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 113 章 · 第113拍
第113章·第113拍
萧百守低着头，小手在小肚子上揪了揪，糯糯声说：“爸爸，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去幼儿园吗？”
萧砚川略一顿，想到他刚才说的话，看来是考验爸爸有没有认真听，于是道：“你觉得吵闹？”
小家伙点了点头，又讲：“还有就是，老师总喜欢叫我们上台表演，比如唱歌。”
萧砚川面上缓缓打出一个疑惑，就见孩子眼神略带祈求地看他：“我希望爸爸，不要让我讨厌。”
萧砚川暗暗吸了口气。
这小包子是在点他呢，让爸爸别像老师一样叫他表演唱歌，而在此之前，萧百守特意夸爸爸不像幼儿园那样吵闹，以至于萧砚川现在都不想打破孩子对他的好印象。
于是面上笑了笑，道：“那不唱了，你说。”
萧百守一双葡萄似的眼睛看着爸爸，打了个商量：“那我先问一下妈妈。”
萧砚川忍不住笑了声，挥了挥手让小包子去问，手心又落到脸上，想不到他活到这个年纪，爬到这个身份，还要跟一个三岁小孩玩过家家。
实在太违和了，但又让他觉得——实实在在地生活着。
这种感受是平常的，但却难得无需去思考工作，事业，脑力和体力都可放到一边，去跟随一个小孩感受着生活，或许是因为，大人认为平常的事情，对一个小孩而言，都是新鲜的。
就在萧砚川端起杯子喝一口萧百守送来的豆浆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抬眸，是小包子牵着妈妈进来，然后站在爸爸和妈妈中间，仰头再向妈妈确认一眼。
林照溪也很想笑，眨了眨眼睛，道：“说吧，别不好意思。”
她实在想不到萧砚川居然会提这种要求，《世上也有爸爸好》，这是他编出来的吗！他居然能跟一个三岁小孩一起幼稚。
但又或许是三岁小孩纯真让人没有防备心，所以才会让大人也不自觉变成小孩来跟他相处。
此刻只见萧百守双手贴在小肚子上，他今天在家穿的是白色的小毛衣，外套一件牛仔背带裤，整个人像个干活的小农夫，低着头对地板说：“世上也有爸爸好～”
萧砚川和林照溪几乎是同一瞬间相视一笑，虽然小孩子活泼好动又有小心思，但有时候逗一逗玩一玩也分外有意思，此刻林照溪蹲下身朝萧百守道：“是哦，妈妈出差的时候，不也是爸爸照顾小包子吗？”
提到这件事，萧百守立刻想到了，对妈妈讲：“唔，爸爸总说忙～都是爷爷奶奶还有太奶奶……”
“好了，萧百守。”
萧砚川立刻止住孩子的话，说：“妈妈要去上班，你别缠着她。”
林照溪侧眸看了眼丈夫，微微挑了下眉，道：“但好像萧百守有些账没有算，现在爸爸不忙了，他就躺在床上，如果萧百守觉得爸爸没怎么照顾过你，那我们也不照顾他了，我们去幼儿园好不好？”
萧百守一听，立刻从逆子变成了孝子，双手趴到爸爸床边，仰头问他：“爸爸口不口渴呀！”
嘴上是关心的，但床头柜上就放着一杯水，他也没有去捧。
!
