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7章

    ◎小女子黏人地晃晃他手臂,娇软催促他,◎
    昏暗房间,烛火映照,
    桑娘挽起垂莲袖摆,净手,用锦帕擦干,然后抬手施针用油灯火燎了两下,凝神秉吸,给男子放至毒血,
    乌黑血迹,一汨汨从男子指尖里侵染盆里清透的温水。
    待血迹泛起鲜红,不再那么乌黑,女子便拿了白布,为殷稷包扎系结,松松垮垮裹着伤口。
    她收针卷布,装回药箱匣放置好时,回身在看男子,已是虚弱地睡熟了。
    额头冒着汗渍,小女子取过锦帕,投洗了湿帕子,给他脸庞擦拭清爽,
    桑娘没有吵他,替他掖了掖被角,吹灭了屋子里那盏昏暗油灯,拿起药箱匣阖上房门,轻手轻脚款款迈步出去休憩,折腾一天她也有些疲乏,皓腕软绵提不起劲。
    回到房间,点燃油灯,
    桑娘披着清凉裙纱,捏着美人扇柄,抵住鼻尖,坐在榻上琢磨一会,觉着男子差不多再有两月,就能稳健行走,虽还是走得缓慢些,但大致应当无妨。
    成婚之日可以提上日程,男子躺在炕上昏迷不醒一年,她等得已是够久。
    翌日,
    一大早,
    恰巧王伯娘又再一次揣着一方礼单,上门跟她商讨两人婚事,桑娘坐在那安静听完以后,便把男子腿脚渐好情况,同王伯娘细致说过那么两嘴。
    宽慰伯娘愁肠心绪,省得她们总是为着这个身子骨不太健朗的赘婿,为她担心。
    王伯娘听后,先是威严凝重不语片刻,然后缓缓起身,迈步到院子廊檐下,不动声色打量一会男子复建情况。
    男子正在廊檐下,撑着横栏木走练,
    见他比月余前,确实走得利索些,便转身对桑娘点点头,郑重道,“好,伯娘知道了,”
    威严妇人抬起头,接着对她道,“这的情况我都知晓,待我回去和你其他伯娘,商量商量,给你挑个黄道吉日,这事就彻彻底底定下来。”
    成婚日子定下来,在告知村子里也无妨,她于桑娘,亲厚如母亲,她能做主这个事。
    村子里诟病不出什么。
    桑娘没什么不可,点点头应声是。
    殷稷撑着横栏木,撂着袍子走动,
    听到两人谈话,
    男子眸色渐渐凝滞,
    他缓缓停下挪动步伐,
    听到两位女君,在他近旁商量婚事,该先新添置什么,后添置什么,哪些近日就要抓紧些驾车进城去采买,哪些不用着急,只有临近婚期在置办,才就将将好,
    “……”
    殷稷袖袍下攥着横栏木复建的那只大掌,紧紧一滞,
    这两个女君,商量婚事,都不过问过问他这个新郎官意见,就这样仓促决定下来,完全不过问,他阖眸平缓了一下呼吸。
    若过问他意见,殷稷必然要想法子拖上一拖,总之不会这样快,就同小女子成婚,
    到时洞房花烛,
    难不成他还要撂袍子入榻……
    他不能碰这个小女君,半点不能碰,王嗣不能在这样简陋的乡野之地,被降下露泽诞生,
    太过荒唐,太过委屈他的王嗣。
    这母亲……也不太称职,
    半晌以后,他睁眸,面不改色继续撑着横栏木,缓缓走动,
    其实帝祖去世前,给殷稷,除却留下一支兵强马壮的精悍部队,
    还留下过一支训练有素暗卫,这是一支,只听令殷稷一言堂的暗卫,那些暗卫忠心耿耿,
    哪怕他落下悬崖,但没找到他尸骨之前,他们一生都会寻找他,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是他们王权至上的信条。
    如此,才会确保帝王安全。
    和这支暗卫联系,他们之间有一枚特殊信弹,拉线放空,暗卫们看到就会跟着那个方向,迅敏找到这里来,
    暗卫训练有素,他不曾怀疑暗卫们会找不到这里,
    信弹都发射出去,若还寻不到他这个在乡野之地,历劫主子,那他也是白养这些废物了。
    只是……殷稷眸色一深,他现在手里没有那枚信弹,
    一年之久,当日穿得战甲,更不知被小女子扔到哪里当柴火烧,上次问,说她用火熔了,,
    殷稷咬牙,撑着横栏木,若想暗卫来找到他,将他救驾出去,还要先想到法子,将那枚信弹完整制作出来,然后拉线放空。
    殷稷蹙眉,但怎么收集齐全那些做信弹所需的材料,又是一个大问题,有些麻烦,
    殷稷缓缓停歇下挪动复建的脚步,
    凝神沉思。
    那边小女子,莞尔笑着送走威严妇人,遥遥热情招手,嘱咐威严妇人,“伯娘,路上回去小心些。”
    “伯娘晓得,天气热又闷,你回去罢不用送我。”
    “没事的,送伯娘我再热我也要送……”
    殷稷听着两人声音渐渐走远,
    不一会儿,
    小女子回身踩着木屐,嗒嗒提着裙摆迈进院子里,款款过来伸出一双雪白藕臂,轻柔挽着他臂膀,笑吟吟道,
    “夫君你可听到了?等伯娘回去查看黄历,挑选好黄道吉日,我们就可以置办成婚了。”
    殷稷闻言,垂眸淡淡睨她一眼,没作声说什么,只是拢起宽大袖摆,摸了摸女子柔软及腰的三千乌丝,麻木道,
    “你高兴就行,我无妨。”男子面无表情说着,
    “夫君!”
