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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 35 章 第35拍

    第35章第35拍
    秋云两个字惊雷一般在林照溪耳边轰鸣,世界忽地在她眼前渐远。
    “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林照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背上单肩包,拿起伞,小声地朝萧砚川说了句抱歉后起身离开。
    大黑朝中年男人吼了两声,摇着尾巴追了出去。
    林照溪的动作太快,玻璃门一开一关,热气涌进来扑在脸上,屋里的两个人才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
    大黑守在大门口,眼巴巴看了好一会,直到林照溪的身影彻底从视线里消失,才失落地耷拉着耳朵慢悠悠晃回自己的窝里。
    “欸?怎么走了?”八月初的溪城,天气预报显示最高气温三十多度,依山傍水的缘故,微风带着凉意,算不上炎热。
    迎面而来的熟悉气息让林照溪不禁回想起儿时在水塘边嬉戏的盛夏,恍惚间,这么多年过去了。
    溪城好像,没什么大变化。
    溪城没有地铁,高铁站规模不大,就两层,出站口外的小广场边上,便是公交站台和出租车停靠点。
    林照溪推着行李箱,跟着人流往外走。
    变化还是有一些的,林照溪的目光被前方两个穿着汉服、推着行李箱的女孩子吸引。
    林照溪刚上大学那会,室友们几乎都没听说过溪城,那时的年轻人一心奔赴大城市,长辈们也不愿孩子回到这个看似没什么前途的小县城。
    短短几年过去,溪城的北溪古镇摇身一变,成了小众的旅游圣地。
    林照溪刷身份证出站,高铁站出口的广场前,两个穿汉服的女生被一拥而上的黑车司机团团围住。
    “美女,旅游的吧?北溪古镇走吗?一百元,上车就走,你俩拼车,划算!”
    “八十八十,我这边八十,不等人,立马就走!”
    “哎你怎么不讲规矩,美女你别信他,他肯定要带你们找人拼车的!”
    他这双灰紫色的眼睛,自带忧郁的底色,让猪没法拒绝。
    猪点点头,把刚刚想到的这件事说给他听……
    其实,这并不是故事的全部。
    看似是那个男生挑事生乱,事实却恰恰相反——
    萧、林两家离得不远,上初中之前,每个林末林照溪都会和萧砚川挤在一起玩儿,他们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他家的鱼缸里养着猪喜欢的斗鱼;他家的露台上种着猪喜欢的风铃草;他家的书柜里藏着猪不敢带去学校的小说;他家的抽屉里塞满了猪玩腻了的手办;就连他的床头柜里也堆满了猪喜欢的零食饮料。
    可是,从某个林末开始,猪忽然不来了。
    猪说在学网球,还说谁谁打球的样子很帅,像漫画里的人。
    他见过那个男生几回,是挺帅,而且是猪会喜欢的那种帅。
    林照溪不来和他玩,却总在和那个男生打球,这让他产生了恐慌。
    猪可能再也不来了……林照溪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共情是不可能共情的。
    她想要指望眼前这个一米九几的钢铁直男跟自!
    己共情,是她的问题。
    转念一想,倒也有好处。
    林照溪偏头看向萧砚川,“那以后如果出现今天这样的情况,你不能用这个理由要求我退租。”
    萧砚川笑了声,仿佛林照溪一连串的追问在他眼里是再小不过的事,“别说问你几句了,有人找上门也没理由让你退租啊。”
    雨刮器在玻璃上切割出规律的扇形,车里弥漫着海盐混着雪松的香薰味,萧砚川低沉的声线与淡淡的烟草味交织在一起。
    林照溪嗯了声,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雨幕依旧,灯光在雨水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光影。
    平日里林照溪最反感的这种清苦气息,此时竟然让她感觉到了片刻的安心。
    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在某些特定的时候......
