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3章

    说是探班,更像是偶然经过附近,顺便来看一眼。
    对于韩回舟这样的人来说,心血来潮给电影投点钱简直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还是几乎稳赚不赔的一笔。
    而现在他看着楚竹君靠在自己送过去的助理身上,表情几乎丝毫未变,只有眉尖不太明显地抽了一下。
    “韩总,他太累了。”张淼解释道,“我们这边刚收工,您打算……”
    楚竹君忽然轻轻一推张淼胸口,借着对方的支撑站直。
    他脸色仍然不大好看,脖颈上挂着几小滴没擦到的红色,在不太温和的夕阳橙红色阳光下白得几乎能反光。
    “我没事,刚才头有点晕。”他说。
    “我只是顺便过来看看,晚上还有安排。你们都收工了,那我也不在这里拖大家的休息时间。”韩回舟转向楚竹君,“——你是不是中暑了?先去换衣服吧。”
    上次楚竹君忽然因为急性肠胃炎进医院,他还飞过去看了,知道楚竹君体质确实不好。
    虽然这么想很罪恶,但韩回舟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确实觉得除了那些血红外,他浑身的颜色与质感仿佛一块坚冰,线条清晰的五官反而让他有种毫无生气但精致的人偶娃娃的既视感。
    “场务呢?”孙海桥转着头找人,有眼力见的场务已经拿着藿香正气水,拆开插好管子递到由张助理和小叶两个人陪着去换衣服的楚竹君手上。
    关注舆论风向的这批人心知肚明,易关为了捧楚竹君舍得下本钱,天元买来捧自家艺人给楚竹君刷负面印象的暑期顶流这个词条已经暂时锁掉,现在在微博搜楚竹君跳出来的第一条就是那组被易关推了一把热度的天使小猫路透。
    ——买热搜这种事情,向来是谁丑谁尴尬。有人的粉丝在正主买的词条下拿着精修图到处出征控评,被视力正常的路人嘲笑精修也丑;也有人路透被转上热搜,真路人刷到就转发关注根本不会往公司是不是买热度了这方面想。
    流量和推荐有钱就可以买,但能不能接得住还得看自己的本事。易关的态度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一些待遇上的细节在楚竹君没注意到的地方其实越来越好了。
    楚竹君已经走出一段距离,韩回舟和收工直接离开的孙海桥并肩往外走。
    “这么热的天大家还照常拍摄,真是都辛苦了。”韩回舟貌似无意地说。
    孙海桥一哂,“辛苦过这几天就好了,我们搭的另外一个外景拍摄点在北方,室内镜头更多,今天这种偶然情况不可能有第二次。”
    他心想你这个隔了一层的上司竟然也对艺人关心得很,去年下半年有个易关趁着陷入舆论风波造势半按头压他续约的男明星,从始至终都没见韩回舟出现过,对人不对事得也太明显了。
    不过对象是他现在这位男主的话,也勉强可以理解吧,至少人不废。
    楚竹君没注意听身后韩回舟和孙海桥的对话,片场里紧绷的神经放松后他脑子有点发蒙,被张淼扶了一下才走稳。
    他钻进化妆室内搭在墙角的换衣棚,脱掉沾满假血浆的上衣,张淼在外面说:“脱下来的直接给我吧。”
    裤子上也沾有一些道具血浆,楚竹君掀开一角帘子,张淼接过他手里的校服,把小叶拿来的湿毛巾递给楚竹君。
    染着鲜红的冷白从腰腹一路到小腿,在被撩起短短一瞬的帘间闪过。
    “好热。”
    楚竹君在里面小声说,语调像叹息。
    张淼的舌头差点当场打结,“什么?”
