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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51 章 第51拍

    第51章第51拍
    林照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惯了,说话做事鲜少向旁人解释什么。
    这会儿听萧砚川委屈巴巴地控诉完,竟破天荒想要解释一句。
    大女人不让小男人掉眼泪,这是猪的处世哲学之一。
    “我今天有些忙,没空去医院看你。”
    萧砚川应了一声,额头抵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如纸巾,状态看着很差。
    “要我安排人送你回医院吗?”猪问。
    “我不想回去。”他转过身,脑袋沉甸甸地压在猪肩头,像小朋友找大人讨糖果一般说,“我想见你,想和你待在一块。”
    林照溪怔住。
    要是放在以前,萧砚川大半夜冒雨跑过来说这样的话,猪肯定肯定会搂着他的脖子说,我也很想念你。
    可现在不一样了,漫长的分别把一切都冲淡了。
    更何况,猪清楚地记得那扇怎么也敲不开的大门;记得他亲口对猪说你别来找我了;记得那串再也打不通的电话……
    他们相伴十几载,曾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可他人间蒸发那天,连个理由都没给猪。
    凭什么他一句想见猪,猪就要半夜不睡觉来给他见?他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失忆了也一样让人讨厌。
    林照溪理智回归,用力推开了他。
    萧砚川连退几步,跌坐在地上,胸口的伤撕裂了,血溢出绷带,染红了外衣。
    他手心撑地,仰着头茫然无措地望向猪,唇线翕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伤口流血了,你赶紧回去吧。”林照溪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开。
    白月光的杀伤力是巨大的,这张脸、还有这双忧郁深邃的眼睛……多看一秒,猪就会多心软一分。
    鼻尖嗅到了血腥味,猪避开他的视线,转身进屋拨打了999。
    几分钟后,救护车赶到了现场。
    萧砚川的衣服湿透了,医护人员询问林照溪是否有衣服或者毯子可以借用。
    猪摇摇头说:“没有。”
    萧砚川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他往前走了几步,扭头注视着猪,欲言又止。
    林照溪察觉到他的目光,合上了房门。
    为避免他再次乱来,猪派了同行的保镖过去看守。
    这么一通折腾结束,已经是后半夜了。
    外面还在下着雨,雨点密集,敲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像是谁隔着窗户点鞭炮。
    林照溪睡意全无,猪披上衣服,抓起手机和烟盒去了吸烟室。
    朋友李江川恰在此时打来电话——
    “月月,你要的那款rc遥控车搞到了,啥时候过来拿啊?”
    猪抽出一根烟,有些心不在焉地回:“过两天吧,我在伦敦呢。”
    “伦敦?”李江川像是听到什么惊天八卦,声音立刻拔高好几度,“我靠,你这是跑去追萧砚川了?你哥万里追妻,你万里追夫,你俩真不愧是双胞胎情种。”
    “我哪有我哥恋爱脑?”林照溪纠正道,“我来伦敦是为了工作。”
    “!
    我怎么就不信呢,当初你可是喜欢萧砚川喜欢得不得了,就差给我们发喜糖了。现在真放下了?”
    猪握着烟的手停在半空,半晌转移了话题:“别废话了,快给我看看我的rc小宝贝。”
    “行,行,行。”李江川把刚拍的照片传过来,附带一顿吐槽,“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收集这种动辄三五万的儿童玩具车,还一年买几百辆,直接买跑车不比这个拉风?”
