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4章

    ◎你无法决定一朵花的枯败◎
    一连几日,连乔都能碰到玉非缘,他花费大量的时间去陪露不霜,春夏秋冬四季美景,露不霜看完了,他又会想新的办法去逗露不霜开心——直到露不霜提议回借酒楼看看。
    玉非缘的脸色变了变。
    “你在这里不开心吗,为什么突然想回去?”
    露不霜看着自己苍白的手,“只是觉得太久没有回去了,想去云来城走走。”
    玉非缘眯了眯眼,“云来城是有谁,让你一直那样记挂?”
    露不霜握紧了手,手指纤白如葱根,“我来这里太久了,只是想念阿方还有金娘他们,难道我连去见他们的权利都没有吗?”
    无奈委屈以及懊悔的表情一瞬间都从脸上显现出来,玉非缘手足无措,他慌乱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露不霜抬起一张巴掌大的小脸,“那就是我可以回去了?”
    面对这样柔软的示弱,玉非缘没有任何办法去拒绝,他叹了一口气,“可以是可以,不过我最近很忙,等我没有那么忙的时候再陪你回去好不好?”
    虽然不明白玉非缘为什么非要陪着她回去,露不霜还是点点头,“那好吧,先等你忙完。”
    连乔眼睁睁看着玉非缘自欺欺人,一边忙着搭建云来城的等比例幻境,一边花自己最大限度的时间去陪露不霜做一些生活上的琐事……他似乎很享受这样平常甚至寡淡的生活,并且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望向那搭建得异常逼真的玄虚幻境,连乔忍不住开口,“说一个谎,就需要用更多的谎去圆,这一次是想要回借酒楼看一看,你就搭了一个云来城,万一哪一天想出去透透气,你还得重新搭一个浮世大陆吗?”
    玉非缘对此充耳不闻。
    他的脸色异常惨白,就像糊了一层纸,整个人因为严重的透支而非常虚弱,对连乔的话皱了一下眉,手上动作却没有停。
    他就算力竭而死,也要死在自己编织的梦境中。
    他绝不可能让露不霜再次知道那个事实,让她离他而去的噩梦再次重演。
    连乔伸手敲了敲水镜,水境内,一座与云来城一模一样的虚幻之城,以借酒楼为中心向周围展开,像一朵无限蔓延的绚丽花朵,诡异而又梦幻。
    做完这一切,玉非缘紧握双手,因为用力指节微微泛白。连乔注意到他青白的皮肤下有血红色的纹路蔓延,像古老的咒文。
    “再这样下去,你会把自己耗死。”连乔抱着胳膊,再次警告他,“你强行用自己的力量去维系这一切的正常运转,你真的觉得这样合理吗?”
    “我娘明明有资格知道这一切经过的权利,你瞒着她,给她编造一段又一段虚假的经历,这到底是在为她好,还是在满足你自己的私心?”
    “啪”一声,玉非缘合上水镜,随后清退所有人。
    “如果你再以这种指责的口吻对我说话,我不介意将你逐出子午谷。”
    “我现在才是子午谷的主人。”用那欠嗖嗖的语气叹了一口气,“嗐,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自己了,你以为这种威胁对我有用吗?”
    “哦对,对外宣称是对我爱护有加,所以早早的将位置传给我,应该也是知道自己逆天而行所以活不长吧,怕自己哪天突然嗝屁了,没有办法去处理身后之事,所以早早的将谷主之位传给我。”
    玉非缘不置可否,默认一切。
    连乔认为玉非缘撑不了多久,看他那脸色,已经透支过度,但是没想到他的崩溃来的那么快……露不霜再次病重了。
    用朔月之镜复活了露不霜,又抽取自己的灵力去维系她的生命体征,这十分耗费心血,或许是因为现在的玉非缘状态不稳,所以导致露不霜也跟着时好时坏。
    有时候身体正常,有时候又莫名其妙生病……而这一次最为严重,她直接卧床不起,生命气息非常弱,几乎到了一口气吊住命的地步。
    露不霜身上有妖修气息,连乔的灵力不可用,而自己的灵力又不够用,玉非缘眼看着露不霜的生命再次走到人生尽头,不知道从哪里掳过来几个修士,妄图从他们身上抽调灵力来给露不霜续命。
    “如果你希望我娘死的更快,你大可以这么做。”
    早就知道玉非缘发癫,现在看他发癫成这样,连乔忍无可忍。
    “仙盟最忌讳你这等恶劣邪术,原本复活我娘就已经违背修道因果,你还要强行去夺取他人灵力来强行为她蓄命,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做这种事?”
