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情海

    ◎“别骗我了,楚离,求你了。”◎
    孟玉看到了她瞧向谢惊秋的目光微微缩了一下,带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又很快消失不见。
    谢守脚步往前顿住,却是没有凑过去,只轻声说:“这位姑娘,帮老妇把她扶进去吧!”
    她挥了挥手,让下人去街上把围观的百姓一个个疏散开来。民不与官斗,这些人也不敢再看,只有零星几个胆子大的站在远处悄悄观望。
    孟玉心中谨慎,半蹲着扶好怀中的人,小心翼翼又问:“您可是……”
    女人点点头:“鄙人谢守,姑娘腰间带着的,老妇认得。”
    她浅笑着,指了指孟玉腰间挂的白玉佩。
    谢惊秋虚弱抬眸,淡淡瞥了她一眼。
    谢守的视线与她交织,微顿,又错开。
    孟玉眸底一凝,也不在说话,跟着这群人很快进入谢府之中。
    一个蓝衣侍女似乎要来帮忙,谢惊秋抬手,轻声说:“不必。”
    侍女挑眉,有些无所适从,于是望向前方时不时向这里打量的谢守,女人摇摇头。
    随她们去吧。
    一行人穿过长廊,又穿过几个庭院和一方山水小湖,很快来到了一个清雅僻静的院落。
    她们来到一间房前。
    “姑娘。”谢守站在台阶上,挥手把下人打发走,看向孟玉:“人放在这里就可以了。”
    孟玉没有应她,反而看向谢惊秋,谢姐姐现在状态很不好,她不敢贸然把人留在这里不管,况且,她有点不放心别人侍候。
    进退两难。
    不妨此时,谢惊秋说话了。
    她慢慢推开孟玉的手,勉强勾出一个惨然的笑:“是王上让你来的吧?”
    孟玉眸中一颤,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低下头:“是,谢姐姐,王上让奴带话,说你杀了王廷命官,不降罪于你已是仁至义尽,让你……”
    她咽了咽喉咙:“……好自为之。”
    谢守在一旁,听到这话显然愣了一下,随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尴尬地把头转过去。
    谢惊秋突然跪下,向着王宫的方向拜了下去。
    “王恩浩泽,已不能还报。”她支起上身,眉眼微垂,眼尾上挑带着些轻柔的果决,红唇轻启:“自此情尽分袂,无复纠缠。”
    这话着实有些大逆不道。一般只有情意破裂无法挽回的恋人,才会说此决绝之语。
    孟玉心急,不知道这是谢姐姐还在陪她演戏,还是在说真话了,要是戏,之前的话已经可以打消谢家顾虑了吧?怎么又说这些。
    她咬唇,这些话她也要回禀给王上么?.
    谢守打发走孟玉,终于把谢惊秋请进了房内坐下。
    她这才有机会,细细打量着这个凭空出现的侄女。
    作为谢修兰的妹妹,她自然知晓阿姐的样貌,眼前的人虽然衣袍狼狈,却银钗素发不消美色,雪白的脖颈顺势往下露出消瘦漂亮的锁骨,一双桃花眼艳而不俗。
    面容好生隽秀。
    “你的眼睛,真是和大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谢守挑眉。
    “谢医工。”
    谢惊秋抬眸,“我可以唤您姨母么?”