    也挺好的。
    “到了。”
    萧砚川稳稳地将车停在酒店门口,手指敲击方向盘,“我在这等你吧,就不上去了。”
    林照溪点头,抬眼望了望酒店大堂上方的挂钟,已经快要十点了,他跟着上去确实不合适,“就一个行李箱,很快。”
    “不急。”林照溪像是被电流击中,浑身猛地一颤,慌乱地不知所措。
    她手忙脚乱地拉上窗帘,脚步踉跄着后退,一个不稳,一屁股跌坐在身后的床垫上。
    林照溪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快要冲破胸膛,下意识拿起手边的遥控器,上面显示着睡眠模式,26度。
    难怪这么热!
    林照溪撑着胳膊调低空调温度,随后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
    太热了,溪城什么时候也这么热了?!
    林照溪挣扎着起身,眼睛始终不敢看窗户的方向,猫着腰回到沙发边,捡起地上的睡衣重新躺好,把睡衣盖在脸上。
    萧砚川转身后块垒分明的腹肌在眼前一闪而过,此刻浮现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林照溪痛苦地闭上眼,在心底强行数羊,试图催眠自己,用回笼觉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等等,羊怎么在洗澡?
    重来!回到包厢,林照溪的心还在怦怦乱跳。
    她闭上眼,是萧砚川最后看她那个冷戾无温的眼神。
    好像太冲动了。
    就不该鬼使神差吻上去,像在挑衅他。
    林照溪忽然间有些后悔,她会不会真把萧砚川得罪狠了?
    她担忧地环顾四周,发现裴季并不在包房里,才松一口气。
    至少这样就不会有人来打扰她了。
    林照溪坐下,垂着眼,越复盘心里越慌。
    她两只手无意识地握紧桌上的高脚杯,想着萧砚川的眼神就是一阵后怕。
    他不会真生气,不理她了吧。
    就在这时,萧砚川推门进来。
    他眸色沉冷如常,一身高定西装,是最昂贵上好的衣料。内里黑色的马甲和衬衣,隐隐压在西装外套下,衬得宽肩窄腰腿长,伟岸!
    又高大。
    只是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领口那条本该一丝不苟熨贴整齐的黑色领带,出现了绝不该有的细微褶皱。
    林照溪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紧,她的视线无意识地跟随萧砚川。
    可是萧砚川却像看不见她。
    他旁若无人从她身边掠过,走向裴寒。而后俯身,手按在他肩上,薄唇微动,在跟裴寒说着什么。
    林照溪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下意识第一反应,就是萧砚川在跟裴寒告她的状。
    可萧砚川刚才在走廊上明明帮她掩饰了。
    他不会说的。
    应该不会。
    林照溪垂下眼,指尖紧张地蜷曲在一起。
    就听到裴寒淡淡一声,“你现在要走?”
    林照溪松了口气。
    原来萧砚川只是要走。
    裴寒却往她这边看来一眼,“既然要走,帮我送送林照溪。”
    林照溪松弛的坐姿,瞬间绷紧。
    她抬起头,坐直身子,不明所以看过去。
    裴寒对她解释,“裴季有事先走了,让我安排人送你回去。”
    裴寒又看向萧砚川,“把林照溪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三哥,劳烦你送送她?”
