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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52 第 52 章

    为什么喜欢你。
    我为什么喜欢你。
    邹飏为什么喜欢樊均。
    邹飏不知道樊均问的是不是这个“为什么”,他琢磨了一圈儿,想了很多个为什么,最后发现,自己想回答的,就只有这一个“为什么”。
    邹飏能听到自己脑子转动的声音,嗡嗡的,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杂音,楼下不知道谁在喊孩子回家吃饭,窗外不知道哪家炒菜哐哐响,大黑稀里哗啦地追着玩具耗子……
    但四周很静,静得能听到樊均很轻的呼吸,和啤酒罐上水珠滑落……这些声音在这一刻都像是只存在于他嗡嗡作响的脑子里。
    其实从樊均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想好了回答。
    无论樊均问的是哪个“为什么”,他都只想回答这一个为什么。
    虽然他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怎么说得清呢?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邹飏低声开口,看着还捏在罐子上的樊均的指尖,有些发白,“什么时候……喜欢的都不知道,上哪儿说得清为什么喜欢……”
    樊均拿起罐子,仰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把罐子放回桌上的时候,似乎没控制好力度,哐的一声。
    从桌子边经过的大黑原地蹦了一下。
    “就觉得,”邹飏也拿起了自己那罐啤酒,却并没有喝,只是指尖在罐子上很轻地一下下点着,“跟你待在一块儿很……安心,很舒服,可以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愣很久也不无聊……”
    说这些话的时候,邹飏甚至没敢往樊均脸上看,只是盯着自己的手,还有余光里大黑的尾巴。
    不过他知道樊均已经喝掉了一罐啤酒,也一样没往他这边儿看。
    能听到,感觉到,但没有勇气看到。
    “吃……”樊均终于打破了沉默,拿起筷子往邹飏碗里夹了一块猪蹄儿,“猪蹄儿吧。”
    “嗯。”邹飏应了一声,但没有动。
    他现在憋着的这股劲儿,有任何动作都会泄掉,他甚至不能大口呼吸。
    樊均又拿了罐啤酒,擦了擦正要打开,邹飏一咬牙,转头看着他:“你呢?”
    樊均一瞬间凝固在了原地,抠着罐子上的拉环。
    他俩这会儿的距离很近,邹飏转过头之后能看清樊均微微颤动着的睫毛,甚至能看到他的呼吸和心跳。
    樊均轻轻吸了一口气,也转过了脸看着他:“……嗯?”
    邹飏没有出声,沉默地等待着。
    樊均缓缓开口:“你很……”
    “除了我长得很帅。”邹飏很快地说。
    “……好,”樊均笑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那种人,很美好,聪明……”
    “会念诗什么的,”邹飏说,“知道我优点的人也不会都……”
    “你让不让我说完了。”樊均笑着问。
    “嗯。”邹飏有点儿不好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急什么。
    “其实也……说不清,我只知道……”樊均说得很认真,声音微微有些颤,“也许还有别的,我……说不清,但我说我没事儿的时候……你可能是唯一一个不相信我的人。”
    邹飏愣住了。
    这个回答是他没有想到的。
    樊均没再说话,拿过啤酒罐往他面前那罐啤酒上轻轻磕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邹飏也拿过罐子,喝了两大口。
    低头夹了那块猪蹄儿塞进了嘴里。
    “好吃吗?”樊均问,“没在那家买过。”
    “有点儿咸,”邹飏含糊不清地边嚼边说,“但是好吃还是好吃的。”
    “你平时自己在家的话,怎么吃饭?”樊均看着他。
    “外卖,”邹飏咽下猪蹄儿,擦了擦嘴,轻轻叹了口气,“家附近的外卖都快让我吃遍了。”
    “要不要……我教你?简单的。”樊均问。
    “你直接给我做不行么,我下了课就在这儿吃。”邹飏说。
    樊均没了声音。
    邹飏扫了他一眼,知道自己这话说得有点儿太理所当然,但他就想这么说,樊均拒绝了另说。
    “你也不能天天上课啊,”樊均说,“身体没有恢复时间了,你要打比赛啊?”
    邹飏笑了起来:“现在不就天天上课呢么。”
    “你天天复健吗?”樊均说,“下周开始我就要踢你了。”
    邹飏啧了一声。
    “不过,你不约课的话……放假了也有时间……”樊均说得有些费劲,说到一半还拿了鸡架开始啃,“就……”
    “我可以专门过来吃饭是吧。”邹飏说。
    “……嗯。”樊均点了点头。
    “又不怕我有危险了吗?”邹飏问。
    啊……邹羊……
    脑子能不能不要那么容易犯迷糊……
    这种时候提什么樊刚啊!