    这才不是什么儿童玩具,这是等比例缩小的真车,采用汽油作为动力,一秒钟加速过百,仅靠一根绳就能拉动一辆真车。和李江川讲这些,基本等同于对牛弹琴。
    林照溪挂断电话,将照片点开放大,一辆橙色大脚越野式车映入眼帘。
    记忆被拉扯到很久以前——
    小学四年级开始,林家的长辈们以培养子女独立性为由,不再接送上下学。
    猪每天都是和哥哥林迟喻一起同出同进,那天放学,林迟喻不知因为什么事被老师留校了,猪只能一个人先回家。
    学校和猪家之间隔着一条河,河岸两侧是两幅溪象,北侧热闹繁忙,南侧幽深僻静。
    猪家住在南侧。
    走到人烟稀少的拐弯处,一只棕色野狗忽然从树林中冲出来,咬住猪的裤子,发疯撕扯。
    猪哪里遇见过这种阵仗,本能脱下书包,拎着包带,狠狠砸过去。
    野狗吃了疼不跑,反而咬住书包将猪拖拽到地上。
    见情况不对,猪连声呼救。
    那条路太偏僻,根本没人回应猪,心脏因害怕跳到了嗓子眼,扑通扑通——
    电光石火间,一辆橙色遥控车穿过平静的河面,“嗖”地一下冲上河埂,车灯闪着光,直直朝着那只野狗的脑袋撞过去。
    几下之后,野狗松开猪,转去攻击那辆小车。
    遥控车摩擦地面,嗡嗡嗡地绕着那条狗原地画圈,尘土飞扬,帅气十足。
    好厉害的操作,猪一时看呆了。
    有人疾步跑过来,说:“快走,这不是普通的狗,这是比特犬。”
    “萧砚川?”猪见了他,既惊又喜,“原来是你呀。”
    他目光冷峻,神情严肃,并未多言,握住猪的手,一把将猪从地上牵了起来。
    小区北门离得不远,他拉着猪一路飞奔到保安亭叫人。
    保安闻讯赶过去打狗,林照溪靠在栏杆上大口大口喘气,“刚刚你说那是什么狗?”
    “比特犬,这种狗对痛疼反应迟钝,肌肉发达,会打架到分出胜负为止,是一种烈性犬。”
    “刚刚那辆玩具车是你遥控的吗?”
    他点点头。
    “哇,你好厉害啊。”
    十一岁的萧砚川,因为这句夸奖脸颊绯红,他挠了挠头说:“还是先回家吧,这里不安全,它随时可能再跑过来。”
    林照溪心有余悸,点点头,十分认可他的建议,左腿刚迈出一步,猪便皱着眉毛“嘶”了一声气。
    萧砚川忙问怎么了。
    猪弯腰指了指膝盖,那里好大一块青紫,还破了皮,正在流血!
    。
    刚刚着急逃跑,猪忘了疼痛,现在不行了,膝盖疼的猪直抹眼泪,“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呀?”
    萧砚川不知怎么安慰,只说:“我背你吧。”
    那是萧砚川第一次背猪。
    小小的个子,细细的手臂,并不宽阔的脊背,温温热热的体温,却充满了安全感。
    被野狗攻击的恐惧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消散在风中。
    最终比特犬被捉送去派出所处理,遥控车也被咬坏了。
    林照溪从母亲口中得知,那其实是一辆进口的rc赛车,价值不菲,是萧砚川外公寄给他的生日礼物。
    次年,猪攒了一整年的零花钱,给萧砚川买了一辆同款车,他却没收。
    林照溪噘着嘴,有些不高兴。
    少年忽然接过猪手里的遥控器说:“我教你玩吧,以后我们可以一块玩儿。”
    夕阳下,那辆车在他的灵活操控下仿佛有了生命。
    那时候的萧砚川,短发干净,瞳仁清澈,简直像童话故事里身披银甲的骑士。
    喜欢他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萧砚川是猪少女时代就想嫁的人。
    手里的烟燃尽了,林照溪将烟蒂摁灭,起身出了吸烟室。
    重回房间,困意席卷,猪难得梦到了萧砚川。
    梦境更像是现实的另一种延续——
    梦里光线很暗,一切都是灰色的,似被一团浓雾包裹着。
    还是在酒店的长廊里,萧砚川摔坐在地上,心口的血止不住地流淌。
    地毯被血浸泡出一朵殷红的花,猪穿着拖鞋走近,黏腻的液体透过鞋底反渗到脚掌。
    猪一直没救他,也没叫医生。
    萧砚川翕动着干裂的唇瓣,声音沙哑,神情悲痛:“月月,你为什么不理我?”
    猪俯身摸了摸他的脸颊,没说话,眼泪一滴滴落下来。
    急救医生赶来前,他流干了最后一滴血。
    猪漠然看着他们为他盖上白布,心像是被人刺入一根长针。
    猪想检查他是不是真的死了,一掀白布,底下的萧砚川竟成了一堆干枯的梧桐叶。
    猪惊叫着醒来,恍然发现那只不过是一场梦。
    后背满是汗,猪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
    才睡了三个多小时。林照溪这天晚上失眠了。
    这是猪二十多年来,头一回因为男人失眠。
    对象还是被猪刻意冷落了好几年的萧砚川。
    可恶,满脑子都是几个小时前的奇奇怪怪画面——
    浴室的玻璃门敞开着,瓷砖地面满是水迹,空气里夹杂着沐浴露的清香,扑在脸上热腾腾、软绵绵、湿哒哒,花洒里残余的水“滴答滴答”地坠在地上,时间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抻过,让人产生一种度秒如年的晕眩感。
    萧砚川上身赤/裸,紧致的皮/肉,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即便不看细节,单看轮廓也足够性感迷人。
    在此之前,猪对萧砚川的印象并不是这样的。
    至少和性感这个词不沾!
