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同床共枕

    狡兔不一定有三窟, 但有钱任性?的狐狸肯定有。
    升降梯在公寓最顶层的位置停下,然后轻轻打开两扇华丽的大门。
    兰斯洛特带领湿漉漉的兔子们,来到他附近的一处房产。
    初次来别人家过夜, 尤安停在玄关慢吞吞地换拖鞋, 轻薄的衣料贴紧贴后背, 稍稍弓起?背脊,像极了一把披着月纱的弯弓。
    “真可怜, 你都?湿透了。”
    一晃一扭的兔尾巴擦过手?背皮肤,兰斯洛特微不可察地眯了眯眼, 将手?挪开。
    他退了半步, 懒懒地倚在门框, 拖着漫不经?心的调子问, “所以你们去哪儿?玩了?为什么他让你可怜巴巴像个小流浪汉一样待在便利店?”
    不过是淋了点雨罢了,这就算可怜巴巴了吗?尤安撇了撇耳朵,觉得有钱人对苦难的认知真是好?浅薄。
    “辛斐爸爸的义肢坏了, 我帮忙去修。”尤安略去了地下城的部分?,解释自己绝不是刻意推脱训练。
    “噢……”
    兰斯洛特将快到嘴边那?句“难道约你出门的人都?不知道体?贴约会对象是基本修养”的质问咽了回去。
    他刚要摆出笑?眯眯的面孔,而后又意识到什么似的, 眯起?眼若有所思, “你会修?”
    “因为不是很严重。”尤安摸了摸鼻子。
    兰斯洛特顿了顿, 目光在他脸上短暂停留,挑了下眉:“还挺多才多艺。”说完, 转身慢悠悠走进屋。
    经?过尤安身侧时, 他身后那?蓬松温暖的大尾巴随意一摆,轻轻拍在他后腰。
    蹲坐在尤安头顶的尤团团接收到信号,欢快地抱住哥哥软乎乎的兔耳,像握住飞行器拉杆似的往前一推, 指挥“尤安号”快快进入狐狸老板的领地。
    兰斯洛特确实很懂享受,华丽柔软的地毯在卧室铺开,脚踩上去轻飘飘的,迎面是将夜景一览无余的落地窗,仿佛整个人置身云端。
    尤安额头抵在玻璃,好?奇地向下看,不久前被?他仰望建筑物们闪烁星子般的光点。
    嗯,没什么比将群星踩在脚下更纸醉金迷的了。
    “很棒吧?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发觉。”
    兰斯洛特压低的轻笑?声从身侧嗤嗤传来,为寂静的夜色添染几分?暧昧,然后拖着慵懒的调子说——
    “比如,你可以变成兽形尽情打滚。”
    尤安怔怔地低头。
    周围散落着不同面料的松软蒲团,显而易见是方便返祖期到来时随地优雅地大小躺。
    尤安转着脑袋打量屋里的陈设,被?一尊狐狸形状的木雕吸引注意,小心翼翼伸出指头,戳了下狐狸头顶。
    然后它头顶弹出一幅立体?影像——
    气质不凡的夫妇笑?容得体?,中间站了位面容俊美的赤狐兽人男孩。如果忽略头尾相连缠在那?位夫人脖颈当围脖,并且懒洋洋咧嘴打哈欠的赤狐幼崽……可以说这是一张充满贵族气息的全家福。
    尤安疑惑地指着男孩问:“这是你?”
