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沈繁睡了一个香甜的觉醒来,而庄景延度过了理智和信息素不断拉扯的一晚。
    沈繁醒来的时候,见庄景延还没醒,不由心想,这人不会真发热期,然后又半夜离开,躲起来了吧?
    他想着,不由就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穿着睡衣,眉心微拧,看起来有点不爽的庄景延站在门口。
    庄景延看起来明显是刚起,沈繁看着庄景延,不由地想,这人原来还有起床气的吗?
    一起住了这么久,大部分时候,庄景延都起的比他早,他很少看到庄景延这样表情。
    虽然他们昨天睡得不算早,进卧室的时候都一点半了,但这会都十一点了,按照庄景延平时的睡眠时间计算,庄景延应该早就睡饱了啊。
    难道是失眠了?没睡好?
    沈繁想着,不由就问道,“你昨天没睡好啊?”
    庄景延:“……”
    他昨天确实没睡好,而没睡好的源头这会就站在眼前。
    庄景延看着眼前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一看昨晚就睡得特别好的沈繁,无言了下。
    “没,睡得挺好。”庄景延道。
    沈繁:“……哦,看你拧着个眉,还以为你没睡好。”
    庄景延心想,自己拧着眉吗?他下意识地松缓了自己眉心。
    然后又听沈繁给他下诊断:“原来你有起床气啊。”
    庄景延:“……”
    他才没有起床气。
    庄景延被沈繁叫醒之后,也就没有再睡了,两人中午也没有出去吃,自己在家做了午饭。
    往常大多是庄景延做饭,今天换沈繁做饭,庄景延洗漱完,从卧室出来的时候,还没看到人,就先听到了柔和的音乐声。
    是沈繁用手机连接音箱播放的,在播放舒缓的轻音乐。
    国庆节,六号,阳光很好,外面大抵还是人流涌动,而这里是一方家居装饰充满了温馨的地方。
    浅色调的窗帘,阳光照入落地窗,厨房清水落入洗水池的声音,穿着家居服,在洗菜的人。
    眼前情景,跟家居的温馨色调,很搭。
    他正想着,沈繁大概听到他走出来的动静,扭头朝他看过来。
    沈繁期待地问道:“这歌单怎么样?”
    水龙头流出的清水,在沈繁身后,折射着一点光彩。
    庄景延看着沈繁,听着轻柔的音乐,脑海里不由闪过之前沈繁在家里自导自演,自己给自己颁奖那次。
    这次的音乐,跟那次欢腾喜庆的年会音乐,没有一点相似性。
    但沈繁这会满脸期待夸奖的眼神,却让庄景延不由想到上次。
    有种生机勃勃的相似感。
    庄景延挑了下眉,“不错。”
    庄景延走了过去,帮沈繁打下手,食材的香气在鼻间萦绕,轻柔的音乐在空气中流转。
    午饭很快做好,摆上了餐桌,沈繁关了音乐,和庄景延一边聊天一边吃饭。
    他没有问庄景延昨天是不是去扫墓了,没有提及昨天的事情,而是问庄景延他做的这几道菜好不好吃,问庄景延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
    午饭吃的差不多,沈繁语气轻快地道,“该吃甜品了!”
