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3章

    畏惧着光明气息的初蒙生物不要命地闯入神光的笼罩范围。
    嚓嚓嚓嚓——
    冰棘猛涨,将所有捱过净化闯入图腾的怪物刺穿,架在半空。
    短暂地截留,冰棘间挣扎的黑影便像是烤焦的肉,迅速缩水碳化,最后变成一地的粉尘。
    塞西洛斯仰头看着天空中的裂隙,心里一片冷凉:“……祂在蓄力。”
    先前初蒙不断撞击搁在祂与世界之间的屏障,是在曳动最后一颗钉子。
    现在之所以停手,大概是因为钉子松动到一定程度,祂要给予那摇摇欲坠的屏障最后一击。
    可以想见,这最后的一击一定会比此前的任何一次冲击都要更加沉重、迅猛、难以抵抗。
    而他们无论做什么,都不能对世界之外的初蒙造成伤害,只能原地等待那一击的来临,就像初蒙降临后,他们这些次世代的神祇还有遍及中土的人类就只剩下被任意屠戮一途。
    “……”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这时,伊莱望向被黑色裂隙取代的天穹,说道:“我去外面。”
    “……什么?”塞西洛斯先是惊讶,随后反应过来。
    的确。
    如果在内部无法伤害到初蒙,那么前往世界之外,或许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
    塞西洛斯按住伊莱,说道:“我去。”
    “光明与初蒙相斥,我比你更合适。”伊莱不赞同地抓住塞西洛斯按在自己肩头的手。
    塞西洛斯:“……”
    瓦妮说过的爱情故事里总有恋人争相涉险的桥段,听的时候总是不能理解,眼下落在自己身上,塞西洛斯才发现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由内生发。
    在世界之外找到伊莱时的场景历历在目,塞西洛斯不想再见到那样的伊莱,但他也不全是感情用事,“我——”
    塞西洛斯正想说*服伊莱,余光瞥到有什么东西顺着裂隙的吸力自远处飞来——
    索福瑞斯常年挂着愉悦笑容的脸上罕见地爬上了错愕,牢笼如同猪腿以他的后背为中心朝四面张开,抓入冰壁,三头鸟自牢笼的铁栅上撞过,尖唳着被飓风卷走,没入上空的裂隙之中。
    “哈,哈哈……这不对吧?”
    索福瑞斯嘴角僵硬,极力让牢笼在冰壁上抓得更深。
    然而牢笼楔得越深,破坏的属性便让冰壁破损得越快。
    索福瑞斯频频扫向松动的冰壁,勉强维持的镇定终于破功,瞪着将要把他吸进去的黑暗,摊开双手,强行提起抽动的嘴角,试图为自己申辩:“你、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亲眼见证这一天,至少、至少让我看上一眼!”
    存在于数十万年前、创世时期充满混乱与破坏,乐园一样的世界,哪怕只是让他瞥那么一下!也不枉费他这一千年多年的奔走啊。
    “只要一眼!”索福瑞斯极力为自己争取。
    然而席卷的飓风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冰墙也终于被破败牢笼腐蚀得破损,体内历经千年与初蒙建立起的深度联系,此时成了将他拉进漩涡中心的绳索,索福瑞斯的身体犹如无数被吸进裂隙的死物,不受控地腾空,朝着裂隙飞去。
    索福瑞斯的四肢在空中乱舞,想要抓住点什么东西。
    ——他不甘心。
    等待了一千多年,连引诱光明神堕落这样的事都做到了,没理由被挡在离那个世界只剩几步远的门外。
    索福瑞斯奋力挣扎,像条离水的鱼,在空中扑腾,艰难地抱住拦腰摧折的粗壮树干、巨石……可无论做什么都是无济于事,头顶的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只能到这里了吗?
    迄今为止他做的所有,都要被上方的那片混沌粉碎了吗?
    索福瑞斯眼现出迷茫,盯着上空的裂隙,身心被前所未有的空虚占满。
    盯着盯着,另一种奇异的念头浮上心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破坏?