林照溪无奈地叹了口气，而萧砚川嘴边一抹冷笑：“萧百守，你刚才不是还说爸爸总是忙，都是爷爷奶奶～”
萧百守赶紧讲：“可是爸爸忙也是好的忙，就是好忙！我不怪爸爸，不然小包子就没有大房子住啦！”
萧砚川眉梢一挑：“算你还有点小良心。”
这时林照溪站起身道：“萧百守，别忘了妈妈交代你的工作，除此之外，爸爸也会随机给你派发任务，要完成不可以偷懒。”
萧百守认真地点头又仰头。
就在林照溪要出去的时候，萧砚川已经当场给萧百守任务：“送妈妈到大门口，然后把你的牛奶和爸爸的报纸取回来。”
本来以为给爸爸送完早餐就可以吃自己早餐的萧百守，又垮着个小身板额外干活了。
牛奶箱的隔壁就是报纸筒，他的个子是够不到的，此刻双手趴在铁门上，双脚踮起，用力举着手，才从妈妈的手里接了过来。
等孩子接到后又匆匆往院子里跑，跑到一半，萧百守才想起来，小步子顿在院子中央，回头朝妈妈道：“妈妈再见，妈妈路上安全！”
林照溪正看着大门上的牛奶箱和报纸筒，闻言朝院子里一笑，道：“小包子也要加油，照顾好自己和爸爸～”
等他又往正屋里跑时，林照溪有些忧心，确定让萧百守照顾爸爸，可以和平相处一天吗？
她又想到萧砚川的那个医院调查表，如果让他把牛奶箱和报纸筒都装低一点，算不算证明他已经恢复精神，能正常生活。
她也不清楚萧砚川在部队里都干些什么，当她看到那份观察表的空格时，竟生出不知道该怎么填写的烦恼，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并没有现象中的那么了解她的丈夫。
“报纸是爸爸的，牛奶是小包子的。”
萧百守把报纸拿进爸爸房间的时候，自言自语说完，又去搬了个小马扎进来，坐在床边，吸管戳进牛奶瓶口，两只手捧着开始咕嘟咕嘟喝了起来，简直是一分钟都等不了了，忙出了口渴。
萧砚川翻开报纸，眼神侧觑他一眼，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萧百守挺直小腰板，喝的时候另一只手还抓着吸管，等确确实实喝进肚子里了，才放下心来，有空关心一下爸爸，问他：“爸爸还要吃包子吗？”
“没什么胃口。”
萧百守这时走到爸爸床头，问他：“那这个包子我可以吃掉吗？”
萧砚川手里翻了页报纸，已经接受孩子的没有道理了，遂道：“把牛奶放下，去洗手，再抓包子吃。”
萧百守讲：“那我不吃了。”
萧砚川：？
他侧眸看萧百守，简直又要起火：“让你洗个手再吃，你就说不吃了？萧百守，你能不能讲点卫生，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敢这么任性，我爸直接让你爸饿着别吃了。”
萧百守又低着头，像是忏悔，但眼睛滴溜地往上看，对爸爸说：“如果我要去洗手，我就能出去吃我的包子了，而且，我的爸爸比你的爸爸好，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呢。”
他就是懒得出去拿自己的早餐。
!
但最后那句话又让萧砚川气不起来，他一挥手，说：“出去吃。”
小包子这回真有点伤心了，萧砚川想到他说的自己的爸爸好，又心有些软，但原则上要培养孩子爱清洁的习惯，否则在幼儿园这种群体里生活很容易感染病毒，便声音放低，道：“这个包子是你专门给爸爸送的，我不能不吃，否则就是浪费小包子的爱心了。”
肯定小孩子的付出，这一点就让萧百守很高兴，他“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出去的时候，又转过头来讲：“爸爸，这个门把手可不可以装矮一点点，我够不着的。”
萧砚川心想，就是要你够不着，这又不是你的房间，但面上又扮演慈父：“这个要等爸爸身体恢复，如果小包子照顾得好，爸爸就能恢复得更快。”
小包子说：“那爸爸快一点好起来！”
萧砚川眼神一眯：“那小包子就要去幼儿园了。”
萧百守的内心立刻陷入了挣扎，应该让爸爸快点恢复让这个门把手变矮，还是让小包子去幼儿园！
萧砚川适时道：“所以我们就让这个门把手保持原样，代表小包子去幼儿园的事能继续拖延。”
萧百守懵懵懂懂道：“好～”
“不用去幼儿园～不用去幼儿园～”
萧百守哼着小声儿去厨房，踩着小胶凳打开水龙头洗手，又去够锅里热着的白包子，张嘴咬了一口，唔呼～真香。
小包子吃完包子后，又去爸爸房间拿自己的牛奶喝，萧砚川报纸翻得差不多了，问他：“这个时候你在幼儿园做什么？”
“等吃饭。”
萧砚川眉头一凝：“这才早上。”
“是哦，”
萧百守肯定道：“早上去，哭哭哭，累了休息一下，然后等吃饭，接着睡觉觉，哭哭哭，玩一会，然后等放学～”
萧砚川看自己的孩子：“你怎么总是哭？”
“我也没有哭，我最辛苦！”
萧百守顿时难过地两只小手趴在床边，对爸爸说：“别的小孩子哭可以哭，我不可以，因为我还要记着去摇铃铛叫他们上课，我看到他们哭，我就会想哭，我就要忍住，我就觉得我的心，我的肚子都是酸的。”
萧砚川扶着额头哭笑不得。
这时候萧百守摸着小肚子，说：“我要去上厕所了。”
说到这里，他又要抱怨：“在家里可以随时上厕所，去幼儿园还要举手告诉大家要去上厕所，这个太不礼貌了！有的小朋友不好意思，就会拉在裤子上！”
萧砚川认真听他讲，好像以前确实只知道孩子反感不自由的天地，却没了解到他的心声，现在他似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处于不强势状态的爸爸，两个人的话，竟然比从前相处时更多。
因为从前林照溪虽然不在家，但萧砚川也不像现在这样有空躺在床上，任由一个小孩子摆布，他这个爸爸甚至以父亲自居，对他说教更多，而且因为忙碌公事，而觉得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此刻萧百守说自己忍不住了，跑去上厕所，而且还不是在爸爸房间的主卫上，而是去了客厅的公卫。
!