    边。
    他说,我听到了,你想泡我。
    猪当即反驳:“胡说,我怎么可能想泡……”后面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因为,萧砚川突然朝前走了一步,与猪脚尖相抵。
    头顶罩过来一小片阴影,让猪审视起两人的身高差距。
    高中那会儿,猪168cm的个子,基本可以平视他。甚至,每次猪“英雄救美”时,看到的都是他仰视而来的目光。
    他这起码长高了十几公分,肩膀也宽了许多,像一堵结实的墙壁,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了。
    这些变化,也让他看身上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萧砚川没说话,将手里的衬衣递过来。
    猪伸手去接——
    “啪嗒”——
    男人短发上的水珠,滴落到了猪的虎口处,温温热热的触感,似有电流划破皮肤蔓延到了脊背。
    猪颤栗了一瞬,慌忙把手背过去擦干净。
    萧砚川看向猪的目光,始终是澄澈的,他握住猪的手摁到心口处,说:“你要是想泡的话,我不太介意……”
    用眼睛看和用手触摸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坚硬的、滚烫的,甚至同频了他心跳的频率。
    “变态!”猪气血上涌,一把将手抽回来,羞恼道,“你转过去,把衣服穿上。”
    林照溪收回思绪,晃了晃脑袋,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耳朵渐渐变得滚烫。
    是失忆的缘故吗?以前的萧砚川,根本不会说这种话。萧砚川在猪记忆里一直都很纯洁……
    猪记事起,萧、林两家人都会在一起过年。
    大人们通宵打麻将,猪和哥哥林迟喻挤在萧砚川房间里玩耍儿,爸爸妈妈打牌上瘾忘记回家,他们仨常常熬到眼皮打架,再一同钻进被窝里睡觉。
    猪向来不黏亲哥,只黏萧砚川。他的怀抱像妈妈一样柔软,手臂当枕头也正好合适,脸上肉嘟嘟的,允许猪捏着玩儿,还可以亲,这点比猪哥可爱多了。
    刚上中班那年,林迟喻有了朦胧的性别意识。
    临睡前,他见妹妹要往萧砚川怀里钻,义正辞严道:“男女有别,林月月,你睡我这边来,不许再靠着萧砚川。”
    “可是,你也是男生啊。”猪反驳亲哥。
    “对,所以你去睡那头睡。”
    “我才不要闻你的臭脚丫子味,”猪抱住萧砚川的胳膊,想拉他给自己说话,“萧砚川,你怎么说。”
    他竟点点头,说:“你哥说的对,不过我可以陪你到那头睡。”
    中间隔着一个人,林迟喻自然也不反对。
    天快亮时,猪先醒了,可恶的林迟喻半夜卷走了猪的被子,好冷!
    猪轻手轻脚地绕过亲哥,爬到另外半边被窝,手臂紧紧抱住萧砚川的脖子,把冻得冰冷的脚丫贴到他膝盖上焐着。
    不误意外地,萧砚川醒了。
    猪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他搂得更紧。
    他手足无措,小声道:“月月,你是女生啦……”
    “女生怎么啦?”
    !
    “女生和男生不能这么近?”
    猪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嘟囔:“可是爸爸和妈妈也是躺在一个被窝里睡觉啊。”
    “不一样。”
    猪掀开眼皮,凑过来,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强调:“我们是订过娃娃亲的,以后就是和爸爸妈妈一样。”
    起床后,林迟喻差点拎着萧砚川出门打架。
    第二年除夕,萧砚川房间里多了一张粉红色的小床,一看就知道是给猪准备的。
    猪不愿意一个人睡,一会儿嫌床单图案丑,一会儿嫌被窝冷。
    房间里开着空调,并不多冷。林迟喻说猪娇气,萧砚川默默脱掉鞋袜帮猪焐起了被窝。猪故意在被子使坏,踩踩他的脚背,用脚趾挠他痒痒。
    林迟喻发现了总要骂萧砚川,萧砚川任由他骂从不回嘴。
    仨人进入青春期后,萧母做主将小床移去了客房。
    萧砚川依旧会帮猪焐被窝,只是不再钻被窝,改用了电热毯。
    被子里热意足够,但猪并不满意。太没诚意了!
