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8章 突来的情绪

    “娇月,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菜…有点…咸?”
    许知予疑惑,问得小声。
    刚才第一口菜进嘴,她差点喷了,怎么会这么咸啊,盐罐子打翻了怕形容的就是这个,想吐,又怕伤人自尊,齁得她赶紧拔了两大口白饭,硬压了下去。
    猛喝了两口水。
    可再看娇月,跟没事人一般,一口,一口,慢条斯理地吃着。
    许知予不免怀疑是不是自己味觉出了问题,这不咸的?
    许知予不信,又挑起一片白菜梗,皱了皱眉,几下尝试,才勉强用舌尖轻舔了一下,诶呀,真的咸齁了,放下碗筷,压住眉心,手指轻轻抚了抚眉间,尽力舒展那紧皱的眉头。
    今天她们去镇上拉赞助了,很幸运,白济仁和白婉柔一听她要开医馆,满口支持,出奇的顺利。
    他们一起讨论商量了好半天,白婉柔还带她和娇月参观了制药坊,仓库等,忙了一天,等从镇上回来,已是酉时。
    一路没说话的娇月在听到许知予说肚子饿扁了后,径直去了厨房,生火煮饭。
    许知予一直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并未注意到此时娇月有些不对劲,神情呆滞,情绪低落。
    “娇月,你真没觉得这很咸?”再次。
    娇月微微一顿,呆愣,咸吗?手上的筷子非但不停,反而夹起一大筷子,往嘴里喂。
    “诶~”许知予慌忙起身,“娇月,这么咸,你还吃!快吐掉!”冲向娇月,想阻止,却晚了一步。
    娇月撇开脸,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嚼都嚼不动了,满不在意咸淡,似在较劲。
    “娇月别吃,别吃,吐出来,快吐出来!”看娇月还往肚子里咽,许知予一着急,一把掐住娇月的下颌,这么咸吃下去对身体不好。
    下颌被掐住,娇月猛地呛得难受,胀了红脸,直接呛喷了,可即便如此,她还要去夹菜,往嘴里塞。
    疯了!
    许知予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用身子挡着娇月,“娇月,停下!快停下,你别这样,别吃!”急得差点用手指去抠了,想想不妥。
    娇月面无表情,沉默反抗,眼眶泛红,让我吃,咸就让我吃!
    一手掐住下颌,一手轻拍脸颊“吐出来呀——”
    不应该啊,今天明明是个好日子,不但敲定了医馆的事,她还用‘海姆立克急救法’救了一个二岁小孩,小孩吃腌梅,梅核卡在了气道,无法呼吸,当时脸都憋紫了,危急关头,恰巧她和白婉柔路过宿舍区,联手救下一命。
    小孩父母感激不尽,还收获好几百爱心值呢,许知予感觉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娇月这是怎么了,就像中了邪,眼神阴冷,被拦住也不甘心,还欲要徒手去抓菜!
    许知予只得一把环抱住,死死将她箍在怀里,“娇月!静一静!静静!你怎么了?怎么了嘛?”摇一摇!
    娇月用力挣扎!就像听不见一般。嗯~,放开!放开!
    努力不放手,用力箍紧!