把主卫留给了卧床的父亲。
所以怎么能够说他不懂事。
萧砚川掀开被子下床，收拾了他喝掉的牛奶，将报纸叠一叠，玻璃瓶要放回牛奶箱，第二天牛奶工就会来收走。
然而当他走出院门时，忽然发现这个牛奶箱的位置装在把手的上方，是萧百守够不到的高度。
于是走回客厅，从洗衣房里找到了工具箱，而洗衣房连着卫生间，他敲了下门，道：“小包子，爸爸去挪牛奶箱的位置，你在屋子里乖乖待着。”
这一听，厕所里即刻传来小包子的焦急声：“爸爸乱动是不行的，等我一下下！”
“你别着急，现在没人催你。”
萧砚川无声笑了笑，说：“好吧，爸爸等你，不乱动。”
“那爸爸出去等我，不要在门口等我。”
小包子声音小小地说出来，已经有上厕所羞耻心了。
这个幼儿园确实给他带来了一点影响，毕竟他终于知道，小朋友上厕所臭臭的，爸爸站在门口，也会发现小包子上厕所臭臭的。
所以从卫生间出来后，萧百守还特意把门都关上了。
两父子走到院子门口将固定牛奶箱和报纸筒的铁丝拧下来，萧百守负责递工具，还叮嘱爸爸：“爸爸干这个真的可以吗？”
“这个比换门锁容易，否则你够不到报纸筒，还怎么胜任照顾爸爸的工作？”
一听说宗旨是为了照顾爸爸，萧百守立刻积极地踮脚给爸爸递螺丝刀。
“对了，你继续说你在幼儿园的不开心给爸爸听听。”
萧百守刚要开口，忽然抿了下嘴巴，讲：“爸爸，不可以总是小包子说。”
萧砚川眼眸一落，微怔，这小子是发现自己的秘密抖落出来了，但是爸爸都没跟他抖落自己的，不平等了。
果然，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问：“爸爸没有不开心的事吗？”
萧砚川略微想了想，道：“大人当然有很多不开心的事。”
他忽然觉得跟一个三岁小孩倾诉很可笑，但工作上的烦恼他和照溪也没谈过，而她太有礼貌了，知道他的工作不方便谈保密的事，除了刚调回北京时，她聪明地从他身上的伤疤和创伤后遗症里窥探出他的痛苦。
其实，有些事夫妻间不必说，只要心放在对方身上，就能察觉出来。
他对萧百守讲：“因为我们也不可避免和别人打交道，就像萧百守要和幼儿园打交道一样，但是，牛奶叔叔可以给你送牛奶，是因为有人从牛奶厂运过来，他们的交接就是打交道，如果人和人之间不合作，有些事就办不成。”
萧百守仰头看爸爸装报纸筒，想到报纸上的格子字，忽然想到：“报纸也是！”
“对，上面的文字是一个人写出来的，但如果没有人给他提供真实的新闻，就不会有内容产出。”
萧百守歪头：“那他们也会像小包子一样不开心吗？”
“当然，比如我明天就要把报纸送到读者门口，今天就必须把报纸印出来，从文字编排到印刷，每个人都会催促，人一旦被催促就会生气，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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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最终把报纸成功送达读者门口，你想他们会不会高兴呢？”
萧百守想了想，点头：“会！”
“没错，他们生气也是为了完成任务，人一旦拥有成果，就会感受到快乐，相比，如果小包子在幼儿园里有所收获，那么这种成就感可以弥补你受过的苦。”
萧百守小嘴巴“o”成了圆形。
到底是什么成果值得他去受这份苦呢。
萧百守觉得没有，还是在家里更重要。
因为一到傍晚，他就可以开始期待妈妈回家啦！
从他有记忆开始，妈妈就会像动物世界里强大的妈妈一样，打猎回来，给小包子带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
今天也一样，妈妈带了麦当劳！
“今天奖励小包子。”
林照溪站在餐桌前看着他张开小嘴巴啃汉堡包，那汉堡包似乎比他的脸还大，他双手架在桌子边，站着仰头吃，忙得甚至连坐下来的时间都没有了。
林照溪又揭开三层不锈钢保温盒，从里面一层层拿出打回来的饭菜和炖汤，放到萧砚川面前，说：“这是你的。”
萧百守睁着崇拜的眼睛看妈妈，觉得她在发光。
“萧百守，明天还想照顾爸爸吗？”
林照溪瞄了眼孩子，笑意盈盈地试探他。
萧百守点了点头，但萧砚川生怕孩子说出什么“希望爸爸一直不好”的话，开口道：“爸爸就算病好了，也能照顾。”