    “不,是我哥哥。”
    兰斯洛特含糊地哼出一声,握住尤安的手?指,移向盘在女人脖颈的围脖狐狸崽,看上去颇为得意甩了甩尾巴,“这才是我,我的毛比他漂亮。”
    “哦……可是……”
    “没有可是,我就是比他好?看。”
    兰斯洛特像个暴躁的独裁者,眯起?眼凑近,笑?容阴测测地提醒尤安,“你最好?是能分?清,我们一点也不像。”
    尤安一个劲儿?点头:“分?得清,分?得清……”
    头顶没站稳的尤团团晃落下来,啪叽栽进兰斯洛特及时接住的手?心。
    他也学着尤安的语气,像个录音玩偶似的,缩着爪爪晕乎乎跟着重复:“你好?看,你好?看……”
    尤安当然不会弄混,因为他哥哥的眼睛是淡紫色,与其他人并不一样。
    “我们是异母兄弟。”兰斯洛特拉出抽屉,取出一方手?帕对折铺开,看着那?团软糯的小兔球慢悠悠咕蛹到帕子上,这才继续道,“父亲早年接受政治联姻,格兰顿沦陷时各自理?念不合和平离婚……后来又遇见我母亲,生?下了我。”
    说完他顿了顿,仿佛才反应过来向认识不久的人介绍家庭情况有些奇怪,余光一瞥,果然看见对方露出呆愣愣的表情。
    “想什么呢,先生?。”兰斯洛特耸耸肩,“我家可没什么争来斗去的烂事。”
    话虽如此?,尤安还是清楚平民与贵族的结合总是会引发风言风语,尤其是上一场婚姻结束得突然,尽管事实不是如此?,但编排一出好戏是媒体?们所擅长的。
    因为他经?常看见星网会爆出各种贵族私生活的新闻,他舍不得开会员屏蔽,只能瞅着这些占据光屏的烦人广告干瞪眼十几秒。
    整整十几秒,都?够他解开一个高级数列题了!
    “你猜得对——有段时间关于我是私生?子谣言满天飞,不少?人把我和他放在一起?比较……真不公平,我们相差快七岁,我还是学生他已经在军部风光无限……”
    怪声怪气的腔调从兰斯洛特鼻腔里哼出,很快他懒洋洋倒向卧室中的大床,努努嘴示意尤安抬头——
    “不过超越他算不上什么难事。”
    随着床柱的某个位置被?启动,头顶那?片平整的天花板骤然裂开一道缝隙,无声又迅捷地滑开——
    数支造型精悍的粒子枪整齐嵌在挂架,光剑特有的金属折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流转在手?枪的哑光涂层,紧接着是金乌弓、匕首、重剑、三棱刺……它们周围装配不同型号的机械组件,以一个精妙完美的几何结构,环绕着居于中心展位的猩红鞭柄。
    金属特有的森寒气息让整个房间霎时间硝烟弥漫,仿佛只需一声清脆的响指,这片天花板就能成为死亡的闸门。
    好?个诸武精通。
    这样的储备量往外一摆,简直黑.帮眼冒精光,巡警准备开张,某只小兔错乱惊慌。
    尤安仿佛听见脑中一声嗡鸣,他不敢想象居然有人在自己卧室的天花板囤积满满一层机械武器,更震惊于这些玩意儿?大多出自自己之?手?。
    这简直是!他的!漏税作品展!
    而兰斯洛特谦虚地表示这只是幽灵作品集的部分?收藏,翘着尾巴直勾勾看向尤安,眼底闪烁着藏不住的得意。
    短路的脑子正在刺啦着小火花重启,尤安万万没想到,一直以来照顾生?意的狂热大主顾居然就是兰斯洛特!
    尤安虚弱地张大了嘴:“哇……”
    兰斯洛特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取出一架线条流畅的粒子枪,熟练拆卸下里面的核心组件:“喏,就是这个。”
    高中时期,兰斯洛特曾参加一场重要的实战赛,准备的武器却在赛前意外损坏。
    好?在他在交易网上找到了一款需要的改装组件,原本只想死马当活马医,没想到装配后的效果超乎想象,直接大获全胜,顺利带着他哥哥都?没能拿到的奖杯回家嘚瑟。
    直到比他更大一号的红狐狸忍无可忍,追着他咬屁股,这场持续一整月的炫耀才算消停。
    虽说有点幼稚,但至少?维护了青春期被?流言消磨的自尊心与尊严。
    在对方充满感慨的回忆里,尤安歪着脑袋,越看越眼熟,猛然间记起?,它是自己卖出的第一件机械组件!