    “怕,”樊均说,“但我觉得我可能……拦不住你,不如知道你什么时候在,在哪里。”
    这句话,在这个微妙的场景里听到,邹飏只觉得心里一阵发软。
    “我也不是什么一碰就倒的文弱书生李知越啊。”他说。
    樊均笑了起来,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说。
    邹飏能猜到他想说什么,樊刚就算已经五十多了,但也并不是什么老头儿,这种可能背着命案的疯子,一般人真未必是他对手。
    “警察已经在抓他了,”樊均看着手里的鸡架,“他跑不了多久了。”
    “嗯。”邹飏点了点头。
    “忘煮点儿米饭了。”樊均突然说。
    “不吃了呗。”邹飏靠着沙发,也拿了个鸡架啃着。
    “那个蒸饺,你想吃吗?”樊均问。
    “不吃了,他家又没外卖,还跑去买吗?”邹飏说。
    “有我……早上吃剩的。”樊均说。
    邹飏没忍住笑出了声音:“你要不要说这么清楚?”
    “我不说清楚你也会问的啊,”樊均笑着说,“哪来的,早上吃剩的……吃吗?我给你热一下。”
    “你是咬一口剩半拉吗?”邹飏问。
    “我神经病吗,小白都不这么吃。”樊均说。
    “那我吃。”邹飏点头。
    樊均拿了个蒸蛋器放到小桌上,从冰箱里拿了蒸饺在蒸盘上码好,又在地上摸了摸,找到地插。
    “为什么要在这儿蒸?”邹飏问。
    “一会儿它冒热气儿了,就有种吃火锅的错觉。”樊均说。
    “这么一大桌肉都满足不了你吗,还想着火锅。”邹飏说。
    “气氛嘛。”樊均笑笑。
    “这个算一样吧。”邹飏看着他。
    “什么?”樊均愣了愣。
    “为什么……喜欢你。”邹飏说。
    也许是有了前面的铺垫,这次“喜欢你”三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感觉顺畅了很多,不再有那么多的尴尬和试探。
    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你。
    喜欢樊均。
    樊均没说话,拿起蒸蛋器的盖子,看了看蒸饺,又重新盖好了。
    “透明的盖子,还要拿起来看里头吗?”邹飏说。
    樊均闭了闭眼睛,转过头看着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邹飏笑着点了点头。
    樊均啧了一声,坐了回来。
    蒸饺很快热好了,邹飏本来觉得自己不吃主食也行,但闻到蒸饺的香味时,还是突然就很饿。
    “这个蒸饺可不能倒闭,”邹飏打开盖子,夹了两个到自己碗里,“我前几天外卖点了三次蒸饺,都不好吃。”
    “蒸饺那个店,也在拆迁的线里头,”樊均说,“早晚也是要没的。”
    邹飏叹了口气:“我看商场一楼那个奶茶店没了啊?”
    “嗯,之前就说撑不住了。”樊均说。
    “商场拆吗?”邹飏问。
    “不拆,”樊均想了想,“没准儿拆了以后能把商场那边带起来。”
    “那会儿你都不住这儿了,”邹飏看了看窗外,“你之后是不是得去新场地那边儿租房子?”
    “吕泽已经租了一套……”樊均说。
    “你跟他住啊?”邹飏一下坐直了。
    “没没没,”樊均赶紧说,“我意思是他租了一套了,我让他帮我打听着看有没有合适的……”
    “哦。”邹飏应了一声,莫名其妙突然有点儿想脸红,赶紧又打开蒸蛋器夹了一个蒸饺,用蒸汽掩护了一下自己。
    因为喝酒,这顿饭他俩吃了很长时间,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缓解尴尬,樊均打开投影,放了个电影播着。
    大部分时间里,他俩其实都没太说话,但也没怎么看电影,只是安静地吃,偶尔磕个罐儿,电影放完了邹飏都不知道这片子讲的是什么。
    樊均收拾了碗进了厨房,邹飏已经不是瘸子了,所以起身把小桌子收了,也跟进了厨房。
    樊均正低头洗碗,动作很利索。
    邹飏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咬牙转身回到了客厅,怕再多杵那儿一秒,他会过去搂住樊均。
    “我要去遛狗,”樊均洗完碗从厨房出来,“你……”
    “好,我也去。”邹飏站了起来。
    “我意思是……”樊均犹豫了一下,“走吧,一块儿。”
    刚过十点,四周已经很静了,没有了行人,只有一排排亮着灯的窗户里时不时传来笑声或者骂孩子的怒吼声。
    邹飏跟樊均并排往旧馆那边儿走。
    平时他俩也总这么走。
    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邹飏的胳膊总能碰到樊均的胳膊……也许平时也能碰到,只是没有注意。
    但也可能就是今天,他距离樊均比平时要近。
    “一会儿去哪儿遛狗?”邹飏问。
    “商场那边儿,亮一些,”樊均也没有再回避自己的恐惧,“有什么人我看得清,这边儿太黑了,我是既看不清也听不清。”
    “有我呢。”邹飏说。
    “你……”樊均转头看着他,“要真有什么事儿,你得跑。”
    “那多不仗义。”邹飏撇了撇嘴。
    “你跑,”樊均又重复了一遍,“听到了没?”