    几番挣扎,娇月的力道终究比不上许知予,挣扎几下,就像泄气的皮球,垂着手臂,不再动弹,可两行清泪已顺着眼角流成了线。
    无声地哭了。
    “官人,对不起,对不起。”
    呼,看娇月终于开口说话,许知予稍微松了松力,“娇月,没事,没事,怎么了?你不要吓我,一切都好好的,告诉我你这是怎么了?”有一瞬间,许知予以为这人是被某物上身了,那股执拗的邪劲儿,让她害怕。
    许知予叉开腿,稳住身,手上不放,娇月坐在凳子上,任由许知予抱着。
    “对不起官人,菜太咸了。不过,官人您放心,我会把它们吃掉,一点都不会浪费的,我会把它们都吃光,吃光——”眼神怯怯,身体不禁颤抖,像是怕被惩罚,就像许知予初见她时的样子。
    眼泪顺着嘴角流到脖颈,向下,胸前湿了一片。
    许知予当然知道一定不是一盘菜的问题,或者说不止,看娇月冷静了些,放开箍着的手臂,双手轻轻捧起娇月的脸颊。
    娇月撇开。
    “娇月,你看着我,到底怎么了?怎么还哭了?别哭,你先看着我。”柔声。
    掰回她的脸,让她的目光与自己对视,眼里满是担忧。
    下巴被迫抬起,哭泣的人儿看到满眼担心自己的官人,瞬间一脸委屈,吸吸鼻子,抽咽着:“官、官人,对、对不起,呜呜呜……”泪水不受控地越流越多,抽噎着。
    许知予用衣袖帮着擦擦眼泪。
    而躺在一旁睡觉的嗷乌,被二人的动静惊醒,支起小脑袋,敏觉气场不对,不敢过去,嘴里呜呜的。
    对不起,对不起,但你倒是先告诉我哪里对不起呀,急死。
    一边帮着擦泪,一哭,别哭,你先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别哭,有我,有子,防止她去抓菜。
    通过这段时间接触,许的,她是一个忍耐力极强的女人,极少会出现这种失态的情况,特别是在她许知予的面前,几乎无,一定是事,才会如此。 ,只是一个表现。
    “官人对不起,对不起……”娇月也不说啥事,只是一个劲地道歉,而眼泪是擦都擦不过来。
    许知予轻轻将她搂进怀里,手轻轻拍着后背,。
    转身倒了一杯茶水,“娇月,来,先喝点水。”刚才她吃那几口,不咸才怪。
    当水杯递到面前,娇月没有犹豫,大口大口喝了一杯。
    再一杯,确实咸。
    “好了,好了,菜炒咸了倒掉就是,但你先告诉我,你今天怎么了?回来的路上就一直不说话,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娇月你这样我会担心,会很心痛的。”语气轻柔,轻言安抚着躁动不安的人儿。
    娇月情绪确实稍微好了一点,任由抱着,脸蹭在许知予怀里,轻声抽泣。
    是的,今天下午她的情绪就不好了,特别是当看到许知予与白婉柔联手救下被噎小孩,她俩相视会心一笑时,那一刻她们眼里都泛着光,而白婉柔更是满眼的崇拜。
    那一瞬间,周围所有人都因为孩子得救而松了一口气,但她,王娇月,那一瞬间胸口反而涌起了一股莫名之气,堵在胸口,酸酸涩涩的,憋得她好难受。
    她感觉自己似乎即将失去什么,当时娇月的眼神是落在许知予身上的。而当许知予走到她的跟前,欢快地对她说:“娇月,婉柔想学刚才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到时我也教你呀,很实用的急救方法,人人都该掌握。”
    当那一声‘婉柔小姐’变成‘婉柔’传入耳朵,从那一刻起,娇月就像丢了一魂,以至于炒菜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放了多少勺盐。
    想必一定很多,很多,因为确实很咸,很咸,比泪水咸百倍,千倍。
    其实,在许知予第一次说菜咸时,她便已发现了,可当时许知予的话在她听来就是责怪,脑袋一热,只有一个想法:咸,那我自己吃,我统统吃掉,好吧?很莫名的想法,即使许知予根本没有丁点责备之意。
    她是没想到自己这种行为是有多不正常,多可怕。
    许知予轻轻拍着娇月的后背:“好啦,好啦,没事啦。”
    同时在脑里前前后后过了一遍,今早出发,正常;踏进‘回春堂’之前,还把所有的钱拿出来支持自己,正常;当说医馆叫‘厚朴’时,娇月也是开心,正常;直到后来自己被药坊规模震撼,渐渐有些忽略了她,想必就是这段时间发生什么吧。
    许知予蹲下,拉起娇月的双手,握住,“娇月,现在好些了吗?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吗?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许知予语气非常恳切,这个家就只有两人,若是有问题,那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事,许知予认定。
    娇月不语,但埋头望向了许知予,看得出是在担心自己,但哪里是你做错了什么,是自己,自己……
    “娇月?”
    “没、没有,官人没有,是官人变得优秀了,奴家替官人感到高兴呢。”如果之前娇月还不明白那一刹那自己为何会变得那般失落,那此刻她已然明白了,眼前这个人变得越来越优秀,而自己……哎,他们说瞎子和跛子是天生一对,但当‘瞎子’已不再是‘瞎子’,而‘跛子’依旧还是‘跛子’时,还配吗?