    裴寒自然知道裴季为什么离开,左不过就是他那堆破事。
    但他是裴季亲哥,裴季的烂摊子他必须管。把林照溪交给韩刚那些人送回家,也不知道他们会在路上跟林照溪乱讲什么。
    不如交给萧砚川,他最放心。
    林照溪不敢直接答应
    她抬眸看萧砚川,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可惜,男人鸦黑色的睫羽低垂着,并没有往她这边看来。
    他像是在考虑,一只手搭在裴寒身后的椅背上,沉默了几秒,才冷冷发出一个音。
    “好。”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不知道就这么反复了多久,林照溪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快递员发来的快递单号。
    林照溪摸了摸两颊,室内温度低了下去,脸上的滚烫也消失了。
    她付完快递费后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向卫生间。
    花洒涌出的热水冲刷着她的肩颈,蒸腾的雾气在玻璃门上氤氲,蜿蜒成潺潺溪流。
    林照溪思绪渐远,想起了昨夜的雨,想起了叶秋云冷漠疏离的眼神,又想起了萧砚川强行拉她时掌心滚烫的温度。
    水雾越来越浓,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渐渐模糊了那些叶秋云带来的伤痛记忆。
    淋浴间壁龛里放着一块没拆封的经典款舒肤佳香皂,林照溪轻轻拿起,拆了包装捧在手心,干净到纯粹的清爽香气驱散了她心底的最后一片乌云。
    林照溪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扬起笑脸转了一圈。
    她一共就带了几套换洗衣物,昨天一场雨下完,就只剩下一件柠檬黄泡泡短袖针织衫可以搭配牛仔裤了。
    这件针织衫颜色明媚,俏皮的嫩黄色像是把清晨最干净灿烂的阳光都织进了布!
    料里。
    短款的设计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腰肢,不经意间流露出几分性感,蓬蓬的泡泡袖灵动可爱,举手之间满是少女的活泼与轻盈。
    林照溪抬手把头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丸子头,几缕碎发乖巧地垂落在脸颊两侧,再配上一对小巧的向日葵耳钉,活力满满。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林照溪的心情也明朗起来。
    她将换下来的衣物全都仔细收拾好放进脏衣篮里,抱着脏衣篮朝隔壁房间走去。
    二楼的三间房布局与一楼如出一辙,左侧一间面积稍小点,推开门便能看到一组古色古香的红木桌椅,一旁的茶台上,各类茶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房间的阳台做出了一个晾晒区,洗衣机和烘干机安置在水池边上,整体看来,这个房间更像是会客室精心改造成的多功能房,实用又别具一格。
    林照溪蹲下身,一件一件将脏衣服塞进洗衣机里,伸手按下开始键。
    在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中,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窗外。
    后院空荡荡的,墙上未干的水渍像是在有意提醒她,溪上看到那一幕的不是一场梦。
    远处,湛蓝的天空上悠悠飘着几缕洁白的云朵,雨后的空气湿漉漉的,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青草的香气,是绿色的。
    林照溪刚走到楼梯口,大黑就摇着尾巴冲了上来。
    窘迫的心情被大黑热情的笑容驱散,林照溪嘴角上扬,蹲下身轻揉大黑的脑袋,“溪上好呀大黑宝宝,以后就是邻居啦,请多多指教!”
    大黑尾巴摇得飞快,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见到熟人的喜悦。
    林照溪挺直了背,一本正经地朝大黑摊开手心。
    大黑听懂了似的,乖巧地把爪子放进林照溪手里,林照溪惊喜地哇了一声,郑重地握了握大黑的爪子。
    “你该请多多指教的是我吧?”
    萧砚川嗓音低沉醇厚,带着砂纸摩擦的粗糙感,冷不丁出现在林照溪身后,刮得她麻酥酥的。
    林照溪身形一僵,脑海里再次浮现后院的场景,脸颊微微泛起红晕。
    强压下心头跃跃欲试、卷土重来的羞赧,林照溪脸上重新挂上礼貌的笑容,转身落落大方地看向萧砚川,“房东先生溪上好!”
    说着,她像前几秒对大黑那样,朝萧砚川伸出手,眼神真挚,语气诚恳:“以后请多多指教!”
    “房东房东的,先把合同签了吧。”
    萧砚川抬手随意一挥,拍过林照溪的手心,转身利落地推开玻璃门,“身份证拿了吗?”
    “拿了!”
    林照溪脸上闪过一瞬尴尬,嘴角扯出一抹略显局促的笑容,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语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我正准备问你怎么付钱呢!”
    “钱的事儿不急,你先看看合同。”
    萧砚川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放着的两份合同递给林照溪,“有不合适的地方你跟我说,房本和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已经附在后面了。”
    林照溪双手接过合同,同时把自己的身份证递给!
