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章 真相(入v章节)

    ◎“把孤母王的命,还来。”◎
    四周的侍人早已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谢惊秋依旧觉得羞耻无比,这里的暗室全靠墙壁上的灯盏照明,空空荡荡,只有地上铺设的玉石华美精致,看出主人隐秘的用心。
    “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楚离结束了这个有些窒息的吻,她唇色鲜艳,视线落在谢惊秋被逼出水色的眼尾,轻轻一笑,毫不掩饰欲望的眸子明彩惑人,几乎满溢。
    谢惊秋侧过头去,躲开她的目光,却还是被人钳着下巴,鼻尖相碰。
    只能哑声道:“……不知道”
    在这个地方待了一个月不见天日,她能活下来都是靠着求生的本能意志。
    “这里依旧是柳府,是柳眠私自修建寻欢作乐的地方。”楚离冷冰冰的话传来,手下力道重了些,谢惊秋喉间溢出一道急促的吸气声,眸光有些漠然:“王上既然找到了如此确切的证据,何不现在回宫,找人封查她的府邸,给这样的恶人降罪才是。”
    “贪官污吏修建园林美苑的多的是,这里遇害的百姓早就生死不知,只凭空空荡荡毫无一人的地下暗室,可治不了那老东西的罪。”
    谢惊秋皮笑肉不笑,突然冷不丁开口:“臣侍还以为依王上之威,不必顾及柳眠在清原的权势呢。”
    楚离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谢顺常依旧牙尖嘴利,和那只白猫倒也有些相似之处。”
    她放开谢惊秋,看着女人漂亮的眉眼,好笑道:“你不也没有找到名册么?”
    “找名册是臣侍的分内之事,只不过这些日子没有机会接近柳眠。”谢惊秋屈指在下巴处揉了揉,直到痛意慢慢消散,抬眸淡声道:“今日王上前来,不就是来助臣侍的?”
    楚聿看着她眼底隐隐浮动的锋锐,突然抬手用指腹划过那红艳艳的锁骨痕迹,轻声道:“倒是聪明了不少。”
    谢惊秋抿唇,耳垂漫上一抹血色,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楚离身着玄袍,长袖如水,外罩深蓝大氅,她看着眼前的人面无表情地用手握住小臂,似乎蜷缩了一下身子,衣衫破烂,露出的几处皮肤白的晃眼。
    谢惊秋看着她解下大氅,兜头一道黑影盖住她,语气是一向的清冷。
    “今晚是柳眠的大寿,门客来往众多,恐怕更多幼童无辜受害。”
    “那些孩子呢?”谢惊秋眸光一颤,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语气认真:“……王上不救么?”
    楚离不徐不慢地看向她,眼底的暗光犹如实质:“谢惊秋,你只需做好一件事情,就是找到名册。”
    “谢惊秋,你不是一直想要离宫么?只要你寻到名册,孤放你自由身。”
    听到这句话的女人神色怔愣,突然莞尔,眸中的欢喜不似作假,看得楚离一瞬间握紧五指,手背隐有青筋。
    “王上一言九鼎。”
    “这次怎么信了?之前不是说孤欺你骗你么?”
    谢惊秋微微侧头,闻言垂眼紧了紧沾染木质淡香的大氅,心跳鼓鼓,却也没有作声。
    在玄羽卫走来把她带走时,楚离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脚步一顿,只听见女人故作冷漠的叮嘱,像是给人下命令般。
    “见机行事,万般小心。”.
    楼亭座无虚席,奢靡之风大兴。
    来到柳府拜访的县令官员在华玉堂那次筵席上已经送出许多东西,而今又要备礼,一个个敢怒不敢言,只能闷着头来到座位。
    脸上笑眯眯,心里已经把柳眠骂了一个狗血淋头,暗道摊上这样一个上司也是倒霉。
    身不在永安,柳家的姊妹女儿却也是永安朝堂绝不可忽视的一方势力,简直占了文武官员的半壁江山。
    众人等闲不敢得罪。
    因而清原郡一带各地县令大都亲身到场,还有的派了下人,拿着各色各样精致华美的奇珍登门。
    “各位请便,老妇寿宴之日,各位同僚不必顾忌那些虚礼!”
