轻点了下,“这是海城的那个私人美术馆吧?”
    庄景延:“对。”
    沈繁好奇道:“难道这是你设计的?”
    庄景延走近,倾身,将那个美术馆模型转了个面,露出另一侧,他道,“不算是,我只参与了一部分,这是我工作后参与的第一个项目。”
    他说着,指了指美术馆模型上的窗户,“我最喜欢这一块设计。”
    沈繁顺着庄景延的手指看过去。
    修长的、骨节清晰分明的手指,落在美术馆模型的一扇窗户上,那是一扇五彩的窗户,由一块一块长棱形的不同颜色的玻璃组成,从地面向上延伸,高度错落。
    沈繁去过这个美术馆,但当时主要是去见客户,心思都放在谈工作上了,并没有仔细参观这个私人美术馆。
    但即便如此,他对美术馆里的这扇窗户,也依旧有印象。
    当时好像是下雨天,天气不算明媚,他走在美术馆内,经过了这扇窗户,雨珠落在五彩棱形窗户上,由点成线。
    阴雨天,漂亮的玻璃窗,绚丽的颜色,透明的雨水,折射着一点光线。
    雨滴落下的声音,好像在五彩绚丽的玻璃窗前,变成了一场隐秘的演奏。
    错落高耸的一块一块长棱形玻璃,恍惚地像钢琴上错落的黑白琴键,在雨水这双手的弹奏下,轻快奏响。
    他记得这扇高耸错落的玻璃窗,记得走过时候,心情不错的愉悦。
    他不由地想,原来庄景延也喜欢这扇玻璃窗,原来这座私人美术馆是庄景延工作后参与的第一个项目。
    由美术馆和五彩玻璃窗串起的联系,让沈繁有种他跟庄景延很早之前就有过交集的感觉。
    他抬头看向庄景延,弯起眼睛,语气轻快,“我也喜欢。”
    扬起的脸,明亮的眼睛,让人看着,仿佛玻璃窗的五彩落入了沈繁的眼睛里,仿佛外面的阳光敛进了沈繁的眼睛里。
    沈繁的唇线丰润,整个人给人一种招摇、明灿、绚丽的感觉,但沈繁的瞳孔颜色是淡色的,偏烟灰棕调,跟庄景延漆黑的瞳孔完全不一样。
    沈繁的眼睛,给人很灵动的感觉,像猫,而庄景延的眼睛则给人一种幽深感。
    沈繁的眼型跟庄景延的也很不一样,庄景延的眼皮薄而紧,同他人一样,有种冷锐、散漫的感觉。
    而沈繁的眼型,眼尾微微上挑,上眼睑弯曲的弧度大,有种稠丽感,眼睫浓密,又长又翘。
    而且伴随着沈繁喜欢笑,这眼睫时常形成扇形的弧度,像蝴蝶扑闪的翅膀,像轻巧的扇子。
    庄景延看着沈繁的眼睛,看着沈繁丰润的唇线,眸光微动了下,他朝沈繁伸手,“现在去吃饭吗?”
