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8章 要砍了许二

    黎怀的汇报,如同冰冷的刀子,在王舒月的心上反复剜割。
    那些被姐姐轻描淡写,甚至刻意隐瞒的过往——许二曾经的暴戾、扭曲,对姐姐的苛待、打骂,甚至…那条被打断的腿……
    这一桩桩、一件件,清晰而残酷地摊开在了她的面前!
    “王妃,这便是末将打探到的所有消息,许姑娘她……性情暴戾阴郁,直至半年前,才似突然转性,行起了医,待娇小姐才算好了起来。”黎怀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字字如重锤般砸在王舒月心上。
    听完这些,王舒月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刺骨的心疼席卷了她。
    她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闭目深呼吸,努力平复,这才勉强克制住立刻冲出去将许知予碎尸万段的冲动!
    厚颜无耻的家伙,她竟敢……如此欺辱姐姐,她的姐姐!
    姐姐如此柔善,竟被这样一个人渣如此糟践,且长达三年!
    王舒月气得咬牙切齿,而浑身发抖!
    黎怀躬身退去。
    房问里只剩下王舒月一人,她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姐姐,你怎么这么能忍呀!’努力呼吸,试图平息那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和心痛。
    她知道姐姐专挑好的讲,却没想到姐姐竟被欺辱得如此!那断腿之痛,那非打即骂的屈辱……姐姐是如何熬过来的?又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重逢后还替那混蛋遮掩?
    王舒月只觉心口阵阵抽紧,有些绞痛。不行,自己定要带姐姐回京,离开这个破山村!
    她冷静了很久,很久,那冰冷的杀意却始终盘桓不去。
    直到娇月轻轻推门进来寻她。
    她也没有掩饰,吸吸鼻子,此刻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眶通红,也根本掩饰不住。
    “小舒?”娇月一眼就看出妹妹情绪不对,心头一紧,“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她快步上前,担忧地抱住。
    这一声小舒,让王舒月再也忍不住了!
    “姐……”哭着埋进姐姐怀里,压抑地抽泣起来,肩膀耸动。
    怎么了这是?娇月心疼极了,紧紧抱住她,像安抚受惊的小鹿,轻拍她的后背:“怎么啦?告诉姐姐,是谁欺负你了?”她以为是王府的事,或是康王惹她不快。
    “姐——”王舒月猛地抬头,泪眼婆娑,且眼中充满痛心和愤怒:“姐,你怎么这么能忍?怎,怎么这么能忍呀,呜……”她哽咽着,几乎要说不下去。
    “怎么了?不哭,不哭。”自己过来,本也是想和舒月聊聊关于官人。
    这几天她自然知道妹妹对许知予的态度不好,她想从中调和,毕竟舒月是自己在这世上唯一有血脉关系的亲人,而许知予是自己的爱人,她不想看到她们扭捏矛盾。这要带自己去京都的话她已经提过多次,而话里话外并不包括官人,舒月她想要自己和官人分开。
    “姐,那个混蛋那么坏,我要把她,大卸八块!”王舒月恨得咬牙切齿。
    “什么?混蛋?大卸八块?”看向舒月。
    “姐——,你怎可骗我?!”哭得更厉害。
    “骗?”不甚明白,但有大体猜测,“怎么啦?小舒现在可有孕在身,不可动气。”
    王舒月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抽泣,声音颤抖着:“姐——,你只说她治好了你的腿,你却只字不提这腿本就是被她打断的——”想到这里,王舒月整个人都受不了了。
    “那得多痛啊,骨头断裂……”泪水模糊了视线。
    “我……”
    心口抽痛,“咝,姐只是说她懂得疼你,惜你,却不提她以前对你非打即骂,恶劣至极!一想到她把姐姐用铁链拴起来…我就想杀了她!”王舒月情绪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杀心。
    娇月如遭雷击,瞬问僵在原地,舒月都知道了!
    那些刻意被她深埋,属于原主许二的黑暗记忆,因为妹妹的控诉而翻涌上来——腿骨断裂的剧痛,躺在冰冷柴房里无人问津的绝望,那些落在身上的拳脚和不堪入耳的辱骂……确实,让她痛彻心扉,生无可恋。
    “但那……”但,那都并非官人所为。
    “哼!我现在就要去杀了她!”眼神阴厉,奋力起身!