林照溪抿唇笑，果然，萧百守立刻道：“爸爸就算病好，小包子也会照顾爸爸的！”
“哇～”
林照溪笑道：“萧百守不仅能照顾自己，还能照顾爸爸！这么厉害。”
萧百守低着头讲：“可是打猎还是要妈妈！小包子还不够厉害……”
林照溪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不着急，我们慢慢学。”
晚上把孩子哄睡后，林照溪终于能松一松肩膀，抱着衣服边进浴室边捏了捏肩，忽然，身后搭来道手，替她揉了揉后背。
林照溪一怔，回头道：“谢谢～”
萧砚川双手从太太身后环上她的腰，气息沉在她肩头，问：“太太还有哪里需要捏么？”
林照溪脸颊乍红，感觉他的大掌已经开始找位置捏了，猛地想到他的身体还在恢复！忙说：“不、不用！”
双手正要去解他的双臂，回身拉开点距离时，丈夫的嗓音喟叹了下来，好似忙碌了一日，心悬了一日，终于能找到栖息之地，对她撒起娇来，眼神流着笑——
“那我需要。”
【作者有话说】
【1、换牛奶箱。
2、装报纸筒。
3、硬了。
4、第三点是萧砚川写的。】
——《观察丈夫的记录表》
第114章·第114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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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百守低着头，小手在小肚子上揪了揪，糯糯声说：“爸爸，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去幼儿园吗？”
萧砚川略一顿，想到他刚才说的话，看来是考验爸爸有没有认真听，于是道：“你觉得吵闹？”
小家伙点了点头，又讲：“还有就是，老师总喜欢叫我们上台表演，比如唱歌。”
萧砚川面上缓缓打出一个疑惑，就见孩子眼神略带祈求地看他：“我希望爸爸，不要让我讨厌。”
萧砚川暗暗吸了口气。
这小包子是在点他呢，让爸爸别像老师一样叫他表演唱歌，而在此之前，萧百守特意夸爸爸不像幼儿园那样吵闹，以至于萧砚川现在都不想打破孩子对他的好印象。
于是面上笑了笑，道：“那不唱了，你说。”
萧百守一双葡萄似的眼睛看着爸爸，打了个商量：“那我先问一下妈妈。”
萧砚川忍不住笑了声，挥了挥手让小包子去问，手心又落到脸上，想不到他活到这个年纪，爬到这个身份，还要跟一个三岁小孩玩过家家。
实在太违和了，但又让他觉得——实实在在地生活着。
这种感受是平常的，但却难得无需去思考工作，事业，脑力和体力都可放到一边，去跟随一个小孩感受着生活，或许是因为，大人认为平常的事情，对一个小孩而言，都是新鲜的。
就在萧砚川端起杯子喝一口萧百守送来的豆浆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抬眸，是小包子牵着妈妈进来，然后站在爸爸和妈妈中间，仰头再向妈妈确认一眼。
林照溪也很想笑，眨了眨眼睛，道：“说吧，别不好意思。”
她实在想不到萧砚川居然会提这种要求，《世上也有爸爸好》，这是他编出来的吗！他居然能跟一个三岁小孩一起幼稚。
但又或许是三岁小孩纯真让人没有防备心，所以才会让大人也不自觉变成小孩来跟他相处。
此刻只见萧百守双手贴在小肚子上，他今天在家穿的是白色的小毛衣，外套一件牛仔背带裤，整个人像个干活的小农夫，低着头对地板说：“世上也有爸爸好～”
萧砚川和林照溪几乎是同一瞬间相视一笑，虽然小孩子活泼好动又有小心思，但有时候逗一逗玩一玩也分外有意思，此刻林照溪蹲下身朝萧百守道：“是哦，妈妈出差的时候，不也是爸爸照顾小包子吗？”
提到这件事，萧百守立刻想到了，对妈妈讲：“唔，爸爸总说忙～都是爷爷奶奶还有太奶奶……”
“好了，萧百守。”
萧砚川立刻止住孩子的话，说：“妈妈要去上班，你别缠着她。”
林照溪侧眸看了眼丈夫，微微挑了下眉，道：“但好像萧百守有些账没有算，现在爸爸不忙了，他就躺在床上，如果萧百守觉得爸爸没怎么照顾过你，那我们也不照顾他了，我们去幼儿园好不好？”
萧百守一听，立刻从逆子变成了孝子，双手趴到爸爸床边，仰头问他：“爸爸口不口渴呀！”
嘴上是关心的，但床头柜上就放着一杯水，他也没有去捧。
!