    定然不了。
    最近这种感觉她越来越强烈,宁原本强大的自尊心却生出了自卑来。
    她可能还会笑,不过是强颜欢笑罢了。
    “傻瓜,我优秀也是为了这个家而优秀,我们俩的家。”许知予并不理解娇月此刻的心境,但也隐约猜测到了一点点。
    “娇月,待会儿我帮你检查一下腿脚吧?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你的腿好得七七八八了?还有你认识的药材也越来越多,今天我还跟白老借了几本基础药册,你都可以看看,你很有天赋。”许知予想说点开心的。
    娇月点点头,是的,今天她才注意到,她的腿其实也不是那么跛了,快好了,确实让她开心。
    “可今晚没菜吃了,对不起。”还是自责,不好意思地埋下了头。
    “没关系”帮着擦擦泪“之前我们有点小咸菜吃就很高兴了,这菜是咸了点,用水涮涮,一样能吃,哎呀,娇月,我们可都是吃过苦日子的,这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必自责,再不行,洗一洗,让嗷乌吃。”
    听到自己名字,嗷乌抬起小脑袋,砸吧砸吧眼,什么什么?坑狗呀你。
    捏捏手,想要她确定。
    直到娇月默默点头。
    许知予才在心里舒了一口气,轻松地拍拍她的小腿,撑起身,坐回原位。
    还真就倒了一碗热水,夹了一筷子白菜,涮了涮,对着娇月笑笑,扒了一大口饭,就着菜,叭叭连着吃了几口,双颊吃得鼓鼓的,其实也不是很难吃。
    娇月一定有心事,只是她不愿意跟自己说,自己也不能逼她。
    娇月吸吸鼻子,这人现在真的很好,很温柔,很包容,心绪稍宁,不过,唉……。
    当许知予再次要涮菜时,被娇月阻止了“官人,不要吃,咸~。”
    许知予笑笑,又涮了一筷,“吃一点点,没事。”
    很快,许知予吃完了一整碗米饭,满足地拍拍肚子。
    “娇月,我吃饱了,我们不要不开心了。”
    “嗯。”娇月收了收自己的情绪,刚才自己太失态了,头脑清醒后觉得不好意思,简单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
    许知予看着娇月,嘴角噙着笑意,“娇月,嘴角。”提醒她嘴角有东西。
    嗯?么?娇月似乎没懂许知予所指,疑惑的表情。
    看她不明白,许知予点点自己的右嘴角,“嘴角,你的,有饭粒。”
    饭粒?娇月用帕子擦了擦,还真有饭粒。
    可擦着的手突然停顿了,整个人愣住。
    娇月好像意识到什么,有什么在脑袋里一闪而过。
    愣神好一会儿,抬眸,一脸诧异地看着许知予。
    “官人,你可以从那边看见奴家了?”是这样吗?以前,她们对坐的距离,是娇月认为的安全距离,许知予是看不见自己的。更何况饭粒。
    惊讶。
    许知予看娇月才反应过来,抿笑着点头,“嗯,从摆席那天便能看见了。”
    那天吗?可自己一点都没有发现。
    “那…是全好了吗?”希望。
    摇头:“目前还只能看见到你所在的距离,不过已经很好了,娇月,以后我就可以看着你吃饭咯,呵。”之前虽然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若不刻意伸长脖子,她是看不见娇月的,但现在她可以看见了,就算坐直背,也能看见,还很清楚。
    娇月抹抹眼泪,“恭喜你,官人——”是真的很好。
    许知予明媚一笑,“谢谢你,娇月。”温柔地伸出右手。
    “来,娇月,把你的手给我。”
    娇月迟疑,不过还是伸出了左手。
    十指相扣,“娇月,现在我们都在变好,以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等我眼睛再好一些,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喜欢娇月,想和她亲近。
    如今眼疾初见疗效,所以她才更有了信心,才会选择今日去找白济仁谈赞助。
    以前半米,现在一米,一切向好。
    虽不知许知予要跟自己说什么,娇月点点头,轻应一声,“嗯,好。”
    而那刚被压下的感觉,又隐隐泛起,复杂的心思似乎更加复杂难明,自知想法不对,马上掐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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