    萧砚川,走到办公桌边坐下。
    租房流程她不算生疏,但初来乍到,她还是逐字逐句地认真查看了每一项条款。
    比起租房模板,手里的合同应该是删减过,除了明确双方的责任外,基本没什么霸王条约,林照溪的目光落在日期上,这才7号,租房时间从15号起算,萧砚川多给了她一周时间。
    落款处萧砚川的名字已经都签好了,林照溪再次仔细检查完,郑重地在乙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还缺什么电器吗?”
    萧砚川站在打印机旁边,看着身份证复印件一点点从机器里吐出,随口问道。
    林照溪写完最后一笔,手指微顿,笔尖在纸面轻轻一压,洇出一小片墨点。
    萧砚川直爽,她也尽量减少要求,不给对方添麻烦,“不缺,冰箱我用厨房的吧可以吗?就别买了。”
    “行,厨房双开门,够用,不方便你跟我说,到时候再买。”
    “好的,水电和燃气这些,怎么算的呀?网费呢?无线网我需要重新办不?”
    林照溪放下笔,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慢条斯理地问道。
    “无线网有,密码这儿。”
    萧砚川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广告牌,下面写着wifi密码。
    紧接着,他干脆地抄起了桌上的计算器,试图在脑海中搜索数字:“水费燃气双月出账单,电费单月......”
    没按几下,他直接把计算器丢到一边,“太麻烦了就不算了,我这水电用量大,你一个人用不了多少,不收了。”
    林照溪下意识抿了抿唇,一时有点为难。
    水电消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不想在能算得清楚的地方欠人情债。
    但萧砚川现现在这副模样,她要是继续坚持,对方多半没有好脸色给她。
    “要不这样,一起算每个月一百好不好,我加进房租里一起转给你。”
    林照溪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萧砚川,语调依旧轻柔温婉,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同一屋檐下,这类便宜还是不占为好。
    在沪市生活的那段时间,林照溪的水电费都是单算的。
    平日里出差多,每个月的花费平均在一百上下,她考虑到溪城的物价要低一些,一百这个价格应该是合适的。
    “一百够整个院子的电费了。”
    萧砚川瞥了林照溪一眼,脸上的疑惑很是明显。
    林照溪推开车门,快步走进酒店大堂,萧砚川把车倒进停车位,熄了火。
    啪嗒——
    一声清脆的打火机声响起,萧砚川打开车窗,手背随意地搭在车门上,轻吐烟圈。
    袅袅升腾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中缓缓飘散,萧砚川静静看着远处缓缓关上的电梯门,晦暗不明的眼底情绪肆意翻涌。
    上午林照溪匆忙离开时,他就猜到了大概缘由,只是没想到,来城南送趟货,会在公交站台遇上她。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明知被抛弃了,还硬要往上凑呢?
    萧砚川深吸一口烟,笑着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
    傻。
    林照溪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了行李箱,快步到前台办好了退房手续。
    她推着行李箱小步跑到车旁,额前的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微微喘着气,抬眸看向车里的萧砚川:“放后备箱吗?”
    萧砚川迅速推开车门下车,伸手接过行李箱随意地塞到后排,“都办妥了?”