林照溪无奈地叹了口气，而萧砚川嘴边一抹冷笑：“萧百守，你刚才不是还说爸爸总是忙，都是爷爷奶奶～”
萧百守赶紧讲：“可是爸爸忙也是好的忙，就是好忙！我不怪爸爸，不然小包子就没有大房子住啦！”
萧砚川眉梢一挑：“算你还有点小良心。”
这时林照溪站起身道：“萧百守，别忘了妈妈交代你的工作，除此之外，爸爸也会随机给你派发任务，要完成不可以偷懒。”
萧百守认真地点头又仰头。
就在林照溪要出去的时候，萧砚川已经当场给萧百守任务：“送妈妈到大门口，然后把你的牛奶和爸爸的报纸取回来。”
本来以为给爸爸送完早餐就可以吃自己早餐的萧百守，又垮着个小身板额外干活了。
牛奶箱的隔壁就是报纸筒，他的个子是够不到的，此刻双手趴在铁门上，双脚踮起，用力举着手，才从妈妈的手里接了过来。
等孩子接到后又匆匆往院子里跑，跑到一半，萧百守才想起来，小步子顿在院子中央，回头朝妈妈道：“妈妈再见，妈妈路上安全！”
林照溪正看着大门上的牛奶箱和报纸筒，闻言朝院子里一笑，道：“小包子也要加油，照顾好自己和爸爸～”
等他又往正屋里跑时，林照溪有些忧心，确定让萧百守照顾爸爸，可以和平相处一天吗？
她又想到萧砚川的那个医院调查表，如果让他把牛奶箱和报纸筒都装低一点，算不算证明他已经恢复精神，能正常生活。
她也不清楚萧砚川在部队里都干些什么，当她看到那份观察表的空格时，竟生出不知道该怎么填写的烦恼，忽然意识到，她好像并没有现象中的那么了解她的丈夫。
“报纸是爸爸的，牛奶是小包子的。”
萧百守把报纸拿进爸爸房间的时候，自言自语说完，又去搬了个小马扎进来，坐在床边，吸管戳进牛奶瓶口，两只手捧着开始咕嘟咕嘟喝了起来，简直是一分钟都等不了了，忙出了口渴。
萧砚川翻开报纸，眼神侧觑他一眼，说：“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萧百守挺直小腰板，喝的时候另一只手还抓着吸管，等确确实实喝进肚子里了，才放下心来，有空关心一下爸爸，问他：“爸爸还要吃包子吗？”
“没什么胃口。”
萧百守这时走到爸爸床头，问他：“那这个包子我可以吃掉吗？”
萧砚川手里翻了页报纸，已经接受孩子的没有道理了，遂道：“把牛奶放下，去洗手，再抓包子吃。”
萧百守讲：“那我不吃了。”
萧砚川：？
他侧眸看萧百守，简直又要起火：“让你洗个手再吃，你就说不吃了？萧百守，你能不能讲点卫生，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敢这么任性，我爸直接让你爸饿着别吃了。”
萧百守又低着头，像是忏悔，但眼睛滴溜地往上看，对爸爸说：“如果我要去洗手，我就能出去吃我的包子了，而且，我的爸爸比你的爸爸好，这真是没有办法的事呢。”
他就是懒得出去拿自己的早餐。
!