    柳眠已经喝的醉醺醺,脸上通红一片,混浊的眼珠微微转动,面上便带上笑意。
    众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还是乖乖站起行礼,互相攀谈寒暄起来。
    一盘一盘精致华美的菜肴被端上,这样大的手笔也不知花去多少金银,也许是老了,这柳眠今年愈发奢靡,真是不怎么顾忌先前好不容易在百姓面前铸起的声望。
    “前些日子,老妇寻到了一个和二姐长相一模一样的美人。”
    圆形玉柱下方,身在黑暗角落里的楚离听到这句话,眸色淡淡,示意呆在柳眠身旁带着人皮面具的玄羽卫上前。
    后者收到了主子传来的信息,步履缓慢地走上前去,身形纤秀,盈盈向坐在上首的人行礼。
    柳眠哈哈大笑,看着她诡艳的戏装,美轮美奂,在光下色泽流转极其漂亮。
    她摆摆手:“开始吧!”
    话音落下,一队戏班在角落里走到中央,来到了‘楚聿’身边。
    每个人的装束个性鲜明,妆面发髻虽然夸张,但带着独特的韵味,像是夜里惑人的艳鬼,却没有一丝媚色,反而各自沉浸在角色中,跟随着戏中的人嬉笑怒骂,爱恨嗔痴。
    众人中对看戏有兴趣的官员双眸发亮,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全然没有看到,柳眠眼珠周围慢慢泛红,脸颊两边消瘦许多,泛起淡淡死气。
    “婕儿真的不过来?”
    侍男安安静静站在柳眠身边,大气都不敢出,此时听到女人不耐的话音,小心翼翼道:“禀家主,柳大人说,她的病情还未得到彻底的好转,如果来了,说不定会传染给别人,还是不来打扰大家的雅兴了。”
    “哼。”柳眠冷笑一声,阴恻恻道:“得了这样的病,竟然还敢擅自回府,如果她真为别人着想,怎么会做出这样荒谬的事情来,真是个逆女!”
    说完她忍不住使劲咳嗽了几声,脸上的血色更是褪尽了。
    看到天色渐深,月色苍白,她无力地挥了挥手,感到五脏六腑都有些沉闷,竟然在众官员面面相觑中起身离席。
    “……嗯?”
    暗处,楚阡气喘吁吁地跑来,她弯腰对一旁正在饮酒的阿姐耳语几句,神情异常凝重。
    楚离笑笑,把玩着指尖如血的玄玉,视线轻轻偏移,隔着前方的楼阁,看向远处高大恢宏的院门,两旁的朱红圆柱上,一只漂亮的白猫跳上去,然后炸毛一般喵呜出声。
    浓烟骤起。
    “着火了着火了!”
    人群立马骚动起来,原本宴席上喝的面色泛红的官员酒也醒了大半。
    这里是府邸的中央,浓烟在四周涌来,看来是整个院子都着火了。
    无数呐喊和尖叫,瞬间冲破云霄.
    房间内,看着眼前熟悉亲切的眉眼,谢惊秋眼眶泛红,上前一把抱住来人。
    “老师!”
    “秋儿,上次遇见,有许多话想要问你,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走,和老师去找名册,定那禽兽的罪!”
    谢惊秋握紧李清冰凉的袖口,目光在那已经有些风霜苍老的面容上定了一会儿,鼻头微酸。
    她诧异道:“老师,您知道名册在哪里?是王上让您来的么?”