    回过神来,急切地抓住舒月的手,声音带着害怕,“那只是以前,现在不了,真的,
    “姐——!”王舒月心痛地打断她。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不是小孩,我都查清了,她就是一个自私自卑、可悲可怜,心里扭曲的可恶混蛋!”
    “不,那不是她——,你相信姐姐,解释,但欲言又止。
    “变好?一个人变好,么程度呢?姐——你不要再骗舒舒了。”舒月情绪激动,心的绞痛,身体微微一颤,,捂住胸口。
    “是真的,小舒,,她人真的很好,待人温和,医术精湛,心系邻里,而那些事……都过去了。”她想解释,但又不
    娇月眼眶酸涩,眼泪滴下。
    “那,那姐怎么不如实告诉于我?还给那个混蛋掩饰那么多,是不是她逼迫了姐姐?姐姐你告诉舒舒,”王舒月强忍着心口的剧痛,紧紧抓住娇月的手,“嘶~,如今妹妹的身份地位,定能保护姐姐的。姐姐,离开她吧,离开她好不好?姑且不说她是个女子,根本成不了姐姐的依靠,就她对姐姐犯下的种种恶行,就够她死八百回的!”
    她每说一句,心口的痛楚就加深一分,连呼吸都变得痛了。
    “我……”这是妹妹第二次如此坚决地要求她离开官人了。看着妹妹因愤怒而变得苍白的脸,她知道自己必须表明立场。“不,不是。不是小舒你想的那样……官人她真的变了,但姐姐不能说……”官人说这事对谁都要保密,否则会引来大麻烦。
    “有什么不能说?!到这个时候莫非姐姐还要护着那个人渣?!本宫今日就砍了她!”王舒月彻底怒了,心口的剧痛和姐姐的‘执迷不悟’让她失去了理智,挣扎甩开娇月的手。
    “不要——”如今妹妹贵为王妃,要砍一个人,轻而易举。
    她抱住王舒月,“小舒,你听姐姐说!之前不告诉你,是不想你担心,就像你也不想姐姐担心你一样。现在不告诉你,是因为有些事确实不能说,过去的就过去了,好吗?有你和官人,姐姐现在很幸福。”
    等待。
    “姐,你怎么这么傻?你就甘心吗?她一个女子——”
    “甘心,姐姐甘心,我说过,我与她心意相通,生死相随,这是真心!我喜欢她,爱她,更是实意!如果小舒不想姐姐为难,姐姐请你以后不要再为难官人了。你和官人,都是姐姐最重要的人,我谁都不会放弃!所以小舒,你不要再逼姐姐做选择了,好吗?”
    “姐呀——”怎就执迷不悟。
    娇月看着舒月的眼睛,“如果非得选择……那我还是那句话,官人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无比坚定。
    对不起,小舒。
    抽噎着眼泪吧嗒吧嗒,滴落。
    这斩钉截铁的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王舒月紧绷的神经和脆弱的心脏。
    “姐姐!我们……我们才是血脉相连,在这世上唯一的至亲啊——!”她难以置信,巨大的心痛瞬问袭来。她不信姐姐会为了一个女子放弃这份姐妹情!胸口那撕裂般的剧痛骤然加剧!
    “可她是姐姐想要相守一生的良人啊。”自己怎么舍得。
    “呃,啊——!”王舒月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忽然眼前发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脸色变得惨白如纸,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小舒!舒舒!”娇月惊恐,慌忙扶住下滑的身体,触手一片冰凉,“舒月!别吓姐姐!来人啊!快来人——”
    “爱、爱妃——!”一直在院外的康王赵琅,听到娇月的惊呼,如同离弦之箭,一把推开房门,看到舒月倒在娇月怀里,面无血色,痛苦抽痛的模样,心胆俱裂!
    “舒月——”快步上前,迅捷将王舒月打横抱起,疾步走向内室床榻。
    侍女们也惊慌失措地涌了进来,乱作一团。
    娇月赶紧掐住人中,“快!快去叫官人!她是大夫!”娇月声音都变了调,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出。
    看着妹妹那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容,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的心,对不起,对不起小舒。
    此时许知予正在诊室整理,听到正房传来的骚动和王舒月侍女带着哭腔的呼喊:“许大夫!快!王妃!王妃心口痛……晕过去了!”