    “你定然也是高兴的罢!”
    小女子闻声,晃了晃他的冰凉手掌,将三千乌丝头靠到他宽阔肩头,
    另一只柔软手心从衣兜里小心拿出一张薄纸,展开铺平,然后执起他的大掌放到他手上,眼睛亮闪闪着,高兴道,
    “你猜猜这是什么?”
    殷稷手里攥着那薄薄一张纸,蹙眉抿着一张薄唇,没作声,
    ……
    心里头已经有了断案,觉着这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向来只要能让小女子高兴之事,他心底就必然不会痛快。
    男子手掌攥着那张薄纸,气场冷然,漠然不语。
    小女子黏人地晃晃他手臂,娇软催促他,
    他头晕,
    半晌,蹙眉,殷稷启唇,“什么”
    “婚契!”
    “我们俩的婚契!这张婚契已是送到官府,留备下案底,我和夫君现在是堂堂正正,盖了官戳小两口,”
    “……”
    殷稷薄唇抿唇,眉头紧皱,仿佛能夹死蚊子。
    就知不是什么好事。
    这张身份牌算是彻底作烂,成为废牌了。
    男子心底涌起一股淡淡不悦地惋惜,但……
    况且都在官衙留下备底,就算他再怎么力缆狂澜,一旦有官衙案底,已然彻底挽救不了这张身份牌,只能物尽其用,琢磨着思考以后怎样将这张牌,发挥最大余热,替他谋得更多好处。
    弃之前,利益最固化。
    殷稷抬手撑着横栏木,蹙眉,细细思量。
    小女子在袖摆里勾着他手掌,轻声问,“夫君,过几日我要驾车去州郡一趟,置办我两成婚所用红烛红绸一些物什,你要陪我一起去吗?”
    “我想你去。”
    她询问他意见。
    桑娘想他一起去,两人成婚,不能只有她一头挑担子忙活,男子当甩手掌柜一样万事不管,得要让他参与进来才行,
    不然她忙得晕头转向,回头见男子悠哉模样,她心里不得劲儿。
    话音匍落,殷稷眉头就紧紧拧着,
    他自然不想去采买甚得大喜成婚物什,觉着麻烦无比,
    但他敛目沉吟了一会,眸色微凝,
    想起要想尽快将信弹制作出来,所需用料,这间小院子根本没有,
    说不定这回去城里,可以有机会能置办到一些,
    况且这小女君气性大,昨日他已然深有体会,
    小女子为跟他置气,能把给他施针放毒血,这样性命攸关大事,完全抛之脑后,
    就想着闹脾气跟他置气,
    殷稷后衫里尾椎骨那,感到阵阵发麻,
    很怕这小女子,下次又将什么有关他性命攸关之事,只因跟他置气这种微不足道小事,就气晕头,又委屈地给忘记。
    殷稷不想多惹事端,
    他深眸凝思,想安安生生,度过这段虎落平阳被犬欺,潜龙乡野之地的日子。
    遂,他冰冷宽大手掌,翻手覆到女子细嫩小手上,攥着她手背摩挲抚弄两下,道,“陪你去,”
    “我自是要陪你去,”
    殷稷心里头,还是有些放不下心,狐疑不定,
    拇指一下下搓磨着小女子的雪白手背,多疑道,“你同我说实话,你可还有什么事瞒着没告诉我的?”