    谢守眼睛一眨,看到她眼中清亮的水泽,不由得笑道:“有何不可?既是我谢家之人,唤医工二字,可是生疏了。”
    谢惊秋敛眸,心道几年前你们还伤害阿母,这样无情无义,如何不生疏?她今日回来,一是为了寻找姜家罪证,二是为了找到伤害阿母的罪魁祸首。而要取得谢家信任,第一步就是让她们觉得自己浮萍无依,只能依靠于她们。
    最重要的,是打消谢家顾虑,不能让她们觉得自己和楚离有什么联系,因此防备,让所有事情功亏一篑。
    于是谢惊秋露出一抹毫无防备的笑,似乎有些腼腆的恋慕:“姨母。”
    这么个清秀知礼的侄女,谢守很满意。
    她本来就沉溺医术,膝下无女,对这个归家的侄女十分期待。
    现在母亲的命她把人接回,将谢家人第一次在这个侄女面前露脸的机会给了她,她自然是高兴的。
    也不知这孩子对她的印象怎么样。
    和谢家其它人不同,谢守不觉得侍候过王上是什么难以启齿辱没家门的事情,既是被柳家那些人掠进去的,那就是受害之人,难不成求生惜命,还要多去苛责?更何况,现在还被王上抛弃了。
    谢守目光怜惜地看向谢惊秋,“你刚刚也听到了,老妇名谢守,是你的二姨母,在家中就像刚刚那样唤我姨母就是,无需拘礼。”
    她向谢惊秋解释:“家主和你三姨母现在于王宫太医署任职,还未归家,是家主得到了消息,让我把你接进门的。你别怪家主,她人老了,行动也迟缓,写封信找人带话也不方便,所以晚了些,让你惹了暑气。”
    “惊秋怎敢。”
    屋内放着冰块纳凉,谢惊秋原本昏沉的头脑也清醒几分,她正色道:“母亲年少荒唐,如今也知错了,不知姨母可否为她向家主求情,让她归家?”
    谢守蹙眉,叹了一口气。
    “难啊,家母当年为此事大动肝火,大姐伤透了她的心。”
    谢惊秋还想再问,其实也是想知道一些谢家诸人的性格,谁知谢守左右而言它,怎么都不肯透露一句。
    送走她之后,想着谢守说一会儿谢秘仪和三姨母就要回来了,谢惊秋打算先把衣服换了睡一觉,提提精神。
    谢守某方面也是个稳妥体贴之人,柜子里各色衣袍,件件精致柔软。
    谢惊秋摸索着那上等的布料,暗暗想到,谢守此人虽然憨厚,却也是个老狐狸,而谢秘仪和那个三姨母,应该更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性*子。
    和这些老狐狸周旋,真是件很耗心血的事。
    谢守说一炷香后来叫她。谢惊秋来不及洗澡,用水洗了把脸,把手腕脚腕处理了一下,就在屏风后的矮塌歇下了。
    这一歇,就是半个时辰。
    谢惊秋惊醒,从睡梦中回神,眸中还带着朦胧的水光,她的发丝松散铺在软垫上,丝绸般垂落。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怎么还没人来叫她?
    她连忙穿衣。
    谁知此时耳边穿了一道开门声。
    谢惊秋侧眸,冷淡地望过去。
    “小主子。”两个侍女行至屏风前,带来谢守的话,说今晚太医署诸事繁忙,原本应该回府的谢秘仪两人就在王宫留宿了,让她早些沐浴歇息,不必再等。
    谢惊秋心中一松,打发这两个被派来伺候她的丫头去偏房睡下,走前她们贴心打来水,搬来的浴桶很大,两个人进去洗都绰绰有余。
    她们还在周围贴心的围上雪白软垫,做完这一切后,两人守礼地退下了,还帮忙关上了门。
    很轻的阖门声,似乎生怕惊扰房中的人。
    谢惊秋挑眉。
    这谢府还真是有些讲究,王医之家,颇有尊荣。
    已是入夜,她借着屏风雕绘的缝隙,朝门那里看了一眼,见没人,便轻手轻脚地褪下衣衫。
    明亮的灯火倏然熄灭。
    只有暖黄的矮烛发出幽微柔腻的光,光下,暴露在空气的身躯消瘦却不显羸弱,骨肉匀称如山水勾描,可原本雪白无瑕的肌肤上,却多了几道细细长长的伤口。
    下水去洗,又痒又疼。
    谢惊秋的下巴往水面下缩了缩,下意识咬唇隐忍。
    她用手轻轻拂过这些伤口,说不出心中滋味,指腹顺着锁骨往下滑,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睫一眨,耳垂也漫上了淡淡薄红,只是眸色很快暗淡下来,神情落寞木然。
    直到一双手覆上她的后颈,蛇鳞般阴冷。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道轻柔的女声惊动放空的神思,谢惊秋悚然一惊,脚下一滑,惊呼声便滞涩在喉间…口鼻转瞬没入水中!