    在如今看来数值算不上完美,却不曾想竟帮上了兰斯洛特。
    尤安抖了抖耳朵,脸有些发烫,不知是否该感慨冥冥之?中缘分?的微妙。
    他充满感慨,伸手?想摸摸自己的第一件组件作品,然后被?一巴掌无情地拍开。
    兰斯洛特笑?眯眯地提醒:“先生?,用看的。”
    于是尤安只能老老实实仰着脑袋,背着手?用一种鉴赏艺术品的姿态,欣赏这些全部出自自己之?手?的金属坨坨。
    尤团团完全不理?解,歪头用后爪噗噗蹬挠,有什么好?看的呢,哥哥的杂物柜里多得是,随时都?能搓个新的。
    大约是被?那?次比赛大获全胜的喜悦冲晕了脑子,兰斯洛特开始关注当时还籍籍无名的机械师,但凡只要有机械组件上架,他必须第一时间购买到手?。
    哪怕在之?后识货的人变多,逐渐变得抢手?起?来,他也能高价从别人手?中收购,就算型号压根不匹配,也不妨碍成为武器库的纪念谷子!
    听见对方曾经?花了十倍的价格高价收购,尤安瞳孔地震,甚至有点痛心疾首——
    老板你糊涂啊!
    他最初的定位不过是做点经?济实惠的便宜货,除了那?柄定制长鞭,其余组件的某些贵重金属零件,也不过是从废料区的机甲残骸上抠下来的。
    尤安一边遗憾地想,早知道就直接搞拍卖了,一边将目光移向最中间的定制品长鞭。
    “我无法想象这世?上还有如此?优秀的机械师,所以在对方愿意接受定制武器时,请他制作了这个——”
    注意到尤安的视线,兰斯洛特投给他一个“真有品味”的欣慰眼神,取下来大方展示。
    沉甸甸的鞭柄落入手?中,让他惬意地眯了眯眼,一种崇拜的沉沦的疯狂的情绪,正从碧潭般深不见底的眼里弥漫。
    兰斯洛特声音平静地赞叹:“它真是位美人。”
    天呐……
    一股白烟快要从头顶冒出,尤安手?指头贴在裤缝一抠一抠,为对方视若珍宝的吹捧感到一丝羞赧与心虚。
    他的沉默在兰斯洛特看来,大抵是被?幽灵的能力折服。
    “别这么耷拉着脸,至少?你已经?是新生?里的拔尖人物了。”兰斯洛特当然还记得刚发现对方的新技能,他挑起?一边眉,笑?眯眯地说,“你今天不是还热心肠地帮一个刚认识的治愈系修理?他父亲的义肢吗?一般机械系的学生?都?做不到呢。”
    尤安垂着眼复读:“……随便修修,随便修修。”
    兰斯洛特哼笑?了一声,捧起?他的脸,像兔子们平常揉腮那?样搓了搓。
    说实在的,软乎乎的触感简直就像在揉面团,而这坨面团没有丝毫反抗精神,就这么眯着眼睛摇晃脑袋,顶多嘴里含糊地“唔唔唔”两声。
    真容易上瘾。
    兰斯洛特好?心情地揉捏许久结束这场闲谈,转身去浴室享受护理?时间,让兔子们自便。
    尤安目送他走远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一旁的尤团团有样学样,缩着爪爪表演兔头砸地。
    ——难以想象,人傻钱多的榜一金主就在身边。
    兰斯洛特的这套房产只有一间卧室,其余房间另做他用,这就意味尤安很荣幸地享受唯一的豪华大床。
    “呼!香喷喷!今天我是香香兔啦!”
    一小团栗色绒球蹿出浴室,蓬松厚实的兔毛带着高级香波的味道。
    尤团团像颗蒲公英团子似的,叽叽咕咕蹦进枕头边的小软垫,歪头吧唧一倒,像极了兰斯洛特摔进沙发的动作。
    前提是,如果没有四仰八叉,用前爪挠了挠肚皮的话。
    兰斯洛特坐在床边,指节扣在手?枪扳机,微微眯眼对着灯光欣赏——
    “呼!”
    穿着松松垮垮睡衣的侏儒兔兽人紧随其后,飞扑到床上,将自己拉成反弓状伸了个懒腰,一截牛奶色的细腰比灯光晃眼,看起?来像被?剥下一半糖衣的奶糖。
    兰斯洛特抬眸瞥过,扳机在指间转了个圈,攥住枪管慢条斯理?地擦拭。
    豪华大床果然很棒,尤安翻滚两圈,与尤团团碰了碰鼻子,又翻滚回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兰斯你快来,暖乎乎的好?舒服!”