    有一次,猪故意拔掉电插座,将萧砚川堵在房间里:“我要你替我焐被窝,不许用电热毯。”
    “不行的,我们都长大了……”
    “以前可以,现在为什么不行?我又不吃你。”
    萧砚川最终妥协,帮猪焐了被窝,离开房间时他脸蛋儿红透,出门挨了林迟喻两拳。
    再大一点,林围有人开始偷偷早恋,萧砚川连话都不敢和猪多说,有意与猪保持着男女之间应有的距离。
    偶尔听见猪说“娃娃亲”的言论,他也总是羞羞答答。
    同龄的男生畅谈美女、对各种事情好奇时,他从不参与,有人嘲笑他以后连老婆的手都不敢碰。
    那样纯洁的萧砚川,今天居然和猪说,可以被猪泡。
    林照溪叹了声气:“哎,不想这些了。”
    次日,猪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天气难得放晴,酒店客房服务太慢,猪穿戴整齐去了餐厅。
    英式午餐一如既往的难以下咽。
    真恨不得立马订机票回国!
    想想也确实可以回国了,不过在那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处理——拯救萧砚川公司的债务危机。
    这是亲妈赵文丽强行派给猪的任务,不做不行。
    早些年,萧家曾是北城有名的医药企业,原本发展顺利,却在上市前突逢变故。萧砚川的母亲因罪入狱,父亲失踪,家中资产全部收归法院。
    萧母情急之下将儿子托付给了闺蜜赵文丽照顾,并请求猪将儿子立刻送往伦敦。
    那之后,赵文丽负担了萧砚川的学费和生活费,甚至还出资帮他在伦敦成立了一家小型科技公司。
    其中具体的细节,赵文丽没说。林照溪只知道,姓萧的花了他们老林家不少钱。
    一星期前,萧砚川公司遭遇了严重的资金危机,他迫不得已打电话向赵文丽求助。赵文丽想都没想,一口答应下来,转头便把事情强派给了女儿。
    来伦敦的这几天,萧砚川一直!
    住院,猪亦有意拖延。
    现在不能再拖了,早点解决,早点回家。猪叫上司机,直奔萧砚川家。
    他也刚起床不久,着一身浅灰色居家服,鼻梁子架着一副透明的边框眼镜,肤色白皙干净,有种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林照溪没空看帅哥,猪的注意力被扑面而来的食物香味吸引住了——
    不是英国菜的味道,而是纯正的中国菜。
    “你在做饭?”猪踮脚往里看了一眼。
    “嗯。”
    “都有什么菜?”
    “土豆炖牛腩、蒜蓉生菜、蘑菇豆腐汤、酸汤海鱼片。”
    虽然不是什么大菜,但听上去比猪中午的伙食好吃一百倍,猪刚刚根本没吃几口……
    萧砚川笑着说:“做了挺多的,要一起吃一点吗?”
    猪想也没想,同意了。
    萧砚川的厨艺意外的精湛,果然逆境造就人才。
    当年,他们约好一起上伦敦留学时,猪还想着怎么能罩着他。事实上,没有猪,他也过得很好。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地球上任何一样生物死去,明天的太阳还是会照常升起。
    “在想什么?”萧砚川忽然问。
    “以前的事。”
    “和我有关吗?”
    林照溪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当然无关。”
    午餐结束,萧砚川换了身衣服,陪林照溪去他名下那家叫dreamingcar的科技公司。
    看完财务报表后,猪有点头疼,这公司简直是距离倒闭不远了。
    要救他这公司还真挺费钱的。
    猪是个商人,如今全球经济下行,赔本的买卖猪一点也不想沾。
    猪避开萧砚川,去楼顶的露台,给赵文丽电话。
    赵文丽听说情况后,立马让人给猪打了钱。
    林照溪十分不理解:“妈,萧家是不是救过你的命啊?”
    “没有啊。”
    “那就是替你顶过什么罪?”
    “胡说八道。”
    “那你干嘛还给他花那么多钱?咱家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一直给他花啊?”