    沈繁不客气地抓住他的手,庄景延稍稍用力,将慵懒张扬的蝴蝶从沙发上拉起。
    “去,吃你说的那家。”沈繁一脸期待地道。
    餐厅离得不远,不用开车,走过去也就几分钟,庄景延和沈繁出了朔圆工作室,往餐厅走去。
    朔圆正门外面的马路上,是一排的梧桐树,十月中旬的梧桐树,茂密葱郁,地面上落了些梧桐叶,阳光成块状地落在上面,像一块一块布丁。
    两人踩在砖格地面上,踩在偶尔散落的梧桐落叶上,踩在布丁一样的阳光上。
    马路两旁红色的洋房,和这梧桐、阳光非常搭配。
    也和恋爱、和小情侣非常搭配。
    这会,在沈繁和庄景延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对小情侣。
    其中一个娃娃脸的男生,对另一个男生道:“谁让你把车停那么远的,走不动了,你背我好不好。”
    男生的声音黏黏糊糊,一脸我真的快要不行了的样子,看着更高大的男生。
    不是生气的那种神态,而是撒娇的、软乎乎的神态。
    娃娃脸的男生说着,还抓着高大男生的衣袖,在男生怀里嘟嘟囔囔地蹭了蹭。
    “跟我停车有什么关系,你非要来这边排队看什么明星,排了一个下午,能不累吗。”高大男生说着,但还是蹲下身,然后那个娃娃脸的男生趴到了高大男生的背上,被对方背了起来。
    看起来很恩爱,很甜蜜。
    恩爱和甜蜜似乎顺着空气,蔓延到了沈繁他们这边,沈繁看着黏糊的小情侣,心里莫名的,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鼓动,在膨胀,像猫尾巴似的挠着他。
    这种未名的情绪,蝴蝶自己也不清楚的情绪,让蝴蝶眼睛眨了下,然后蝴蝶坏心眼地吐槽人家可爱的小情侣,“他们真黏糊。”
    然而庄景延并没有认同蝴蝶,庄景延道:“情侣不就应该那样吗?”
    这居然是庄景延会说出来的话?沈繁颇为神奇地看了下庄景延。
    庄景延也看着他,漆黑的眼睛说不上散漫还是幽沉,“你会吗?”
    语气泰然自若,像是随意的一问。
    但这随意的一问,却让沈繁莫名地脸热了下。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脸热什么,因为他都不确定庄景延到底在问他什么。
    但他就是莫名的,心跳跳快了一拍,耳根不由热了下。
    他看着庄景延,抿了抿唇,“会什么?”
    庄景延微挑了下眉,朝远处的那对小情侣示意了下,“撒娇啊,你会吗?”
    沈繁的脸更热了一点。
    像刚才那个男生那样黏黏糊糊地撒娇?
    撒娇这种小手段,沈繁当然会,他可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演技一流的沈繁,怎么能不会撒娇呢。
    但……他从来没像刚才那个男生那样黏糊的撒娇,而且他也从来没跟恋人那样撒娇过,毕竟他都没有过恋人。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庄景延,就听到庄景延又道,“我们毕竟是伴侣,是不是应该学一下?以后说不定用得上,试一下?”
    沈繁:?
    学什么?学刚才那个黏糊的撒娇?
    微热着脸的沈繁合理怀疑庄景延在故意戏弄他,他看向庄景延,狐疑地打量了下庄景延,“你在戏弄我吧?”
    庄景延语气很无辜,“怎么会,你害羞?”
    好强的蝴蝶怎么可能承认自己害羞,但要他学着刚刚那个男生那样,在庄景延怀里黏黏糊糊地蹭来蹭去,撒娇说背他一下?
    沈繁脸微热了下,装出一副我不害羞,我只是不进你圈套的样子,“我有什么好害羞的,你怎么不试?”
    凭什么就让他试,虽然他个子是比庄景延矮一点点点,但也不是背不动庄景延的。
    他心想,我才不会踩你的坑,才不会被你戏弄。
    正想着,耳边传来庄景延轻柔的一声,“老公,抱一下。”
    沈繁:“……”
    庄景延惯来冷淡厌世的嗓音,这会带着几分撒娇的感觉,落在耳边。
    沈繁:!!!
    他刚才只是想把坑甩回庄景延,他万万没想到,庄景延真试了,庄景延真的学着跟他撒娇了。
    撒娇的明明是庄景延,但耳朵变得通红的却是沈繁。
    沈繁面红耳热地看着庄景延,对上庄景延漆黑的眼睛。
    庄景延那双漆黑的眼睛,看起来跟平时一样正经,但那张嘴,却跟眼睛是两个画风。
    那张嘴还在那边不要脸地道:“老公,抱得动我吗?”