    “当然舒服,这可是我的床……好?了别乱滚,我不想睡在皱巴巴的床单上。”
    兰斯洛特掀起?被?子,慢悠悠躺了进来,但没有急着入睡的意思,靠着软绵绵的枕头,注意力落在眼前亮起?的光屏。
    没等他看多久,极浅的呼吸声像蒲公英种子似的钻进耳朵。
    兰斯洛特不得不偏头看向身旁。
    不到五分?钟,尤安就这么卷着被?子,毫无防备地在他床上睡熟了,半张脸颊软乎乎埋进枕头,手?心里虚握着自己的一缕红发,好?像必须攥点什么才能睡安稳似的。
    什么毛病。
    散发着护毛精油香味儿?的三角狐耳,往后转了一下,兰斯洛特哼笑?了声“还挺会享受”,掀被?缩进来。
    然后,显示着侏儒兔兽人B级机械师资格证的光屏,随着卧室灯光一起?熄灭。
    这一晚尤安睡得十分?安稳,以至于迷迷糊糊醒来时,对一只搭在腰间像戴了黑手?套似的狐爪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兰斯洛特,你返祖期到了哦。”尤安轻轻地推了推,手?掌不可避免地陷入对方胸脯白绒绒的围脖毛里。
    他眨了眨眼,趁着面前的大狐狸没有清醒,张开五指快速揉了一把。
    丝滑厚实的触感实在太好?,尤安悄摸往头顶瞟了一眼,心里默念着再来一次,手?却放在对方胸口揉了又揉。
    “嗯?”
    赤红的大狐狸被?摸得浑身舒坦,支起?脑袋,懒散地掀了掀眼皮,嘴筒子直接拱进尤安不断后缩的颈窝。
    他趴着耳朵,嘤嘤哼哼地叫,两只前爪搂着人往怀里挤,直到熟悉的气味吸入肺腑——
    兰斯洛特刷一下睁眼。
    清醒了。
    “咔嚓咔嚓……”
    酥酥脆脆的兽奶棒被?尤团团叼在嘴里,正在飞速缩短。
    吃完一根,尤团团舔了舔嘴边的碎渣,从包装袋里抽出一根新的,试图戳进搁在桌边的硕大狐头的嘴里。
    “谢谢你,宝贝儿?,我不吃这玩意儿?,含糖量太高。”
    他可不想变成红色大列巴。
    兰斯洛特困顿地卷起?舌头打了个哈欠,尾巴拖在地毯游来游去,纡尊降贵舔了口尤安用面碗给他泡的花茶。
    他的兽形比普通狐狸要大得多,竖立的尖耳轮廓清晰,身形修长,比例完美,周身覆盖一层耀眼的赤红毛发,像极了一抹无法驯服的火焰。
    尤安眼巴巴地瞅着他:“我可以摸摸你吗?”
    “摸吧,我很大方的。”兰斯洛特的脑袋往上一顶,主动贴到了对方的手?掌心。
    唔!
    这手?感!
    尤安的眼睛变得亮闪闪!
    就在兔子们围着大狐狸,这里摸摸那?里蹭蹭时,尤安的新光脑弹出一道光屏。
    “这么早,谁给你发消息?”
    兰斯洛特在背后出声,不等人回答,轻而易举地将大脑袋搭在他肩头。
    尤安大方地随他看,于是光屏里新星赛的赛程通知映入眼帘,两人一目十行提炼到了关键信息——
    两周后将举办新星塞的才艺秀,这场作为落幕的表演将占分?比例提高至40%,比往年多了整整两成。
    兰斯洛特立刻坐不住了,往胳膊甩了一针兽形抑制剂,带着人匆匆回到学校。
    目送摇着耳朵的侏儒兔兽人开心蹿进教室后,他疾步向学生?会的办公室走去。
    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一批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治愈系突然涌入诱兔组。
    他们与被?称为计划狂魔的战略系一拍即合,严格执行刷票攻略不分?昼夜,已经?打投到不知天地为何物,加上训练场的视频播放,尤安的人气一路飞涨挺进前五。
    这是好?事,坏就坏在才艺秀分?比突然提高。
    突如其来的变动,无形中让看似微末的差距又有了拉大的风险。
    主题:[没人觉得赛制更改有失公平吗!]
