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3章 玄学老祖

    老小区年轻人少, 基本上住的都是老人、孩子,三三两?两?的聚集在楼底大树下聊家常, 很?有烟火气。
    老夫妻很?健谈,也?看得出很?有才学气度。他们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那一套,反而可以和?佘氿从菜市场的菜价谈到白金汉宫的巴洛克式穹顶。
    等出了门,佘氿才压低声音告诉沈予,“老人的一双儿女都在国外,女儿在英格兰当设计师,儿子……”
    “在苏黎世联邦理工。”做教授。后半段, 沈夭没有说出来。按照老古董人设, 他应该还不知道教授是什么意思。
    佘氿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的?仙术?”
    “书柜第三格有带有邮戳的明信片。”沈予并非没有注意到细节,老人对孩子的思念虽然不说, 但都注入到了各种?生活日常中。
    佘氿也?肯定明白, 老人每天?表现?的乐呵呵的, 他们虽然不说,但少了孩子的陪伴也?会难过,只是不表现?出来。
    沈予平静地点破他的用?意:“所以你才会经常来找他们。”
    方才方桌上, 老太太说佘氿经常来他们家蹭饭, 还非要和?她比试一下手艺, 语气中充满了对“弱者?”的不屑与打?趣。
    年轻的时候夫妻两?都忙于事业,等闲下来了, 才开始专注自己?的爱好。现?在,老太太已经是高级厨师, 实?打?实?拿了证的。
    “这小伙子,哪能比得过我?”老太太笑的皱纹好似都折出了一朵花,“就那三瓜两?枣的功夫,还得再练两?年。”
    看的出来, 她是真的很?高兴。
    外面月色正好,笼罩住整个破旧的老小区,也?添上了一层幽静的氛围,沈夭慢慢地推着轮椅,也?拉出一道影子。
    佘氿轻笑:“你不觉得他们很?可爱吗?”
    一个后生,夸老一辈可爱。
    沈予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佘氿偏了偏头,突然手往半空一扫,像是拢住了什么在手心,表情骤地痛苦起来。
    沈予眉头微凝,他并未在周围感受到什么阴气,难道是身体?上的缘故。他停下脚步,出声询问。
    佘氿颤抖着声音,示意他凑近点来看自己?的手,片刻后,身后的影子站着没动。
    他装的并不走心,被看出是正常的。刚想扭头回望,一抹青丝却垂落颈间,带来一抹微痒,清脆的嗓音在耳旁响起,“看什么。”
    佘氿摊开手,几只萤火虫从掌心飞出,但并未在一瞬间飞远。点点绿光围绕着两?人,带着最原始自然转两?圈,才迎着月光远去。
    “一点小玩意,本来是想逗你开心。”
    “太幼稚。”沈予侧头看他,语气平淡地点评,不过颤动的睫毛却出卖了他。
    佘氿金色的眼睛荡漾着柔和?与包容,宛如是初生的朝阳,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
    不止他这样感觉,其他居民?也?是一样的。
    佘氿人缘很?好。
    短短的一个晚上,他被接二连三的邀请去别人家,有的是以求助的名?义来招呼的。
    他和?这栋楼的所有人都很?熟络,就连猫猫狗狗都亲近他。作为和?佘氿走在一起的沈予,也?被热情的递来一杯热茶。
    这个点,孩子们吃完了晚饭,约着跑出来玩。他们鬼鬼祟祟的跟在两?人身后,被发现?又害羞的跑开。
    楼下的出门遛弯的李婶笑骂了几句,然后对沈予说:“小氿这孩子,在我们这儿住了几年,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你是他第一个带回来的朋友。”
    说完又感叹一句,“你长得就和?电视上的大明星似的。”
    沈予回答:“还是不一样的。”
    佘氿看了他一眼,有些诧异,似是没想道他会接话,随即又笑了,“是不一样,那些明星比不上。”
    沈予身上总有种?淡漠感,天?师界的人知道他身份不凡,会不由自主带着一层畏惧。而学校那群青年,又太懂分寸与距离感。
    而这栋楼的居民?,只有满腔热情和?赤诚,不懂的收敛,却不叫人讨厌。
    等他们回到房间,已经到晚上十点。
    佘氿商量道,“这两?天?可以就住我家,等我恢复好了再走吗?钱我会按时结的。”
    过了一会,他见人没说话,便低头叹了口气,“不方便也?没关系,如果有诡物来索我的命,也?是我命中注定的。你要走就走吧,也?不用?为此感到愧疚。”
    说完,他够着茶几边的拐杖,不甚熟练地朝着浴室杵去,第三次“失手”没有拉开门的时,发梢都耷拉了下来。明明还没淋到水,就像只湿透了的大金毛。
    沈予觉得有些好笑,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过后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不会愧疚。”
    佘氿:“……”
    糟了,苦肉计一点用都没有。
    他转过身,面色懊恼,“早知道,我就应该直接痛哭流涕地抱着你的大腿求你别走。”
    沈予:“你试试。”
    佘氿半点没犹豫,拐杖马上就杵地带风,抬手间就要扑过来,反倒给沈予整无语了。
    他躲开那只人形玩偶,猫猫可以抱着撸,人不行。
    “放心,我收了你的钱。”言意之下就是他不会反悔离开的。天?师那边没传来什么消息,他离开几天?也?没关系。哪怕有关系,他也?不在意。
    佘氿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那我可要多打?点了。”
    佘氿的生活其实?很?简单,白天?固定抽时间出来写?论文?,然后被沈予推着流转于整个小区之间。
    几乎每个人都要上来问两?句,包括隔壁几栋楼的,还说有人脉,要推荐什么靠谱的医生。
    佘氿都是摆手推辞,说自己?伤的不严重过两?天?就能痊愈,又三言两?语之间将话题转到了另一个地方。其实?他说的不是假话,第四天?的时候,他不用?拐杖都一瘸一拐地走路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在他这里不奏效。可能是心急,知道少年在他这里呆不上几天?,可真正意义上的普通人,哪有他这种?恢复速度。