    “嗯,退房了。”
    林照溪开门坐到副驾,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萧砚川点头,“行。”
    “你把狗院的地址给我一下?我行李还寄存在快递站点,发给快递小哥让他寄过来。”
    萧砚川系好安全带拉下手刹,把狗院的地址报给了林照溪。
    林照溪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仔细确认好地址后,又加上了自己的姓名电话,一起发了过去。
    发送成功后,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好了,总算搞定一件事。”
    宾馆离狗院近,一路上,雨丝轻拍车窗,车内安静平和。
    大黑远远看到萧砚川的车,瞬间兴奋起来,摇着尾巴欢快地上前迎接。
    林照溪推开门下车,大黑看到她,更是激动得不行,围着她不停地打转,嘴里还呜呜呜地撒起娇来。
    “回去睡觉,明天再玩。”
    萧砚川锁好车,沉声说道。
    天上还淅淅沥沥下着雨,大黑听懂了萧砚川的指令,凑在林照溪腿边又呜了两声,乖乖地摇着尾巴回到了自己的窝里。
    萧砚川把行李箱从车上拿下来,稳稳地放在台阶上,对林照溪说道:“你先上去吧,我去给你拿钥匙。”
    林照溪微微一怔,有些茫然地看着萧砚川进屋开灯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脚边的行李箱,轻叹了口气,伸手拉起拉杆朝楼梯走去。
    行李箱里是贴身衣物和一些不适合邮寄的贵重物品,虽说不算重,但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还真不少。
    林照溪沿着铁艺楼梯一阶一阶地往上提,每一步都不轻松,没几步,她的额头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爬到转角处时,行李箱底磕到楼梯凸起的焊点,林照溪一个踉跄,不受控制地撞上冰凉的栏杆。
    她下意识抓紧行李箱,提箱子的手背因为用力过度,绷出了淡青色的血管。
    一楼的灯光照亮了院子,玻璃门里却丝毫没有动静。
    林照溪咬牙,放弃了等萧砚川帮忙的念头,双手拎着行李箱的手柄继续吃力地往上走。
    好不容易把行李箱搬到二楼,林照溪顾不上形象二字,双手叉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就在这时,萧砚川脚步急促,砰砰砰三步并两步走了上来。
    “三把钥匙都在这了,就选中间这间?”
    林照溪喘着气,点了点头,“嗯,你不是说中间没人住过嘛,就这个吧。”
    萧砚川像是没注意到林照溪的疲惫,径直打开房门,按下开关开灯,随后大步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简单收拾一下,看看缺什么,明天去买。”
    一番折腾下来,林照溪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已经被抽走了大半,她!
    望着床上崭新的床垫,强打着精神点了点头,“好。”
    林照溪垂下视线,拎起长裙微微皱眉。
    裙边溪已被雨水打湿,颜色变得暗沉,裙摆上还溅着几点泥渍,看起来很是狼狈。
    她轻咳了声,委婉地下逐客令:“我先把衣服换了再慢慢收拾吧,今天真是谢谢你了,明天上午跟你签合同付款。”
    萧砚川走到卫生间拧开淋浴室的水龙头,确认水温正常,又折回客厅,自然地答道:“你换吧,我把杂物搬隔壁去,还得试下空调。”
    他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那天下午,他去体育馆找到了那个男生,并在男生喝水的杯子里放了蝌蚪。
    之后,他打电话给照溪说有事在体育馆碰面。
    男生打球渴了,到场边喝水。
    他从暗处走来说,阴恻恻提醒:“杯子里有蝌蚪哦。”
    男生往杯子看了一眼,差点吐了。
    “你脑子有病吧?”那人一把扯过萧砚川的衣领。
    萧砚川扬了扬眉毛,继续挑衅:“你打球时软绵绵的,跟蝌蚪似的,手臂肌肉没发育完全,腿更是短的像柴犬。”
    男生照着他脸颊就是一拳,两人扭打在一起,倒地后萧砚川不再还手。
    所以,林照溪赶来时看到的就是他单方面挨揍的情溪。
    那时候,猪也有像今天一样给他擦药,棉签沾两下药,气鼓鼓地骂两句网球男,再轻轻摁在他脸颊的伤口处。
    就算他说不痛,猪也会往伤口上吹气,潮润润、甜腻腻的气息,让他忍不住反复回味。
    林照溪讲完往事,抬腕看了下时间。
    “走吧,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衬衫。”他说。
    猪这才想起身上还穿着从他那儿抢来的衬衫,忙拎着衣服去卫生间换。
    再出来,猪将那件衬衣还给他。
    衣服还是原来的衣服,但感觉大相径庭。
    猪穿过的衬衣,带着皮肤上残存的温度和香气。当它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身上时,有种肌肤相亲的暧昧感,就好像他们刚刚一起做了什么很亲密的事。
    好喜欢……
    男人攥着钥匙,一边往外退,一边嘟囔着。
    “这孩子跟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打小就标致,我不可能认错啊......”
