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章 疯子

    ◎“阿姐,谢惊秋知道你是个杀父杀妹的疯子么?”◎
    孟玉看着女人愣住的神情,也不太忍心继续往下说。
    时至秋盛,半个园子色彩斑斓,谢惊秋眼底徒然透出些恍惚,她低下头,把原本挂在腰间的面具又戴了上去,可惜仓促间戴的有些晚,孟玉看见一滴泪断线般滑过,落到谢惊秋手背上。
    落泪的主人指尖一抖,似乎凉的透骨。
    眼前是惨白鲜明的面具,孟玉奇怪的想,刚刚所见真是一场梦呓般的错觉。
    “……怎么会呢。”
    谢惊秋哑声,指尖摆弄着袖口,垂眼问道:“病重又是怎么个意思,她会死么?”
    她那么强大的一个人,像是所有事情都能掌控,这么一个人,也会死在病痛里,无法挽留自己的生命吗?
    谢惊秋惶然地想,感到心脏的位置隐隐作痛,她蹙眉,直直望向孟玉,看见眼前的人露出不忍多说的神情,扯开一抹很难看的笑。
    “不可能。”
    谢惊秋摇着头,她退后几步,肩头都有些颤抖。
    不可能。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
    “王上似乎本来想要瞒着,但是多日不上朝,想瞒也瞒不了多久。”孟玉知道长痛不如短痛,更何况自己这些日子得到的消息更为可怖,在快要离开清原前,她必须要把这个惊天隐秘告诉谢惊秋。
    “姐姐,永安很快就要乱了,我们这里地势险要,四面环山,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孟玉叹了一口气,很快按住谢惊秋的手,凝重道:“谢姐姐,你要是信我,就快些走吧,走!走得越远越好。”
    谢惊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紧紧与她对视。
    “孟玉。”
    女人一字一顿道:“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孟玉在那明亮到几乎锋锐的视线中,惨然一笑,只喃喃道:“……信我。”
    “王宫里的虎豹豺狼太多,我要是王上,还不如偷偷跑出去,再也不回来。”.
    回到医馆中时,天已经完全黑下去。
    谢惊秋抬头看着医馆上熟悉的匾,指腹木然地捏了捏,企图把心神拉回来。
    孟玉今天告诉她的一切实在过于骇人,扬州作为易守难攻的要地,西边本就有虞代两国虎视眈眈,要不是大将明桂镇守清平关多年,扬州早就成了豺狼口中之物,就是身在幽州的永安,也定会面临兵临城下的威胁。
    只是现在明将军也年龄大了,如果虞国入侵,抵御不了多久。
    谢惊秋凝神想道,永安一乱,几番挑衅过界的虞国绝对会出手,黎国这些年在先王的统治下本就动荡不安,流匪四起。
    虞国将黎国吞并,只是时间问题,跟别说区区一个清原城。
    谢惊秋眸光一颤,暗暗想,其实要不是楚离以雷霆手段即位,虞国摸不准新王脾性,早就出手了。
    如今却……
    谢惊秋屈指抵着胸口,大口呼吸着空气,但是脑袋中还是一遍又一遍回荡着那句“陛下病重”,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样一个曾经强占她,同样救过她的阴晴不定的女人,如今也在她心中有些奇怪的分量。
    往日的面貌姿容似乎就在眼前,从没有褪去。
    谢惊秋盯着天上的月亮看,眸光奇异一暗,忽然下定了某种决心。
    耳边却惊呼声乍起。
    “惊秋,你不等等阿姐,竟然自己回来了!”江言脸颊仍有些酒醉的红晕,她一把将手搭在谢惊秋肩膀上,醉醺醺道:“在想什么?”
    “想——”谢惊秋下意识脱口而出,在说出那个名字前,有瞬间止住话音,低下头,眉眼低落:“……胡思乱想罢了,没什么。”
    “嗯。”
    江言不疑有他,见人走上前屈指敲响医馆的门,酒醒了不少,忙不迭跑远。
    临走前对着谢惊秋耳语,声音还带着些惊慌:“别找谢姨告状——”
    谢惊秋失笑,摇摇头推门而入。
    吱呀——
    “秋儿回来了,这么回来这么晚?”
    谢惊秋看着睡眼朦胧,鬓发已经泛白的妇人,沉默不言。
    谢修兰看自家女儿不说话,心中奇怪,忙走上前拉着谢惊秋的袖子左看右看,却见人眼眶一酸,竟然红了眼,眼角薄薄的一片血色。
    “怎么了,秋儿,你别这样看着阿母,是有人欺负你吗?受委屈了告诉我,别不说话呀。”
    谢惊秋看着年过半百的母亲还在为自己如此操心,喉中涩然不已,她哑声唤了句,“阿母。”
    “我想去参加玄羽卫的选拔。”.
    “什么?!娘,你说的是真的??”
    早晨还未把饭吃完,江言的脑袋便在江母说完一句话后嗡嗡直响,额角青筋露出。
    “还能有假?”
    江母看着人把饭碗打翻,没好气地用筷子敲了一下她,恨铁不成钢:“你就不能多和你谢妹妹学学,人家文武双全,今天还打算去参加玄羽卫选擢,你整天吃喝玩乐不说,字写得和狗爬的一般!”
    江言嘿嘿一笑,漂亮的眉眼弯起来带着些狡黠:“娘,可惜了,谢妹妹又不是你女儿。”
    “你皮又痒了!”
    江言看准时机一下子躲开袭来的扫把,竟然从窗户跳了下去,江母哎哟一声,跑到窗前时,只看见自家逆女的一个背影,她一拍手,大声喊道:“江言!你给老娘回来!!”.