    沈予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不予评价。
    外面的天?空很?好,万里无云,是个难得的晴天?。
    佘氿一瘸一拐地带着沈予往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去,他说:“你不知道吧,我们这里有一片花海。”
    那是他亲手种?的,那片地原本是要划出来做绿植,到后面房价上不去,也?就搁置了,渐渐变成荒地。
    他搬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片地开荒,撒上种?子。最初只有他种?的那一小片花,别人看着喜庆,也?有样学样的买来花种?子进行播种?,慢慢就变成了花海。
    他们起的算早,不过有人更早的来到了这里,给花浇水施肥。
    远远的,便看见姹紫嫣红一片,看得出,小区的人是真心的爱护这一片地方。
    佘氿用?手指着靠中间的那个地方,“那就是我种?的,它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金鱼姬草。”
    一朵朵白黄相间的小花摇曳在风中,是那肆意生长的自由,沈予猛地恍惚了一瞬,脑子霎时间里浮现?出一句话:
    ——请察觉我的爱意,那是金鱼姬草的花语。
    金鱼姬草、金鱼姬草……
    眼前的这片花海,好像和?某一幕重合在了一起。
    他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天?,初升的阳光金灿灿的,很?耀眼。
    佘氿已经小心翼翼地沿着狭窄的小路,走到了属于自己?地盘,他采摘出了几枝,用?带来的彩纸包装好。
    “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看见这种?花就觉得很?喜欢。”佘氿推了推眼镜,将开的最好的那枝递给沈予,“陪我去个地方可以吗?”
    沈予瞧了手中那只花半晌,才道了句好。他没问去哪,直到车子停到了某个游乐园门口。
    周末人很?多,四处充斥着欢声笑语与孩子的喧嚣吵闹声。哪怕戴着口罩,一双双探究的眼睛也?看了过来。
    沈予心中迅速的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之情,将在小区中的那副宁静打?碎。
    他讨厌这里。
    不,更准确的说是原主残存的情绪不喜欢。他握住花茎的手收紧,却又立马松开。他垂眸看向花,确认没有因为刚才的动作受损。
    温热的触感抚摸上手腕,是佘氿抓住了他,“等我,很?快。”
    佘氿没有让他靠近乐园中心,而是自己?转身朝着远方快步走去。在游乐设施面前排队的是一家三口,本来其乐融融的交谈声,在看到佘氿的那一瞬间噤声。
    这么远的距离,普通人是看不清、也?听不到那边的动静的。
    不过沈予是天?师,并且是老祖,他想获取某种?信息轻而易举。
    那打?扮端庄的中年妇女,就是佘氿之前电话口中的姑姑。听两?人交谈,那七八岁大的小女孩是表妹,今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佘氿只是来道一句生日快乐,并将手中的花送给小女孩。在外面要维持大方得体?的形象,姑姑看得出是有话要说,应该是想继续质问电话里的事情,但最后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不欢迎之情溢于言表。
    佘氿心中记挂着沈予,更是没有多待,很?快回去了。在他转身时,姑姑直接夺过小女孩手中的花,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我们走吧。”佘氿拉了拉肩头的书包,他没有回头,也?就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们并肩走着,佘氿瘸着腿踩在树荫边缘,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语气讲述:“他们是我姑姑一家,他们不喜欢我,其实?我也?不喜欢他们。”
    “不过我是被收养的,小时候得病正好姑姑的骨髓匹配,养父母走的早留下的遗产就给姑姑一家了,条件是治好我。”他笑了笑,“算了,也?不是什么开心的事,不说了。”
    佘氿说着算了,但他三言两?语该说的已经说完了,本意就是卖惨博同情,哪怕少年有一点可怜他也?算赚了。
    他可不是说谎,他的确从小被收养的,养父母死后姑姑一家接手遗产,根据约定捐献骨髓治好他后,就一直挟恩图报。
    其实?白血病晚期,他本来病的要死了,骨髓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只能延长生命。不过那时候正好天?师佘家找过来了,他作为佘家流落在外的血脉被找了回去。
    很?遗憾,没死成。
    沈予应了一声,他睫毛微垂落下一片阴翳,一缕黑气却从他指尖溢散,穿越人群准确无误的飘进了一家三口的眼中。
    察觉到小动作的佘氿嘴角微勾,心情一下子就变得晴朗起来。少年能替他出手,哪怕只是一些小病小痛的惩戒,那也?代?表对他上了心。
    不过很?快,那浅淡的笑容又化作眼底隐藏的恶劣。在两?人远去后,花中带着血腥的红色融入了三人的影子中,顿时三人都遍体?生寒,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佘氿手指轻敲车窗,他的花可不是那么好收的,有命丢,可得要有命把它捡回来才是。
    佘氿的东西?不多,他已经把要用?的东西?整理好背进书包了,看来也?是不准备再回到出租屋。
    出租车在一所大学门口停下,他对沈予摆了摆手,“我准备回学校住了,学校阳气足,应该不会遇到什么事。”
    沈予抬头看了看沂大隐隐泛着黑气的招牌,“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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