    “哎,这家真绝了,妈不要孩子,孩子不认妈,一个比一个心狠。”
    萧砚川沉着脸,大步走出办公室,一把扯下墙上挂着的车钥匙,丢给来人,冷声下逐客令,“车弄好了,开走就行。”
    回宾馆的路上,烈日高悬,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洒而下,世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林照溪脑袋里一片空白,失魂落魄地往前走,连遮阳伞都忘记撑。
    太阳偏要为难她似的,如影随形地追着她烤,短短几条街的路程,她的脸被晒得通红,皮肤表面甚至能感受到微微的刺痛。
    一回到宾馆,林照溪快步冲进卫生间,第一时间拧开水龙头,捧起清凉的水,用力泼在脸上。
    !
    她缓缓抬头,视线落在镜子上,殷红的眼尾像是被悲伤浸透。
    林照溪再次弯腰,把脸埋进湿毛巾里。
    通风口的凉风扫过脊背,寒意毫无预兆地钻进骨头缝,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一滴滴水花像是带着她的回忆,强行把她拉回到过去。
    她并没有打算联系叶秋云,但这才第二天,这个名字就出现了。
    六年,她只回来过两次。
    第一次,刚考上的大学的她满心欢喜买了礼物回家,被叶秋云拿着扫把赶出了家门;
    第二次,邻居阿姨通知她家里的房子被拍卖,让她回去收拾私人物品。
    说来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叶秋云恨她,因为她身上流着赌鬼父亲的血。
    林照溪拿起干毛巾,轻轻擦拭脸上的水渍,一遍遍回想着那人在狗院里说的话。
    其实对方没什么恶意,她完全可以更冷静、更得体地应对。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要有人提到她的家庭,她的思考能力就在一瞬间被抽走。
    无论对方的出发点是好是坏,她都没有办法正确地作出回应,她的本能反应只有一个,逃。
    脸上的灼烧感更强烈了,林照溪强忍着不适,打开冰箱取出冰袋,用毛巾小心翼翼地裹好,轻轻压在滚烫的两颊上。
    丝丝凉意瞬间渗透肌肤,暂时缓解了难耐的灼痛。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上,犹豫再三,缓缓伸出手。
    指尖刚碰到手机,又猛地缩了回来。
    走得太匆忙,她没来得及留下萧砚川的联系方式,再贸然回去解释......
    林照溪皱起眉,轻声叹了口气。
    萧砚川的戒备心本来就强,出了这茬事,她甚至都能想象到去找萧砚川解释时,对方审慎的目光。
    尽管狗院的房子她很是喜欢,但思来想去,林照溪还是没拗得过心里的那道坎。
    窗外的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林照溪决定先歇一会儿,等下午太阳弱一些后出门看看中介推的其他几套房源。
    她随手拆开一块巧克力,机械地塞进嘴里,丝滑浓郁的巧克力在舌尖缓缓散开,香甜的味道瞬间填满整个口腔。
    原本乱糟糟的心情,也在甜蜜滋味的安抚下逐渐平静下来。
    下午四点多,太阳的热情被漫长的炙烤消磨光,变得柔和了许多。
    睡了一觉的林照溪恢复了些许元气,她整理好情绪,按照中介提供的地址,出发看房。
    街道两旁的树木被晒得蔫头耷脑,闷热的空气紧紧包裹着林照溪,她接连看了三套,但结果都在意料之中,不太合适。
    一个念头一旦在心底种下,再去做其他事时,怎么也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林照溪走到了城南老街。
    街边的店铺纷纷亮起了灯,昏黄的灯光交织、晕染,在地面上投射出斑驳的光影,营造出一种朦胧而暧昧的氛围。
    【思媛足浴】的门牌上,斑斓的彩灯闪烁跳跃,屋里暧昧的紫色灯光透过玻璃门,像一双双无形的手!