    只不过这次被破坏的对象变成了他自己。
    “……”
    索福瑞斯仿佛被击中似的震动一下,一双泛着红光的眼睛逐渐聚焦,恢复了光彩。
    哈哈——
    他生来就是以破坏带来的愉悦为食的神祇。
    局面越混乱,他越能从中体会到欢喜与乐趣。
    从拥有神格的那天起,享乐的欲望便催促着他不停地破坏。
    起初只是破坏一个最微不足道的约定,然后是一个人或神祇的品格及生命,再之后是一群人或是无数神祇的愿景……
    他的胃口越来越大,大到两大神国都安放不下,所以他把目光投向了更为混乱的世界。
    而现在,他终于迎来自身那无限膨胀的破坏欲的瓦解。
    ——还有什么比他自身的崩溃更值得细细品味的?
    索福瑞斯的心神被一种突临的、仿佛神光一般飘飘落下、即将体会到无上幸福的预感荡涤。
    他停下了挣扎,迎面望着上空深渊似的黑暗,咧开嘴角,露出他每次“进餐”前的愉快笑容,安然闭上了眼睛。
    风旋之中一阵咯吱吱地响。
    索福瑞斯蓦地睁开眼,只见一条冰龙破风而来,在他有所反应之前,冰龙上的黑衣神祇捞住他的衣领,带着他冲出风暴中心。
    大概是即将到嘴的“食物”被夺走,上空裂隙一滞,而后卷起的飓风越加狂暴!
    塞西洛斯的冰龙被风暴绞碎,乱舞的冰屑在索福瑞斯裸露的皮肤上割出深深浅浅的伤口,一条光索破风而来,缠住塞西洛斯的腰身,光索绷紧,堪堪缓住了两人向上飘升的势头。
    只差一点!
    差一点就没能抓住索福瑞斯。
    塞西洛斯心有余悸——任由这么一个主神级别的神祇被初蒙吸纳,后果不堪设想。
    可还没等他松上一口气,就见上方的裂隙垂下了数不清的黑色丝绦,丝绦在风暴中流体似的下垂,一根一根地黏连到索福瑞斯身上,将他往上拽去。
    索福瑞斯的身体一点点往上飘飞,塞西洛斯喊道:“伊莱!”
    又一道光索甩来,卷住了索福瑞斯。
    可垂下的丝绦越来越多,几乎将索福瑞斯的半截身体都缠进黑暗里。
    索福瑞斯的身体在上下两股力道的角力下发出撕裂的闷声,大股大股的鲜血从他的口鼻涌出。
    “咳……咳咳……”索福瑞斯在剧痛之中呛咳,看着落了满身、不住将他往上拖拽的丝绦,边咳边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死到临头居然还笑得出来?
    塞西洛斯攥紧索福瑞斯的衣领,暗骂:果然是个疯子!
    索福瑞斯的笑声被剧烈的咳嗽打断,一张时隔千年仍带着少年气的脸因充血而红肿,“塞……咳咳……塞西洛斯!”
    索福瑞斯于痛苦中勾起嘴角,泛红的眼中盛满了瓦解前实施最后一次破坏的兴奋。
    这一次的破坏将空前绝后——
    “你知道……咳……祖……咳咳咳……祖神教派为什么要追……咳咳……追杀你吗!”