    李清闭眼,疲倦地摇了摇头,思绪似乎回到了几年前。
    “我曾深入郡守府,得知许多隐秘,这名册,柳眠应该还没来得及销毁。”
    谢惊秋张了张口似乎还有什么事情要问,但门被打开,三个劲装女子手持长剑,浑身带着一股肃杀气。
    其中一个迈步进入房间内,眼底映着手中的寒光,面无表情地催促:“请二位跟我们走。”
    门一被打开,谢惊秋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烧焦味,若隐若现的惊慌声和喊叫似乎远在天边。
    “柳府着火了?”她蹙眉。
    “走吧。”李清干燥的掌心似乎能带给她安心,从来如此。
    “你怕么?秋儿,高阁一夜垮塌,绝非一朝一夕的事情。”
    “我不怕,老师。”谢惊秋反手握紧,笑意坚定赤诚:“有你在,我不怕。”.
    “我一直奇怪,为什么王上会将这样重要的事交给我们去做。”李清看着柳眠寝房墙壁上悬挂的巨大古画。
    “原来,是机关诡术。”
    这一路上,三个玄羽卫打晕无数下人侍卫,在完全陌生的府邸如鱼得水,感受到一旁散发的淡淡血腥气,她不适地靠近李清,低声道:“机关术?”
    “老师都已经挂冠归乡很久了,这楚离竟然都能想起您的本事。”
    还真是将世间一切都看做她的刀剑,只要对她有用。
    李清抬手,打断她的话。
    “别说话。”
    “你看上面三座山峰,水墨勾勒,用色却浅淡不同,几个游船的方向顺着水流前行,留下的痕迹和绮罗铁剑阵的布局,极为相似。”
    闻言,谢惊秋望向眼前的画,走上前去屈指敲了敲,里面竟然是空的!她摸了摸上面的水墨,看成色,就在这里挂了几年,色彩却极为鲜明,应该是浓墨中放了防腐的药草汁液。
    不对……这是……
    谢惊秋心神一震,这是明明八步草的味道!
    指尖在巨大的画纸上来回移动,也不知触碰到了什么,李清顿住动作,眸光倏然一暗,手下用力,果断按了下去。
    啪嗒——
    四四方方的檀木桌下,地面凹陷进去,露出四道半指深的缝隙。
    “桌子,对,就是桌子。”
    李清下意识把谢惊秋护在身后,见并没有什么机关暗器袭击,抬眸望向那三个同样目露疑惑的玄羽卫。
    “我们四个各自站在桌子的一角。”
    她的视线落在谢惊秋脸上,语气格外认真:“秋儿,你按照山峰颜色由浅到深的顺序,将围住它们的几个游船的方位,按左右一一说来。”
    “是,老师。”
    桌脚摩擦地面的声音窸窸窣窣,调动着屋内众人的心。
    谢惊秋的声音很轻,神色认真,看着她们跟着老师的力道轻轻移动桌子。
    就在李清怀疑这个机关不是这么开启之时,谢惊秋却突然噤声。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谢惊秋眉头轻轻蹙起,视线落在那终于缓慢下陷的石板上。
    噤若寒蝉。
    一个通往地下的暗道慢慢浮现,黑沉沉的,几乎让人看不清下方到底是什么。
    几个人将桌子搬开依次走下石阶,立马闻到一股非常沉闷湿润的气味。
    知道即将踏入底端,女人嘶哑粗粝的声音传来。
    “下面有毒气,带上。”
    ——是刚刚一直没有出声的玄羽卫。
    谢惊秋接过她递过来的面纱,层层叠叠,散发着一种苦涩的药味。
    还真是那女人的肱骨心腹,多余的话一点都不说,言简意赅。
    谢惊秋接过,先递给老师一个,然后才面无表情地戴上,*见三个冷冰冰的侍卫没有动静,忍不住提醒道:“…你们不戴?”