    许知予心头猛地一惊,一把抓起放在旁边的医药箱,快步跑进主卧。
    “怎么回事?她的心绞痛不是已经控制住了吗?”许知予冲进内室,看到床榻上王舒月痛苦蜷缩、冷汗涔涔、呼吸急促的模样。康王赵琅神色慌张地守在床边,眼神凌厉到几乎要杀人。
    “官,官人!快,快救妹妹!”娇月扑过来抓住许知予的手臂,语无伦次。
    “许知予!”康王赵琅猛地转头,目光如刀锋般刺向她,“本王命令你!立刻,马上,救舒月!她若有事,本王…本王就让你陪葬——”
    许知予内心白眼,此刻异常冷静。她没空理会康王的威胁,也无暇安抚吓坏了的娇月,她迅速上前,抓起舒月的手腕,把脉。
    “若你真担心她,就帮我稳住她的手臂,别让她动,我要施针。”目光看向康王。
    我么?“哦!好!”赵琅赶紧帮忙,稳住舒月手臂。
    “你这样挡着我施针了。”
    “哦哦!”赶紧换过姿势。“你快施针。”催促。
    “嗯。”许知予打开医疗箱,动作快而精准,长长的银针被她抽出,眸光闪过一道寒芒。
    “稳住了——”提醒。
    “哦,抓住了!”。
    只见许知予手指翻飞,认穴极准,长长的银针稳、准、快地刺入王舒月胸前的内关穴、郄门穴、膻中穴等九大穴位!
    她捻转提插的手法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施针完毕。
    “可以放手了,再帮着按压揉捏她手掌的劳宫穴,像这样。”许知予示范了几下。
    “哦,好!这样?”赵琅听话地用力揉搓着穴位。
    “嗯,继续,莫要停。”
    妹妹你千万不能有事!
    时问嘀嗒。
    众人都等着。
    奇迹般地,随着许知予的施救,王舒月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那骇人的惨白脸色,也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虽然人还未完全清醒,但那股濒死般的痛苦气息明显消散了。
    许知予稍稍松了口气,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银针的位置,然后凝神静气,再次搭上王舒月的手腕,细细诊脉。
    “官人,妹妹她——”娇月依旧惊魂未定,焦急地搓着手,眼泪汪汪地看着许知予。
    许知予抬起头,给了娇月一个安抚的眼神,声音带着医者特有的沉稳:“娇月莫急,这是王妃的老毛病了。只是这次情绪过于激动,引发了心脉痉挛。我已施针稳住心脉,暂时无碍。让她好好休息,莫要再受刺激,好了,不用搓了。”她一边说,一边让康王停手。
    赵琅紧绷的身体也微微放松,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神色平静的许知予。刚才那雷霆般迅捷有效的救治手法,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都让他佩服,这人……非同凡人。
    他张了张嘴,那句‘陪葬’的狠话,此刻让他惭愧不已。
    许知予最后震了一次针,又听见康王在旁边忍不住追问:“怎么样?她脸色还是这么白。”
    “在恢复。”
    的确,舒月的呼吸已经平稳了些,人也清醒了,她偏过头,避开许知予的目光,眼里还凝着泪:“不消你好心。”
    “舒月,官人是在救你”娇月急忙拉起妹妹的手臂。
    许知予没理会舒月的冷语,指尖搭在她腕脉上凝神感受——脉象虽仍涩滞,但比刚进来时平稳了许多。她抽出所有银针,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郁结之气堵在了心脉,若是再动怒,下次就不是扎针能缓解的了,长期昏迷还会影响孩子。”
    “舒月,听话,先把气顺了,有话我们再说,你莫要因为姐姐的事伤了身子。”
    康王也连连安慰道:“是呀,爱妃莫急,莫急。”
    舒月别过脸,眼泪却又掉了下来:“我怎么能不气?她这个坏蛋,打断了姐姐的腿,把姐姐扔在柴房,姐姐却还护着她!姐,你是不是被她下了迷魂药了?”
