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章 闹了两个误会

    许知予小心翼翼地拔出银针,看着那银白光亮的本色,眸光不由得一亮,嘴角勾出满意的微笑。
    “娇月,好消息!好消息!”
    娇月脸颊绯红,还是不习惯以这种张开大腿的姿势,对着许知予,每次扎针都在碾磨她的羞耻心。
    可一切都是为了治疗,再羞再臊也得忍着。
    看许知予笑得眼都眯了,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好消息?什么好消息?
    “什么呀?”
    许知予兴高采烈地将银针递到娇月面前,“你看,这银针颜色已经很浅了,这说明什么,你可知道?”
    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眸光闪闪,真不知。
    “说明你体内毒邪之气已完全消除了,哈哈,这太好了。”
    “真的?”娇月激动坐直身,明亮的眸子闪着点点光亮,消除了吗?那是不是意味着治疗结束了?意味着自己的腿脚恢复了?
    心情激荡,眼眶不由一热。
    “嗯哼,从明天起,我们就可以停针了,太好了!”许知予一脸轻松,这是预期结果,她并不意外,但还是难掩喜悦。
    娇月迫不及待地要下地一试。
    可刚走几步,便停了下来。
    虽说这腿脚一点都不痛了,但还是一瘸一拐的,就这样了吗?
    心中一下涌起些失落,低垂下头,眸中闪过一抹黯淡。
    “娇月一定也很开心吧?”在她看来,这意味着她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娇月下唇微陷齿痕,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说不失落那是假的,但看许知予满心欢喜的样子,不敢扫了她的兴,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嗯,开心。”
    好苦涩。
    怎么?听这语调没对呀,完全听不出开心来。许知予收起银针,走到娇月跟前,“怎么啦?娇月在担心什么?”想看看她怎么了。
    娇月却退出一步之外,默默摇头,有些哽咽,有些失神。
    之前,她以为自己这腿脚就这样了,认命了,后来,‘他’却说这腿可以治,也看到过‘他’的手段,渐渐从不信到信,抱着试试的心态,悄悄燃起了一丝希望,可……,唉。
    是自己把这希望放得太大了么?
    定然是了。
    【王娇月!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腿脚不痛了,这人也变了,变得不打骂你了,甚至变得关心你了,你还奢求什么呢?】
    “没…,没有。”情绪的波动,还是让她的声音有些变了调。
    收拾着药箱,越发觉娇月的情绪不对,拧了拧眉,心想,这还叫‘没有’?明明效果比预想的要好很多呐,这是怎么了呢?
    “我们得先停几天了,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自己还得准备一些材料,做一个牵引器。
    娇月默默地点头,就这样吧,唉,难过。
    许知予将医药箱抱到方柜上,放好。
    回来时,娇月还站在原地愣神,她再次走上前,靠近她,侧偏着头,轻声问道:“嗨,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娇月正处于呆愣之中,甚至没觉察到许知予的靠近。
    许知予伸手在她面前晃晃,“嘿!”这很不对劲呀。
    娇月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快让我看看。”因为靠得近,许知予看得真切,“怎么眼睛还红了?哭啦?”眼角还挂着泪呢,这可不像是高兴的。
    欲伸手去帮她抹掉眼泪,可娇月先一步,立马用衣袖擦了擦眼,身体也跟着退后一步,“没,没有!”鼻子酸酸,没想她会靠自己这么近。
    伸出去的手尴尬地转向自己,抚着自己的下巴,“这还说没有?你真当我看不见?”
    哎,她还是在怕自己呢。
    “你,你看错了——”娇月又狠狠擦了擦,不过她心里确实难受得紧。
    许知予歪着脑袋,用力想着这到底咋回事,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变得不开心了,甚至哭了,回想刚才,眼神转动。
    突然恍然大悟,“啊哈!我知道了——娇月,你是不是怕了?”
    侧身不想说话,“怕?”自己怕什么?才不是,自己只是心里有点堵,有点想哭。
    “还不是?因为我说拉筋会很痛,所以你怕了,是这样吗?”许知予侧着脑袋,跨步,在半米之内,寻到娇月红红的眼眸,俏皮地眨眨眼睛。 ,眼神恍惚,拉筋?