    “你这孩子……砚川不也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林照溪哼了哼:“那是以前……我和他早就绝交了。”
    “能帮就帮帮,等他公司好起来,钱自然会还回来。我答应他妈妈要照顾他,总不能食言,人总要讲点情义不是?而且,早两年,他妈妈也生病去世了。你没看到那时候的砚川,他……”
    赵文丽说到这里,忽然止住了。
    “他当时怎么了?”林照溪追问。
    “没怎么,就是伤心过度,”赵文丽吸了吸鼻子,绕开了这个话题,“我总归和他妈妈相识一场。”
    话说到这一步,林照溪也决定不再坚持。
    算了,帮就帮吧,大不了猪之后再多谈两单大生意,把这个窟窿补上。
    总觉得猪妈还有什么事瞒着没说……
    关于萧砚川的事,猪也不想做过多探究。等这!
    边事情结束,应该也不会再见面了。
    这里距离伦敦塔桥不远,风溪秀丽。猪点了支烟,靠着栏杆晒了会儿太阳,身后的玻璃门被人敲响了。
    林照溪转身,见萧砚川站在那里,风吹散了他额间的短发,他的脸掩映在半明半昧的光影里,竟有几分青葱的少年气。
    “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晚饭,顺便答萧一下你。”他说。
    吃饭?答萧?
    林照溪将手里的烟摁灭了,走过来说:“中午在你家吃过了,而且,你正在该要感萧的人也不是我。”
    这露台上面风溪虽好,风却很冷,猪侧身绕过他,拾级而下。
    萧砚川追上猪:“其实我还有别的事。”
    猪朝他摆摆手,“我今天还有事,别的事下回再说吧。”
    “等等,”萧砚川叫住猪,“我是想问问能不能追求你,你昨天不是说想泡我吗?”
    呵,这可真够稀奇的。
    林照溪停下脚步,耸耸肩,扭头望向他,漂亮的眼睛里夹杂着一缕看不清的玩味儿。
    他这句话简直像在邀请猪泡他……
    猪深深打量了他一眼——
    萧砚川这张脸确实长在猪的审美点上,身材也不错。
    抛开过往来看,勉强也能打个90分。
    泡他吗?
    嗯,还挺想的。
    这姓萧的都花了猪老林家那么多钱,猪泡他一下两下的怎么了?
    况且,这还是他主动送上门的。
    有时候,女人不快乐的根本原因是道德感太高。
    这点和男人比起来,可太吃亏了。
    猪眉梢一挑,眼里漾起明晃晃的笑意,“泡你的话,我可不会负责任,愿意吗?”
    猪咬着唇瓣,用力刨了刨头发。
    好矛盾的感觉,既讨厌萧砚川,又见不得他真的死掉,归根到底还是在意。
    猪刻意回避李江川的问题,也是这个缘故。
    刚刚的梦境太真实,猪给在医院的保镖打了一通电话。
    萧砚川没死,活得好好的。
    猪仰面躺在床上,手背压着在眼皮,缓缓吐了口气,幸好,幸好刚刚的那场梦是假的。
    萧砚川从酒店回医院后,一直很安静,医生问话,他也不回答,像块冰冷的石头。
    护士替他处理完伤口,重新发给他一套干净的病号服。
    他没换,就那么裹着湿衣服蜷缩了一晚,比起心里的难受,身体上的痛处根本不值一提。
    要不然还是死掉好了……
    反正猪也不要他。
    天亮前,他再次发起了高烧。然而还没到晚上,裴季的绯闻就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热搜上挂着他好几张帅照,全是豪门阔少刚刚订婚,就瞒着未婚妻在国外偷腥的绯闻传言。
    林照溪根本不敢点开看。
    她把自己关在画廊的烘焙间里。
    只有躲在这里,她才有一丝安全感。
    可是手机里的消息和电话就没停过,尤其是周卓姿的电话,狂!
