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玄学老祖

    夜色如墨, 万籁俱寂。
    沈予被?一路抱回宿舍,人落在柔软的床褥上时,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他用手指拨弄了一下?七星剑上的花瓣,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千年光阴流转,这柄剑在覃雪的守护下?丝毫未改昔日模样。可历经劫难后“故人”重逢,他却不复当初。
    原主初识这只鬼时,他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就以千万生灵为祭。但上千年过去了,连沧海都能?化作桑田,更何况是一只靠吞噬阴气存活的厉鬼?
    想到这里, 沈予心中并无太大波澜。那些刻骨铭心的往事, 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身临其境的体验。真?正与覃雪一起?经历风霜的,不是他。
    他正要起?身去倒杯水, 忽然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重新按倒在床上。
    沈予迷茫仰头?:“?”
    佘氿脸上仍是挂着往日随和的笑意, 可那双狭长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你在想谁?那只鬼吗?”
    得知少年过往的那一刻,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疯狂滋长, 不可思议心疼交织成网, 将?他整颗心都缠绕得生疼。他喜欢的人, 竟然在那样孤立无援的境地里度过了十八年,凄惨的死在了人生灿烂的那年。
    少年曾说厌恶天师, 这份厌恶中应该也包含了他自己,他对自己体内流淌的天师血脉同样怀着憎恨。
    而那只鬼……明明占据少年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却没办法将?他从深渊中拉出来。
    “如果?是我,”佘氿滚烫的气息靠的越来越近,几乎鼻尖相贴, “我肯定不会像他这么?无能?。”
    沈予:“……”
    明明是正常的语气,听起?来怎么?阴阳怪气的。
    他不自在地偏过头?,避开对方灼热的呼吸。他的体温向来偏低,此刻却被?对方身上传来的热度蒸得颈间泛起?一层薄红,“让开,我有话问你。”
    佘氿沉默了一秒。少年见状伸手推他,力道明显加重。他顺势直起?身,却在看清少年表情的瞬间心头?一颤。
    那张总是冷淡的脸此刻正静静望着他,淡粉色的眼眸里收敛起?了所有情绪。佘氿人生头?一次感?到一阵没来由的慌乱。
    沈予道:“腿不瘸了?还要继续装下?去?”
    佘氿强装镇定,理不直气也壮,“你不是早就猜到了。”
    沈予微抬下?巴,用清冷的嗓音命令道:“变回去。”
    佘氿啧了一声,却没多犹豫。眨眼间,高?大的身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通体雪白、金瞳熠熠的小猫。
    沈予伸手将?它?抱起?,修长的手指自上而下?梳理着柔软的毛发。白猫立刻夹着嗓子“喵喵”叫了两声,讨好地蹭着他的手臂,甚至翻出毛茸茸的肚皮,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他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从白猫不见佘氿出现开始,他就在怀疑这个问题,直到后面慢慢确定。
    他又问:“你是人妖?”
    白猫:“……喵”
    虽然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你是佘家人。”这次沈予用的是陈述句。只有佘家血脉,才能?对他起?到补充生命力的效果?。原剧情里是靠囚禁池清泊取血,而佘氿却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话音刚落,掌下?的猫身明显一僵。白猫后退两步,转眼又变回人形。
    两人无声对视,最终还是佘氿先移开视线,转移话题:“你刚是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沈予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刻还在卖萌撒娇求原谅的猫,转眼就拉开了距离。
    他接过水杯小口啜饮,一边思索是哪句话触到了对方的痛处。是因为佘家?难道他和家族有什么?矛盾,所以不愿承认这个身份?
    少年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被?水汽浸润的唇瓣总算有了些血色。佘氿坐在椅子上,目光沉沉,心虚之下?只敢用余光偷瞄。
    他最初以普通人身份接近少年,就是因为那个夜晚听到的那句"讨厌天师"。可越是了解少年,就越不敢暴露自己天师的身份。他真?的很怕,怕看到对方冷漠疏离的眼神,更怕有一天那柄锋利的长剑会指向自己。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沈予思索之下?,怀疑佘氿是因为与佘家不和才会变脸。
    于是他试探道:“以后不提佘家了。”
    佘氿去接水杯的手一颤,玻璃杯摔在地上,四溅的碎片划破了寂静。
    “抱歉。”他心不在焉地蹲下身收拾残局,直到把最后一片玻璃扔进垃圾桶,才注意到手指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沈予望着他僵硬的背影,眉头微蹙。从对方的反应来看,他想的方向没错,佘家确实是不可触碰的逆鳞,得想办法补救才行。
    他刚要开口在说点什么?,佘氿却突然转身扑来。沈予身体尚未完全?恢复,一时不察又被?按倒在床上。
    “对不起?……”佘氿声音保持一如既往的平稳,手指轻轻抚过身下?少年地脸颊,“是我太自私了,对你、我还是不想放手。”
    他明明知道少年那样悲惨的过往,也天师对少年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一想到要离开,心底阴暗的情绪就在翻腾。
    沈予被?他圈在怀中,一股草木的清香扑鼻而来,令人有些晕眩。对方弓着腰,强势的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手臂因用力隆起?的肌肉线却在不自觉颤抖。
    他仰头?,整个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却敏锐的观察出了对方竭力隐藏的情绪,轻声询问:“你在害怕,因为我?”