    1L:为什么更改得如此?突然?很难不怀疑是搞针对!
    2L:服了,某些人不要太看得起?自家,几斤几两啊,还搞针对……
    3L:无所谓啊,才艺秀提高占比也有好?处,粉圈抱团选出来的人气明星确实很有水分?
    4L:我去年就想说了……真是肤浅的世?界,一张脸就把他们迷得昏头转向
    5L:哪来的水份?多余票数都?是靠我们自己赚的!
    6L:没办法,解释权在主办方手?里,而且能在才艺秀留下最佳舞台其实也是好?事吧?反正我挺期待的!
    7L:现在谁家最急一目了然哈哈!
    8L:走励志路线是赚热度,但说白了还是虚呗,一到这时候就开始怪赛制了
    9L:说到底还得各方面有实力才能参赛,不然自取其辱想想都?抓脚趾!
    10L:你们说卡利克斯会不会是专门被?请来造势的?毕竟人家背后有不差钱的大靠山呢!
    11L:让老子扒出你是谁,屎给你打出来@10L
    ……
    此?时,学生?会办公室依旧如往常般平静,即使这里来了位稀客。
    “单纯的人气比拼有失公平,这也是为了提高比赛趣味与质量的决定。”学生?会主席耸了耸肩,给出一个充满官方意味的解释。
    兰斯洛特同样回之?一个虚伪的微笑?表示理?解,转身恶狠狠地摔门离开——
    放你妈的狗屁。
    对于贵族信手?拈来的才艺,普通家庭需要花费大量资源培养,这种结构性?的不公让兰斯洛特颇为不爽,以至于赌约输赢的在意就如他憋在心底的怒气一样,在此?刻达到顶峰。
    就在他课后找到尤安,打算与他商量要在才艺秀上,给那?群傲慢的庸才一点颜色看看时——
    “音沛说最近很流行海拉玛竖琴,我想学这首曲子试试看。”
    光屏里的曲谱跳动欢快的音符,兰斯洛特很快听出是魔瓶小精灵的主题曲。
    尤安身后卷成绒球的兔尾巴正在随节奏一扭一扭,丝毫没有察觉有多少?人正直勾勾盯着他屁股看。
    “应该是要在很大很漂亮的舞台表演吧?要是团团看见,一定很惊喜!”尤安仰脸,用两只黑曜石似的圆眼瞅着他,缓慢地眨巴眨巴,“兰斯你觉得这个主意好?不好??”
    那?瞬间,兰斯洛特觉得有颗蜂蜜冰淇淋球掉进心口,绵绵沙沙地融化了。
    “……好?极了。”
    他张了张嘴,听见自己嘴里飞快漏出一声回答。
    于是尤安的日程安排多了一项乐器演奏课,在权意等人幸灾乐祸地调侃中,兰斯洛特现在肉眼可见地忙碌起?来。
    隔天一下课,拎着琴盒的红发贵族,穿过小半个校区熙熙攘攘的人群,准时出现在战略系的教室门口。
    “哦,他来了!”音沛撑着脸,对正在收拾背包的同桌叹气。
    她也想跟去看看尤安练琴,随便录点素材,毕竟论?坛还有一群敲碗等粮的家伙。
    可惜的是,她的课题作业出了岔子,被?暴躁的劳拉教授要求重写。
    这个可怜的女大在入学前还是矜矜业业的好?学生?,自从进入这个卷王专业,每天只想看大胸肌男模挂着乳.夹胸链跳艳舞,多看一眼文献就要立马爆炸。
    音沛双手?插进日渐稀薄的头发里揉了揉:“该死,教授为什么能一眼看穿我造假的数据!”
