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6章 祸来

    ◎是蛮子,和刀。◎
    一个月后,虞国兵临清平山外。
    永安王城。
    明明是晴天白日,靠近城门的街上却不见一道人影,突然,一个背着行礼的妇人脚步慌乱地跑到城门下,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就被守城的士兵冷冷拦住了。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她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喊道:“杀人!!杀人啦!!!”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你再这样耍无赖,就带你去见官!”
    “没有路引,没有官府的凭证,你大包小包的就要出城?”
    侍卫抽刀拦着,一点没有放人的意思。谁知那个百姓反而不喊了,惊讶地大叫一声,“哎呀!之前出城怎没有这么多事?官娘子,你们这是非要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死在这里啊——”
    此话一出,侍卫对视一眼,皆拧眉不动声色,放开了手。
    围观的众人闻言却神色变了,一个又一个张嘴问。
    “你这什么意思?”
    “就是啊,什么叫做死在这里?”
    老妇冷哼一声,双脚一摊:“有战事了,虞国那些蛮子在咱们边境陈兵,咱们不逃就是死啊!!”
    “什么!”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告诉咱们?”……
    王城。
    “殿下,不好了!”
    士兵疾步入殿,叩地而拜,语气急切:“殿下!城中百姓不知为何知晓了虞国陈兵清平关的事,现在闹着要出城避难呢!”
    屋内静谧,外面发生的事情似乎无法扰乱宫里的清净。
    楚莫点点头,发簪上珠宝流苏微微晃,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后果。
    “放出我黎国与她虞国结盟的消息,王姐——”
    她回身看着华服清贵的女人,微微一笑,眼底漠然:“王上定会亲自前往商榷,立约清平关。”
    关西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高山,断崖险峰,过了清平关便会直入美人桥。
    清原危在旦夕。
    冷寂的殿内,灯火摇曳,散发出幽幽金光。
    楚离脸色雪白,眼窝微微凹陷,将鼻骨显得更为深邃,可惜微微暗哑的呼吸和病怏怏的神色,将女人重病缠身的传闻彻底坐实。
    “三座城。”
    楚离眼睫微顿,喉间溢出一声极为古怪的笑,说:“能喂饱虞国么?”
    楚莫眼底的迟疑稍纵即逝,想到了背后的安排,又沉下心:“这就不需要王姐来担心了。”
    她凑近楚离,目光对视,是袒露无疑的野心和坚定。
    “来人,送王上离宫。”.
    几天的时间散沙般流逝,酒馆中隐隐躁动。
    “你们听说了虞国要和咱打仗的消息没有啊?”
    “当然听说过,我娘之前在边境当兵,说清平关外的蛮子长得又高又壮,咱们黎国的人定不是她们的对手啊!!”
    “那岂不是要快点跑?”有人止不住惊恐。
    “别慌别慌,城门贴的告示看了没?王上要和她们谈判呢!”
    “谈判?在清原吗?”
    有知情的百姓摇摇头,放心道:“在清平关,大将军驻扎的地方,五年前,虞国不也是大军压境的阵仗么?但是百渊之盟后,不还是没有打起来?”
    闻言,众人点点头,都觉得说的有道理。
    只是窗边有一个女子咂咂嘴,把酒壶砰一声放下:“什么百渊之盟?就是每年给人家送钱罢了。”
    “你怎么说话呢?”
    “就是就是,不打仗就是好事,花钱消灾怎么了?”
    她对面的女子微微蹙眉,面纱后低声开口:“江姐姐,慎言。”
    “惊秋啊,你这就不懂了。”江言撇撇嘴:“我只是说实话。”
    她垂下眼,眸底的一点晦暗转瞬即逝。
    “我姨母便是在边境做生意,被那些蛮不讲理的野人打死的。”
    这件事谢惊秋知晓,江言的姨母是一个极其温和的人,很少与人起什么冲突,几年前江姨不知得了什么病,瘫在床上将近半年,是这个姨母看自家姊妹受难,去边境做些生意筹钱买药,把钱补给阿母,即使阿母说了不用还。
    可惜那些蛮子性情骄躁。
    生意没做多久,江言就收到了自家姨母被劫杀的消息。
    尸体完整,只有脖子上一道血痕。
    至今,这还是江言的心病。
    谢惊秋把人拉出酒馆。
    暮色将近,街上有点冷,她们迈出酒楼,沉默地走了一路,终于来到医馆。
    谢惊秋推开客房的门,看见阿母正在和孟玉聊些什么。
    “秋儿。”
    谢修兰转过头来瞧她,笑得很放松:“我们终于不用离开清原了。”
    孟玉也笑,眉眼舒展开来。
    “谢姐姐,宫里的人传来消息,说王上会亲自与她们和谈,虞国已经应了,还撤了一半的兵马。”
    她的语气很温柔,让人心安。
    谢惊秋闻言轻轻牵起唇角,不知为何心里却并不安定。
    “秋儿,你还要走吗?”