    “毛巾沾的水好热。”楚竹君闷闷地回答道。
    “小叶是在外面水龙头弄的,可能水管里的水在室外被晒热了。还要不要新的毛巾?”张淼说。
    片刻后帘子掀开,带着些许水迹的白净手臂递出被染红的毛巾,又伸手朝他要了一条。
    楚竹君从换衣棚里出来时,张淼又拿了一瓶藿香正气水给他。他不太情愿地接过,张淼扶了他肩膀一下,本意是怕他再站不稳。
    楚竹君随口道:“你手怎么也这么热。”
    “天气本来就热,你自己走得稳吗?”张淼若无其事地说。
    这时候李敏的第二个电话直接打到了楚竹君手机上,通知他下周易关要办年中会,到时候穿的衣服会让人拿到他那边。
    楚竹君低头算日期,离李敏给他的录音deadline还有两个来月,但再过半个月他要飞去另外一个取景地,相当于实际上只有半个月时间,易关的宴会在下周五。
    他惰性比较重,算清自己的行程后眼前一黑。
    本来就拍得没有双休,到了那边还有夜戏镜头,日子简直就像生产队的驴。
    他无精打采地和张淼一起上车,再看到出现在车里的韩回舟,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你脸色还是很差。”韩回舟说,“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小叶坐在前排,犹豫着看向楚竹君。
    楚竹君靠着椅背,无力导致的放松状态下,看上去浑身都是软的。
    “没有那么严重,我回去休息一晚上就好了。”楚竹君稍微掀起一点眼睑,看向韩回舟。
    他上班时是不在乎自己穿什么的,这段时间穿的很多衣服都是造型工作室直接搭成套给他送来,身上这件有小装饰品的浅蓝色无袖上衣和自带挂链的短裤也是。因为眉毛底下没有什么体毛,造型师很顺手地给他搭了非常多短裤,衣袖边暴露出来的手臂线条柔润干净,刚刚还被楚竹君认真擦过一遍,皮肤散发着一点湿冷的水气。
    按理说没什么事,韩回舟这时候也该按他自己说的“不耽误大家休息时间”麻溜走人。
    虽然没有明显外露,但张淼这时候比小叶要紧张得多。
    “刚刚有人在拍,你知道吗?”韩回舟说。
    楚竹君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韩回舟继续解释道:“电影路透,易关和出品方商议好买的。”
    拍什么?拍他中暑头晕眼花靠着助理缓了半天吗?
    “我让他们把拍出来的东西发了我一份。”韩回舟说,“你要看吗?”
    楚竹君终于稍微回过一点味来,韩回舟过来一趟原来是摆拍来的。反正过来一趟待个不到半小时,谁会嫌钱少呢。
    他随口应下,韩回舟在手机上点了一会,起身下车。
    韩回舟仗着手长,已经半个身子迈出去,又转身往楚竹君怀里塞了一个不大的盒子,没给楚竹君任何塞回去的机会就自己走了。
    “送你的。”他说。
    *
    郑牧见到完全躺在沙发上的楚竹君时几乎吓了一跳。
    “你脸色怎么这么吓人?”
    之前他打电话给楚竹君没打通,还以为是有夜戏安排,后来发消息过去说自己订了餐,直接摆在桌上也没收到回复。
    他现在心态好一些了,不至于像以前那样楚竹君几个小时不回电话和消息就怀疑自己已经被拉黑,最担心的变成了楚竹君会不会在工作中遇到心动的人。
    毕竟这个圈子最近几年好看的男人不多,但外貌出众的女艺人几乎从没缺过。楚竹君虽然性向可能动摇了那么一点,但肯定还是偏向女性的——这话如果让楚竹君听到,一定会被理直气壮地反驳:谁上班会爱上同事啊!
    楚竹君才慢慢睁开眼睛,熟睡让他的脸颊稍微恢复一点血色,趴在他脑袋旁边睡觉的饼干往沙发下一蹦。
    “下午有点中暑,现在差不多好了。”他含糊地说。
    郑牧看一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没亮。
    “先起来吃饭。我让他们放保温盒了……看看能不能热,实在不行我再做。”
    天色早已完全变暗,楚竹君起身时眼神一晃,没扶住沙发扶手,郑牧实在看不下去,拉着他的手带他站起身。
    郑牧心存侥幸,没有自觉地保持礼貌的边界感,牵着精神不太好的楚竹君走到餐桌边,压着他肩膀两侧让人坐下。
    这家伙躺在沙发上睡过一觉,虽然侥幸地没有感冒,但现在似乎还处于大脑待机状态。郑牧让他做什么就默不作声地做了,怀疑他根本没吃出来晚饭是做的什么。
    手机放在一旁,楚竹君放下筷子,屈起指节用力揉揉自己的眉心。
    “真是比上班还累。”他说。
    郑牧说:“能请假吗?明天休息一天?”