但最后那句话又让萧砚川气不起来，他一挥手，说：“出去吃。”
小包子这回真有点伤心了，萧砚川想到他说的自己的爸爸好，又心有些软，但原则上要培养孩子爱清洁的习惯，否则在幼儿园这种群体里生活很容易感染病毒，便声音放低，道：“这个包子是你专门给爸爸送的，我不能不吃，否则就是浪费小包子的爱心了。”
肯定小孩子的付出，这一点就让萧百守很高兴，他“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出去的时候，又转过头来讲：“爸爸，这个门把手可不可以装矮一点点，我够不着的。”
萧砚川心想，就是要你够不着，这又不是你的房间，但面上又扮演慈父：“这个要等爸爸身体恢复，如果小包子照顾得好，爸爸就能恢复得更快。”
小包子说：“那爸爸快一点好起来！”
萧砚川眼神一眯：“那小包子就要去幼儿园了。”
萧百守的内心立刻陷入了挣扎，应该让爸爸快点恢复让这个门把手变矮，还是让小包子去幼儿园！
萧砚川适时道：“所以我们就让这个门把手保持原样，代表小包子去幼儿园的事能继续拖延。”
萧百守懵懵懂懂道：“好～”
“不用去幼儿园～不用去幼儿园～”
萧百守哼着小声儿去厨房，踩着小胶凳打开水龙头洗手，又去够锅里热着的白包子，张嘴咬了一口，唔呼～真香。
小包子吃完包子后，又去爸爸房间拿自己的牛奶喝，萧砚川报纸翻得差不多了，问他：“这个时候你在幼儿园做什么？”
“等吃饭。”
萧砚川眉头一凝：“这才早上。”
“是哦，”
萧百守肯定道：“早上去，哭哭哭，累了休息一下，然后等吃饭，接着睡觉觉，哭哭哭，玩一会，然后等放学～”
萧砚川看自己的孩子：“你怎么总是哭？”
“我也没有哭，我最辛苦！”
萧百守顿时难过地两只小手趴在床边，对爸爸说：“别的小孩子哭可以哭，我不可以，因为我还要记着去摇铃铛叫他们上课，我看到他们哭，我就会想哭，我就要忍住，我就觉得我的心，我的肚子都是酸的。”
萧砚川扶着额头哭笑不得。
这时候萧百守摸着小肚子，说：“我要去上厕所了。”
说到这里，他又要抱怨：“在家里可以随时上厕所，去幼儿园还要举手告诉大家要去上厕所，这个太不礼貌了！有的小朋友不好意思，就会拉在裤子上！”
萧砚川认真听他讲，好像以前确实只知道孩子反感不自由的天地，却没了解到他的心声，现在他似乎找到了可以倾诉的对象：处于不强势状态的爸爸，两个人的话，竟然比从前相处时更多。
因为从前林照溪虽然不在家，但萧砚川也不像现在这样有空躺在床上，任由一个小孩子摆布，他这个爸爸甚至以父亲自居，对他说教更多，而且因为忙碌公事，而觉得他一个小孩子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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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怎么能够说他不懂事。
萧砚川掀开被子下床，收拾了他喝掉的牛奶，将报纸叠一叠，玻璃瓶要放回牛奶箱，第二天牛奶工就会来收走。
然而当他走出院门时，忽然发现这个牛奶箱的位置装在把手的上方，是萧百守够不到的高度。
于是走回客厅，从洗衣房里找到了工具箱，而洗衣房连着卫生间，他敲了下门，道：“小包子，爸爸去挪牛奶箱的位置，你在屋子里乖乖待着。”
这一听，厕所里即刻传来小包子的焦急声：“爸爸乱动是不行的，等我一下下！”
“你别着急，现在没人催你。”
萧砚川无声笑了笑，说：“好吧，爸爸等你，不乱动。”
“那爸爸出去等我，不要在门口等我。”
小包子声音小小地说出来，已经有上厕所羞耻心了。
这个幼儿园确实给他带来了一点影响，毕竟他终于知道，小朋友上厕所臭臭的，爸爸站在门口，也会发现小包子上厕所臭臭的。
所以从卫生间出来后，萧百守还特意把门都关上了。
两父子走到院子门口将固定牛奶箱和报纸筒的铁丝拧下来，萧百守负责递工具，还叮嘱爸爸：“爸爸干这个真的可以吗？”
“这个比换门锁容易，否则你够不到报纸筒，还怎么胜任照顾爸爸的工作？”
一听说宗旨是为了照顾爸爸，萧百守立刻积极地踮脚给爸爸递螺丝刀。
“对了，你继续说你在幼儿园的不开心给爸爸听听。”
萧百守刚要开口，忽然抿了下嘴巴，讲：“爸爸，不可以总是小包子说。”
萧砚川眼眸一落，微怔，这小子是发现自己的秘密抖落出来了，但是爸爸都没跟他抖落自己的，不平等了。
