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0章

    “兄长!你——”
    见兄长为了自己向他人下跪,谢妄之目眦尽裂,颊侧黑色魔纹一瞬蔓延。
    但他话未说完,便被谢霁沉声打断:“谢妄之,你也跪下。”
    话音落下,众人当即眼睛一亮,看戏似的期待勾唇,目光阴冷嘲讽。
    他们哪里是真心想替无辜受害之人讨回公道?
    “……”
    谢妄之连天地父母都不跪,现在要他跪一群臭鱼烂虾?
    他站着不动,侧头看向众人,眸底猩红之色更甚,五指攥紧剑柄,冷笑道:“想杀我?先问问我的剑——”
    “谢妄之!”
    “……”谢妄之咬牙,眉心紧拧。
    他不作声,也不肯跪,脊背挺得笔直,周身魔气汹涌。
    双方僵持不下,空气又如结冰。
    人群中不知是谁嗤笑了声,嗓音不大,却恰恰好能让所有人听见,语气刻薄:“这就是谢家的教养。”
    闻言,谢霁面色更沉,当即单手掐诀,薄唇轻轻开合。
    不知念了什么,谢妄之的脊背与膝弯犹如压上千钧之鼎,双腿猝然发软,身形猛地一晃。
    他瞪大眼,忙用剑撑住,勉强单膝点地。
    但谢霁不停念咒,压力仍在加重。
    这是谢家独有的咒印,专门用来管教不听话的弟子。只要身上还流着谢家的血,便至死违抗不得。
    谢妄之咬牙拼命相抗,五指攥紧剑柄勉力支撑,周身魔气如潮水掀起阵阵骇浪。
    但握剑的手不住发抖,唇角逐渐滑落一缕殷红,双眼、耳朵也不住淌下血液。
    终于,挺直的脊背缓慢折下。
    直到他再握不住剑,额头也彻底撞上坚硬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谢妄之陡然睁大眼,视野却模糊。周遭一切仿佛也离他远去,耳畔只回荡着那一声“咚”。
    像是敲在他的脊梁,将他砸得粉碎。
    本就是强弩之末,脊背塌下,他苦撑的神思当即散了。
    再睁眼时,谢妄之发现自己被拘在榻上。
    他当即暴怒,发疯一般挣扎、嘶吼,犹如困兽,直把自己折腾到筋疲力尽,却全是徒劳。
    千年玄铁制成的锁链捆住了他的脖颈与四肢,长不过几尺,绷直时也就勉强够他下榻走两步,连屋门都出不得,将他困在方寸之地。
    宛如圈养一条畜生。
    他的魔气、力量也被这玄铁牢牢锁住,浑身都塌软,使不上丝毫气力。
    正粗喘着坐在床沿,垂眸望着自己绵软得握不住拳的手掌发怔,屋门忽被推开。
    他循声望去,透过屏风,只见一道颀长白影不疾不徐移动,直到他近前,露出一张昳丽绝尘的脸。
    是他养在身边逗玩的贱奴,池无月。
    少年像是不知道他身上发生什么,神色如常瞥他一眼便低头行礼,轻声问:“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未想到自己这副狼狈模样被贱奴瞧见,谢妄之更无法接受,表情一瞬狰狞,怒斥道:“谁准你进来的?滚出去!”
    “……”
    少年平日都表现得十分乖巧,此时却装作不知他发怒,非但没滚出去,还凑上前一步,站在床沿,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长睫低垂,眸光幽暗,眼神直白赤裸得叫人感到被冒犯。
    模样分明与往常没有差别,却又明显能感觉到不同,像是换了个人。
    “没长耳朵吗?还不快滚!”
    谢妄之眉头蹙得更深,心里愈发恼怒,没来由的仇恨。
    他本能厌恶居于下位——要仰头看人,对方一凑近便更加烦躁焦虑,下意识猛推了人一把。
    可他没力气,推不动,气得又将手边的软枕掷出去,但那软枕也只是轻落到他脚边。
    倒是带得满身锁链一阵叮当哗啦的响,清脆好听。
    此时的谢妄之,色厉内荏,软弱可欺。
    “公子息怒。”
    池无月暗自欣赏片刻才微微一笑,语气平常得像是寒暄,“奴只是来告知公子,家主正与各位世家长老讨论,是否该彻底废去您的修为,剜出剑骨。”
    谢家始于剑道,千百年来专注修剑,门中弟子大多也继承习剑的天赋,天生剑骨。
    废除修为,再修一次便是。
    可若是剜除剑骨,谢妄之便再没有修炼的可能,甚至会沦为残废。
    “他们敢!?唔——”
    谢妄之瞳孔骤缩,颊侧魔纹蔓延,当即要召剑下榻与众人“理论”。
    才走两步,绑缚在身上的锁链猛将他拖拽回去,脊背摔进床褥。他又强撑着坐起身,却再动不了。
    他情绪太激动,魔气一瞬汹涌,却被玄铁牢牢压制。太阳穴猛地刺痛,周身经脉犹如烈火烧灼,不由浑身僵住,强自咬牙捺下呻吟。
    正难受时,两只手忽然抚上他的脸颊,触感细腻柔软,指腹压着他的眼角来回揉按,力道与技巧都娴熟,舒适得挑不出错处。
    按了片刻,池无月轻声问:“公子,这样可有好些?”