    “算了吧。”楚竹君叹气,好歹再往后的镜头比今天的轻松,再坚持几天……几个月,应该就有假放了。
    他到现在都还没看韩回舟给他发来易关买的路透图组,吃完就进了自己房间的浴室。反正第二天会让人收拾,郑牧打开酒柜,准备倒半杯,让自己这个天天惦记家里的猫会不会被人哄走的脆弱人类今晚睡得熟一点。
    叮咚,锁屏上跳出一条热点推送。
    【暑假限定顶流疑似带男嫂子跟组?】
    郑牧每天平均二十分钟的微博时间让他对带着时间限定的“顶流”有点ptsd了,他顺手薅过来一个圆口玻璃杯给自己倒了半杯伏特加。
    点开词条,最热门的是一组有点模糊的照片。
    第一张就是刚刚还坐在他对面的某个人,衣服上沾着大片的鲜红痕迹,被他见过的另一个男人抱在怀里靠着。
    郑牧知道这个人是楚竹君的助理,但网友都不知道,博文评论区打架已经打到中后期阶段。
    【疯了吧?这就是人家的助理啊,演完体力消耗太大靠一下有什么的,这样就说是男嫂子不觉得有点可笑吗】
    【。我错了我已经删评了别打我行吗,没有造谣的意思只是觉得助理和小楚体型差有点好嗑而已】
    【说好嗑的就算了,刚刚信誓旦旦造谣说是男嫂子跟组那个跑得怎么这么快?现在营销号都拿你那张评论截图带男嫂子文案和电影词条,这下满意了?】
    【怎么造出这么离谱的谣,别是谁家下黑水军搞防爆来了】
    【咋的,上回拉人争暑期顶流争到锁词条的那家还想一雪前耻?相方在剧外吸一大波粉了,白老叔还惦记着搞别组演员呢,是打不过相方粉泄愤来了?】
    【骂造谣就骂造谣,扯上白霖干什么?不能独立行走?】
    【不是白霖大粉之前内涵我楚没作品的时候了?而且谁不知道天元的阴间黑公关,装什么清清白白三十岁大男孩呢,天元一天十八个热搜猪都该红了,就你正主一上热搜就被嘲普】
    【白霖都进组拍新剧了好吗,抱走不约】
    【你要不要看看这是什么电影的路透,再看看白霖演的什么……】
    【虽然但是。真的没人觉得czj靠在助理身上这个镜头,显得特别好抱吗?尤其是侧脸这个线条(吸】
    【角落里那个是qy吧,一直探头探脑看czj这边,表情有点像也磕到了】
    “一点都不好嗑。”
    郑牧自言自语,顺手把说有cp感的评论全部阴狠地举报掉了。
    *
    虽然早就做好了要打舆论战的准备,但电影方和易关都没料到,有人会用拿这么怪的谣言来连带电影一起防爆楚竹君。
    蛋糕就那么大,众人关注娱乐圈的精力就那么多,一家做大必然会影响同赛道其他人的生存空间。
    ——只说白霖的话,他长相算无功无过,不丑,在素人里也算小帅哥,但也达不到群众刻板印象里明星应该有的水平。
    原本以他的条件,加上天元这种大型娱乐公司最驾轻就熟的层层包装赋魅,在今年夏天靠双男主剧被捧成限定顶流是十拿九稳的。偏偏在这时候爆出来一位外形和资源都好他许多的竞争对手,别人见过好的,自然也不会再对层层包装下的流水线产品那么买账。
    那组电影路透还有林临边擦刀边往前走的镜头,镜头一转拉近,年轻到几乎能掐出水的侧脸溅着血迹,不由得让人倒吸一口凉气——好漂亮……好凶!
    相比之下,#白霖演技#这个词条里面,几层滤镜叠加,精心化妆又逐帧修脸的剧情剪辑稍显无力。
    虽然孙海桥也能付得起逐帧修图这个成本,但他最多对画面效果修一修,绝对不可能接受要为了演员的造型好看对着人脸修,他认为这是浪费钱。
    除非真的出了大问题,否则在选角和造型时就该解决的问题拖到电影后期制作,这和知道生病了却喝符水,人快死了才送医院有什么区别。
    《逃离》摄制时间安排的紧凑,现在放出来一点路透也不算太早。孙海桥准备赶春节档上线,楚竹君还担心这种片春节上会不会不叫座,听李敏透了一嘴说孙海桥打算到时候买点推流,当复仇动作大片,中国的《杀死比尔》宣传,深刻怀疑到时候会被骂宣发诈骗。
    “又不是电影官方这么发,买点营销号剪辑这么宣传,官方肯定还是当聚焦青少年困境的电影宣发啊。”李敏说,“虽然前几年开始霸凌也要写进档案了……不过这也才几年嘛。这个走路擦刀拍得真挺好,你专心当演员也不是不行。”
    孙海桥的打算明晃晃地写着“我全都要”,不过对楚竹君来说不算坏事,楚竹君干脆不再问,反正这不属于他的职责范围。
    接下来一周他忙得几乎都是饼干睡了又快要醒来跑酷的时候才回家,也根本没有回去吃晚饭的时间。孙海桥还在片场里要求他把林临和林琪与贾凡相处的部分演得活泼少年气一点,晚上还要赶ddl把那首偏温柔忧郁的恋爱歌给录了,一天下来简直要精分。
    如果不是天气太热,拍戏的时候出了不少汗,楚竹君真想一回家就直接趴在床上睡个昏天黑地。
    但他最近睡眠质量也不怎么好,经常深夜梦到高中时的事情醒来,有时候是去质问狄柏那些搞小团体孤立的朋友他们究竟想怎样,或者是父母开家长会的时候和表扬他的老师随口说又不是年级第一有什么好这样表扬的。
    新歌有一段怎么录都不满意,楚竹君回家时神色里透出的疲惫很明显,洗完澡后脑子很累却怎么也睡不着,辗转反侧半天后终于溜去厨房准备找点什么东西吃,想说不定饱了会困。
    郑牧坐在客厅,因为身后忽然亮起的灯光下意识回头。
    “你还没睡?”楚竹君闻到了很淡的酒味。
    茶几上有小半杯酒,郑牧不像在处理什么工作的样子。
    郑牧说:“睡不着,所以喝一点。你不是也没睡?”