    他说着,就走到了冰箱边,打开了冰箱变温层,从里面端出了本该昨天吃的生日蛋糕。
    “还好我没放水果,应该还可以吃。”他说着,在蛋糕上插上了一根蜡烛,蜡烛的颜色跟丝带的颜色一样,都是浅蓝色的,蜡烛是一个造型漂亮的阿拉伯数字,29。
    沈繁手里拿着打火机,打火机砂轮刺啦一声,一簇火苗在眼前窜动。
    火苗从打火机上,转移到了生日蜡烛上,同样也映照在了沈繁的眼里。
    烛光在沈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跳动着,像日出,像沈繁脸上的期待和明亮的神采。
    但这份明亮的神采下,其实也有一点点的忐忑,虽然昨天一起吃了长寿面,虽然他昨天已经跟庄景延说过了生日快乐,但他其实还是不知道庄景延面对生日,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会不会想吃这个生日蛋糕。
    还是在距离生日已经过了大半天之后的时间点。
    人在送出礼物的时候,肯定都在期待着对方的喜欢,期待着对方会开心,沈繁也是如此。
    因为期待,所以心里有些忐忑,但这份忐忑被他掩饰的很好,从他脸上完全看不出来。
    甚至他看起来比庄景延更像是过生日的人,他催着庄景延许愿,“快许愿,可以许三个,你要是觉得太多了,可以帮我许一个,我要升职加薪。”
    蝴蝶毫不客气的要求,如同蝴蝶本人一样,张扬,但其实无害。
    庄景延听着蝴蝶明媚轻快的话语,看着眼前精致的生日蛋糕。
    因为他们就两个人,沈繁订的生日蛋糕并不大,但有很多小细节。
    蛋糕最上面,栩栩如生的缩小版丑柠檬,柠檬周围有很多Q版的食物,有串串,有小面,有冰淇淋,有三明治……
    都是他和沈繁一起吃过的东西。
    在一堆Q版食物的中间,绘着两枚铂金蓝钻的婚戒,以及祝福语——同谋,生日快乐。
    而托底着这些的,蛋糕侧面那一圈,绘着的是桂花,以及桂花树。
    生日蜡烛的火光,映照在沈繁眼里,也映照在庄景延眼里。
    但在庄景延眼里,某人的狡黠而张扬的笑容,比蜡烛跳动的火光,更明亮。
    在庄景延的记忆里,他不是没有许过愿。
    他还跟庄资休住一起的时候,他有自己偷偷许愿过,许愿父亲会对他笑,对他和颜悦色,会像其他小朋友的父母喜欢自己孩子一样,喜欢他。
    他也曾偷偷期待过,庄资休会给他过生日。
    但直到他被庄资休扫地出门,被爷爷带走,他都没有过过一个生日。
    离开庄资休,离开海城,去了安城后,爷爷想给他过生日,但那时候的他,不愿意接受生日了。
    他就是因为出生,所以母亲离世的,所以父亲讨厌他的,所以被扫地出门的。
    五岁的庄景延,比其他小孩早慧很多。
    但再早慧,再聪明,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
    五岁的小孩陷在了大人画的监狱里。
    固执的,阴郁的,伤心的五岁小孩,拒绝了后来的生日。
    时隔二十四年,庄景延看着蛋糕,看着跳动的烛光,看着催自己许愿的同谋,在催促声中,闭上了眼睛。
    监狱飞进来了一只蝴蝶。
    他并没有许愿,他并不相信许了愿会实现。
    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闭上眼睛这个动作。
    等再睁开眼睛,吹灭蜡烛,沈繁将切蛋糕的小刀递给他,还跟他说,自己要一半柠檬。
    缩小版的丑柠檬抱枕被一分为二,沈繁一边吃着,一边点评蛋糕口味,还问他觉得怎么样。
    庄景延发现沈繁每次跟他吃了同一样东西,都很喜欢问他觉得味道怎么样。
    沈繁觉得这个蛋糕还不算特别好吃。
    “网上夸的天花乱坠,说超级无敌好吃,都是水军吧?”沈繁咕哝。
    庄景延道:“你觉得不好吃吗?”
    沈繁:“倒也没到不好吃的地步,但网上说超级好吃,下次我们买另一家。”
    下次?庄景延心想,他们还会有下次吗?
    庄景延道:“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沈繁看了下他:“你喜欢这种口味的蛋糕啊。”
    庄景延薄唇轻抿了下,然后挖了一勺丑柠檬。
    细腻绵滑的动物奶油,在口齿间化开,微甜。
    沈繁吃着蛋糕,又瞄了下庄景延,然后偷偷摸了下自己家居服的大口袋。
    口袋里有一副塔罗牌,是他前面就装进口袋的。
    他其实不知道这样做合不合适,会不会适得其反。
    医院里有种治疗叫冲击波,通过冲击波制造微创伤,本来疼痛的地方可能会变得更加疼,但也因此,会刺激局部组织释放生长因子,修复受伤组织。
    类似的治疗其实很多,古语里还有说以毒攻毒。
    但沈繁摸着口袋里的塔罗牌,觉得相比以毒攻毒这个词而言,脱敏或许更为合适。
    他没想过用什么过激的方式,来“帮助”庄景延。
    他首先是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资格,无论是从关系上,还是从职业性、专业性上,他不是庄景延最重要的人,也不是什么心理医生,哪有什么尝试以毒攻毒的资格。
    他只是想用一种轻松的方式,让所谓的迷信,尽量成为庄景延生活里的一个游戏。
    当它成为一个游戏,可能就不会是伤害了。
    他会一点塔罗牌,但他并不是因为相信这个,而揣了塔罗牌在口袋里,也不是因为真的想给庄景延算一卦。
    他摸着塔罗牌,看着碟子里的蛋糕,蛋糕上的两枚婚戒被分割开,他拿的这块蛋糕上绘着的是庄景延那枚婚戒。
    而庄景延拿的,是有他婚戒的那块。
    沈繁看着蛋糕上的婚戒,想到了一起去买婚戒的那天。
    庄景延帮他戴上的蓝钻戒指,庄景延付的钱。
    而且最后,庄景延是根据他手上戴的蓝钻戒指,选了此刻蛋糕上的婚戒。
    那枚婚戒,一直在庄景延左手的无名指上戴着。
    沈繁将婚戒挖起,吃入了口中。
    然后看向庄景延,“来玩个游戏吗?”