    沈繁耳根通红,心想庄景延果然脸皮好厚,这人是怎么做到顶着一张冷冷淡淡的脸,说着这种撒娇的话。
    但让庄景延试一下的是他,而且庄景延现在问的什么话,什么叫抱得动吗?
    他当然抱得动。
    好强的蝴蝶红着耳朵,道,“不要小看beta。”
    庄景延:“真的?”
    “……”沈繁抿唇,然后半蹲下身,“上来。”
    风吹过马路,吹得梧桐树叶轻轻晃动,吹得地面一块一块的阳光轻轻晃动。
    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处还有那对小情侣细微的声音,还有不知道是哪家店里在放的悠扬舒缓的纯音乐声。
    在这条阳光明媚、色彩绚烂的马路上,好强的蝴蝶半蹲着身站在前面,高大的alpha站在蝴蝶身后。
    蝴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疑似笑声的声音,闷闷的,短促的。
    太过短促,沈繁都不太能确定刚刚那一声,到底是不是庄景延在笑他。
    但他合理怀疑是。
    庄景延总是恶劣地喜欢捉弄他!
    笑什么笑,沈繁正想扭头去看庄景延,然后后背贴上了庄景延温热的胸膛。
    庄景延趴到了他背上。
    沈繁能感觉到庄景延的呼吸落在自己后颈上,能感觉到庄景延的头发轻轻扫过了自己脸侧,还有庄景延低低的嗓音,贴着他耳朵,“谢谢老公。”
    夏末的阳光,热气,仿佛和庄景延呼吸的热气混到了一起。
    沈繁耳根不由地变得更热。
    他心想,这个alpha的脸皮真的好厚。
    他背着庄景延走了几步,然后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好像又中庄景延的圈套了。
    他简直怀疑这是庄景延最开始的打算!
    “重不重?”耳边传来庄景延低低的声音。
    其实是有点重的,庄景延个子比他高,胸肌腹肌都扎实硬邦的很。
    但沈繁好强地道:“重倒是不重,就是你觉得这个样子,像平时的你吗?”
    撒娇的庄景延?这跟庄景延平时的画风像吗?这学了能有什么用?别人看到,不跟见鬼了一样?
    庄景延很听取建议,状若认真地道,“是不太像。”
    他从沈繁背上下来,然后道,“互换一下?”
    互换一下,换沈繁撒娇,他背沈繁。
    平日偶尔也会撒娇的沈繁,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刚刚那种小情侣黏糊的撒娇,就忍不住脸热。
    “……”他微红着耳朵,扭开脸,假装毫不在意地、镇定地道,“不用,我临场发挥就可以发挥的很好。”
    两人说话间,到了餐厅。
    庄景延提前预定了位置,两人进了餐厅,服务员带他们往里走,到了预定的位置,庄景延帮沈繁拉了下椅子。
    沈繁看了下庄景延,庄景延道:“先熟练一下。”
    鉴于前面学人家情侣撒娇,沈繁下意识地想,庄景延这是在学习其他情侣的做法。
    庄景延这恩爱扮演的也太用心了。
    他没有多想地坐下,然后两人点了餐。
    点了黑松露烩饭,红酒炖牛肉,薄底披萨,还有一份烤虾。
    服务员给了剥虾的手套,庄景延很自然地戴上,剥虾,然后将剥好的虾放到了沈繁的碟子里。
    沈繁有些意外,庄景延这是被夺舍了?
    不过有人帮忙剥虾,沈繁才不会又别扭地送回去,他一边狐疑看着庄景延,一边将庄景延剥的虾塞进了自己嘴巴里。
    烤虾的香气和甜味在唇舌间弥散,沈繁一边吃,一边道:“庄景延,你这是在学所谓的情侣相处?”
    庄景延:“是啊,正常情侣应该会这样做?”
