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3章 友存

    ◎这个江姑娘身段可真是挺拔好看,绿竹一般。◎
    山脚下有一片梅花林,春来逐渐凋零,落得满地都是花瓣,林中被人摆的几个石桌也不能免俗。
    楚阡这些日子一直在照看谢惊秋,闲的没事,就喜欢来这里的雅亭喝酒散心。
    谁知此时遇见了不速之客。
    谢惊秋抬手时不时勾下一两枝梅花于鼻端轻嗅,发觉这些梅花香味幽淡,没有什么太令人流连的。在床上躺久了,心思越发低沉闷重,出门走一趟倒是舒缓许多。
    不过,这梅花林分布并不杂乱,反而隐隐透出些雅致,该是人为更种的。
    “惊秋,你的伤刚好,怎么就出来了?”
    楚阡走过来,看着她只披了一件衣服,内里纯白的衣袍勾勒出纤瘦的腰身,加之病气,平白孱弱。
    “伤口已经无碍了,出来走走。”她笑了一下。
    楚阡似乎有点无措,她出门也没带什么御寒的东西,只能引着人去不远处的雅亭中间,那里的屏风倒是有些遮寒之效。
    她倒了一杯热酒。
    反而被人先行拿起。
    楚阡:“唉唉,你是病人,还不能喝!”
    “病愈已久,有何不可?别忘了,我也是大夫。”
    楚阡无奈摇摇头,随她去了,也不知道想到什么,忽而一笑:“你和我阿姐,都是这样的性子。”
    谢惊秋听她聊到楚离,敛下眸色。
    她现在并不想听到这个名字。
    “楚阡,你有我阿母和江姐姐的消息么?”
    楚阡握杯的手指一僵。
    她若无其事地低头啜了一口酒,发觉这早已喝惯的酒无端辣喉。
    谢惊秋看着她,一把压住她执杯的手腕。杯子磕在石桌上,清透的酒水泛起涟漪。
    “惊秋,你别急。”
    楚阡抬眼。
    谢惊秋自觉失态,松下力道,半响,看着洒落几滴的酒。
    “我要听真话。”
    “这些日子我在此安静养伤,楚离未曾露面,你虽为看护,实为软禁,也是她的命令吧?阿母已经失去踪迹三个月,江姐姐自从那日起,也未与我有什么通信。我不能再呆在这里了。”
    楚阡凝眸,温酒的器皿是一朵八瓣莲花,上面热气氤氲,遮挡住她的视线。
    “……王姐也是为了你好,她带着明将军回都,永安局势诡谲,姜家已经收到了你杀害姜灼的消息,那可是王廷命官,若非你此次有护城之功,加上王姐保你,姜家定不会善罢甘休,这里有我们的人,就算是姜家的府卫,也不可能窥探分毫。”
    “谢姨母你不必担忧,她应是跟随着王姐一同去了永安,让我转告于你,不要轻举妄动,好好养伤。至于江言……”
    楚阡说到这里,掀起眼皮,眸中的意味让谢惊秋遍体生寒。
    “玄羽卫和居士赶去虞国军帐之时,那里已经随着条约的签订,被乡人烧成废墟。”
    谢惊秋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弯了弯唇,有些结巴:“那……那江姐姐定已带着姨母走了。”
    “不。”
    楚阡不忍心戳破她的话,声音甚至也放轻了些:“我们的探子回禀,说蛮贼狡猾,在合约期限之前便驾马而去,带走了掠来的部分财帛,去寻她们虞国的军队护卫,临走时,还杀了先前俘虏的十几个内线。我们的人,也看见江言在军帐的出现过,可能……”
    “不会的。”谢惊秋摇头,语气轻的要命,她喃喃起身,披衣滑落在地。
    “她们……”
    谢惊秋转身要走。
    楚阡把人扯回来,气急:“你去了也无济于事!除了军帐那处,周围也被我们的人找遍了!那儿满地都是灰烬,一个人影也看不见!”
    她把人强硬按在凳子上,死死压住谢惊秋的肩膀,低下头,语气也重了很多:“惊秋,王姐她们离开带走了大部分玄羽卫,你以为这里很安全么?姜家势力遍及北地,她们定然已经派死士暗杀于你,正如谢姨母所言,你莫要轻举妄动才是!”
    “我没有要冲动行事。”
    谢惊秋抬眸,神色已然冷静,深潭般沉黑诡丽。
    “苦兰山以北有一种蜂,可寻味追踪百里。”
    千机蜂?
    这种东西要是伤到人,五步即死。
    且它们是隆冬出现,现在根本找不着踪迹。
    楚阡心涩,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是。
    其实,玄羽卫还在灰烬中找出了一个刻有兴鸢两字的扳指,经查是江家母的东西。
    她辨不清这个叫江言的在谢惊秋心中的分量,如今看来,为了惊秋的安危,更是不能说实话了。否则按照这人的性子,非要去虞国报仇不可,但是现在两国刚刚交好,怎么可以再起事端?更何况,惊秋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同虞王抗衡。
    想到这里,楚阡坐回原位,把酒给她加了厚厚一层,温柔劝道:“惊秋,既然没发现尸体,那就说明她们还有生存的可能,你放心,玄羽卫最擅寻踪觅迹,这些日子我命她们去更远处找找看,说不定会有所收获。至于你的方法,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去冒险。”
    谢惊秋神色恍惚,她捡起地上的披衣,也没说好与不好。
    楚阡把手放在她死死握住的杯子上,看着那泛白的指节,抬眼盯着她,似乎一定要她答应。
    谢惊秋也忘了自己是应了一声还是沉默到底,再次回神时,眼前的太阳也要没入深山之中,满地残光如水.
    苦兰山。
    洞中烛火微微,映照石壁,幽光轻晃。
    “你要离开吗?”
    “是。”
    江母叹息,“言儿,永安三月乃武选之始,待结束,便是春尽了,你要去王都,总比一直呆在小小清原有本事,阿母不拦你。”
    江言笑,露出唇边一个浅淡的酒窝。
    “多谢阿母。”
    她转身,对着一旁面容有些诧异的阿土一拜,恳挚道:“阿土娘子舍命相救,此等大恩,若之后有用得着江言的地方,江言万死不辞。”
    “你……你别这样啦。”阿土摆摆手。
    这个江姑娘身段可真是挺拔好看,绿竹一般。
    她看着女人盈亮的眉目,第一次被人这么道谢,脸有点红:“你们是谢姐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当然会保护你们。”
    阿土笑起来,眼眸弯弯,疏浅纤长的睫毛染上了些许烛光。
    江母拍拍她的肩膀,看着阿土的目光很是怜惜,愧疚难当。
    阿土的父亲死在羊圈,为了救她们,不被撤退的蛮贼所杀,这姑娘直接放*弃带着她养父的尸体。
    三人返回寻找过,一切却被烧了。
    一丝痕迹都没有。
    现在藏在石洞里,也非久远之计。
    “阿土,你要是不嫌弃,从今往后便是我的小女儿,待我回去收拾一下包裹,带着你一同去永安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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