    庄景延:“什么游戏?”
    沈繁桃花眼弯起,眼底晃着几分狡黠,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副塔罗牌,“塔罗牌。”
    庄景延眉心微拧了下,“……”
    沈繁看着庄景延,想到了之前拉着庄景延进寺庙抽签的时候,庄景延也是这副神情。
    不太情愿。
    但最后还是跟他进了寺庙。
    沈繁想着,主动坐近,他挨着庄景延,面上带着几分乖巧的笑,像是在撒娇,像是在说拜托拜托。
    于是最后,庄景延在沈繁乖巧而狡黠的注视中,不太情愿,但也没有拒绝地,从沈繁洗好打乱的塔罗牌中,抽了三张牌。
    抽牌之前,沈繁问道:“你有什么想算的问题吗?”
    庄景延就算有,也不会想通过塔罗牌来算,就像他不会进寺庙求签一样,他同样也不会用塔罗牌来解答自己想问的问题。
    庄景延自己都不懂,自己为什么要配合沈繁。
    他抿了下唇,“没有。”
    沈繁想了下,然后道,“既然是生日,那这一组牌抽的就是,你。”
    庄景延眸光微跳了下,眼底神色似乎有些抗拒,他微沉着眉,“我?”
    沈繁朝他一笑,笑意明媚,然后将塔罗牌在桌上铺开,“对,你。”
    接着,沈繁让庄景延抽了三张牌。
    此刻,三张牌被翻开,摊在桌上。
    沈繁道:“这三张牌分别是——恶魔,死神,世界,三张都是正位。”
    恶魔,死神,世界。
    庄景延并不相信塔罗牌,但正如之前在寺庙抽签的时候,沈繁说的那样,庄景延才是更信的那个。
    庄景延不了解塔罗牌,他甚至不知道塔罗牌都有哪些牌面,但这三张牌面,至少前两张听起来,好像不是很好。
    庄景延听到“恶魔”和“死神”的时候,手指不由地微蜷了下。
    空调的冷气呼呼地吹着,尽责地吹到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包括此刻庄景延的指尖。
    庄景延看着名为那三张牌,然后看到沈繁弯着狡黠漂亮的眼睛,朝他笑了下。
    一如前面切蛋糕的时候一样。
    一如窗外阳光明媚的天气一样。
    狡黠的蝴蝶轻咳一声,摆出一副正经脸,开始解释牌面。
    “第一张恶魔牌,你看恶魔牌上有什么?”沈繁说着,手指在恶魔牌上戳了下,“锁链,黑暗,恶魔,火炬。”
    “背景一片黑暗,这代表情况并不是很好,恶魔用锁链囚禁着人,被囚禁的人陷在黑暗里,陷在黑暗的原因是锁链。”
    “锁链代表的是枷锁,而这一组牌是在抽‘你’。”沈繁看着庄景延,对庄景延道,“你现在可能处在某种黑暗里,让你陷入这种黑暗的原因,也就是锁链、枷锁,这个枷锁可能是你自己给的,可能是别人给的,但戴在了你身上。”
    “这张牌在说某种自我束缚。”
    自我束缚,庄景延听着,眸光看了下恶魔牌上,又看向了沈繁。
    然后沈繁漂亮的手指,又在恶魔牌上戳了下,这次着重戳的是恶魔手中的火炬。
    “但并不是没有希望,因为你除了锁链,还有火炬,倒置的火炬是一种力量,它可以是毁灭的力量,也可以是帮助你冲破自我束缚的力量。”
    “倒置火炬怎么使用,取决于你自己。”
    庄景延没有说话,沈繁的手指又指向了第二张牌,死神。
    “你觉得死神代表什么?”沈繁问道。
    庄景延:“结束。”
    沈繁弯起笑眼,“答对了!”