    并没有谈过恋爱的沈繁,这会因为不太想自己剥虾,于是狡猾地道,“肯定会。”
    然后接过庄景延刚剥好的虾,又吃了一个。
    蝴蝶一边享受着别人的劳动,一边还忍不住揶揄,“你是庄景延吗?”
    说实话,这真的很不庄景延。
    “我是庄景延。”庄景延挑了下眉,看着他,“也是沈繁的老公。”
    说话间,又将一只剥好的虾放入了沈繁的碟子中。
    餐厅环境很好,餐厅这会人很少。
    服务员端着饮料,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沈繁正准备盛点烩饭的手,听到这句,动作都顿了下。
    然后他眨了下眼睛,还是盛了点烩饭。
    他吃了一口烩饭,服务员端着的饮料正好送到桌上。
    沈繁拿过饮料,含着吸管,吸了一大口。
    冰凉的饮料灌入喉中,沈繁看着上面点缀了点薄荷叶的饮料,心想,庄景延说的也没错,在法律意义上,庄景延确实是他的老公。
    他“冷静”地喝着饮料,只是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耳朵有点红。
    吃完晚饭,因为两人的车子都停在朔圆那边,因此两人又步行回了朔圆。
    海城有两个机场,沈繁今天的航班所在的机场,离朔圆不算很远。
    因此庄景延道:“你送去机场吧,到了机场,我开你的车回去,我的车就先放在这。”
    沈繁觉得这样不错,因此没有拒绝庄景延的提议。
    于是两人坐上了沈繁的车子,沈繁开车,庄景延坐在副驾上,朝机场开去。
    过了会,到了机场门口,沈繁下车,庄景延也下车了,和沈繁一起走到了车身后。
    庄景延今天一直在练习所谓的恩爱男友,以至于沈繁看到庄景延下车,下意识就道,“好了好了,不用送我进去了。”
    谁知庄景延道:“没说要送。”
    沈繁:“……”
    自以为庄景延要送自己进去的沈繁,耳根有些尴尬地泛起了点不太好意思的热意。
    他心想,我也没想要你送。
    他正想着,然后庄景延凸起的腕骨在眼前晃过,庄景延宽大的手打开了后备箱,从里面帮沈繁拎出了行李箱。
    红色的行李箱漂亮而醒目。
    庄景延将行李箱的拉杆拉出,然后看着沈繁,“在家等你。”
    在家等你,这样的用词,以前只有在安城的时候听到过,只有郑宁和沈晗跟他说过。
    在海城,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跟他说。
    这会太阳已经落下了,机场的灯光照亮着外面,照亮着沈繁和庄景延。
    沈繁听着庄景延的话,看着庄景延注视着他的眼睛,漆黑的,幽沉的。
    蓦地,沈繁觉得心里像被烫了下。
    “嗯。”沈繁抿了抿唇,轻声道。
    沈繁进了机场,庄景延上了车。
    沈繁的车上,依旧摆着之前的那几个圆滚滚的摆件,摆件上也依旧戴上很沈繁风格的闪闪亮亮的项链。
    庄景延抬手,手指轻碰了下那个圆滚滚、肥嘟嘟的财神爷摆件。
    财神爷脖子上挂的那小小的、装饰用的满钻项链,跟上次晚宴上沈繁戴的那条有点像。
    或许是觉得可爱,或许是觉得蝴蝶跟这财神爷有点像,庄景延唇角无意识地翘了下。
    而此刻,正在登机口等待的沈繁,轻轻揉了揉自己感觉有些热的耳朵。
    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停机坪,是还没完全暗掉的粉彩霞光。
    沈繁看着天空,想到庄景延刚才说的那句“等你回家”。
    心口有什么在膨胀,挤得心口满满当当的。
    空气好像又有点热了。
    沈繁又揉了下耳朵,然后唇角无意识地翘了下。
    作者有话要说:
    小庄:想看撒娇。
    蝴蝶: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哈哈大笑][狗头叼玫瑰]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