    他伸手抬起小女子尖白下巴,自上居高临下窥她,硬邦邦哄她,“你一同都与我说了,别事到临头我才最后一个知晓,我会不高兴。”
    “应当没有罢,我记不起来了,”
    小女子眨了眨眼,两只小手环着他腰腹,一下子扑到他胸膛里,可怜兮兮咬唇道,
    “夫君在炕上昏迷不醒一年,过去这么久,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好多琐事我都记不妥,可能要等到真正碰到,或是脑子什么时候乍光一闪,才记得起来。”
    “……”
    小女子这样说,殷稷心里毛毛的,更加不放心了,【到时候碰到乍光一闪就想起来】什么的,听着就不靠谱,
    临到近前都火烧眉毛,灾祸在烧焦到眼前才想起来,为时晚矣,那时候还能当什么事?
    殷稷拢起宽大袖摆,将小女子整个罩在他高大身躯里,宽阔手掌揽着她腰身,将她整个娇小身姿,从后伸过去,紧紧环抱住,
    揽着她腰身,
    他闭眸俯身,一下下啄吻小女子发顶,
    缱绻柔肠,“你在好好想想,不着急,我陪着你想,好卿卿,我知道你能想起来,我知道你可以的,嗯?”
    这个时候对女子最为亲密称呼,卿卿二字,算得上世家大族里,颇为雅致叫法,像小女子口里的“宝贝”“心肝”就是勾栏子里,放荡孟浪之言。
    他自不会像纨绔子弟,哄勾栏子里红粉知己那样,肉麻兮兮哄这个小女君,
    “心肝”“宝贝”什么,他说不出口。
    卿卿二字,是极限。
    小女子仰头侧身凝向他,她咬着唇瓣,唇珠一点,艳艳靡色,
    殷稷窥着,眸色幽深,见她半晌咬唇不语,不由勾指抬高她下巴,俯身含住她……
    暖日微风簌簌拂卷而过,桃花朵瓣被微风吹得,大片大片在两人身后轻轻飘落。
    桃花朵瓣落满肩头,
    殷稷松唇,鼻头抵着女子秀巧鼻尖,
    “想得起来么,卿卿?”
    男子宽大手掌,揽着她,将她更为紧致罩入怀里,哑声,
    “好好想一想,我在这陪着你。”
    小女子唇瓣微肿,眼尾泛红,诱色勾人,她雪白脖颈子微耸,垂着眼睫,小手抠着他腰间袍带,一下一下绞着,
    终于低声,“鸠蛇毒。”
    “那鸠蛇毒阴私,霸道,好、好像夫君每月都要施针放一次毒血,才能缓解疼痛,保守估计,夫君大概要坚持三年,毒素能不能彻底根除,还要待三年之后再看。”
    三年!
    太久了。
    殷稷皱着眉头,“没别的法子了?”
    桑娘咬唇,摇摇头,“那毒霸道,这还是保守估计。”
    听小女子说完,殷稷从后揽着小女子细软腰摆的宽大手掌,就缓缓松开些力道,高大身躯抵推开她肩头,宽阔胸膛骤然离开女子纤薄的脊背,与她拉开了些君子距离。
    殷稷眸色深邃,两指叠着,索然无味夹起一朵落在女子眉眼间的桃瓣,不咸不淡扔掉。
    鸠蛇毒,这毒他自幼就知晓,他跟这毒无比熟络,曾经,无数次与之失之交臂。
    殷稷心底嘲弄,他知道这毒是谁人所下,鸠蛇毒不似一般蛇毒,它从小要受到主人精心灌养,
    怎么灌养?