果然，他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问：“爸爸没有不开心的事吗？”
萧砚川略微想了想，道：“大人当然有很多不开心的事。”
他忽然觉得跟一个三岁小孩倾诉很可笑，但工作上的烦恼他和照溪也没谈过，而她太有礼貌了，知道他的工作不方便谈保密的事，除了刚调回北京时，她聪明地从他身上的伤疤和创伤后遗症里窥探出他的痛苦。
其实，有些事夫妻间不必说，只要心放在对方身上，就能察觉出来。
他对萧百守讲：“因为我们也不可避免和别人打交道，就像萧百守要和幼儿园打交道一样，但是，牛奶叔叔可以给你送牛奶，是因为有人从牛奶厂运过来，他们的交接就是打交道，如果人和人之间不合作，有些事就办不成。”
萧百守仰头看爸爸装报纸筒，想到报纸上的格子字，忽然想到：“报纸也是！”
“对，上面的文字是一个人写出来的，但如果没有人给他提供真实的新闻，就不会有内容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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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比如我明天就要把报纸送到读者门口，今天就必须把报纸印出来，从文字编排到印刷，每个人都会催促，人一旦被催促就会生气，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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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百守想了想，点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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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百守小嘴巴“o”成了圆形。
到底是什么成果值得他去受这份苦呢。
萧百守觉得没有，还是在家里更重要。
因为一到傍晚，他就可以开始期待妈妈回家啦！
从他有记忆开始，妈妈就会像动物世界里强大的妈妈一样，打猎回来，给小包子带好吃的，好穿的，好玩的。
今天也一样，妈妈带了麦当劳！
“今天奖励小包子。”
林照溪站在餐桌前看着他张开小嘴巴啃汉堡包，那汉堡包似乎比他的脸还大，他双手架在桌子边，站着仰头吃，忙得甚至连坐下来的时间都没有了。
林照溪又揭开三层不锈钢保温盒，从里面一层层拿出打回来的饭菜和炖汤，放到萧砚川面前，说：“这是你的。”
萧百守睁着崇拜的眼睛看妈妈，觉得她在发光。
“萧百守，明天还想照顾爸爸吗？”
林照溪瞄了眼孩子，笑意盈盈地试探他。
萧百守点了点头，但萧砚川生怕孩子说出什么“希望爸爸一直不好”的话，开口道：“爸爸就算病好了，也能照顾。”
林照溪抿唇笑，果然，萧百守立刻道：“爸爸就算病好，小包子也会照顾爸爸的！”
“哇～”
林照溪笑道：“萧百守不仅能照顾自己，还能照顾爸爸！这么厉害。”
萧百守低着头讲：“可是打猎还是要妈妈！小包子还不够厉害……”
林照溪摸了摸他的头，安慰道：“不着急，我们慢慢学。”
晚上把孩子哄睡后，林照溪终于能松一松肩膀，抱着衣服边进浴室边捏了捏肩，忽然，身后搭来道手，替她揉了揉后背。
林照溪一怔，回头道：“谢谢～”
萧砚川双手从太太身后环上她的腰，气息沉在她肩头，问：“太太还有哪里需要捏么？”
林照溪脸颊乍红，感觉他的大掌已经开始找位置捏了，猛地想到他的身体还在恢复！忙说：“不、不用！”
双手正要去解他的双臂，回身拉开点距离时，丈夫的嗓音喟叹了下来，好似忙碌了一日，心悬了一日，终于能找到栖息之地，对她撒起娇来，眼神流着笑——
“那我需要。”
【作者有话说】
【1、换牛奶箱。
2、装报纸筒。
3、硬了。
4、第三点是萧砚川写的。】
——《观察丈夫的记录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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