    “我也睡不着。”
    楚竹君有点破罐子破摔地,坐到郑牧旁边。
    郑牧下意识想起身去再拿一个杯子,不过马上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将桌上的那一杯递给楚竹君。“最近你那么忙……工作上的问题?”
    “算是吧。”楚竹君下意识接过杯子,往沙发上一靠。
    他这段时间已经被小叶和张淼两个人随机刷新的投喂弄习惯了,有熟人递给他东西他都会接。
    易关的营养师结合之前的体检报告评估过楚竹君的身体状况,以他的工作强度需要额外补充能量,张淼的本意是不让他瘦脱形,这下倒是方便了郑牧。
    他没有马上喝掉,拿着杯子在手上随意地转了几圈。
    郑牧试探性地说:“一两口的话,明天早上起来应该就没感觉了。”
    “你喝完就能睡好吗?”
    “比干躺在那等睡着好一点。”他说。
    侧面看过去眼角上挑的弧度像猫,和圆不溜秋总想往楚竹君衣服底下钻的饼干不是一个品种,要更长条更瘦一些。
    趁楚竹君暂时没有在意他的注视,郑牧侧过头盯着他,看他真的尝试喝了两口。
    这种酒度数挺高,但主要在后劲,刚入口时偏甜。楚竹君就这么被骗得又多喝了一点才停。
    他很久没喝过酒,现在有些不适应,眼神放空地放好杯子,靠回沙发上。
    用力眨眼,有点晕。
    一抹柔软浅淡的绯红逐渐从他脖颈爬上脸颊,郑牧放缓语气:“怎么样?有没有感觉想睡了?”
    “好像是……有一点。”楚竹君说。
    他看上去比以前对酒精更敏感了。郑牧站起身,对楚竹君伸手,“那就睡去吧,我也差不多该睡了。你明天不是还要工作?”
    楚竹君早就洗过澡,在室内长期的23度恒温下皮肤有种干净的冷感,短袖旧睡衣下隐约透出一点身体线条。
    他站起时稍微有些打晃,郑牧随手将他的肩膀一搂,带他朝卧室走,顺理成章地和他一起摔到床上。
    “你怎么也来了?”楚竹君有点晕,不解地问。
    郑牧盯着他的脸,像认真考虑该怎么对猎物下口的兽类。
    他毫不心虚地说:“你刚刚拉着我,我才倒下来的。”
    “是吗?”楚竹君眼神有些涣散,自言自语道。
    “是不是想让我陪你睡?”
    楚竹君现在状态接近宕机,思考半天后发现自己脑袋不太好动,直接放弃回答郑牧的问题,闭上眼睛。
    郑牧等了片刻,见楚竹君似乎真的就要这么睡过去,不可置信又有点挫败。“……就睡了?”
    他不甘心地伸手捏住楚竹君的脸颊,轻轻拉扯,楚竹君才皱眉睁眼看他,伸手拍他捏自己脸颊的手。
    郑牧见他稍微清醒,没再跟他解释什么,忽然伸手压住楚竹君肩头往旁边一按,将人压得平躺着陷进床里。
    腰间一凉,楚竹君迟钝地往下看。
    俯视他的成年男人将腿不容拒绝地挤在他骨肉匀亭的光滑□□,刚刚还只是不许他合上的架势,很快坚硬的膝盖骨隔着长裤抵上比一般人朝后一点的位置。
    他终于察觉到不妙,但肩臂都被压住,床单逐渐被晕湿。
    楚竹君终于忍不住抽泣出声,连蜷起身体都不被允许,薄而窄的腰一阵阵颤抖。他哭得脸颊绯红,被抱到旁边的小沙发上,等不到郑牧换完床单,就疲惫得陷入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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