    “很简单,因为她翻遍所有古文献和资料库都?得不出的数据,完美地出现在你的课题汇报。”尤安背着包,点击光屏接收她发来的改编版乐谱。
    作为回报,他询问是否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
    音沛不在意地摆摆手?想说自己能搞定,忽然想到什么,表情卡顿,“好?吧,确实有,我要重写,可能周末没时间去一场宴会当兼职服务生?。”
    “没关系,我替你去。”
    尤安已经?瞄见了教室门口摇晃的红尾巴,非常顺口地答应下来。
    战略系01班的学生?对不能再在课后缠着小兔老师答疑,表现出一丝遗憾,只能眼睁睁目送他们的全A生?与教授礼貌道别后,与红狐狸一同前往古典乐团的练习室。
    尤安滋溜滋溜吸着水壶里的营养奶,表示练习室距离自己教室特别近,可以直接定在那?儿?见面。
    “想都?别想,鬼知道你又会跟着什么人跑了放我鸽子。”兰斯洛特只是掀起?眼皮撇他一眼,利索地否决了对方的提议,拉着人到了练习室。
    海拉玛竖琴就像可悬浮的里拉琴,通体?由幽蓝色的、释放流光颗粒的特殊晶体?制成。
    演奏时需要佩戴特制戒指,在拨动琴弦时释放精神力,那?些特殊金属与陨石粉末制作的流光颗粒,将随着极其空灵的高频泛音浮动成各种画面。
    极其优雅又具观赏性?的演奏,仿佛在操控漫天星辰。
    ——至少?兰斯洛特示范时,确实如此?。
    很快,竖琴来到尤安手?中。
    窗边光影勾勒出挺拔的身体?线条,不得不说,尤安的姿势很标准,每一个角度都?像是进行过精妙计算。
    他微微半垂眼睫,唇边抿着笑?,栗色发丝每一根都?浸入日光,仿佛罩了层浅金的细腻薄纱,看起?来纯净得如同刚降生?的神灵。
    但并非是象牙塔滋养而出的天真温润,仿佛卷着水花的流泉沿着泥泞山石呼啦啦逆流而上,汇聚在雪山之?巅。
    挤在练习室窗口围观的学生?崽们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动雪山一泓沉静的湖水。
    兰斯洛特帮他整理?好?乱翘的发丝,退回几步,露出满意微笑?:“好?了,试试第一小节。”
    尤安在兰斯洛特鼓励的眼神中,深吸一口气,放松手?指贴近琴弦。
    随着指尖以标准的角度拂过琴弦,这泓湖水顷刻间泛起?波澜,未等人陷入佳境,突然震出一声雄浑的上扬!宛如汹涌颠簸的漩涡吐出一只吞天巨鲸,翘着尾巴高高跃起?,然后扭动硕大的躯体?,接连不断地咚次打次砸向水面!
    “停!停下!”
    兰斯洛特耷拉着耳朵,尾巴炸毛,连后槽牙都?咬紧了。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小天使锯木头,山泉流进泥沼泽,在家憋了三天的比格仰头werwer驴叫……
    虽说没有到抱着他跳楼一起?死的程度,但围观的学生?已经?开始石化,他果断终止了这场堪称诡异窒息的演奏。
    尤安无辜地望着他:“不好?听?”
    兰斯洛特按了按太阳穴,脸色苍白:“弹得很有特色,我终身难忘。”
    尤安背着手?,有点不服气:“我是按你教的在弹。”
    “我弹出来是这样的?”
    兰斯洛特的视线移到头顶笔直竖立的兔耳朵,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笨。”
    什么!
    这一个极轻的字音仿佛像颗炸弹,骨碌碌落进兔耳朵,砰一声在脑子里爆炸。
    尤安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的玩偶,眼神满是天塌了的表情,足足僵立半晌后,倒退至角落,额头咚地抵在冰凉的墙壁,声音颤抖地低喃:“我笨……你说我笨……”
    一个在幼儿?园就拿满小星星徽章,并在糟心的双亲变成嗑药赌鬼后,名列前茅的成绩依旧稳如泰山的全A生?,来自他人的评价有穷有惨,但绝没有人质疑过他引以为傲的学习能力!