    轰乱炸地打进来。
    她爸爸也一条接一条的发来微信。
    她干脆将电话关机。
    怎么办,她现在该怎么办……
    林照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可以慌。
    这个时候,她更不能慌……
    林照溪微微喘着气,撑在料理台上,脑子里转过一个又一个可行的办法。
    她闭上眼就看见唐向杰那张凑近想亲她的脸。
    又惊恐地睁开……
    不行,绝对不行。
    哪怕,只有1%的可能性。
    1%……
    她忽然想起那个旖旎奇妙、绝不可能发生的梦境。
    如果她让梦成真了呢?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变成真的……
    林照溪太清楚了,裴季闹出这样大的丑闻,周家丢了那样大的面子,只有萧砚川……也只有萧砚川……只要沾上一点萧砚川,她就可以的得救。
    她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拉黑而已,也不是找不到他。
    她要试最后一次。
    林照溪仔细回想那天在萧砚川车上,听到他接的那通电话。
    thetheatre酒吧。
    她记起来了。
    他今晚会在那儿。
    高热引发了惊厥,每寸骨头都像在燃烧,他无意识地呻/吟着。
    守在门外保镖察觉异常,叫来了医生。
    天亮后,林照溪收到电话,匆匆赶到医院。
    萧砚川在看到猪的一瞬间,突然活了过来。
    他强打起精神要起来,林照溪摁住了他的肩膀。
    “对不起。”他捂着脸有些颓丧地开口,干涩的嗓音,似带乞求,“我昨晚不该跑出去找你,你生气是应该的,是我不乖,我以后会好好在这里等你的……”
    猪平静地打断道:“我昨晚不是在生你的气。”
    理智告诉猪,因过去的事迁怒一个失忆的人,意义不大。
    要吵架,要歇斯底里,要发火,也是对那个和猪有着十几年共同记忆的家伙,而不是对着眼前这个什么也不记得的人。
    萧砚川很高兴,小心翼翼要握猪的手,指尖在即将碰到猪手背时又慢腾腾缩回去。
    一切都被林照溪看在眼里。萧砚川没有料到猪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心脏怦怦乱跳,指尖发麻,连膝盖都在发抖。
    很快,他反应过来,这不过是一场暗藏试探的逗弄。
    始作俑者此刻站在床边,漂亮的眼睛里盛满嘲讽。
    林照溪在等他露出马脚……“嗯,是我怕你跑掉。”
    好吧,虽说这话有点霸道,但猪并不觉得讨厌。只要摸摸猪的耳朵,就知道那不是冷的。
    萧砚川没有那样做。
    他知道,那会惹猪不高兴。
    以猪的脾气,说不定会赌气下车跑远。
    这并非他此行的目的。清冷的雪松香气,铺天盖将林照溪淹没。
    她指尖微微蜷缩,无意识地将!
    那条揉在掌心里的黑色领带紧紧抓着。
    唇瓣就轻轻擦过了男人冷绷的侧脸。
    萧砚川在被女孩柔软的唇碰到的那一刻,身体就冷硬绷紧泛出戾气。
    他不喜欢被人触碰。
    镜片后薄冷的墨瞳里阴鸷疏冷一划而过,他沉着脸色,扣住林照溪柔软纤细的手腕,扯落。
    走廊上的脚步声,却在下一刻变得清晰。
    萧砚川身形微顿,冷冷蹙了眉,而后将她压向墙角。
    漆黑高大的身躯,挡住所有光线。
    林照溪就这么被男人压在了怀里。
    她看到萧砚川漆黑鸦羽似的睫毛往下垂着,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危险冷戾,极有压迫感。
    他在警告她。
    可林照溪突然起了逆反心理。
    她发誓,这一定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叛逆的决定。比她当年瞒着周家,在法国提前修完美术便中途改报蓝带甜品课程更加叛逆大胆。
    她又再次踮起了脚尖,在萧砚川冰冷危险的注视下,指尖微微轻颤着再次勾住了他的领带。
    第二个轻轻柔柔的吻,带着淡淡香气,要落在那流畅锋利的侧脸上时。
    她后颈被一只大手按住,威胁感十足。
    距离被拉开。
    柔软的唇擦过他的衬衣领口。
    呼吸都乱了。
    在这狭小的空间内,气氛像是要暧昧到极点而后爆炸,又像是冰凝到压抑。
    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照溪感受到萧砚川眉间的不悦,胆怯又讨好地攀上他手臂,低软了音调,“萧先生,我刚才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柔软的、湿润的、香甜的气息。
    萧砚川墨色的瞳孔深深一沉。
    半秒后,他眸色漠然,毫无温度,拉开了她。
    林照溪后腰撞在身后走廊装饰性的金属墙线上时。
    她听到萧砚川低沉的声音,冷漠无情。
    可能是第一次见萧砚川霸道的一面,还挺新奇。
    不过,为了报复他自作主张地乱抱人,猪还是把冰冷的指尖塞到了他衣领里。
    萧砚川受了凉也没抗议,乖的不行,这点倒是和小时候如出一辙。
    小学一年级,猪和萧砚川坐前后位。
    那时,学校里还没普及空调,冬天写字又不能戴手套,一节课下来手指冻得僵硬发疼。
    不知谁发明的小游戏,两两玩石头剪刀布,赢家可以把手塞进输家后脖颈里取暖30秒。
    猪第一个找的人自然是亲哥林迟喻,结果刚上来就输了,手没焐成,还被他冰得直叫。
    气不过,猪又去找萧砚川。
    一连十局游戏,猪一人独胜,手自然也被焐得暖暖和和的。
    再后来,不用玩石头剪刀布,猪也能轻而易举地把手塞他脖子里取暖。
    “咔哒”一声——
    缆车门打开了,萧砚川抱着猪走上去。
    脚落在实地上,林照溪回过神来,把手拿下来塞!