    沈繁看起来颇为开心,庄景延不由看了下他。
    结束,只是庄景延随便答的。
    在庄景延看来,死神代表的是死亡,是不幸,是黑暗,是世人厌恶的东西,是终点,所以是结束。
    但沈繁似乎很喜欢这个回答,沈繁似乎很喜欢这张死神牌。
    庄景延抿唇,看着沈繁,只见沈繁道,“死神这张牌,听起来好像很不怎么样是不是?但其实并不一定。”
    “死神牌代表的不是死亡,而是某一个阶段的结束,一个阶段的结束,意味着另一个阶段的开始,换言之,死神牌也可以理解为转变。旧的世界,旧的关系,旧的规则,在死神这里结束。”
    “而这张死神牌,它承接的是上一张恶魔牌,承接的是锁链。锁链在死神这里迎来了结束,这说明你会走出黑暗,走出恶魔的锁链,你会斩断束缚着你的东西。”
    “死神在这里,代表的是冲破束缚,是新生。”
    庄景延薄唇微抿了下,他没想到死神所谓的结束,可以被解读为是新生。
    但跟上一张恶魔牌的枷锁联系到一起,又似乎确实可以这样解读。
    他正想着,然后沈繁的手指落到了第三张牌上。
    “第三张牌,世界。”
    沈繁将第三张拿了起来,面对着庄景延,沈繁道:“这是大阿尔纳21号牌,是最后一张,四角有人、老鹰、狮子和牛,而中间是舞者和月桂花环,这是一张很有希望的牌。”
    “恶魔迎向死神,是枷锁的断裂,断裂之后是新生,是新的世界。”
    沈繁说的信誓旦旦,他说着,白皙修长的中指和食指夹着那张世界牌,在庄景延面前晃了晃,“庄景延,我塔罗牌解读的很准的,恭喜你,你要迎来崭新的世界啦!是好的世界哦。”
    “是不是要发大财了,发财了别忘了我哦。”沈繁又故意加了一句很财迷的话。
    庄景延看着眼前晃动的世界牌,和晃动的笑脸。
    他其实并不信什么塔罗牌,也没有白痴到会相信沈繁的这一番解说。
    沈繁的解说,听起来都很符合牌面,但庄景延觉得,这更像是沈繁在知道他不过生日后,而为他量身定制的解说。
    他想,或许不管抽到什么牌,沈繁都能将牌意解读为光明的。
    沈繁并不迷信,沈繁并不相信塔罗牌,沈繁学习塔罗牌是为了社交,沈繁这会说的话,是想让他听的话。
    所以,沈繁是希望他能放下枷锁。
    虚荣、张扬、狡黠的蝴蝶,买了蛋糕,做了面条,睡在客厅等待,而后又巧舌如簧地说出了一大堆的话,都是为了他能开心,能放下枷锁。
    长满藤蔓的牢笼,飞进了一只蝴蝶。
    蝴蝶不在乎藤蔓,不在乎牢笼,不在乎别人说的命带杀星,不在乎什么克亲克爱。
    蝴蝶说,什么破签。
    蝴蝶说,死神代表的是枷锁的断裂。
    蝴蝶轻盈,骄傲,强大无比,撬开了牢笼的一角。
    银色手环再一次发出尖锐的“嘀”声。
    沈繁本来还想再说一说牌意,然后听到这一声“嘀——”,沈繁眼睛微微瞪大。
    他懵逼地想,怎么监测手环又叫了?所以庄景延真的是在发热期吗?
    他下意识用手摸了下庄景延的额头,“真的发热期了?”
    世界牌放在桌上,落在两人中间。
    沈繁摸着庄景延的额头,感觉没有上次发热期那么热,他心想,这是发热期前期吗?
    自己现在要怎么办?打电话给医生?
    他脑子里有点懵地想着,然后对上庄景延漆黑的眼睛。
    他看着庄景延那双眼睛,心里蓦地感觉慌跳了下。
    alpha的眼睛看起来,像是某种强大而危险的野兽。
    幽深,看不见底,也看不清那底下藏着什么难以辨别的东西。
    只感觉好像很浓重。
    他看着庄景延,下意识地感觉到某种危险感。
    他下意识地想收回手,但手却被庄景延抓住。
    庄景延道:“不是说要帮我吗?”
    帮?哦,昨晚说的。
    “现在,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狗头叼玫瑰]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