    面容相对温和的女人向两旁的伙伴交换了一下眼神,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地回答。
    “玄羽卫在入营时,都会提前咽下解毒丹,身体已经可以抵抗百种毒药。”
    “原来如此。”谢惊秋看向早已明晰的老师,忽然一笑。
    “那就好。”
    她转身拦住要抬脚下去的李清,谨慎开口:“老师,秋儿先下。”
    四周传来水滴滴答的声音,这里黑漆漆一片,如果没有火折子根本看不清。
    五人再这样狭窄的甬道里,只能依次前行,谢惊秋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下李清。
    “老师,这墙壁上的画,和刚刚房屋中那幅巨大的山水图一模一样。”
    “秋儿,你看,那是什么。”在通道的尽头,李清看到上面画着的栩栩如生的人像,眯起眼睛。
    谢惊秋眨眨眼,顺着李清手指的方向看去。
    瞳孔一缩。
    她在来柳府之前,楚阡就曾经告诉过她,柳眠对自己的爱唱戏表演的二姐抱有不可告人的心思。
    谢惊秋觉得恶心。
    但为了进入这个地方,她不得不打扮成戏子的模样。
    但是知道此时她才知道,之前那副妆面白衣,和真正的柳二姐相差甚远。
    墙壁上勾勒的女人一双丹凤眼,宽大的戏袍也遮掩不住其美艳动人的面容和飘飘欲仙的身姿。
    似随风而去。
    如果说谢惊秋面容清绝,龙章凤姿,那么眼前的壁画女人,则是九天上的神女,婀娜无比,却超凡脱俗。
    这……竟然是个女儿身!
    “这柳家二姐年少时,和你阿母一般风流潇洒,是清原第一美人,那时满楼红袖招,她们两人,是所有年纪正好的小郎心心念念的情娘。”
    “但是此人却纯良无比,最为慈悲,只要江南有水灾疫患的地方,她就会亲身带着下人跋涉千里,去建棚施粥,柳家乐善好施的名声,都是因此而来。”
    谢惊秋呢喃:“可是,城中人却以为做好事的大善人,是柳眠。”
    “不错,这是柳眠背地里搞的鬼,夺了她姐姐的功名。”
    李清厌恶地皱了皱眉:“且她对柳二姐动了那样淫.邪的心思,现在想来,修兰,我,甚至是白音,年少时当初与她结为好友,真是识人不清。”
    年过半百的妇人长长一叹,似乎沉浸在某种悲痛中。谢惊秋听到这个熟悉陌生的名字,眸光一变,拉起老师的袖子,继续往前面走去。
    待到五人走到尽头,往右边的石门打眼一看,彻底全身僵硬,愣在原地。
    几十个早已风干的尸骨堆叠在一起,身上的箭矢密密麻麻,仿佛某种刺人心肺的恶意,在空气中酝酿。
    谢惊秋脸色很复杂,在身后石门关闭的声音中,沉下眸子:“……有机关,小心!”.
    柳府主院的火已经被扑灭了。
    “王上,为何要杀臣。”
    女人声音嘶哑无比,像是在喉中挤压出来,她闭上眼睛,却依旧浑身冰冷,颤抖不已。
    怎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做的一切明明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有机会说出去,知道的人,都被她杀了杀,毒哑的毒哑。
    柳眠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她咬咬牙,合着血沫吐字不清。
    “……臣只是,收了些贿赂而已……罪不至死,王上这是何意。”
    周围的人都被控制,蜷缩在一处,瑟瑟发抖,唯恐被这场风波波及到。
    夜色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围住这座楼阁的玄羽卫举着火把,面无表情地站着,似乎早已习惯。
    柳眠仰躺在血泊中,看着笑望向她的女人。
    “柳眠,你做了什么,自己心中有数。”
    “前朝的旧账,今日,也该翻上一翻。”
    “王上,你说什么,臣什么都不知道,臣无辜——”
    楚离俯下身,一把拉着她胸前衣襟提着这瘫软毫无骨气的血肉,凑近她耳边,轻轻道:“柳爱卿,拿出孤想要的,饶你不死,否则……”
    楚离向身边的侍卫拿了一个短刀,她将冰冷轻薄的刀刃一把扎透她的手背,在柳眠惊恐万分的呼喊中,低声启唇:“玄羽卫办事的手段,你应该知道的很清楚,不是么?”
    “把孤母王的命,还来。”
    【作者有话说】
    摸摸宝子~谢谢追到现在的小天使!评论区掉落小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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