    “哎,听到了,我跑,跑跑跑,”邹飏说,“然后报警。”
    “嗯。”樊均点点头。
    邹飏听得有些感动,又有些难过。
    胳膊再次碰到樊均时,他很快地抓住了樊均的手。
    樊均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但并没有抽走,走了几步之后,他回手握住邹飏的手,轻轻捏了捏。
    他们还在院子外面的时候,小白就叫了起来。
    樊均一边掏钥匙一边吹了声口哨,小白立马停下了。
    打开院门,小白往邹飏身上扑过来的时候,邹飏差点儿没看到它在哪儿,哈哧声扑了他一脸,他咬牙忍住了才没转身就跑。
    “白!”樊均低声制止。
    小白过去贴在他腿边坐好了。
    这种吃完饭了出来遛狗散步的事儿,邹飏的记忆里几乎没有,以前最多是吃完饭了跟刘文瑞出去转悠几圈儿。
    很舒服,这会儿的夜风已经不算太凉爽了,但还是吹得人很舒服。
    顺着商场那边绕了几圈,回到居民区这边儿的时候,樊均又回头往黑暗的小街看了两眼。
    “有人吗?”邹飏低声问,他依旧是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确切说,他都没看到人。
    “没看到,”樊均说,“只是……感觉。”
    “那快点儿回去吧,”邹飏说,“至少空间小,安全点儿。”
    “嗯。”樊均笑了笑。
    平时大部分时间里,小白都在旧馆的狗窝过夜。
    今天樊均把小白带了回来。
    “我还是……睡沙发吧。”邹飏说。
    “嗯,”樊均应了一声,“你……洗澡吗?上回的衣服洗好了还没给你。”
    邹飏瞬间回想起了自己搭在浴帘架上被樊均拿走的衣服和……内裤。
    “洗。”他说。
    樊均把衣服拿给他之后,他飞快地一抓,进了浴室,生怕晚一步脸就能把头发点着了。
    洗完澡出来之前,他还在门边听了听。
    也不知道为什么,跟做贼似的。
    不过客厅很安静。
    推开门出来,邹飏发现樊均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睡着了。
    小白趴在他身边,看到邹飏出来哼唧了一声就要站起来。
    “嘘!”邹飏赶紧竖起食指,“不动。”
    小白哼唧了一声又趴了回去。
    樊均手边有两个啤酒罐,邹飏小心地走过去拿起来晃了晃,空了。
    应该是刚坐这儿的时候喝的。
    今儿晚上他俩喝了不少,冰箱都喝空了。
    看来樊均最近的确是睡不好,就靠这玩意儿。
    邹飏站在他面前,犹豫着是要叫醒他回床上去睡,还是就让他这么睡。
    吵醒了还能睡着吗?
    就这么个姿势会不会睡到半夜又醒了啊?
    樊均睡相还挺好的啊。
    挺……性感的。
    邹飏?
    醒醒。
    一直杵到自己都困得有些晕了,小白作为一个狗,眼神里都流露出了莫名其妙了,他才终于关掉了客厅的灯,轻手轻脚地躺到了沙发上。
    樊均的脑袋就在他手边,他一抬手就能摸到樊均的脸。
    他就这么笔直地躺在沙发上,听着樊均的呼吸。
    他大爷的睡意全无。
    一直挺到小白都打呼噜了,他笔直的背都有些酸了,他才实在忍不住,偏过头,轻轻地喊了一声:“樊均?”
    樊均没动。
    一个喝了酒睡着了的听障,自然是听不见的。
    “均儿?”他又很轻地喊了一声。
    可能声音太低了,狗都没醒。
    邹飏小心地抬起手,借着窗帘缝透进来的月光,他能看到樊均仰着头的侧脸,鼻梁,嘴,下巴,脖子……
    他的手小心地伸了过去,指尖很轻地落在了樊均的唇上。
    还没有摸到那个疤,樊均就动了。
    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樊均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我操?”邹飏震惊得都顾不上尴尬了,“你是不是没睡着?”
    “嗯。”樊均应了一声。
    “你……”邹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多少沾点儿耍流氓的行为了。
    但下一秒,樊均抓着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唇上。
    这一瞬间,掌心里全是温热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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