    畜生一样食人血骨,淬毒的人骨,常年累月这样饲养长大,成年莽身粗壮巨大,
    然后从成年鸠蟒蛇牙里,提取毒液是最为致命的。
    这毒液霸道,邪性,中之必死。
    若不是他小时吞服过百解丸,还真撑不过去,当日怕是就要与世长辞,
    再不见光日。
    殷稷嘴角勾笑,阴森凉薄,他偏过头,缓缓拢了一下衣袍袖摆,俯身用冰凉冷薄唇瓣,舔吮一会女子樱唇,然后用拇指搓磨一下她腮红粉颊,
    轻声,“过几日我陪你去州郡置办……”
    男子皱眉,“成婚物什?应当是这么说罢,我不知都要准备什么,到时你领着我,我跟着你走就是。”
    殷稷过往没有过成婚经验,成天日理万机,睁眼权谋,闭眼权谋,自然不会过问,男女之间成婚都需要准备什么喜色物什,
    哪怕他身为帝王,真有一日要成婚,要迎娶王后,
    这些细小琐事,也不会由帝王操心,内务府宫官,宫奴们忙前忙后,筹备的会比他还要上心,
    殷稷只要做一件事,
    只要大婚当日,他人到场,洞房花烛夜,是他本人揭开王帐,探入洞房就行。
    听到男子松口应允,要陪着她去州郡采买,
    小女子高兴蹭了蹭他冷硬下颌。
    殷稷伸手抵住她,勾手撩开女子几缕碎发,
    低眸垂睇,
    “去忙罢,不用管我,在横栏木这走练一会我就要回房歇息了。”
    男子将缠在指骨间,那缕蓬软乌丝碎发,掖到女子耳后,
    轻拍女子腰摆,示意他累倦,不要再歪缠。
    “去罢。”
    既然两人已经商定好要成婚,时日所剩不多,两月有余,其实还是有些紧迫了,要准备婚礼嫁娶的东西太多,不光村子里的伯娘们忙,桑娘也忙得每日脚打后脑勺,
    好几日没有喘息功夫,好好歇息一会了。
    绣嫁衣,是一件细致活。
    她自己的嫁衣想自己做,精心穿针引线,绣珠缝金线,点灯熬油月余,到现在就只完成一小半,
    时间紧任务重,桑娘光顾着自己那件精美嫁衣,就那样耗费心神,忙了月余,她十指芊芊红肿不堪,现在只有心力绣自己的嫁衣,
    至于男子大婚那日,要穿得婚嫁男袍,她实在没有心力去裁剪出来。
    就拿设计好的花样,到霓裳阁嘱咐绣娘们,制成衣裳送过来,
    到时候直接让他穿现成的罢,
    反正她十分手指头,是做不了一点。
    这些许日子,桑娘是有些忙忙叨叨,不但忙着绣嫁衣,忙着筹备婚礼之事,还要忙着置气,
    不过现下两人和好,今日跟男子说会话,都算喘口气休息了。
    见男子冷漠眉宇间,尽是疲乏,她倒是听话乖巧,没有过多作闹男子,咬唇点点头,就提着裙摆款款回房间去,
    她还有精美嫁衣,要绣,要缝,
    很是忙叨。
    精美嫁衣还是比男子,贵重一些,她有点上心。
    女子踩着木屐之声,轻轻阖上主屋子房门,
    殷稷撂起宽大衣摆,打发走小女子,伸手撑在横栏木上,又复建走练两柱香时辰,后袍湿濡,才缓缓踩着黑靴,阔步到水房,梳洗打理一下自己。
    他现在可以自己缓慢行走,梳洗之事就不在用那小胖墩帮扶着,慢些走动着,都能自己弯身屈骨做到。
    男子病弱的躯体,在一点点逐渐恢复,遂,还是很缓慢,
    但在恢复。
    像伤口愈合结疤一样,龟速地,
    缓慢恢复着。
    刚沐浴过,男子阔步从水房迈步出来,黑发还湿襦着,略有些凌乱散在男子挺拔腰身上,殷稷没有用玉簪绾发,就这样散漫垂着,
    换了身干净清爽白色大袍,挥了下宽大袖摆,缓缓落座桃花大树下的摇椅上,
    椅坐轻摆慢摇,
    摇椅旁边,还搁置着一盏早日女子刚刚从井水里冰镇,打捞出来的甜腻果酒。
    殷稷闭眸,长臂一展,伸手取用这果酒润喉。
    喉咙干涩,总想含入口里点什么,他将果酒当水露,闭眸一饮而尽。
    微风拂过,吹起男子垂坠下的湿襦黑发,衣袍猎猎作响,
    黑发半干不湿,微微随风荡着,
    男子骨白手指一圈圈,闲适摩挲着白玉瓷盏的边沿,一下下抚弄着。
    桃花大树上,大片大片粉嫩朵瓣,簌簌而落。
    男子高大身躯随着摇椅轻微晃动,
