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表白

    ◎“都是女人,谁不知道她的心思”◎
    “没谁,你听错了吧。”
    时星洄面不改色地否认,顺便语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那你一周后是不是就可以来拍摄了?”
    毕竟,她是见识过温酌对凌芷的敌意的,至少这一周,再耐着性子哄哄吧。
    温酌果然被带偏了注意力,乖巧地应着,“嗯,下周我拆了纱布就来拍摄。”
    说着,她的语气中透出些许忐忑和期待,“我想着我来客串的话,可以给这部剧增加很多热度,而且我也确实……想来看看你,但是我不会打扰你正常拍戏的,你看你那天和戚晏清拍床戏,我也只是看着而已。”
    话语顿了顿,恰到好处地低落下去,“你会生气吗?”
    听上去软软糯糯的,就像可怜兮兮的猫拿尾巴尖轻轻地扫过你的手臂,带着试探和服软。
    时星洄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好像是该生气的,但是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感觉,就好像如果温酌不巴巴地追过来,那才有些奇怪了。
    “……你现在问我,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敛着的眉下是平静的嗓音,不等温酌辩解,时星洄道:“不早了,我要去拍戏了,今天要把昨天落下的戏份都补上。”
    “哦,好。”
    温酌回得有些不情愿,还有些委屈,但她也明白,时星洄如今这样的态度已经是看在她是个病人的份上了,该知足了。
    挂断电话后,时星洄走向不远处正在等她的戚晏清和游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久等了。”
    在游溯说着“没事”时,戚晏清微微挑眉,笑着问:“温老师的电话?”
    时星洄有些意外,“对,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笑意微凝,戚晏清迈步向片场走去,故作漫不经心地说:“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才不是呢,是因为那种矛盾的敌意与心软并存的神情,时星洄只对着温酌露出来过。
    其实有时候,戚晏清会微妙地觉得,对所有人都态度友善的时星洄,是不是对所有人都是存在距离感的,而唯一的意外,是温酌。
    看了一眼什么都不懂还追上来问自己“为什么我没有这种第六感”的游溯,戚晏清仿佛已经在她头顶看到了大大的一个“out”。
    时星洄慢了半步跟在她们后面,目露沉思,难道自己对温酌的态度会特别一些吗?
    ……特别地恨一些吧。
    后面的几天一直在拍戏,有闲工夫的话会去医院看一下温酌,也算是那四百万的售后服务了。
    时星洄感觉自己是适合和朋友在一起的性格,因为下戏后和游溯、戚晏清她们一起去觅食真的很开心,偶尔凌芷也会过来,不过不同于摇曳多姿的外表,她看上去要羞涩许多,和前辈相处还是有些拘谨。
    但是,在时星洄的刻意接近下,她们之间还是熟悉了不少。
    十一号晚上这天,因为第二天上午要出发去彩排,她们一起吃了顿饭饯行,又在吃撑后临时起意决定走回酒店。
    凌晨了,路上的行人并不多,时星洄随意找了个话题问凌芷,“你入圈多久了?”
    凌芷稍微喝了些酒,染着薄红的容颜更显妩媚,嗓音却藏着些许伤感,“三年了吧,我之前也做过女团,不过没什么水花,半年不到就解散了。”
    这段时间通过搜索,时星洄也大概了解了一些凌芷的背景,她母亲早亡,父亲又是个赌鬼,考上了大学也没钱上,只能凭借出众的外表进入娱乐圈,来了之后才发现,美貌只是最不起眼的入场券。
    她不愿意走捷径,从替身做起,什么角色都演过,如今的《丘比特》,居然是第一部女主剧,也难怪她不顾温酌的冷脸也一定要来道谢。
    时星洄沉默着点点头,抬眸看向头顶的月亮,“我或许没办法和你说感同身受,因为我的第一部戏就是在戚姐的剧里当女配,起点算是很高了,但是那时出了些意外,我手骨折了,休息了一年半,今年六月才有机会以女团成员的身份再次出道,我想我应该能懂你这些年来的困境和迷惘。”
    闻言,凌芷轻笑出声,就连眼尾勾起的弧度都很是漂亮,“所以,很多时候,我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而已,我会抓住这次这个机会的,谢谢你安慰我。”
    “没事。”
    时星洄正感慨着凌芷还算洒脱,就见对方抬手指向璀璨的夜空,惊讶道:“今天好多星星。”
    话音刚落,熟悉的声线在脑海深处炸响,“我以后,可以叫你星星吗?”