    他联想到了动物世界中,因为母豹负担不起?,最弱小的那只小豹子被?抛弃时,无力的哀鸣。
    佘氿难道是当猫久了也染上动物的习性,怕自己抛弃他?因为刚刚的对质不安?
    “你没发现吗?”沈予清冷的眸中漾开很浅的笑意,像是冰封的湖面忽然映进了阳光,“我在偏爱你。”
    若是旁人,别?说靠得这样近、说这么?多话,早在察觉不对劲的瞬间,长剑的寒芒就已经抵上了对方的咽喉。
    “我没有在怪你隐瞒身份。”他微微抬手,想去牵佘氿的手腕,传递安抚情绪之外顺便拉开点距离,可下?一秒,手指就被?猛地扣住,以十指交缠的姿势按在了头?顶。
    一个轻柔的吻落下?,起?初如春风拂面般温柔缱绻,渐渐却化作狂风骤雨般的侵占。
    佘氿所有的隐忍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紧紧地将?人抱着,只怕是一场梦。
    “能?听到你这样说,让我马上去死都行,真?的。
    “你可怜可怜我,别?骗我。”
    他上一秒还以为前面会讨厌自己,结果?听到这样一番话,就好像快饿死的狗,突然被?人送上最鲜美的肉。
    浅蓝色的床单上,少年银白的长发如秋波般铺散开来,他眼眸水润、眼尾也被?逼出了一丝红意,像是被?亲到有点失神。却还是回应了他,哄落水小狗一样,“不会。”
    佘氿本就是阴暗的人,他想,以后就算少年恨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再?放手了。
    …………
    少年睡觉时总是蜷缩着,那是一种?防备又极没安全?感?的姿势。天将?破晓,一缕光洒在脸上,有些刺目。
    一只手拢过来,将?光亮隔绝。
    “在睡一会,我去拉窗帘。”沈予隐约听见有人温声细语说了一句,接着又被?揽进温热的怀中,陷入睡眠。
    拖佘氿献血的福,沈予恢复的很好,醒来时一直存在的头?痛也消除了。他揉了揉眼角,想起?床去找水喝,腰间有力的手臂却缓缓收拢。
    佘氿在察觉动静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脸上又带上了笑,这回像是一只慵懒的豹子,哪还有昨天的不安和弱势,“早,小鱼宝宝。”
    想也不想用,这称呼肯定是在幻境中听到的。
    沈予有、无语:“……闭嘴。”
    他下?床去倒水,发现一觉睡到正午,桌上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豆浆和午饭。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打了点。”佘氿已经利落地换好常服坐在桌前,还体贴地为他拉开椅子,宛如十四孝好男友。
    沈予垂眸看着餐盘——清炒时蔬泛着油光,糖醋排骨色泽诱人,旁边还配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很普通的学?生餐,却透着温馨的日常。
    作为一个活死人,他其实并不需要人类的食物。这个事情,他相信佘氿也是心知肚明。
    不过两人都没有明着点破,沈予陪着佘氿一起?用完餐,抬头?看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桌上,筷子悬在半空的手顿了片刻。
    “怎么?了?”收拾的佘氿问。
    沈予看着玻璃窗上反射出的人影,微微仰头?,纤长白皙的天鹅颈上一连串未消散的吻痕,连锁骨上都落上了一抹暧昧。
    少年样貌本就生的美艳,特别?是如樱花雨一般的粉眸,只叫人想沉醉在里面。只是少年本人没察觉到,再?加上他从骨子里散发的清冷疏离气质大幅度淡化了这一点。
    而这突如其来的吻痕,又开始叫人浮想联翩,生起?欲色。
    沈予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纵容对方了。他将?挂在墙上的七星剑取走,对佘氿道:“我要去荒山看看,鬼王的本体应当在那。”
    覃雪确实狡猾。他将?学?校设为恶鬼图的阵眼,却将?真?正的本体藏匿于荒山,这个事情直到沈予开启那口古棺时才明白过来。那些修为不足之人贸然闯入荒山,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沈予磨蹭着剑柄,目光沉静。若他所料不差,此行便是最后一战。无论结局如何,一切都将?尘归尘、土归土。
    佘氿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掠过剑柄上那抹流苏,暗自盘算着何时能?让它?“意外”消失。正欲迈步,却被?横在前的剑锋拦住了去路。
    “这是我的事情,你不用跟来冒险。”沈予语气又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他不清楚佘氿的真?实实力,无论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都不愿因拖累旁人。
    更何况因为昨日他稍稍任性了一下?,剧情已经崩的快不能?看了。
    佘氿眸光陡然锐利:“那厉鬼布下?恶鬼图,是要用整座城市的生灵作祭。以你的修为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这也算你的事?”
    “千年前我有机会将?它?超度,但我没有。”沈予抬眸,眼底映着剑锋的寒芒,“这就是我的因。”
    对峙之间,佘氿软了神色,柔道:“你知道的,你拦不住我不是吗?哪怕不同你一起?,后面我还是会去的。”
    他化成白猫的样子,扒拉着沈予的裤腿一路钻到他的怀中,前爪合十作揖,一双猫眼可怜兮兮的。
    沈予:“……”
    佘氿其实说的没错。他只沉吟片刻,手便搭上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抱着猫打车离开沂大。
    他没注意,怀中的白猫用爪子捂着脸,眼眸中是得逞的笑意。佘氿算是发现了,少年对猫猫的抵抗力比较低,而且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