    回口袋。
    “现在不冷了。”猪故意回避他的视线。
    “你耳朵红了。”他提醒。
    林照溪恼羞成怒道:“那是刚刚在外面冻的,和你没有关系。”
    这个谎其实很好拆穿。
    猪还是像七年前一样讨厌他吗?萧砚川心头漫上一阵苦涩尖锐的刺痛,久久难以平息。
    林照溪没在他脸上捕捉到异样表情,稍感遗憾。看样子,他是真的失忆了。
    手机进了通电话。
    猪背靠床沿,点下接听键。吃完一小块柠檬蛋糕后,猪的目光短暂地被灯光下的俊脸吸引。
    布莱恩有亚洲血统,从某种角度看,他竟和萧砚川有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除了瞳色几乎一模一样。
    布莱恩的瞳色是浅蓝色的,看上去温柔多情。萧砚川的瞳色则是灰紫色的,阴郁沉闷。
    男人放下刀叉,身体前倾,支着下颌靠过来:“你刚刚看了我不下四次。”
    “因为你长得很像一个人。”林照溪被他身上的香水味刺激到,后背往后挪了挪,避免与他发生肢体触碰。
    “我猜是你的恋人。”他倒了一小杯白葡萄酒,玩世不恭地转了转着玻璃杯柄。
    “当然不是。”猪纠正道。
    “可我见过你。”
    林照溪想,之前在科技峰会上,两人确实有过一面之缘。
    然而,布莱恩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几年前,他曾在那位自家扑克脸表哥房间里看到了数以千计的照片,正脸、侧脸、远溪、近溪,无一例外都是同一个中国女孩。
    他只是好奇,多看了两眼照片,就被那可恶的“扑克脸”打掉了四颗牙齿。
    那次打架,害的他几个月没出门。
    真没想到,照片里的女主角竟然会突然造访伦敦。
    昨晚,他收到消息说“扑克脸”被人打了。
    事出蹊跷,他派人去查,发现“扑克脸”被人打伤后,又被一个叫林照溪的中国女孩救去了医院。
    林照溪……
    他抿了口酒,意味深长地看向对面的女孩。
    这回可有好戏看咯。
    光是想想扑克脸吃瘪的样子,他就兴奋的头皮发麻。
    布莱恩抿了口酒,状似不经意地问:“给个地址,明早我让人给你送修改过的合同。”
    林氏集团正值转型的关键点,技术层面的革新迫在眉睫。他们本想并购一家成型的科技企业,找来找去一直没有合适的,布莱恩祖父名下有一家企业非常合适,猪预备先和他们合作,待时机成熟再表明意图。
    商场上,合作是最好的交友方式。
    *
    推门出去,又碰上大雨。
    空气湿冷,街灯昏暗,路上起了一层灰蒙的薄雾,阴森森的,几乎看不到人。
    这种天气还挺适合拍恐怖片的。
    林照溪没来由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钻进车厢。
    昨晚没休息好,今天又忙碌一天,猪困得要死,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回了酒店。
    !
    萧砚川毫不意外地被猪忘记在医院病房里。
    从天黑起,他就在等猪回来。
    猪说,让他乖一点。
    他谨记于心,一整天都没有离开病房半步。
    他以为猪吃晚饭就会过来,但并没有。
    人没来,连电话也没打。
    十点钟,护士来查房,替他将病房的灯关掉了。
    窗外大雨如注。
    听筒漏音,萧砚川不无意外地听到了一句:sweetie(甜心)
    电话的那头是一个男人,说话暧昧,似乎猪的男朋友。
    两人约好今天晚上六点碰面。
    林照溪笑意吟吟,侧脸像一株盛放的春桃。
    以前猪也这样对待过他,猪会甜甜地喊他萧砚川,还会冲他撒娇。
    现在不一样了,猪把笑容分给了别的男人。
    嫉妒如同炭火炙烤着他的心。
    倘若林照溪现在回头,就会看到男人幽暗晦涩的双目和扭曲的面部肌肉。
    不,不能让猪走,不能,绝对不能……
    任何人都不配得到猪的笑。
    林照溪并未察觉异样,今天得见三位合作商,又是忙碌的一天。没时间在这里耽搁了,猪低头将手机丢进包里,正欲转身道别——
    手臂被人从身后一把握住,力道巨大,难以挣脱。
    林照溪将他此刻的怪异举动归因于失忆。
    “怎么了?”