    时星洄睁大了眼,似有所感地看向仍然望着星空的凌芷,心跳不安地加快了速度。
    这时,凌芷转过头来,不解地笑着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没什么。”
    不自然的笑挂在了嘴角,时星洄解释道:“之前有个人唤我‘星星’来着,所以我一下有点听愣住了。”
    “那应该是很亲近的人吧?”
    凌芷将手背在身后,向前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我看戚老师和小游都叫你‘小时’或者‘星洄’,我也可以这么叫吗?”
    不叫“星星”吗?
    心下思索,但面上并没有表示出来,时星洄弯着唇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看来,现实和那个梦境还是有些出入的,眼前的凌芷也并没有问出那句话。
    ……
    “又没睡好吗,你怎么看着比我这个恐高的人状态还要差劲?”
    去机场的车上,时星洄要死不活地瘫在座位上,果然听见游溯这么问。
    确实没睡好,半晚上都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梦到和凌芷在一起,时星洄疲惫地用手背覆盖在眼睛上,“你让我休息会儿吧,一会儿还要营业呢。”
    “好。”
    游溯担忧地应下,稍稍侧身遮住了太阳,视线仍然凝在时星洄略显苍白的唇上,无声轻叹。
    她看似和时星洄关系最好,是大学的室友,工作方面的队友,生活中最亲近的朋友,可是她也比任何人都明白,时星洄身上有很多不能说的秘密。
    倒不是有心窥探,只是感觉,这样看着对方迷惘痛苦却无从安慰的无力感,挺难受的。
    到了机场后,游溯将已经折好的口罩递过去,又指了指时星洄的黑眼圈,“要戴墨镜吗?你这样的状态,粉丝会担心的。”
    时星洄接过口罩戴上,又取出放在包里的墨镜,还有心思开玩笑,“那些营销号肯定又要剪我小牌大耍了。”
    游溯无奈地笑了,“你先想想该怎么和粉丝解释吧,要不就说你昨天刚拍了哭戏?”
    “也只能这么说了。”
    耸了耸肩,时星洄拉开保姆车的车门,冲二十几个围上来的粉丝招了招手,道:“今天是聊天局。”
    游溯也跟着下了车,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漂亮生动的眉眼,“我们星洄昨天拍哭戏,哭得眼睛都肿了,所以今天只能全副武装啦。”
    说完,有不少粉丝在心疼时星洄,还有一个好奇地问:“那小游你怎么也戴了口罩?”
    游溯傲娇地扬起脑袋,“那还不是害怕出现我机场艳压星洄的热搜。”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在开玩笑,氛围也顿时活跃起来。
    时星洄感激地看了游溯一眼,在经纪人和助理去办理托运行李时,她小声问:“你确定能坐飞机吗?”
    毕竟,那次吊威亚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游溯的恐高在那之后也更重了,但是这次因为实在是太远了,还得配合前辈时间,上午就需要彩排,坐高铁完全来不及,她们只能选择飞机。
    游溯垂下目光来,用笑容掩饰不安,“还好啦,我又不坐窗边,上去就戴眼罩好了。”
    时星洄仍然有些担忧,将手放在了游溯的肩头,“要是害怕的话就抓紧我。”
    “好。”
    扫了一眼自己肩上的手,游溯微微红了耳根,或许,她甚至是有些期待坐飞机的吧。
    又和粉丝聊了几句,得知大部分都是外地来的,专门来送机,十三号还要去音乐节现场,时星洄干脆去咖啡店给她们一人点了一杯,还贴心地问了温度和甜度,一边分发一边道谢。
    毕竟,追星女的爱确实无解。
    正好发完后也快到登机的时候了,她朝大家招了招手,道:“拜拜,辛苦你们来送我了。”
    进入登机厅后,时星洄又去买了四杯,一手拎着三杯,另一只手放在身后。
    游溯正在登机口的座位等着,见时星洄匆匆赶来,笑着伸出一只手,“我的呢?”
    时星洄晃了晃手上的袋子,故意道:“你喝咖啡的话,等会儿在飞机上还要不要睡觉了?这是她们的。”
    “也是哦。”
    游溯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却见时星洄适时地递来一杯热牛奶,面上挂着得逞的笑,“给,这个还是可以喝的,助眠。”
    心情一起一落,游溯看着时星洄的目光都微妙地改变了一些,嘴上仍然是开玩笑的语气,“哇,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的很撩?”
    时星洄并没有发现,而是把经纪人和助理的咖啡递了过去,笑着冲游溯说:“是吗?你被撩到了?”