    街上人流如织,江言离开家后便往城西走。
    美人桥就在那边。
    “让一让让一让。”
    江言吃力地钻进人群中,踮起脚尖,看向武斗台上几个服饰各异的女子,或壮硕,或瘦削,总归每个人眼神中都带着一丝狠厉,一看便是练家子。
    上首摆了几个太师椅,三个身着紫衣的姑娘用锐利审视的眼光,打量着新上台的几个人。
    “现在开始?”其中一个紫衣姑娘开口。
    “不问一问名字么?”
    其她两个人莞尔一笑,紫衣女子淡声道:“先受我一拳再说吧。”
    站在她对面的人似乎有些心气,闻言冷哼一声,暗道这宫里来的人真是好生做派,她自小练武,难不成还打不过这看起来比自己小了一圈的“文弱贵女”?
    一个踢腿过去,带起劲风。
    女人只觉手臂一痛,还没待看清眼前的人如何出的招,腿便扫空了。
    “啊——”
    紫衣女子按住她的肩膀,屈臂反压住她,听见耳边的惨叫,又转头看着已经愣在原地的其余参与者,淡声道:“你输了。”
    “内力不错,性格莽撞,不合适。”
    上首,带着玄羽卫玉佩的人轻轻摇头,高声道:“好了,带下去吧。”
    围观众人唏嘘不已。
    “这还只出了一招。”
    “不愧是护卫王上身侧的人,果真有些本事。”
    江言听到周围的人如此说,点头表示认可。
    不过……
    热闹倒是看了,台上怎么没有谢惊秋的身影?
    “江姐姐,你怎么来了?”
    “哎哟!”江言一个激灵,转身看见一声利落劲装的谢惊秋,拍拍胸口:“你、你吓死我了!”
    她扯着谢惊秋的袖子往外拉,来到了一个人少的角落,担忧道:“惊秋,你真的要当玄羽卫?”
    “江姐姐,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谢惊秋微微一笑,目光透过人群,落到了一个紫衣女人身上,后者似有所觉,眉头紧锁看了过来。
    随之瞳孔一缩。
    谢惊秋收回视线,凑到江言耳边,语气极淡,江言听完却顿时变了神色。
    她说,江姐姐,清原有难,如果可以,请在十天内离开,越快越好.
    清平郡。
    眼前是一片葱郁林木。
    身穿便服的女人神态威严端庄,鬓发灰白,看着对面紧闭的门扉,跪地而拜。
    “明桂来此,有事求女安居士,请居士出门一见——”
    衣衫褴褛的女人听到屋外的声响,气的一敲拐杖走了出去。
    “你们把我掠到这里来,竟然还有脸说有事相求!!?”
    明桂的脸迎着身后的霞光,有些老态,她起身,作揖道:“居士,您一身蛊术高绝,正值国难,吾等也是无奈之举啊……”
    妇人讽刺一笑:“国难?是你们黎国的难吧?先王资质平庸,老了更是昏头,把好好一个国搞成如今这个凋敝模样,朝堂不稳,官员各怀鬼胎,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都做不了的事情,我一个垂垂老矣的道士能做什么?”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你是那个人派来的吧?”
    “你告诉她,老妇可不信什么病重的谬言,都是些唬人的把戏,要想让我出手,得她自己来。”.
    永安,秋雨来得及。
    地上溅起无数水泡,淅淅沥沥打湿了行人衣袍。
    宫中早已死寂一片,像是暴风雨来前的宁静,让人心中沉闷,阴云覆面。
    “阿姐,吃点药吧。”
    房内,楚莫穿着一身色彩鲜明的长袍,原本柔和的眉眼也带出些骇人的冷意和贵气,她含笑把一碗熬好的药汤递给床上的人。
    屋内的奴仆早已被安排到外面,没有允许不可进门一步。
    “阿妹好手段。”楚离动作温柔地接过汤药,玉勺在碗底舀了舀。
    即使落到现在的境地,她依旧带着些从容不迫的气质,楚莫见了,突然站起来。
    啪嗒——
    药碗被衣袍打翻。
    “嘶——”楚莫握住楚离的手细细打量,语气似乎焦急无措:“王姐,可别烫坏了,都怪妹妹不好,不小心。”
    虚伪,故意。
    楚离抽回手,眼眸浮起一丝淡淡笑意。
    “没关系。”她说:“那便不喝了。”
    女人此时只穿着雪白里衣,一张冷冽的脸庞如今因为病气少了些攻击性,让楚莫看得极为满意。
    她明明年龄不大,眼底的恶意却如同实质:“阿姐,你后悔吗?”
    你后悔夺走母亲的喜爱,后悔年少时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后悔。”
    楚离突然下床,这些日子,她唯一能够活动的地方就是这个房间,眼前的人对外说她养伤,实则软禁。
    好一出姐妹情深。
    她点上烛火,明锐的眼眸亮起来,回头看楚莫,眼底的笑意不打达眼底,透着冰霜般的寒。
    “后悔没有在当时,赶尽杀绝。”
    楚莫笑出声。
    “阶下之囚。”她说:“悔也晚矣。”
    “像你这样的人,为了权力地位不择手段,身处高位久了,没有料到身边的人会背叛你吧?”
    楚莫诡异一笑,突然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歪头道:“你说对吗?杜典事?”
    杜凝身子一颤,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两个人,诺诺道:“是……”
    “话说,之前本殿下还找过谢惊秋,若她答应了,可能阿姐你的死期还能再近一步。”
    楚莫可惜地想,她叹了一口气:“可惜,谢姐姐那样霁月风光纯良可欺的人,竟然选择了你。”
    她走到楚离身前,看着眼前人清冷平静的眼,眸底染上些许戾气。
    “阿姐,谢惊秋知道你是个杀父杀妹的疯子么?”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么么宝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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