    楚离觉得好笑,连忙一把把她捞起来。
    水面哗啦破裂开,谢惊秋被一股强势的力道扶着腰捞出水面,她的手下意识攀着来人的肩头借力。被水浸润的眼眸湿漉漉的,还有点心有余悸,待看清面前的人,她一把推开,语气惊慌:“你!”
    楚离垂手,无奈盯着湿哒哒贴在手臂的衣袖,声音清冷:“夜深露重,这下可回不去了。”
    谢惊秋警惕地盯着她,湿发贴在耳边,水墨般蜿蜒到雪白的脖颈上。
    她盯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人,一时忘记了自己身上不着片缕。
    “王上什么时候多了爬墙的本事?半夜三更魂灵般来谢府,应该早些和小人说一声啊,小人好去迎接———”
    谢惊秋话不择言地讽刺,一时激动。直到楚离垂眸去看她,目光微妙……
    水光潋滟,春色如许。
    真是好颜色。
    谢惊秋对上她的视线,像是意识到什么,脸上突然滚烫一片,连忙把搭在木架上寝衣拿下来,也不管会不会打湿,严严实实披盖在身上。
    呼吸一滞。
    楚离看着她攥着衣袍的手指指尖泛白,随着胸膛的起伏发抖,面容也苍白。
    “来看看你,谢惊秋,你怎么和吃了火药似的?”
    她露出一种无辜的神色,挑眉问道。
    闻言,谢惊秋冷笑一声:“王上没收到孟玉带去的话么?那可不是出于权宜之计,是我的真……”
    话没说完,一股逼人的冷香突然侵入口鼻。
    楚离,在吻她。
    女人撑着浴桶,一手压住谢惊秋的后脑,垂下的眼眸深深,眸中光泽涌动,似乎沉浸在久违的亲密里。
    谢惊秋起初挣扎推搡,可是力道还是敌不过她,只能死死抵着楚离肩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沾染水渍,苍白细弱。
    她被亲的几乎窒息,口中毫无保留地被攻城略地,楚离似乎知道她的弱点,每当她想要逃离时,就故意去缠着她,吞噬她,直到谢惊秋觉得唇瓣发麻,楚离还在吸吮她的唇,含咬着,极其情.色。
    谢惊秋在这样的轻薄和挑拨中,羞耻又恨。
    楚离终于放开她。
    谢惊秋低下头,死死攥着拳头,浑身颤抖。
    她抬眸,这次是结结实实甩了楚离一巴掌。
    “手上还有伤,这样打,手掌会疼。”
    楚离轻笑,拿过她的手,轻轻摩挲着谢惊秋因此发红的掌心,也不顾自己脸上慢慢浮现的红痕,神情自若。
    真不要脸。
    谢惊秋心中暗骂。
    “楚离,你放过我吧。”
    她的声音很哑,还有些强撑起来的气力,看向面前状若温柔的女人:“我真的累了。”
    “别招惹我了,我受不起。”
    楚离蹙眉,似乎很不解:“孤觉得,你受得起。”
    谢惊秋简直要被她逼疯了,嘶哑出声:“你到底想要怎样?”
    楚离的手覆上她的腰窝。
    谢惊秋咬唇,“你找别人,找别人不行么?”
    “只要你。”
    “为什么?”
    “不知道。”楚离唇色鲜妍,眉骨还染上了水滴,她看向谢惊秋,带着一种淡淡的茫然和占有欲,又重复了一遍:“只要你。”
    谢惊秋原本死死按住楚离的手,听罢觉得荒唐又可笑。她应该拒绝的,应该离开她,应该死心。
    可是,可是……她说只要她,好像说着一种神圣的情话。
    谢惊秋并不知道这样的深情款款是不是诱人的陷阱和鱼钩,她只是一条小鱼,只是……只是一个小人啊!!!
    她惜命,又珍自由。她怎么能被一个步步为营的女人俘虏,成为她手中可有可无的鸟雀呢?
    谢惊秋怔怔,摇摇头。
    “别骗我了,楚离,求你了。”
    【作者有话说】
    谢宝,你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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