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心动

    ◎这样蠢的人,死了也与孤无关。◎
    耳边话里的担忧不似作假,只是在跑进火中的刹那,谢惊秋已经无暇回头顾。
    眼前烟雾缭绕。
    周围弥漫着极其刺目的浓烟,带着木头燃烧断裂的声音,似乎每一样都在叫嚣着取走她的性命。
    这样危险的时候,人如蝼蚁。
    谢惊秋尽力捂着口鼻,寻找柳家二姐的身影。
    “柳娘子!你在哪里!!”
    “咳咳咳…”
    鼻端的烟气几乎让她眩晕。
    在失去意识前,前方不远突然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谢惊秋来不及多想,扯住人的手臂就把她推了出去。
    而她却被困在火中,与外面的众人横亘着烈烈燃烧的光亮。
    李清再也顾不得,却在跑过去的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回。
    她眼中红丝遍布,转头去看。
    “……王上?”
    “你要是死了。”楚离语气极低,眸底光泽莫名冷漠:“她才是真的活不成。”
    说完,她将身上有重量的刀剑卸下,毫不迟疑地冲了进去。
    “王姐!”
    赶来的楚阡大惊失色,脸上血色尽褪。
    楼阁在烈火中摇摇欲坠。
    谢惊秋感受到火焰已经攀上了她的皮肤,灼热疼痛。
    可是前面堆积的木头散发着浓烟几乎将她外界完全隔绝,她辨不清方向,只得想办法降低身体。
    而身下刚刚窜进来的白猫,也在哀嚎。
    可是,火太大了。
    看来这次凶多吉少。
    “小白,世人说你九条命,此时,不如分我一条?”
    谢惊秋咬咬牙,哑声开口,自嘲般做着最后的努力,到最后反而有些异样的平静,在火蔓延到她身边的时候,她的身体突然腾空,仿佛麻袋般被人横抱起来。
    熟悉的檀木香味涌入鼻端,干干净净清清冷冷,女人特有的起伏曲线,在此时那般令人安心。
    谢惊秋缓缓抬起眼睫。
    心中有一种极为异样的,可耻的念头。
    ——突然破土生长。
    有什么不好呢……
    她想,镜花水月,南柯一梦?的确也没什么不好。
    “谢惊秋,你要是死了,那些孩子孤也不去救了。”
    “骗人……”
    谢惊秋听到老师颤抖的呼喊,听到女人近乎冰寒的声音,下意识喃喃。
    眼前突然完全昏暗.
    清原,柳府,漫天大雪。
    无论多么明彩华丽的楼阁房屋,在此时看去都是白茫茫一片。
    明亮温暖的房间内,太医院的龚清澜跪在地上,额头抵在手背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颤抖。
    “王上恕罪,这谢顺常吸了太多的浓烟已伤及肺腑,如今昏迷过去,不知何日才能醒来,臣实属无能为力,请王上降罪。”
    听到了这句话,楚离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她敛容,遮住眼底莫名泛出来的暗泽,把被子给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似乎睡过去的女人小心翼翼掖好。
    已经昏迷三日了。
    这人的病刚好不久,就又重回病榻,有些时候楚离真的了然,在这个世上,有些人生来就是命途多舛。
    她的手指轻轻抚上女人苍白赢弱的脸颊,眸色微闪。
    这些日子,除了给人硬生生灌下几口药汤水续命,没什么可以饱腹的饭菜入肚,谢惊秋的脸也消瘦下去,鼻梁起伏的线条更加明显,双颊病弱。
    “你来永安的事,没有人知道,对么。”
    她轻轻开口。
    闻言,龚清澜把脑袋低得更低,她看出陛下语气中并没有惩罚的意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皮肉一松,暗暗呼出一口气。
    “没!王上放心,臣一路的行踪轨迹都在玄羽卫的保护和监视之下,无人知晓无人得见。”
    楚离余光瞥她一眼,似笑非笑。
    “平日没见你这般上心,龚清澜,怎么,担心你这条老命?”
    臣不担心谁担心!
    活了大把年纪了,她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要是最后死于非命,那她龚清澜可真的是死不瞑目。
    龚清澜身形一抖,抬手擦掉额头和脸颊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呵呵一笑,话里话外更加恭敬,“王上,臣都五十六了,一把年纪,是老骨头了,自然担心的。”
    楚离笑意淡淡,眼底的光晕冷泽却如同实质。
    “既然如此,孤再唤几个江湖郎中过来,医不好她,永安你也不必回去了。”
    龚清澜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心里暗暗唾骂这上位之人果真是个个冷血无情。
    不过这谢顺常么……倒是脾性好,在王宫那段时间,虽一直心心念念她太医院的宝贝草药,却从来没有以权压人。
    对人说话,也是温和守礼。
    龚清澜还是看不得这样的人死的,她站起来又行了一礼:“是,陛下,臣定殚精竭虑,如果什么偏方好使,如今这个情况,也是值得试一试的。”
    “退下吧。”
    楚离想起那人在火场中已经意识涣散,偏偏死也要护住身下白猫的模样,突然冷冷一笑。
    这样蠢的人,死了也与孤无关。
    喵呜——
    细弱的几声猫叫传来,一个毛茸茸的白团子突然蹦到楚离膝上。
    她浑身一僵,手却轻轻放到那小东西的脑袋前,抚摩了一下子后,眸光轻轻一颤。
    倒是笑了。
    “狸奴聪颖,你这般弱,竟也敢冲入火中。”
    “真是……”楚离垂眼,轻声道:“和这人一样蠢。”.
    平静地日子过了很久。
    只是一开始,清原满城风雨。
    柳家这般权势滔天的累世公卿,世家大族,一夜之间,竟如同从世界上彻底消失般,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府邸所有的下人更是给了工钱后都被遣散,郡守府邸,地下那些被囚禁的孩童得救,由王宫新派来的官娘子负责,治伤的治伤,回家的回家。
    府邸被封条一一覆盖,外人看去,早已死寂无比,更别说平时惯常见风使舵的小人,散的散,跑的跑,唯恐被这样的祸事波及,丢了性命。
    开玩笑!
    柳家贪腐受贿不说,竟然在几年前那场疫病中视百姓性命于不顾,假造名册,欺上瞒下。
    柳家家主更是亵玩孩童,禽兽不如。
    这样的大案,惹得王上大怒,听说柳眠还被判了凌迟的极刑,三月问斩,她们可不想被牵扯,沾染上身,惹得一身腥。
    夜色朦胧。
    清原城似乎在这样一场风波后,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郡守府中,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看着对面严丝合缝门,跪地而拜,语气轻柔。
    “参加王上。”
    “柳华章?”
    屋内,楚离看着这一张赢弱雪白的脸,唇角勾出一丝讽刺笑意。
    “柳眠明日行刑,怎么?你如今是来求情的不成?”
    “王上,小人请求亲自行刑。”
    “那可是你的亲姊妹。”楚离似笑非笑,眸中却泛出一丝光泽,语气缓和很多。
    “柳眠是该死,但是血亲互相残杀,孤不能让你们给天下人起这个表率。”
    “要是,小人能医好谢顺常,王上可否准许我手刃仇敌?”
    楚离原本放在棋盘上,将要落下的手一顿,侧眸看来。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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