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诡谲

    ◎更为棘手的,是那个女人的安危。◎
    “怎么样?”
    “她是否染疫?”
    屋内的所有人几乎都带了白布遮掩口鼻,此时屏息凝神看着大堂中央安安静静站着的两个人。
    李清的指腹轻轻按压在谢惊秋的手腕处,细细感受着脉搏的跳动。
    心中忐忑。
    雪白的皓腕就连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谢惊秋默默地盯着面前的人,刚刚的眼神,老师必然已经把她认了出来。
    那么,她私自寻人治好筋脉羸弱之症的事情,必定隐瞒不了。
    李清掀起眼皮,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一眼谢惊秋,把谢惊秋看得有些心虚,遮掩在白布后的唇瓣紧紧抿起。“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谢般。”
    李清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谢娘子,你身体健康得很。”
    说完这句话,她走向不远处的楚聿,抬眸见女人轻轻点头示意,这才道了声得罪,把手搭上去,过了一时半刻,哂笑道:“……除了有些气血不足之症,其它的倒是无事。”
    话罢,屋内所有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柳眠拧眉,话里带着郁气:“既然如此,必定是那两个下人莽撞大意!不知何时把瘟疫带来府邸,将众人的性命置于刀尖,着实该死!”
    “李清啊,一别经年,你医术依旧,不像老妇我年纪大了,莫说擅长些什么,倒是这身体愈发不好了。”
    话说得热络,旁人看去,怎会想到这样慈蔼的面容下,藏着怎样一颗无耻的禽兽心,李清知晓柳眠唤她入府,绝不只是因为疫病这一件事。
    果然,很快柳眠止住嘴边笑意,带人将她请到内堂。
    “这次多亏你,老友,你在上元节回到清原?你那个安静乖巧的小徒儿呢?怎么没有跟来?”
    “柳家主,你说的是惊秋?”
    李清坐在内堂,侍人端来早已温好的酒,小心翼翼放在她身边,“我在洛阳开了一家药堂,她在那里守着呢,没有回来。”
    话音刚落,李清瞬间捕捉到面前妇人眼底的可惜,袖中五指握紧。
    这老东西,竟还敢惦记着她的秋儿!.
    “谢娘子,你怕么?”
    刚刚离开主院,几个侍女拿着正在燃烧的草药杆,在前边为她们引路,柳府太大,回去都需旁人牵引。
    谢惊秋听到耳边有些低沉的话,余光看着女人被日光勾勒的侧脸,轻声开口:“怕什么?”
    “疫病。”
    “怕也无用。”谢惊秋环视一眼周围忙碌的下人,就连很小的角落都摆放着静静燃烧的草药,她轻蹙眉头:“今早我让小白向外面送了个消息,清原城而今到底成了什么样子,今晚,就能彻底知晓了。”
    “倘若疫病来势汹汹,你我绝不可能幸免。如果我是郡守,必定排查昨日靠近苦兰江的所有人。”
    楚聿闻言挑起眉头,眸光清亮无比,在白色的暖光中泛起惑人的光晕。
    终于回到院子,两人来到屋中,将房门紧闭。
    谢惊秋在一片寂静中,突然抬起眼,她看着神色同样深沉的楚聿,知道对方的想法和她一样。
    肯定的口吻,在盈满药香的房间中冷不丁响起,显得有些怪异。
    谢惊秋暗下眸子:“疫病突然加重,如果是人与人之间相互传染,怎么可能蔓延的如此之快?我觉得,这绝非天灾,而是人祸。”
    “阿母曾告诉我,有些疫病,可以在水中传播。”
    清源城内,百姓日常饮水多靠从城外的苦兰江,平常人家都是自己派家里的女人去打水,稍微富贵点的人家,会将这样的活计吩咐给下人,下人找城内的运水妇达成约定,一桶一桶从外面搬,天不亮就用马车运来。
    思绪蔓延,谢惊秋望着外面的天色,喃喃出声。
    “希望城内的情况……不要太过糟糕才好。”
    也不知阿母如何……有没有被感染?
    医者难自医,她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独自留守医馆,也不知忙得过来没有。
    母亲必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同乡百姓沦陷在病疫中……
    对了,更为棘手的,还是那个女人的安危。
    想到这里,谢惊秋悚然一惊。
    一旁的女人看着她担忧的神色,眸中光泽轻颤,垂眼勾了勾唇,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喵呜——
    窗户被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拱出一条缝隙。
    谢惊秋莞尔,惊呼道:“小白!”
    白的反光的猫身上还沾着碎雪,有些皮毛湿漉漉的发亮,但是这圆滚滚的猫却微扬起脖子,像是打了胜仗般,四肢慢慢踱步过来,歪头去蹭谢惊秋的衣摆。
    楚聿看见她鼻子上,挂着一个泛着银光的小东西。
    好像是玉?
    谢惊秋弯腰将那指节大小的玉筒摘下,撕开上面包裹一层淡红胶质,把里面存放的纸条抽了出来。
    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她的脸色骤然苍白。
    一旁,女人面无表情地瞧着上面的字迹,抬手扶住身边摇摇欲坠的身躯。
    谢惊秋的脸上已然毫无血色,她颤声道:“……楚阡说宫中有事,已离开清原,她派人告诉我们,说、说王上在清原不见了,只留下话,让我注意着柳府的一举一动。”
    “其它玄羽卫必定还在城内。”
    身边,女人的声音温和,在这样的情景下,无端让谢惊秋感到一丝心安。
    “别担心,有她们相护,王上不会有事。”
    谢惊秋此时却不敢再细想下去,她闭上眼睛,半晌,忽然道:“不,不可能,依那女人的谋智,怎么可能再这样的危机四伏的城中消失呢……”
    “你担心王上?”楚聿望着她,谢惊秋此时脑子混杂,丝毫没有听出她语气中隐隐的讶然。
    “担心?”
    谢惊秋垂眼,眼睫轻轻一颤,眸中似乎有些茫然。
    担心么?似乎说不上,她应该恨那个女人,看她生死不知,可能身处某处危险境地,应该开心才是。
    可她真的高兴不起来。
    心头仿佛揉了一团棉花,沉闷,闭塞,让人惶然。
    谢惊秋咬紧牙关,突然目光锋锐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人。
    “楚聿,之前你说的束蛇术,第三种威力如何?”
    “可以一当十,若持刀,则招招致命。”
    “现在能否教我?”
    楚聿喉咙中溢出一声轻笑,“可以,但是你——”
    女人用一种奇怪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纤细窈窕的身躯,嘴角一僵。
    “怎么了?”谢惊秋眨眨眼:“难道还需要什么条件?”
    “当然不是。”
    楚聿笑笑,突然靠近她。
    谢惊秋猝不及防间,又闻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清香,再抬起眼时,她的下巴便被人两指钳住,口齿被人强硬撬开,迫使她咽下一颗绿油油的东西。
    “咳咳咳……”
    嗓子里突然传来剧痛,谢惊秋抬手捂住脖颈,眼神不可置信,哑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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