    撕拉一声,塞西洛斯手中揪着的衣领撕开,索福瑞斯忽地往上飘去。
    万千黑色的丝绦仿佛蛛丝将索福瑞斯从头到脚包裹,“纳普梅兹——”
    光索终于支撑不住,崩地断裂。
    就在丝绦将他彻底淹没前,鲨鱼齿开合,吐出的字句转瞬被扯碎在风暴里。
    塞西洛斯的眼睛猝然睁大,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却抓了个空,索福瑞斯在丝绦的拉扯下急遽飞向裂隙。
    数条光索接连缠住塞西洛斯,猛地把他拽出了风暴的中心。
    咔嚓——
    索福瑞斯完全没入裂隙的瞬间,一道清晰的碎裂声传遍了整个世界。
    *
    纳普梅兹城。
    正在书写的柯蒂斯教授听到响声,放下手中的羽毛笔来到窗边。
    永夜长廊尽头的房间里,戴着紫色面纱的命运之神希尔薇轻轻抚过了面前映着某个画面的水晶球。
    *
    世界之壁向内裂陷。
    庞大到不可估量的东西把自己的身躯挤进陷落处的缺口。
    咔嚓咔嚓——
    随着那些黑色物质的挤入,天空中现出无数蛛网状的裂缝,最细小的裂缝也有几米宽,世界之外的黑暗顺着裂缝淌下,仿佛浓浓的墨汁滴入了水池,黑色迅速在世界范围内蔓延开来。
    ——寒冷。
    生活在世界内部的人类与神祇,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前,先不约而同地感受到了一股砭骨的冷意。
    但事实上气温并没有降低,让他们感到寒冷的,其实是正在渗入世界的恶意。
    那感觉就像是夜间独自行走在四周环山的谷底,只能通过两侧高耸的断崖之间的缺口窥见星子闪烁的夜空,可走着走着,先是星星那一点点的光亮被蚕食,有什么未知之物在后面轻手轻脚地缀了上来。
    原本细微的风声、树木草叶的刮擦声还有潺潺的流水声都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好像自原来的山谷闯入了巨人的国度,无数只笑弯的眼睛自高空注视着不断回头找寻的行人,转动间发出湿润的渍渍声……
    强烈的失调感令郊野上的人们不自觉地起了鸡皮疙瘩,愣愣抬起头,目光触及到顺着裂缝流淌而下的恶意,眼睛仿佛被过于刺眼的神光晃到,视野变得模糊扭曲,跳动的心脏也越缩越紧,以至于呼吸停滞——
    噗通、噗通。
    郊野上的人接二连三地倒地。
    同一时间,塞西洛斯再一次被险恶的视线攫住,而这一次的注视要比以往的任意一次都来得更加持久、直接。
    随视线投来的还有瀑布般倾泻的重压,并非实质的重量,而是来自精神上的剧烈震荡。
    塞西洛斯的心跳漏了几拍,或者说心里的某个角落陷落下去,整个人都因此而失衡晕眩,耳边轰鸣不止,身上迅速被冷汗浸透,摇晃着往后退倒。
    一只手及时从后面托住了塞西洛斯的腰背。
    塞西洛斯下意识扶住伸来的手臂,等到光屏亮起截断自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他的眼神才艰难聚焦,“……伊莱?”
    光屏迅速被弥漫进空气里的黑色物质腐蚀。
    伊莱揽过塞西洛斯道:“我先送你离开这里。”
    塞西洛斯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已经被伊莱带着跃到空中,往远离天空中缺口的方向撤去。
    谁知,怪异的一幕发生了——
    漫天蔓延的裂缝原本只是在不住地往世界里倾泻实质的恶意,随着伊莱和塞西洛斯的移动,竟也追赶似的紧跟而至。
    初蒙的注视如影随形,但似乎只针对塞西洛斯。
    捕获过索福瑞斯的黑色丝绦自流淌的黑色物质中抽出,如同无数只抓挠的手,朝着塞西洛斯伸来。
    弧光闪过,快要触上塞西洛斯肩头的丝绦被胜利之枪齐齐截断,断裂的丝绦没有消失,反而凝聚在一起咕叽咕叽地抽条,变作一只轮廓模糊的黑鸟,振翅扑向塞西洛斯。
    伊莱身上神光猛涨。
    或许是因为黑鸟是从初蒙身体上切割下的一部分,接近光明的领域,竟然没有像普通的初蒙生物那样立刻被净化,在光明神光的笼罩下被盘剥了十数秒才彻底融化成一缕黑色的烟气。
    浓到几乎化不开的混沌在裂隙之外还有很多,而光明能笼罩的,不过是矗立在波涛汹涌的海水中的某处礁石。
    身后被截断的丝绦复又延长,前方裂隙中亦有丝绦垂下拦截,伊莱揽紧忍耐烦恶的塞西洛斯往下坠去,两团扑空的丝绦绞结在一起,变成一只更大的黑鸟,携风追来。
    温斯沃特赶到格丽塔王国时,浓稠的黑质已经自裂隙往下淌了满“墙”,积到了地上。
    裂隙还在扩大,深蓝与漆黑两种颜色将天空分割得条条块块,曾经坚固无比的世界之壁正在来自不同位格的古老神祇的重压之下逐步破碎。
    温斯沃特常年弯着的红瞳此时一丝笑意也无,在仿佛空气都像对面倒戈的气氛里,身体不受控地紧绷起来,像是手脚都被无形的枷锁缚住,战栗自皮肤表面的神经末梢一溜溜地窜至头皮。
    ——根本不在同一位格。
    视野忽然晃了下,温斯沃特低头,只停跟随他上千年无数次在战场穿梭的翼狮从喉咙中发出低吼,似是察觉到危险,不住地后退。
    偏头间一抹亮光自眼尾划过,温斯沃特猛地拉紧缰绳,止住翼狮后退的步子,转过头,就见前方蔓延的黑色中时不时有明亮的神光闪过,红瞳蓦然睁大。
    伊莱!