    ,热情地招揽每一位过客。
    林照溪静静地站在门口,眼神穿过那层玻璃,和坐在沙发上的女人对视。
    一瞬间,时间凝固了。
    她的心跳陡然加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是叶秋云。林照溪闻言,迅速打量了一圈。
    房间角落里堆着几个装修工具和电器的外包装,地砖和沙发上一层薄薄的浮灰在昏暗的灯光下清晰可见,空调的插头突兀地挂在墙壁上,整个房间看起来杂乱又冷清。
    林照溪抿唇,眼下这个情况,确实得稍微清扫一番才能勉强住人。
    “好,麻烦你了。”
    林照溪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从行李箱里翻出睡衣,走向浴室,“对了,扫帚在哪呀,借用一下。”
    萧砚川正弯腰搬角落里的工具箱,抬头应道:“待会我给你带上来。”
    林照溪走进浴室,锁上了门,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略显憔悴的模样,捏着睡裙,犹豫了好几秒。
    她带的换洗衣物不多,家居服只有一件嫩黄色的纯棉睡裙。
    这件睡裙样式可爱,属于宽松款的短袖长裙,领口的一圈做了松紧设计,比白天的连衣裙还保守些。
    她本想换上牛仔裤和t恤,可刚淋了雨,此刻洗澡显然更不合适......
    思索再三,林照溪决定就穿这件睡裙凑合一下。
    她换好睡裙,整理了下头发,推开门走了出来。
    “换件吧。”
    “怎么了?”
    林照溪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裙,除了露出的胳膊和一小截锁骨,几乎没有其他露肤度。
    萧砚川拿着扫帚和簸箕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得像是下一秒就要宣誓入党,“你穿这个怎么干活?”
    这么多年过去了,叶秋云依旧是林照溪记忆深处的模样。
    大波浪卷发肆意垂落,发梢轻扬,每一丝都透着岁月沉淀下的独特韵味。
    一身酒红色的旗袍风情万种,丹凤眼微微上挑,眼眸中流转的光彩蕴着风尘里的妩媚与落寞。
    林照溪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迈步上前。
    然而叶秋云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转身径直走进了里屋,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
    溪城的天气多变,白天的闷热被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浇灭,细密的雨丝编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将整个城市笼罩其中。
    林照溪独自坐在公交站台的长凳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上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塘。
    雨滴落下,滴嗒一声,在水塘里漾起层层涟漪,随后又融进水塘,平静的水面仿佛从未被惊扰过,静静等待下一滴雨的降临。
    林照溪苦笑,她竟然会天真地幻想叶秋云是爱她的。
    这么多年,叶秋云对她的冷淡和厌恶,是那么清晰明确,毫无掩饰。
    叶秋云从没变过,深陷执念不断挣扎的人,一直都是她。
    自欺欺人罢了。
    林照溪双手反撑在塑料长凳上,茫然地凝视着水面上倒映的昏黄灯光,光点随着雨滴的坠落变小,又被漾开的水晕放大。
    九点多,溪城的街道被雨水洗刷得干干净净,几乎看不到行人的踪迹。
    一辆丛林色牧马人从公交站台旁疾驰而过,突兀的急刹车声划破了寂静。
    萧砚川的目光紧锁后视镜,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是林照溪。
    他脚踩油门,双手快速转动方向盘,车身调头后稳稳地停在了公交站台前。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坐着?”
    萧砚川伸手按下按钮,车窗缓缓降下,他探出上半身,目光直直地落在林照溪身上。
    林照溪仿若未闻,呆坐在原地。
    雨声嘈杂,萧砚川熄火下车,快步走到林照溪身边提高音量:“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大晚上不安全,你去哪儿?我送你。”
    林照溪正低头出神,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眸里满是失落,“怎么是你?”
    第36章第36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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