    没控制住,哭了,可她不想被许知予看到,所以避开。
    “腿筋呀,拉你的腿筋,会很痛。”自己?
    原,而躲闪的眼眸主动看向许知予,满是问号。 ???
    “嘿嘿,娇月,你是不是忘了,施针之后我们还要拉筋牵引,你的腿伤到了筋,有一条筋已经有些萎缩了,所以你走路才会左右不平衡,我们需要外力拉伸。之前我们吃药,扎针,都是为这一步做准备,你忘啦?”
    啊?经许知予这么一说,娇月这才想起,好像以前确实说过这么一嘴,可自己没注意。
    “娇月,你不会真忘啦?哦——”许知予恍然“所以刚才你是以为治疗结束了,并没达到期望的效果,所以,哭啦?”怎么这么傻,她可不想错过娇月害羞的表情,再靠近些,微弯着腰。
    被许知予说中,娇月脸‘唰’地一下,红了。
    心思被看穿,尴尬得脸上又烧又烫,轻咬唇瓣,小声地‘嗯’了一声,细如蚊声。
    “傻姑娘。”许知予伸手扶着娇月的肩头,看她委屈的样儿,轻轻摇了摇肩,认真道:“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但是拉筋会很痛苦,需要坚韧的毅力,娇月得有思想准备。”
    “奴家不怕痛。”眼神异常坚定,只如果痛是为了好起来,哪怕是那钻心的痛,她都能忍!娇月所经历的不是一般人能体会的,逃荒,失去亲人,看似柔弱,实比任何人都坚强。
    “好!不过我会帮你,你不用太过担心,咱们循序渐进,多花点时间,多花点精力就好,娇月不要不开心,好不好?”许知予像个温柔的大姐姐,眼神放柔,娇月真的很美,圆润的鼻头如珠,好想用指头刮刮她的鼻头。
    这样想着,许知予也大胆地这样干了,食指弯曲,轻轻一刮,“娇月,你真好看,不要哭好不好?”
    哎呀,鼻头被袭,娇月心跳怦怦,但她看得出许知予只是想逗自己开心,自己擦了擦鼻头,“哦——”弱弱的。
    原来是自己闹了个误会,尴尬极了。
    “好啦,快擦擦眼泪,还好我眼神不好,不然看到娇月你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我可要心痛死。”许知予装自己看不见,洋装看屋顶。
    油嘴滑舌,不过……呵,“谢谢官人——”小声而羞涩。
    说完,脸更红了,头也埋得更低了,不过心情一下变好了。
    “呵,不客气——”许知予还挺不习惯娇月喊自己官人的,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其实叫自己‘知予’不更好听?但她没法去纠正,她喊了三年的‘官人’,突然让她别喊了,一定会有所怀疑,所以也就这样了。
    而关于眼睛的治疗方案已定。
    第一疗程计划半月,用炉甘石洗了眼睛,也用药草汤兑服了些羚羊角粉,期待能一天天地好起来吧,加油加油。
    原本想给娇月分享一下自己的想法,后来被水根家一打岔,想着也不确定有无疗效,何必徒增她的烦恼?只是提了一嘴,轻轻带过。
    这天下午,家里迎来了第一位正式求医的病人——猎户许大山和他娘子珍娘。
    许知予对他们印象深刻,毕竟那天支摊时,许大山替她解过围,当时自己也向他表达过意向。
    只是当时许大山不信。
    如今,许知予救小栓子的事迹早已传遍了全村,虽然许大山当时因进山打猎,并未亲眼所见,但他听村里人说得神乎其神,厉害得不行,什么剑走偏锋,什么跟阎王爷抢人咯……,他不禁想起许知予那天对他说的‘不说保证药到病除,定有意外之喜’,这几天他一直默着这句话,心里一直难以平静。
    即使如此,在许大山看来,许知予年纪轻轻,总不能比镇上大名鼎鼎的白大夫还厉害?人家可堪称神医,他许二算什么?所以也不敢抱太大希望。