    温斯沃特当即压下那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以脚跟磕向翼狮的肋下,然而翼狮任他怎么驱使都不肯往前。
    咴咴咴咴——
    这时温斯沃特听到一阵嘶鸣,四下里环视,白影映入眼帘。
    “……努玛?”
    **的翼狮呜呜低吼止步不前,权衡之下,温斯沃特拉缰掉头来到不住奔跳的努玛身边解掉神车的鞍扣,努玛获得自由后立即朝着伊莱所在的方向奔去。
    追逐着伊莱和塞西洛斯的黑鸟已经有数十只之多。
    塞西洛斯在心神震荡中被伊莱带着腾转躲避,依稀听到努玛的嘶鸣,而后便觉得移转都变得平稳许多。
    “伊莱!”
    翼狮不肯上前,温斯沃特只好原地搭出几支燃烧的箭羽,正对伊莱。
    伊莱会意地驱使着努玛急转直下,黑鸟来不及转向,熊熊燃烧着的箭羽破风而至,射中其中几只黑鸟,呼地烧起,鸟群散成大团大团的粘稠黑雾,又在几秒之后重新聚拢,但这几秒只差,努玛已经奔至温斯沃特面前。
    温斯沃特一眼看到伊莱怀里的塞西洛斯,心头顿时一紧,“他……”
    “带他离开。”伊莱把塞西洛斯交到温斯沃特手里,还想帮塞西洛斯拨一下汗湿的额发,但黑鸟已经追至身后,只得回身用胜利之枪将鸟群驱散。
    温斯沃特接住塞西洛斯,心中有无数疑问,眼下伊莱却没有时间为他解惑,只得听从伊莱的嘱托掉头往郊野奔去。
    眼见凝聚的鸟群与天空中垂下的丝绦追向塞西洛斯,伊莱拉住努玛停在原地,朝空中抬手。
    翼狮还没飞入郊野的范围,温斯沃特的红发被身后骤然勃发的灿金神光映成了火样的金红,巨幅的金色屏障从温斯沃特的头顶越过,直抵郊野的边界,将郊野上胆战蜷缩的人们尽数笼罩。
    压在心头的恐怖骤然散去,温斯沃特回过头,便见散发着灿烂神光的金发神祇手持银枪迎向了漆黑的鸟群。
    裂隙中的丝绦没有放弃追逐塞西洛斯,垂落在屏障上,沿着屏障的曲度往下流淌,缓慢地被净化殆尽。
    提雅因怪异的长相不敢靠近人群,只能和英吉一起躲在远离人群的郊野边缘,黏着在身上的恶寒在屏障的隔绝下有所消减,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就见一头翼狮朝郊野飞来,惊讶又欣喜地喊道:“火神殿下!”
    英吉还晕眩得爬都爬不起来,乍听到这声喊,晃晃荡荡地往后躲去。
    温斯沃特认出了提雅,骑着翼狮朝地上落去,把塞西洛斯送到提雅面前,说道:“拜托你照看好他。”
    提雅的身体对初蒙的气息更为耐受,先一步从震荡中恢复过来,懵懵然托住塞西洛斯,不等问一问塞西洛斯怎么了,温斯沃特已经就翻身骑上翼狮沿来路折返。
    阿美尔达、特兰德及其他神祇陆陆续续抵达格丽塔王国。
    提雅看到阿美尔达乘柳藤编成的小舟掠过天际,腾地就要起身,托在臂弯中的塞西洛斯险些倒在地上,吓得她赶忙把人拢回来,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唤道:“塞西洛斯大人?”