    “玄羽卫虽每年都可回家探亲,但时日短,几年下来聚少离多……算阿母求你,别走了,好不好……”
    谢修兰语气低落,状似喃喃自语,谢惊秋心中不知为何,感到出奇难受,她张了张口,这次即使躲过战事,那下次呢?下下次又该如何?
    可她说不出。
    “对啊惊秋。”孟玉适时插话,突然凝重道:“更何况谢姨如今身体——”
    “小孟!”谢修兰回头止住她的话,笑得有些勉强,看到谢惊秋变得疑惑的眼神,干笑一声,打着哈哈。“秋儿,你不作声,阿母也明白了,嗐,你这孩子很少坚持什么东西,既然想去,阿母……”
    “谢惊秋!”江言在一旁看不下去:“你不知道,谢姨母最近身体很不好,在喝着中药呢!”
    什么?谢惊秋神色一愣,眼睫颤抖,“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的语气说不出的慌乱。
    “没……咳咳……”谢修兰想要阻止江言继续说,有些急,顿时喘不过气。
    江言觉得这个事情不能再瞒下去了,看向谢惊秋:“其实这些日子一直喝着,自从两年前中了箭,谢姨母的身体变虚弱很多,每天靠汤药吊着。”
    “可我……”谢惊秋指尖嵌进皮肉,一下子像失了神般呢喃:“我怎么能没注意。”
    “是谢姨母让瞒着你,药也是我娘熬好了,叫姨母过去喝,不让你发现。”
    江言安抚般搭上她的肩膀,看到谢惊秋怔怔的眸光,不忍道:“所以,留下吧。”.
    又是一年冬。
    雪鹅毛般飘落,洋洋洒洒,很快把清原淹没。
    “她不来了?”
    山洞内,绒毯静悄悄铺在冰冷的岩石上。
    楚阡奇怪的看向跃动的火苗,边用手拢着取暖,变对着对面一身大氅的女子歪了歪头:“王姐,她不是半途而废的人,怎么说不来就不来了?我玄羽卫还给她安排了最好的老师呢!可惜了可惜。”
    楚离睨她,皮笑肉不笑:“安静些,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王姐,她们看守的我买通了几个,按她们见了我就和老鼠遇见猫一样的德行,肯定不会进来偷听。”
    “小心无坏处。”楚离懒洋洋倚着墙壁,看起来哪有什么病气。
    看守的那批人竟也没发现,在路上坐着马车没多远就要停下歇息的人,这几日竟然出奇的身体好转,脸色红润。
    “王姐,我们会不会去晚了?万一我们还未到达清原,虞国就打了进来,清原怎么办?想想就生气,与虎谋皮,楚莫这疯子根本不把百姓死活放在眼里。”
    “到时候一群蛮子,根本不会按照约定的那样接管,烧杀劫掠,一定做的出来。”
    楚离闭上眼睛,薄薄的眼皮上,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虞国不会。”女人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语气讥讽:“她们还等着孤做她们的瓮中之鳖呢。”
    结盟?
    不,是寻仇还差不多。
    楚离垂下眼,默默想,这次一定得杀的干净些,否则后患无穷。
    只是……
    她的脑海中似乎出现一双眼睛看着她。
    楚离笑笑,眼底没什么情绪。
    怪罪?怨怼?
    可惜,她曾经数次,审慎又小心地窥探过自己的心。
    然后一把攥拦它.
    “这雪下了三天了,怎么还不停……”
    医馆内,谢修兰看着一旁在给人把脉开药的女儿,笑着问道。
    谢惊秋也瞧了一眼外面。
    雪白茫茫的,很刺眼。
    她很快收回视线,垂眸把指腹移开,对着面前咳嗽不止的小孩,温和道:“不是什么大病,莫担心。”
    “别吃太过辛辣的东西,回去按时喝药就好了。”
    妇人把昏昏欲睡的孩子揽进怀里,感激道:“多些娘子了。”
    “修兰大夫,你真是养了个好女儿!我家那大丫头,哎呀,要是能有谢娘子一点好脾性,我也不至于整天从酒楼巷子找人!”
    谢修兰笑笑,摸了摸谢惊秋冰凉的袖子,替她把药包好递过去,嘱咐道:“姜阿姊回去吧,雪下大了,好好照看幺儿,发热加重了可就不好了。”
    “好好……大夫放心。”
    人走出门了。
    谢惊秋看着孩子单薄的衣衫,忙跑出柜台,来到街上。
    雪落在她的脖颈处,很快融化成晶莹的水滴。
    她刚抬手想把人叫回来,就发现城门处隐约黑色攒动,影子的中间,无数雪亮的银色几乎刺痛人的眼。
    是蛮子,和刀。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xql下下章见面。最近卡,没灵感,但不会坑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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