    成亲四年,多方努力,却一直没能怀上孩子,看了不少大夫,吃了无数的药,不仅没效,珍娘的身体还越来越差。
    村里的大仙甚至说他命中无子。
    背地里,村里都说他是只会耕地不会播种的牛,说他媳妇是一块盐碱地,种不出土豆子。
    遇到许知予那天,他们听说隔壁的隔壁镇,来了位神医,专门医治不孕不育,两口子抱着希望而去,可几剂药下肚,依旧没什么卵用。
    他都打算放弃了。
    只是这几天反复琢磨起许知予的话,有些念头,一旦萌芽就挥之不去。心苦闷着,纠结着要不要跟珍娘说说,去试试。
    这些年,珍娘的压力太大,天天喝苦药,身心被折,去找许知予试试的念头在他心里足足憋了三天。
    没想到,竟是珍娘先提出来了,两人这才下定决心,特意找了个人少的下午,他并不想被村民看见,嘲笑奚落。
    许大山走进院子,那张硬朗的方脸明显透着些紧张,眉头紧锁,一脸的愁容,他媳妇更不用说了,依偎在他身边,显得娇小虚弱。
    两口子进来,许大山手里拧着一只野兔和一只山鸡,都是他进山打回来的。
    许知予认出是许大山夫妇,没有多言,礼貌地请他们坐,然后分别为夫妻俩把脉。
    把完脉,许知予慢条斯理道:“大山哥,你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但嫂子属气血双虚,胞脉受阻,从而血脉运行不畅。再加上这些年吃了太多的苦寒药,身体底子都快吃垮了,我建议,咱们首先得把药戒掉!”许知予开门见山地说了自己的想法。
    想必他们寻医求药多年,怀不起孩子的原因自然是清楚的,并不隐瞒。
    许大山夫妇一听,心中暗叹,这许二说的和白神医说的几乎一样,莫非‘他’也没办法了?
    许大山忍不住开口,是那种有点嘶哑,刚毅的男声。
    “你说的,与镇上白神医说的一样,但为啥要戒药?不继续吃药,这病……咋好?”他并不明白。
    许知予看他们过于紧张,于是耐心解释道:“大山哥,嫂子现在的身体太虚,那些药虽是治病的,但是药三分毒,这么些年吃下来,也伤了身子。如果再继续吃下去,她这身体根本承受不住。母体太虚,即使胞脉通了,孩子也很难坐怀,只有先把药停了,通过食补慢慢调养,把身体底子补起来,这需要时间,急不来。”
    “那,那,我们就什么都不做了?”许大山有些失望!丧气!
    “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我们先采用食补之法,大山哥,你擅长打猎,能否搞到鹿胎?”
    “鹿胎?”搞那玩意作甚?平时遇到都当赔钱下水,扔了。
    “对,就是鹿的胎兽或胎盘,以花鹿的最好,它可以治疗这妇人的月事不调、宫寒不孕,再配合我的针灸,打通血脉,滋养胞脉,这样受孕概率才高。”宝库也有鹿胎,但十倍药力太强,像珍娘这种情况,最好还是慢慢进补。
    “那玩意真能有这效?能倒是能弄到。”只是从没听说过,看向自家娘子。
    “嗯,那就好,弄到后,不必用水洗,要保留那胞衣之精血,切成小块,用瓦片细细焙干,磨粉,每日用黄酒冲服,一日三次,一次一钱。”
    “这……”怎么感觉,都觉不太靠谱,许大山脸色有些沉了。
    娇月一直在旁边,不是她不信,是这听都没听过。“官人,你可得想清楚些,什么鹿胎有这种功效,我们闻所未闻。”这万不可乱给人希望,万一失败,对珍娘嫂子打击太大。
    而珍娘却轻轻拉了拉许大山的衣角,轻声说:“大山,要不咱们试试?来都来了。”语气纤细。
    许大山看媳妇这般憔悴模样,心痛,有时候他真的想算了,但人言可畏,还有父母无法交代,犹豫之下,狠狠咬牙!