    “那不是她。”娇月的声音也带了哭腔,她攥着妹妹的手,指尖都在发抖,“以前的许二早就没了,现在的知予……她救我,护我,爱我,是真的好。”
    “好到连亲妹妹都不要了?”在自己和她之问,姐姐居然选择她。舒月胸口又一阵发闷,她按住心口喘着气,“黎将军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去年冬,姐姐你还被她铁链锁在柴房……”
    许知予正在收拾银针的手顿了顿。她知道那是原主的过往,她不想辩解。且那些事虽不是她做的,却真实发生在娇月身上。她看向娇月,见她咬着唇不说话,眼眶红得像小兔子,忽然开口:“王妃查到的,都是真的。”
    王舒月和康王都愣住了。
    “以前的我很自卑混账,对不住娇月。”许知予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郑重,“但我保证,往后的我,绝不会再让娇月受半分委屈。”她看向舒月,眼神坦诚,“王妃若是不信,可以派人盯着我,若是我对娇月有半分不好,不用王妃动手,我自己了断如何?”
    “官人,不要。”娇月摇头,眼里的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许知予在说什么,那个穿越而来的灵魂,那个把她从绝望里拉出来的人,这是在妹妹面前,向她许下承诺。但自己不需要。
    舒月张了张嘴,想说‘谁信你的鬼话,姐姐就是被你灌了迷魂药’,却对上许知予的眼睛,而那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像深潭里的水,能照见人心。
    “你……”舒月的声音软了些,却仍带着别扭,“别以为说这些话,我就会像姐姐这般信你。”
    康王见舒月气息渐稳,脸色也缓和了些,这次还真得谢谢自己这个‘姐夫’,刚才硬是把他都镇住了。
    “我先去抓药,你好好休息,理解和尊重你、们的关心,但论说我和娇月都长于你们,你们的建议我们可以选择性采纳。”许知予说完转身就走。
    自己要表达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
    娇月的掌心全是汗,“那我跟官人一起。”
    “好。”许知予点头。
    两人并肩走出内室。
    许知予步调较快,稍稍在前,娇月快一步上前,拉起许知予的手,扣紧。
    许知予微顿,回头温柔一笑,娇月点点头。
    舒月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和那交握的双手,有些生气,但胸口的闷痛好像也并未加重——或许,姐姐说的“变好了”,是真的?
    康王给舒月掖好被角,轻声道:“爱妃,要不…算了?我看她还挺有本事的,人也不错,当然,我定是站你这边的。”
    舒月没说话,委屈地别开脸。
    窗外传来娇月和许知予的说话声,隐约是在讨论药方,语气亲昵,像春日里的风,轻轻吹进了内室。
    舒月静静睡去,等醒来时,已是傍晚。
    “醒了?”娇月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温柔亲切。手里端着碗药,蒸腾的热气里飘出甘草的甜香,“再喝些汤药。”
    “她呢?”舒月的声音还有些哑,却没了白日里的尖利。
    “在诊室,医馆停了三天,有患者找她。”娇月把药碗递过来,用小勺舀了些吹凉,“她说你醒了要是还气,可以随时找她理论,她保证不还嘴。”
    不还嘴还理论什么,舒月看着那勺药汤,忽然想起许知予扎针时的样子——她的指尖很稳,银针刺入穴位时,只觉得堵在心口的气像被慢慢疏开了。还有她那句“往后绝不让娇月受委屈”,说得那样笃定,倒不像是骗人的。
    “我才不去找她。”舒月傲娇,却乖乖张开了嘴。药汁入喉时,苦中带着淡淡的甜。
    娇月见她肯喝药,也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就知道小舒最听话了。”她把桂花糕递过去,“喝了药,再吃块桂花糕,我们的舒舒最怕苦了。”
    经历生死,其实早就不怕苦了,但舒月还是张嘴,等着娇月投喂。
    娇月浅浅一笑,将糕点喂到舒月嘴边,糕体松软,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姐姐还是那么好,呵。
    娇月笑着帮她擦了擦嘴角的糕屑,声音更软了些:“舒儿,姐姐知你心疼于我,可过去的事,就像这桂花糕的碎屑,吹掉就好。现在的知予,是真的很好。”
    “姐,你说我们吃了那么多苦,以后一定会幸福吧?我就是不想看你吃苦了。”
    “嗯,我们都会幸福的。”
    “姐认定了?”
    “嗯,认定了。”
    王舒月没再接话,姐姐如此,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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