    游溯局促地垂眸,故作自然地拿出手机给热牛奶拍了张照,发在微博上,配文:“希望等会儿在飞机上能睡个好觉。”
    可能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吧,想要记录下来一切,并且隐秘地炫耀给全世界看。
    时星洄看着她发微博,无奈地笑了笑,“希望你等会儿不会在我耳边尖叫。”
    “我不会的。”
    游溯抬眸反驳,懊恼地将剩下半句话咽下去。
    顶多就是面色发白、满头冷汗而已。
    飞机起飞前,看着不住检查安全扣的游溯,时星洄担忧地看了一眼她紧张到发抖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就上天那会儿有点颠簸,之后和高铁差不多,不用这么害怕。”
    “上天……”
    游溯呢喃着重复这个词,呼吸更急促了,整个人紧紧贴着椅背,戴着眼罩的面上血色尽失。
    “各位乘客请收好桌板,调直椅背,确认安全带紧扣,飞机即将起飞。”
    空姐播报了三次后,飞机开始了滑行,游溯不断地深呼吸,捏着拳的手暴露出青色的筋脉。
    时星洄还是有些不放心,果然,当机身离开地面,身旁的游溯极轻地呜咽了一声,脖颈低着,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幼兽,害怕地不断颤抖。
    此刻的她没了舞台上的万丈光芒,难得像个二十岁的女孩子,苍白而脆弱。
    时星洄叹了口气,主动握住了游溯的手,低声道:“马上就好了,想象你现在是在一辆不太平稳的车上,这样会好一些吗?”
    那只手仍然在发抖,但是幅度小了一些,明明被眼罩遮挡着视线,游溯仍然侧目看了过来,那一瞬间……
    什么吊桥效应,游溯狼狈地低头,在放缓的呼吸之中明白,自己只是心动了而已。
    “谢谢你,我不害怕了。”
    闻言,时星洄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抽出了手,“那就好。”
    而游溯,她微不可察地蜷起了指尖,心思显然无法聚焦在恐高这件事上了。
    时星洄见游溯确实好了许多,就侧目看向了窗外的云层,她感觉有些怪,但是又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
    在游溯看过来的一瞬间,明明连眼神都看不到,怎么就觉得好像有什么感情呼之欲出似的?
    落地之后,和来接机的粉丝聊了一会儿,刚刚上车,温酌就像掐着点似的打来了电话。
    时星洄微微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点了接通,“怎么了?”
    温酌沉默了一会儿,干巴巴地问:“你们这次坐飞机去的吗?”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游溯她不是恐高吗?”
    听温酌的语气,像是有很多要说,但是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所以思来想去,变成了如此词不达意的一句话。
    时星洄更加不解了,只是说:“高铁要坐八个小时,太久了,所以只能坐飞机。”
    “谁提的?”
    “这很重要吗?”
    瞥见身旁的游溯好奇看来,时星洄匆匆说了句“我还有事”就挂断了电话,心里却仍然残存着疑惑,她觉得温酌打电话来绝对不只是为了问她们的交通工具。
    用蓝牙连接了另外一部手机,调到直播的频道后,她听见:
    “温总,或许时小*姐是真的有事吧,她今天还要彩排呢。”
    “那也不至于两分钟的时间都没有吧。”
    温酌委屈巴巴地说着,接过元鹿递来的药,因为喉咙管很细,只能一颗一颗地喝下去,喝完后才小心眼地念叨:“我感觉就是游溯提的坐飞机,到时候在飞机上,她表现得柔弱一些,小拾肯定会安慰她,说不定还会握着她的手。”
    “都是女人,谁不知道她的心思。”
    “时小姐不知道呀。”
    元鹿把杯子放回原位,又把病床摇了起来,道:“来换药吧,再坚持几天,温总你就可以去剧组了,到时候亲眼看着,也安心一些。”
    “那还是别看了吧。”
    闷闷的嗓音听上去自卑又怯懦,温酌解开系在自己后脑的绷带,轻抿着唇瓣,自欺欺人道:“反正那些只是我的猜测,说不定小拾没有安慰游溯呢。”
    如果可以的话,她宁愿骗一骗自己,也好过残忍的现实。
    元鹿想要叹气,但又不想刺激到温酌,便拿棉签擦拭着凝胶,说起了别的事情,“接机视频出来了,温总你要看吗?”