    尤安瘪着嘴望向错愕的红发贵族,蔫吧吧叹了口气——
    唉,钱好?难赚。
    他这幅惨兮兮的,仿佛惨遭蹂躏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又升起?浓浓怜爱,就好?像差点溺毙在对方曲调中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他们又开始夹着嗓子:“噫,兔兔真乖啊……”
    趴下来的三角耳重新升起?,敏锐捕捉到这些忘本的声音。
    兰斯洛特下意识地扬高了下巴。
    乖?那?当然!
    他的思绪不禁回忆起?昨晚,身边的人睡像很好?不爱乱动,睡梦中偶尔发出几声不安的哼唧,只需要揽过来轻轻拍一拍后背,就会立刻安静下来。
    就在兰斯洛特收起?脸上得意的表情,准备重新教导笨兔子糟糕的乐感时,练习室门口传来一阵躁动。
    “真巧,没想到能在这里见面,我们正准备去隔壁练习室。”
    穿着紫罗兰长裙的姑娘从分?开的人群中间走来,她身后跟着长相相似的青年,表情带着一股冷淡疏离的味道,漆黑的瞳仁与抱着琴眼神好?奇乱飘的侏儒兔兽人对上视线。
    艾娃·温特斯友好?地伸出手?,“你就是尤安?你好?,你真人看起?来比视频里还要好?看,我经?常看诱兔组更新的课题视频,特别有意思。”
    “谢谢……”
    尤安往衣服擦了擦手?,手?指伸过去和她快速交握了下。
    周围的学生?们顿时激动地“噢”了一声,为这幅对眼睛很好?的画面发出感叹,盖过了一道不满的咂舌声。
    一个作战系看跨专业课题,能懂才怪。
    兰斯洛特心里冷嗤了声,熟练地挂出虚情假意的笑?容:“天呐,你真好?学。”
    艾娃微微一笑?,很快将话题转到了才艺秀,“对了,才艺秀的舞台已经?在筹划了,希望支持我们的人能喜欢这场表演……”说道这儿?,她忽然歉意地顿了顿,关切地转向尤安,“海拉玛竖琴实在不算初学者的首选,练起?来挺难的,还好?你选了首简单曲子,如果有需要……我很乐意帮忙指导。”
    突然被?搭话,尤安有些反应迟钝:“谢谢你,但是……”
    “——但是我还活着呢,多谢关心。”
    兰斯洛特微笑?着打断,不动声色瞥了眼洛利昂背后的琴盒,偏过头转向尤安,“好?了我们走吧,或许换个风水宝地,能让你进步神速。”
    尤安的视线正停在对方雪白的圆耳朵,被?身边的人曲起?手?肘一捅,才礼貌地对他们轻轻颔首,然后快步跟在兰斯洛特身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位雪貂兽人还安静地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直到他们的身影走远,围观的学生?被?关闭的练习室大门隔断视线,艾玛不在意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冷嗤。
    “——我很乐意帮你指导~”
    一远离人群,兰斯洛特同样飞快地拉下脸,拖着凉悠悠的刻薄语调,抱怨遇见“两个傻逼”的坏运气,低声冷嘲,“是不是该庆幸还不算倒霉到极点?至少?是我们先来的,要是出现模仿他们才艺秀的传言,真是比生?吞沙虫还恶心……”
    尤安毫不意外:“看得出你们关系很糟糕。”
    兰斯洛特皱起?眉:“很明显?”他回想了在旁人面前的表现,摸着脸说,“我觉得我虚伪的社交礼仪学习得很到位。”
    “不,不是你。”尤安摇摇头,压低声音,“她的笑?容比你更假。”
    兰斯洛特停下脚步,用一种欣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下他:“先生?,我觉得我们的共同话题变得更多了。”
    尤安傻傻地“嘿”了声,随后听见兰斯洛特稀松平常的语调传来耳边——
    “我很抱歉我的坏情绪影响了你……我必须说明一点,我和温特斯们曾经?是朋友,直到我发现学校里私生?子谣言的源头来自于他们……这就是我厌恶他们的理?由。”
    尤安不“嘿嘿”了,倏地停下脚步:“什么?”