    谢妄之眉宇微舒,眼底的猩红褪去些许,喉里沙哑“嗯”了声,又疲惫地闭眼。
    少年凑近他,温热鼻息轻轻喷在他脸上,仿佛淋下一阵热雨。一面揉按着,一面轻声诱哄:
    “奴知晓,无论是何种结果,公子断然都无法接受。若是奴有办法助公子脱困,公子可愿一试?”
    谢妄之当即睁眼,伸手拂开对方,轻抬下颌:“说。”
    “奴能破开这锁链,带公子离开这里。”
    池无月乖巧收回手,背在身后,手指微微蜷曲着,指腹相互摩挲。
    “……”谢妄之眯起眼,目光审视一般在人身上逡巡。
    贱奴何时有了这般能耐?
    才这么一想,那没来由的,对池无月的仇恨便更清晰具体。
    他突兀地回想起渡劫时,劫雷降下,他从天空那道撕开的裂隙中得知一些事。
    原来他所在的世界,是一部话本,平平无奇。只是其中的主角,名唤“池无月”。
    换言之,池无月,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
    而谢妄之只是一个配角,短短几行便概括他的一生,没有“突破”这种字眼。
    这道劫雷降下只为告诉他:
    不可能。任凭他天赋再高、再努力。
    他无法接受,于是发了疯。
    直到谢霁持剑挡住他,迫他下跪磕头,又将他拘在此处。
    池无月既知晓他不能接受被锁住、被剜除剑骨,又有办法助他脱困,若是真心想帮,何必还要多此一举问他愿不愿?
    “呵。”谢妄之盯了会儿池无月,猝然发笑,“说吧,什么条件。”
    话音落下,少年唇边笑意加深,眼神却更幽暗:“公子果然聪慧过人。”
    谢妄之抱臂嗤笑,紧接着听对方下一句便道:
    “与我结契。契约成功,我便带公子离开这里。”
    “……”谢妄之神色微怔,猛沉下脸,双眸一瞬红得炽烈。
    “与我结契。我就带你离开。”
    见状,池无月眼神更暗,又重复一遍,声音低柔,语气却强硬。
    似是笃定他不会拒绝,又似是按捺不住,说着便向谢妄之倾身凑近,向他伸手。
    指尖快触及谢妄之的脸颊时,却被人偏头避开。
    池无月动作微顿,眼睛眯起,又不依不饶伸手。
    未想到,下一刻,谢妄之嗤笑了声,眼神骤冷,猛地抬手赏他一记耳光。
    竟将他打得偏过头,脸颊发热发麻,浮起一片鲜红掌印。
    他缓慢转回脸。
    这一下大概用尽谢妄之全身力气,他大口喘息着,面颊潮红。乌发凌乱,衣襟松散开敞,被浸润得半透,紧黏着肌肤。汗水从颊侧滚落,淌过胸腹鲜明的沟壑。
    束缚脖颈的玄色铁链便垂在他胸前,因方才动作幅度太大,此时还在微微震颤摇晃,拍打着饱满肌肉,发出轻响。
    蜜色的皮肉逐渐染上红痕,强烈的色差构成难以言喻的视觉冲击。
    池无月被吸引目光,无法自控地盯着那抹艳色,喉间涌上难耐的焦渴,不自觉地吞咽。
    分明落魄至此,形容狼狈,谢妄之却抬起下颌睨他,神色倨傲,咬牙切齿:
    “真以为本公子毫无办法,非你不可?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本公子结契?”
    “……”
    迷乱神思一瞬被扯回,池无月身体微僵,缓慢抬眼,紧盯着谢妄之颊侧的魔纹,眼神暗得发沉。
    传闻修者入魔之后,理智尽失,全无束缚,行事只凭本心。
    高傲如谢妄之,应该更是如此。
    定然……不屑于说谎。
    他沉默了会儿,轻声道:“奴心有一问,困扰多时,恳请公子解答。”
    “说。”
    “公子当初为何救我,为何收留我?又为何……”池无月顿了顿,嗓音低哑,竟微微哽咽,“待我好?”
    话音落下,空气静默片刻,谢妄之猝然低笑了声:“呵。看来,你好像一直误会什么。”
    “……”池无月面色微白,身体更僵,连呼吸都屏住。
    谢妄之饶有兴致地观察对方的反应,唇角勾着,眼神却冰冷嘲弄:
    “自然是因为本公子心善,又恰好心情不错,想养条狗罢了。他若是乖巧听话,宠一宠又如何?玩物而已,倒把自己看得太重。”
    闻言,池无月面色煞白,视野一瞬模糊,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大概是不想令他看到自己这副表情,又撇过头。
    谢妄之却嫌不够,非去惹他。伸手一拽对方衣襟,把人扯下来,手指锢住对方下颌,强迫池无月与自己对视。
    恰好看见一道湿痕自对方眼尾滑下。
    他笑意更深,“你以为是为什么?嗯?以为本公子心悦你?”
    接着神色骤冷,猛地甩开对方,“做梦!”
    未想到,池无月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往回大力一扯,俯身攫住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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