    “看看。”
    考虑到温酌对游溯的敌意,元鹿特意在超话里挑了几个时星洄的线下唯粉关注,因为哪怕录到了游溯的片段,也会被她们剪掉,正好符合她的要求。
    听到了时星洄温温柔柔的嗓音,温酌一面不由得露出笑意,一面又有些嫉妒,毕竟,她得到的只有隐忍着的不耐。
    就算时星洄掩饰了些,但温酌足够敏感,她能够察觉到软化的态度下,是对自己这副难堪模样的同情。
    不过,同情也没事,在时星洄面前,温酌早就没了那份骄傲。
    她愿意低到尘埃里去,只要能乞求到片刻停留的目光,那也是值得的。
    ……
    时星洄没有再听下去了,一是觉得这样偷听的自己也挺不齿的,二是……
    “都是女人,谁不知道她的心思。”
    坐飞机确实是游溯主动提出来的,时星洄之前都没有往这个方面想过,但是考虑到飞机上那一瞬间游溯的触动,她有些动摇起来。
    中午的时候,她们到达了游乐场,排在前辈后面彩排。
    游溯有些不在状态,目光垂落,盯着地面发呆。
    见状,时星洄碰了碰她的手臂,问:“怎么了?还有些没缓过来吗?”
    游溯适时收拾干净眼底的那一片纠结,笑道:“没有,就是有点虚,在飞机上不该睡那么熟的,早餐都没吃。”
    时星洄包里还有几块谈宋前两天送的蔓越莓司康,虽说有些怀疑,但还是递了一块过去,“要吃一些垫一下吗?”
    肉眼可见的,游溯的眸光亮了一些,“你这是百宝袋吗?”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想法,那就是如果游溯有尾巴的话,此刻一定摇得很开心。
    摇摇头甩走那些胡思乱想,时星洄感觉自己真是被温酌的话语给带偏了。
    因为从彩排到正式舞台,游溯都表现得很是正常,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倒是温酌在十三号晚上又打了个电话过来。
    这时候,刚刚在酒店洗完澡,时星洄擦着头发走出来,接通问:“有事吗?”
    又是熟悉的开头沉默,温酌每次都是这样,就好像打电话来需要勇气,说话也要再三考虑,生怕哪个词用得不当就惹来了厌恶。
    在时星洄的耐心快要用完时,她弱弱地开口了,“你……是收下那个手机了,对吧?”
    那部可以监测心率、监听声音的手机?
    时星洄拧着眉心,思考要不要戳穿元鹿的谎言,毕竟,她可是被迫收下的,只是没有立刻还回去而已。
    在时星洄没有说话的时间里,温酌似乎更忐忑了些,尾音都颤了起来,“我、我是想着拿那个向你赎罪,因为之前的那些事情,你不是很生气吗?那就把那些,再在我身上做一遍好了。”
    “我收下了。”
    时星洄突兀地打断了温酌的话语,“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
    温酌的呼吸声重了一些,像是难以启齿,“我有点想你了……你可以别听今晚的吗?”
    一番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时星洄越发不解了,刚想说自己压根儿就没想听,就听见了敲门声,屋外传来游溯有些沉闷的声音,“星洄,是我,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小游找我,我先挂了。”
    指尖刚刚来到挂断键,温酌急促道:“等等!她这么晚来找你做什么?”
    “不知道,我先去开门了。”
    时星洄拿着手机来到了门口,刚刚打开门,便被扑过来的游溯抱住,她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子,手机也正面着地落在了松软的地毯上。
    “诶等等,我手机掉了。”
    抬手抵在肩前,时星洄想要捡自己的手机,毕竟她电话都还没来得及挂断呢。
    结果,游溯松开了手,露出了红红的眼眶和鼻尖,“不好意思。”
    “没、没事。”
    时星洄感觉游溯的状态很不对劲,第六感仿佛明白了些什么,但当务之急是手机,她弯下腰,刚刚捡起来,就听见上方传来破釜沉舟一般的话语。
    “星洄,我喜欢你,从你接住我那会儿就喜欢你了,但是我怕吓到你,也怕失去你,所以一直压抑着这份感情,可是现在,我忍不了了,你身边出现了好多人,我好害怕你会喜欢上别人,更害怕你压根儿就不知道我喜欢你,我……”
    游溯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同诧异抬眸的时星洄对视,狼狈地擦了一把眼泪,“对不起,我有点语无伦次了。”
    时星洄在游溯开始表白的那一刻就点了挂断,她来不及去想温酌是怎么想的,只想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该怎么拒绝,才能保全这段友情呢?
    【作者有话说】
    有人要睡不着了
    温姐: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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