    然而此时塞西洛斯的意识还处在余震当中,所有感官都与他隔了几层,即便听到提雅的声音,思绪也难以凝聚解读,就连记忆也被这股直达灵魂深处的震荡搅动,平时沉淀在池底的“泥沙”趁势翻上水面。
    无数乱七八糟的画面失控般层出不穷地在塞西洛斯的脑海中闪现,时而是通身熔岩火焰的恶犬,时而是在干枯河床间流淌的时间细流……
    是从哪里看来的这些?
    索福瑞斯的嘴唇开开合合。
    ——古神语。
    塞西洛斯的思维凝聚又涣散,涣散再凝聚。
    屏障之外接连传来惨叫,提雅惊吓地抬头,只见十数名骑着飞马、翼狮的神祇被黑鸟身上抽出的丝绦包裹着拖向天空的裂隙。
    一张张皮卷与纳普梅兹图书馆里的书籍在塞西洛斯眼前闪过。
    ……他为什么读得懂古神语?
    辨不出字节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与古老语言伴生的画卷在逐渐平静的水面上浮出——
    三股磅礴无底的神力围绕着纳普梅兹神殿轮转,面覆紫色薄纱、手捧水晶球的女性神祇自神殿中走出。
    三股神力朝着女神的所在聚拢,忽上忽下此起彼伏。
    女神将水晶球托起,水晶球内色彩变换,最终定格。随后穿着橙白相间长袍的女神出现,踱步述说,三股神力静静聆听,女神止声,三股神力飘飘散去。
    从未见过的场景持续在塞西洛斯的脑海中上演。
    时间的细流在世界之外的黑暗中蜿蜒向前。
    原本不存在的国度里张开天穹,海洋、大地随之而来,与神国迥异的建筑接连耸起,一个又一个“人类”出现在新兴的国度,新落成的天地间不断回荡着歌谣般的絮语……
    这些是什么?
    塞西洛斯不记得自己在读过这样的文字,可又好像确确实实在哪里听到过这些絮语。
    ……应该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比他在奇亚雪原里被瓦妮挖出来的时候还要早。
    在一个黑暗、冰冷,却让他感到很舒适的地方。
    声音大概就响在耳边,细语声中偶尔还会夹杂着哭泣。
    像雪花一样轻,像……
    ……雪花?
    塞西洛斯的心神猛然一振。
    ——每当人类或神祇死去,他们的灵魂便会脱离世界,变成雪花,在世界之外落下,正是这些不断积累的雪花堆出了死亡雪山。
    ——雪山上盘桓着哀歌,被世界抛弃的灵魂终日幽怨、悲泣,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这座……乐园便诞生了。
    ——那是谁?
    ——祂的存在,是你告诉我的,塞西洛斯。纳普梅兹学院图书馆里那本《柱神纪》不是你先发现的吗?
    ——塞西洛斯!你知道……祖神教派为什么要……追杀你吗!
    ——只有在一切终结之后,站在结点回溯,某一段历程中关键的转折才能被称之为’命运‘。
    ——正因为有’终结‘,神祇与人类才能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没有’终结‘,迟早所有神祇或人类都将达到全知全能的境界,到那时’全知全能‘与’白痴‘又有什么分别?”
    终结……?
    终结……
    终结——!
    意识在朦胧的醒觉中飞速下坠。
    歌谣般的絮语不断耳边萦绕——
    “祂自远古存在,永夜的蛰伏给予他无尽的秘宝。
    “亡者的呓语在冷峰缭绕,悲伤的祭礼与哀鸣唤祂苏醒。
    “年轻的神祇自消亡中蜕变,于不存在的河流中拾起真实的矛——
    “循着光明渡河而归,赋予万物一场凛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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