    “行,但要是没效果……”这几年,他们跑遍了附近郡县,总是抱着希望而去,带着失望而归,这次如果再没效果,他再也不带娘子看大夫了。
    许知予自然不敢打包票:“大山哥,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嫂子的病虽然棘手,但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转机也不是没有,但知予并不敢打包票,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吧?”除非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她从不会给病人做过多承诺。
    她也明白娇月提醒自己的意思,话到理不乱。
    “小官人,我们自然明白。”珍娘向许知予点点头。
    看许大山也点头后,许知予才请娇月拿来纸笔。
    纸笔是上次问县令要的。
    她详细地写下了一份食补清单,递给许大山,“大山哥,嫂子,这上面的东西,能弄到的,尽量多吃,对您身体有好处。从现在开始就别再吃其他的药了,待会儿我就为你针灸一次,以后每天一次,时间我不敢保证,或许半月,或许半年,甚至更长。”让他们做好思想准备,毕竟自己只是医生,不是神仙。
    接过清单,许大山还是连声道谢,并认真道:“许二兄弟,你若是真能实现我们的愿望,我们一家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你的恩情!”
    得,又一个要做牛马的。
    许知予笑着摆手:“大山哥,咱们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何况你还帮过我和娇月,别这么见外,事在人为,但我话说在前面,既然找到了我,就得配合我的治疗,二位,可考虑清楚了。”就怕偷偷又去找别人,打乱自己的调理。
    “你就放心,那是自然!”两口子都重重地点头,都听懂了许知予的话。
    “那现在就为嫂子针灸一番,请这边来。”
    都很意外,这许二还真会扎针,不过话都说了,自然要配合。
    珍娘躺下,许知予分别在其下腹的‘气海’、‘关元’、‘中极’、‘曲骨’、左右‘子宫穴’扎针。
    深深刺入银针,且每过三分钟,她会用手指震针一次,起到刺激子宫和输卵管的作用,足足重复了九次,这才结束。
    一个疗程下来,许知予额头都冒起了毛毛汗。
    但这精湛的手法,和专注的神情,让一旁的娇月和许大山都看呆了,暗暗赞叹。
    “官人,擦擦汗。”娇月递过来一方手帕。
    “谢谢。”微微一笑,也松了一口气,这种震针法是最累人的。
    又交代一番,才送走许大山夫妇。
    许知予回到房间洗了洗手。
    娇月也跟了来,又贴心地递给许知予擦手的干帕子,“官人,珍嫂子的身子…你有把握吗?”其实珍嫂子的情况村里好多人都知道,听说找了好多名医,都没能见效,好多年了。
    许知予接过帕子,微顿,迟疑,“这不好说,病情有点复杂,好在我研究过类似的病例,只要按照正确方法调理,成功的概率也不低。但…生不生孩子,有那么重要吗?”许知予发出灵魂拷问。
    娇月皱眉,她不明白许知予啥意思,愣怔。
    “咳,我的意思是:其实大山哥挺疼嫂子的,只要他俩感情好,有没有孩子也无所谓呀,只要两人能厮守一生,不就够了?”也想试探一下娇月的想法。
    啊?
    “可,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感情再好也得有个子嗣后代吧?要不外人怎么看?”自己虽并不完全认同这个观点,但不都这样认为的吗?要不珍娘他们拼了命地各地寻医是为什么呢?
    关于不孝,许知予不想去纠正解释,这本是指不尽后辈的本分和职责为最大,不单指延续香火,心中闷闷不爽,“外人?外人想怎么看就怎么看呗,站着看,坐着看,只要两个人在一起,恩爱不就行了?干嘛要给别人看?”
    “可……”颠覆认知的言论让娇月一时也接不上话来。
    许知予擦手的动作突然停住,像是想到什么,转向娇月,停顿五秒,“娇月,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你也想要有自己的孩子,吗?”
    啊?我?孩子?我的?怎么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了?
    想必这天下的女人都希望自己能生儿育女,当娘亲吧?不是吗?
    问自己这话啥意思?
    ……
    刚问完,许知予也知道不该这样问,不要说在这传统的古代,就搁现代,生儿育女也是天大的事,自己不能将自己的思想强制灌输给她,这本就不存在对与错,闷声不再接话。
    娇月想完,低着头,小声而羞涩地说道:“谁想了?才没有。”
    再说自己一个人怎么生?
    眼神瞟向许知予,这人怎么会问自己这么个敏感问题,莫非是‘他’想……
    是呀,其实我们也成亲三年了。
    这人不会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吧?!
    想着想着,脸唰地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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