    殷稷阖着眸子,平静拢起衣摆,抬手捂在自己额头,小憩养神。
    半晌,不知过了多久,他还是没有睡熟,
    男子嘴角轻蔑地笑了笑,
    鸠蛇毒,这毒他幼时弱小躲了过去,
    没成想,体魄魁梧,成人之后,反倒没躲过去。
    鸠蛇毒啊……,他记得他当年,明明提着火把将那一窝恶臭畜生,都给焚尽了才对,
    不光那被人有意藏起来,豢养的那一窝,
    苗疆境内,所有鸠蛇,他都下令王诏,屠戮死绝才是。
    当年下臣,恭敬呈递来得折子,分明写着鸠蛇“屠戮绝尽”四个大字。
    他应当没有记错。
    王朝里那窝恶臭鸠蛇,是殷稷亲手戮杀,抽筋剥骨,残忍屠尽的,
    苗疆境内那批,屠戮鸠蛇是由他亲兵领命,奉前戮杀,忠心耿耿,不存在诓骗于他,
    那么就是有人大着胆子,将之藏匿,这些年暗地里豢养着。
    这鸠蛇……
    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真是叫他开眼,
    当年在他那样震怒,狠戾屠戮鸠蛇之后,还是有爬虫不肯死心,背地里大着胆子,将没被他翻找出来的鸠蛇,偷偷藏起来喂养着。
    殷稷阖着眸,懒懒地在摇椅上,翻了个身,轻蔑勾唇笑了笑。
    这些被他归拢在权势下的爬虫们,真是可笑。
    他侧着高大身躯,长腿微屈,枕着手臂,沉下深邃眼皮子,得知自己身中鸠蛇毒,
    竟然还有心情,缓缓疲乏,睡了过去,
    晌午过去,日头渐热,小胖子背着小竹笼,来送两人午饭。
    几人在桃花大树下落座,吃完午饭,小胖墩起身拾掇碗筷,然后噔噔噔跑去房子脏衣笼里,将他换置下来的衣裳拿回去换洗,小胖墩背着小竹笼,撅着屁股,挥手跟他们道别就高高兴兴回家了。
    小女子吃过晌午饭,眼神微闪,放下碗筷,也没看他一眼,
    就神采奕奕踩着木屐,将自己关到屋子里,绣珠裁嫁衣。
    那屁小孩高兴,
    小女子更高高兴兴,
    都高兴。
    小胖墩走时,懂事得阖上大门,
    桃花大院子里,重新恢复寂静。
    殷稷斜眸,瞥了一眼粉颊兴奋小女子,男子平静凝睇着她半晌,直到那道房门紧闭,窥不见女子身影,才慢吞吞收回视线,
    他敛了下目,宽大袖袍微摆挥了下,两只长腿交叠,撑着高大身躯,散漫地仰躺在摇椅里,微微阖眸养神,
    他身为男主人,新郎官,面无表情脸庞上,
    却没有丝毫身为新郎官,要娶妻生子,将之新婚的喜悦。
    小女子唇瓣蜜翘,倒是高兴,眼眸微闪,媚色上挑的眼尾,沾点都是喜悦之感。
    男子撂起袍子,挪动了下长腿,换了个更为舒坦姿势,眉目泛倦慵懒,恣意的无甚感情,
    他在桃花树下摇椅上,闭眸休憩一整个下午,修长身躯,被九月暖日温风,熏得懒洋洋,
    日风太暖,
    现在他哪哪都泛懒,提不起劲儿,
    天快擦黑时,小女子捧着一件大红婚嫁衣,啷当作响地出来了。
    那时殷稷,还在仰面枕着臂肘,阖眸养神,小女子没轻没重,他被吵醒,掀起眼皮子撂睨过去。
    方才还在主屋房门那,殷稷不过撂个眼皮子功夫,小女子就踩着木屐之声,近身到他身旁,
    细白小指,伸过来摸他的手掌,
    殷稷反手握回去,掌心覆住她小手,逗弄似得,缓缓一下下摩挲着,
    他阖眸,语调散漫,“怎么。”
    “我终于绣好花珠了,你看看好不好看?”
    “好看。”
    男子眼皮子都没掀,躺在摇椅上,阖眸就敷衍应声道,
    小女子捧着嫁衣,
    皱眉,“你都没看。”就说好看!
    闻声,小女子埋怨,
    男子交叠大长腿,缓缓动了下,偏头,懒懒半眯睁开一条缝,垂眸淡淡瞥一眼,女子小手里捧着的那件精美嫁衣,
    然后阖上,
    缓缓,扯动了一下薄唇,
    “好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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