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2章 后颈

    ◎朝圣的少女即将得到神明的青睐◎
    到达酒店后,温酌亦步亦趋地跟在时星洄身边,就像一只甩不掉的小尾巴。
    元鹿在后面看着,忍不住偷偷笑了,随后识趣道:“温总,那我就先回房间了。”
    自从温酌的伤好了以后,不需要人陪同照顾,她就换到了隔壁的房间居住。
    温酌点了点头,眉眼带笑的模样看上去明媚而温婉,“好。”
    见元鹿转身向长廊走去,时星洄打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歪头示意,“进来吧。”
    温酌稍显拘谨,但步伐并未停下,关门后就径直来到了时星洄的背后,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
    这也就导致时星洄回头的时候差点撞上了温酌的鼻尖,她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眉心轻敛,“你怎么走路都没有声音的?”
    随即反应过来,又问:“而且你站我后面干嘛?”
    温酌扬起一个乖顺的笑容,坐在了沙发上,还幼稚地晃着小腿,“可能是习惯吧,小时候被欺负多了,我就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久而久之,走路的声音也就轻了。”
    在时星洄逐步放软的眸光下,温酌微微低头,露出发丝柔顺的脑袋,嗓音低下去,仿佛有些无措,“我只是想看看你在做什么,不是故意吓你的。”
    这叫什么,杀人诛心。
    时星洄再冷漠也做不到对温酌的过去评头论足,更何况,她刚刚的态度是有些恶劣了。
    有些局促地清了清嗓子,她看着温酌略显柔弱的身影,不知怎么的,居然试探性地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以示安慰,磕磕绊绊道:“那个,我不是怪你的意思,而且都过去了,现在的你有权有势,没必要这么谨小慎微的。”
    在时星洄看不到的地方,温酌得逞似的勾起唇角,抬头时却仍然是一副委屈巴巴的可怜模样,“真的吗?可是你刚刚好凶。”
    时星洄心里都快念叨“我真该死啊”了,还没想好该说些什么,温酌又弯起眸子,撒娇一般道:“你再摸摸我,好不好?”
    那只手仍然停留在空中,注意到时星洄的愣神,温酌主动将脑袋送入对方手中,还小幅度地蹭了蹭,“好了,你已经把我哄好了。”
    哄?
    时星洄眼里缓缓浮现了一个问号,她有种自己在被温酌牵着鼻子走的感觉,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触电一般缩回手,耳尖再度被热意浸染,时星洄略感不适地摸了摸鼻尖,翻出自己的剧本道:“别忘了正事,对戏吧。”
    漂亮的瞳眸形似弯月,温酌来到了时星洄身边,“可以让我也看看吗?我忘了带剧本了。”
    闻言,时星洄干脆将自己的剧本递了出去,“给,你看吧,我其实都记得差不多了。”
    温酌动作都僵了一瞬,内心抱怨着“真是不解风情”,面上却维持着笑容,“这么厉害?”
    “还好吧,既然要当演员,自然要认真对待。”
    时星洄起身去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后灌了几口,这才缓解了一些不断上涌的热汽。
    她怎么会看不出温酌的想法,当带着温度和冷香的身子近距离地贴近,当大脑的警报刺耳地拉响,时星洄哪怕对于剧情没有那么熟悉,也不得不找理由逃离。
    她到底在害怕什么呢?
    房间内顿时陷入安静,好一会儿,温酌看完了属于柳瓷枝的剧情,合上剧本道:“我准备好了。”
    闭眼又睁开后,温酌换了一副神情,进行无实物表演倒茶时,眼尾的情绪风情万种却又冷眼旁观,“官人如何称呼?”
    时星洄双手撑在膝盖上,忍不住摩挲两下,“云边。”
    “原来是云姑娘。”
    温酌也注意到了时星洄的小动作,轻笑出声,“云姑娘今日可是来寻欢作乐的,怎么如此木讷?”
    见时星洄不解地抬头,温酌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对方的双腿,“不给我留个座位吗?”
    剧本里并没有这一段,是温酌发现她的心不在焉后刻意加进去的。
    时星洄倏然回神,将手从膝盖上移开,随后,馥郁馨香袭来,温酌跨坐在了她的腿上,惊艳万分的眉眼认真地注视而来,“奴家还从未与人欢好过,云姑娘可要温柔一些。”
    左胸口的跳动失去了原有的节奏,就好像彰显着正在失控的自己,时星洄抿紧了唇,垂眸躲避那格外炽热的视线,“柳姑娘,我不是来……”
    后颈被轻轻地捏了捏,温酌就像一只刚刚化形的狐狸,鼻尖一寸寸嗅过时星洄的锁骨、脖颈,乃至耳后。
    温热的吐息喷洒在肌肤上如同点燃干柴的火源,被发丝遮掩了半日的薄红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温酌发现了时星洄也并非无动于衷后,墨色的瞳眸渲染上几分苦尽甘来的笑意。
    不过,剧情还在继续。
    只见温酌眸光一凛,微微拉开了一些距离,诧异问:“你身为乾元,怎么会没有味道?”