    因为虚脱得厉害,玉非缘不得不靠着墙来维持自己身体的平衡。他眼窝深陷,连乔能清楚看到清白皮肤下红色血管的跳动,比妖魔还要惊悚。
    “我不管你自己在子午谷里捣鼓什么,但凡你做出有违仙道规则的事,我也不介意亲自对你出手。”
    玉非缘深吸一口气,“那是你母亲,在你眼中,别人的命有他的命重要吗?”
    “你所抓的这些人也是别人的父亲别人的母亲别人的孩子,他们凭什么要为我们的私欲来付出代价?”
    连乔望着他那瘦得有些脱相的脸,“你也别拿道德来压我,或许你更应该问问我娘的本人意愿,她是否愿意像一个傀儡一样任你摆弄,你想让她变成什么样子她就是什么样子,你想让她保留什么记忆她就保留什么记忆。”
    “到底是你爱她想让她过得更好,还是她在一直在迁就你,为满足你那变态扭曲的心理而折磨她自己?”
    “闭嘴!”
    玉非缘将桌子上的东西一扫而空,“我对于她的死充满了愧疚,我想让她活得久一点,我想让她过得开心一点,我想满足她的愿望看着让她看着你安全长大,我有错吗,我在弥补我自己的过错,我有错吗?”
    从开始到现在,他无比后悔当初的自己没有经得住诱惑,去插手杀了连云天,让露不霜亲眼看着她最爱的人死在自己面前,让她无能为力,让她撕心裂肺,让她心魔缠身,让她抑郁而终……
    他只是想挽回这一切,只是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去做点什么,去弥补这些遗憾。
    他有错吗?
    他有什么错?
    没有得到及时补给,露不霜开始陷入长时间昏睡。
    玉非缘开始怀念这几日她真真切切的笑容。想起很多年前,在露不霜刚嫁给他时,她也很爱笑,似乎也无忧无虑。
    玉非缘有时候也在想,如果自己没有那么自卑,没有总拿着自己去和连云天比较,总是认为露不霜爱连云天胜过自己,也没有被李长淮他们说动,利用露不霜的安危引连云天入局,导致连云天惨死,而是和露不霜安稳在子五谷过他们的日子,那现在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应该会的吧?
    玉非缘时常在想,露不霜究竟有没有爱过自己。
    和她以前的任何一位爱人相比,他都显得那样平平无奇,没有出众的相貌,也没有一剑惊动九州的赫赫大名……露不霜为什么会选择和自己在一起?
    她是不是在拿自己气连云天?
    这个问题困扰了玉非缘很多年。后来才想通了,露不霜是个随性的人,她从来不会做那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她说过自己喜欢和他在一起时简单的模样,这就注定了她对他的喜欢不能像对连云天那样轰轰烈烈。
    她也说过,对连云天的感情是过去式,二人之间已经彻底结束,一切过往皆不存续。
    可是他没有信。
    他骗露不霜入局,让连云天以为露不霜出事,这才中了埋伏,在渡劫雷劫中出了岔子,九重天雷下,他生死道消魂飞魄散。
    再洒脱的人,遇到这种事,都难以避免产生心魔。露不霜哭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她说我知道他树敌无数,你和他有仇你可以去杀他,但是你不可以利用我去杀他。
    她说我没办法原谅自己,我也没办法原谅你们任何人。
    ……
    过往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露不霜因为崩溃而一病不起的情形好像又重新回到了眼前,那样洒脱的一个人,那样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在他面前慢慢消逝,无论如何也无法挽回。
    你可以见证一朵花开,但是你却无法决定一朵花的落败。
    可是他这次,想永远留住这朵花。不管用什么样的办法,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自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那也在所不惜。
    不知道玉非缘用了什么办法,露不霜又重新醒过来,看上去状态还不错,而玉非缘自己却好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原本乌黑的头发也有几缕变得花白。
    连乔抱着一束火鹤花去看望露不霜。望着那鲜红的火鹤,露不霜久病的脸上浮出一丝笑意。
    “我以前也很喜欢这种花。”她眨了一下眼睛,“我喜欢这花的原因是因为一个人,他和这花一样,轰轰烈烈的,浓墨重彩的,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都永远是这种鲜红的灿烂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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