    “不是所有贵族都?友好?地看待平民,他们注重血统胜过一切,我的母亲是平民,而且曾拒绝过与温特斯家生?意上的合作。”
    兰斯洛特不在意地耸肩,反正已经?过去了,在注意到尤安傻瓜似的表情时,手?指夹住他脸颊,轻轻一捏,“放轻松,我在那?场实战赛把他们揍得很惨,他们休学了一年。”
    尤安抱着怀里的琴掂了掂,绷着小脸点头:“你真善良。”
    兰斯洛特笑?眯眯地收下夸奖:“那?当然。”
    虽说练琴对于某只嘴硬的兔子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挑战,但没有挤占太多时间,尤安雷打不动地去兼职送外卖。
    这段时间是大晴天,纪乔新买一顶藤编遮阳帽,让尤团团啃了两个洞,套在尤安脑袋,让他带赫尔去送餐时戴上。
    尤安晃了晃脑袋,感觉还不错,在纪乔“要大大方方”的叮嘱声里,昂首阔步地去干活。
    很快,他按照地址到了一栋宿舍楼下,发现来拿取餐的居然是卡利克斯。
    身形高大的花豹兽人似乎刚洗完澡,赤着膀子就来了,臭着一张脸,抬着下巴觑他,将尤安从头看到脚。
    或许是他凶名在外,就在路过的作战系学生?以为他要找尤安麻烦,搓搓手?准备上前一展飒爽英姿时——
    “你戴的什么蠢帽子,兰斯洛特就这么养你的?”
    卡利克斯嗤了声,一把夺过赫尔机械手?的几袋饼,离开前,顺手?打赏了两千白兰币当小费。
    尤安觉得猫科兽人的心思真难猜,但是能拿到小费还是很令人愉快,决定暂时不向纪乔告状。
    他在回去的路上买了四份布丁,等店员打包时,注意到附近的巡警变多了。
    “听说附近有星盗流窜,似乎盯上格兰顿几条线路的商舰,真希望快点解决掉这些烦人的苍蝇,好?多从联邦进口的材料都?缺货了呢……”店员一边打包一边喋喋不休地抱怨。
    尤安向他建议可以购买饼店采用的新作物,转头看了眼巡警的方向。
    他拎着散发着焦糖香味的甜品盒回到宿舍,却见兰斯洛特穿戴整齐,正靠坐在桌边,梳理?搭在大腿的蓬松尾巴。
    尤团团正扭着屁股,像勤劳的农夫,哼哧哼哧捡起?满地掉落的狐毛,豆豆眼里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尤安放下布丁,好?奇地问:“是要出门?”
    兰斯洛特“嗯”了声:“回家一趟,要参加亲戚家的宴会。”
    他说话间,屋子里忽然传来一声脆响。
    菲奥娜正在收拾着落选的衣服,尾巴一扫,不小心扫落了一枚胸针。
    那?枚胸针十分?精巧,因为零件精细复杂,基本损坏就无法复原。
    “变成好?多亮晶晶了……”
    尤团团围着破碎的胸针转了一圈,小心捧起?来交到兰斯洛特摊开的掌心。
    这是他从父亲手?中收到的生?日礼物,兰斯洛特垂着的眼睫轻轻颤动。
    他有点可惜地看了看,但也没办法。
    “算了,迟早都?有坏掉的时候。”兰斯洛特拍了拍菲奥娜的肩膀,将胸针放到桌上。
    他拎起?外套,又将属于自己那?份的高热量布丁倒进嘴里,很赶时间地出了门。
    等人走了,尤安的视线飘向桌上那?枚胸针,正要拿起?来细细端详,身后的房门忽然打开——
    “对了,尤安。”
    去而复返的红发贵族探出半个身子,直勾勾盯着满脸错愕的侏儒兔兽人,“周末没事儿?别到处乱溜达,记得白天训练晚上练琴,精油按摩和毛发护理?也别忘了做,离傻逼雪貂远一点——为什么瞪着我发呆,听见了就快点回答!”
    尤安立马点头:“一定一定。”
    站在一旁的暹罗猫女仆满脸错愕,她很想提醒对方,你是离开一晚上,不是一年。
    但兰斯洛特已经?满意地哼了声,留下句“我会给你带礼物回来”,甩着尾巴步履轻快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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