    像是找到了什么理由,时星洄放轻动作推开了温酌,低声道:“我、我不行,柳姑娘,在下来此真的是为了别的要事。”
    温酌眼中的情绪几经变幻,最后全都化作苦涩,她勾唇一笑,收起了那副娇媚做派,眼神反而折射出清泠泠的冷,“可是明日,若我身上并没有被标记的痕迹,这入幕之宾,怕是就不止云姑娘一人了。”
    也不知明日,可还有这样看起来干净又温柔的人出现。
    时星洄浅浅蹙眉,欲言又止,可是看着温酌自怨自艾的模样,最终还是道:“柳姑娘,我知你处境不易,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温酌歪着脑袋看来,流光溢彩的眸间漾着极淡的兴趣,更多的是如死水一般的漠然,“说来听听?”
    “黑市上有售卖伪装信香的香水,一般是提供给天阉之人助兴的,而这个,我有,或许可以帮助柳姑娘逃过检查。”
    兴趣肉眼可见地浓了一些,温酌眼波流转,终于专注且郑重地落在了时星洄的身上,再不带一丝冷漠的玩味,“黑市常人难以进入,看来云姑娘比我想象中要更加高深莫测。”
    “柳姑娘只需要告诉我答案就可以了。”
    “当然,我同你做这个交易,你需要我做什么呢?”
    “我想要你,帮我搞定县令公子。”
    温酌勾唇浅笑,手在脖颈间比划了一下,“杀了他?”
    时星洄被哽住了,赶忙摆手,“不至于不至于,我只是想要取得营业资格而已,他说若我能让你与他见上一面,便不再卡我。”
    “原来如此。”
    温酌撩开了披散在肩头的乌发,露出纤长细白的颈,随后妖冶万分地抬眸看来,“演戏演到底,送佛送到西,云姑娘既然要帮我,至少要留下一些痕迹吧。”
    闻言,时星洄只好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目光落在那冷玉一般白皙细嫩的肌肤上,她知道的,温酌不怎么爱晒太阳,所以每一处都生得如同冬日落下的新雪,白得好似反光。
    而且几乎每一处,她都细致地抚摸过、轻吻过,所以更能知道温酌身上每一颗隐秘的痣。
    喉咙不自觉地上下滚动,时星洄缓慢低头,唇瓣寻着温酌的后颈,仿佛真的即将在那里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又或者说,一个无人可知的标记。
    温酌努力抑制住来自神经深处的颤抖,害怕自己哪怕一丝的举动都会惊醒此刻的时星洄。
    剧本里的云边,是没有吻上去的。
    可是,温酌等待这一刻,却是流尽了眼泪,受尽了苦楚,如同正在朝圣的少女即将得到神明的青睐,她攥紧了拳,眼眶都微微泛红。
    带着热度的呼吸停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位置,既没有彻底离开那样令人难受痛苦,又没有再拉近,令人心痒难耐。
    时星洄被理智束缚住了动作,第一个反应却不是起身,而是皱眉,她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明明想起了剧本的走向,但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一片雪白和淡淡凸起的骨骼,还是想……咬下去。
    是报复吗?
    劫后余生一般急忙离开仿佛能蛊惑人心的娇艳美色,时星洄压抑着喘息,强撑着理智念出了剧本里的台词,“抱歉,柳姑娘,在下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
    失落,极致的失落。
    就好似心脏突然空了一大块,在八月中的夏日被灌入了极寒之地冷冽刺骨的风,像锋利的刀刃一下下划过脆弱的血肉,温酌咬紧了唇,被突如其来的哽咽堵住了发声的能力。
    见她许久都没有回应,时星洄探究看去,却对上了一双湿漉漉的、盛满了破碎委屈的眸子。
    不,这不是柳瓷枝该有的表情,这是独属于温酌本人的,极度脆弱又极度倔强,极度渴望又极度隐忍,最为矛盾的神情。
    左胸口的跃动活泛起来,时星洄转身躲开对视,拿起自己放在吧台的水再度喝了起来,“那个,今天就对到这里吧,也差不多了,最后那一部分明天在剧组看看就行。”
    “嗯。”
    温酌的嗓音闷闷的,她抬手轻轻抚过仿佛还残存着温热气息的后颈,低声道:“对不起,我有点不在状态。”
    但那嗓音,并不平静,反而刻意将低落的情绪平铺直叙,像一只露出柔软肚皮的小猫没有得到应有的抚摸,于是故意哼哼唧唧的,还拿尾巴尖蹭主人的小腿,故作无意,又满是故意。
    时星洄无奈地叹了口气,要说起“不在状态”,其实最先走神的那个人,是自己,是自己的停顿给了温酌不该有的期待和希望。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应该已经算甜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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