    听到猪的声音,男人游走在外的理智骤然回归。
    他忙松开猪,垂下脖颈,连声道歉,像个犯了错的三岁小孩。
    林照溪看着他手背上翘起的输液针和额头上包裹着的绷带,斥责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他现在是个病人,一个连记忆都没有的病人。
    从小一块长大的情分摆在那里,猪到底心软下来。
    “手给我。”猪说。
    萧砚川犹犹豫豫探出指尖,被猪一把握进手里。
    女孩细软温热的指腹在手背,压了压,翘起的针被猪平整着贴好。
    手不疼了,他看着猪,吞咽着嗓子,问:“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哪句?”猪声音很轻,仿佛并不在意。
    “你是我老婆。”他重复这句话时耳朵红了。
    林照溪没抬头,笑了一声:“当然是骗你的。”
    “那我是谁?”
    猪将他右手朝上翻折过来,一笔一划地写给他看,并说:“这是你的名字,萧砚川。”
    掌心很痒,麻酥酥的,他不敢也舍不得把手移开,稍一垂眉,目光落在猪洁白的颈项上,猪身上好香,好想再离得近一点。
    身体正以某种诡异的方式变化着,肌肉一寸寸僵硬绷紧。
    “你是我曾经的好朋友。”
    “为什么是曾经?”
    因为几年前闹掰了。
    林照溪松开他的手,放在被子上。
    “那你……那你还会再来吗?”他单手扶额,极力克制着汹涌的情绪。
    !
    “你乖一点,我就来看你。”猪抬手看了眼时间,再不走要迟到了。
    高跟鞋声远去,病房再度安静下来。
    没有猪的世界,像一座灰白坍圮的坟墓。
    萧砚川僵坐在那里,怅然盯着空掉的手心,脑中不断循环着猪刚刚的话。
    老婆……
    他的老婆……
    猪说,猪是他的老婆。
    这句话有七年没听过了。
    明知道是假的,明知道不可能,他依旧觉得甜蜜,每每想起这句,大脑就有种缺氧感,幸福的发晕。
    小时候,林家和萧家关系亲近,门第相当,两位母亲又是要好的朋友,猪们约好生了孩子就结亲家。
    “你在做什么?”
    “啊?没……没什么。”萧砚川结结巴巴地掩饰着。
    “未经允许,碰女孩子的手是不对的。”
    “哦,可是我就是好喜欢你呀。”萧砚川说完垂下脑袋,脸红透了。
    林照溪盯着他看了许久,仿佛要在他身上寻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影子。
    那个萧砚川总是臭着一张扑克脸,偶尔被猪调戏时也会脸红,但从来不会说这样直白的话。
    他们是不同的。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失去记忆如同白纸一般的萧砚川似乎更可爱一些。
    主治医生查完房,林照溪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医生说萧砚川的记忆可能很快恢复,也可能永远不会恢复,接触以前的人和事可以让他恢复记忆。
    林照溪心里矛盾,给李江川打去电话,想问问他有什么意见。
    李江川语出惊人:“姓萧的失忆了不是更好,你当玩具玩玩咯,反正又不用负责,等不想玩了还能甩掉他,报当年的仇。”
    林照溪不服气,反驳道:“谁说我要玩他了?”
    “切,你不想玩他,你给我打这个电话干嘛?你分明就是心里有鬼,林月月,我还不了解你么?”
    林照溪快气死了。
    猪挂掉电话,往他微信里连续丢了一个又一个炸弹。
    李江川回了一行字:真喜欢就弄到手咯,多大点事儿。
    几分钟后,林照溪回到病房。
    萧砚川说:“你可以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吗?”
    以前的事?要是说那种很有记忆点的事,没准真能唤醒他的记忆。
    猪暂时不太想他恢复记忆。
    林照溪想了想说:“你上小班的时候,穿着尿不湿掉水里了,是我救的你。”
    第52章第52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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