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7章

    光明的净化之力所及之处,初蒙裂隙像是濒死的虫子,不甘地扭动着逐渐枯萎的身体,最后收蜷进空气里。
    大摇大摆奔走在神国与中土的怪物们在充满光元素的世界里不同程度地分解、融化。
    而像初蒙献祭了灵魂的人们,则被一种警示窒息的感觉攫住,就像是海族来到了陆地,无论是呼吸还是包裹着自身的空气的浓度都令它们格外地不适,不得不像老鼠一样缩进阴暗的洞穴。
    光洋漫过,天空恢复到清透明亮的状态,与过去的五十多年相比,如同两张不同的画布——
    一张底色昏蒙,鲜亮如太阳神车穿行其中也如流星划过,尾迹迅速被空气中漂浮着的名为“黑暗”的杂质扑灭。
    另一张则底色明朗,就连夜间花瓣树叶上滚下的露珠都能反射出纯净而又剔透的月光。
    *
    博莱萨尔,龙鳞城。
    索福瑞斯的半张脸被久违的太阳的余晖照亮,遥望斯莱萨尔神殿方向盘旋升起的光明神柱,侧耳听了听龙鳞城里怪物被净化时的惨叫,啧了一声。
    龙鳞城外的翼狮战士们在光芒袭来时紧急拉紧了缰绳,慢了几拍,才从难以置信的震惊过渡到狂喜。
    就连温斯沃特的胸膛也被振奋的心跳声撞响。
    他像一只蛰伏的捕猎者,不动声色地松了松手中的缰绳,跟随他上千年的翼狮默契地压下身体蓄势。
    然而,就在翼狮朝着索福瑞斯扑出去的那一刻,三头鸟腾然飞上高空。
    怪鸟扑动火红的翅膀,使得背上的索福瑞斯忽上忽下。
    “再会!”索福瑞斯带着提前洞悉了温斯沃特的意图的得意,朝温斯沃特挥了挥手。
    三头怪鸟一声唳叫,往天边飞去。
    *
    中土世界,某王国。
    血腥的祭礼被恒久的光明打断。
    羊头神收回远眺的视线,收起沾满杀戮的黑色宽刀往后退去。
    阿美尔达收起柳藤鞭,在他转身之前问道:“你的名字是?”
    羊头神称得上彬彬有礼,因阿美尔达的疑问驻足,“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说完几次翻越,消失在阿美尔达的视野里。
    *
    博莱萨尔,黑甜乡。
    特兰德移开挡在眼前的手时,面前的巨型裂隙已经缩得只剩一人高,几乎快要跨越空间降临的未知生物如同一尾从船舷外侧游过的巨兽,自裂隙内部掉头离去。
    缝隙消失,特兰德捋了把漂浮的头发,望向远方天际若隐若现的神柱,“哈”的一声,在诺格背上跺了两下。
    巨鲸诺格摆动巨扇似的尾鳍,在空中一跃,瞬间把梦霭遥遥甩在了身后。
    *
    流光城。
    光芒散去,围在流明河桥上、岸边的神祇们呆呆看着在河上拥抱的两道身影,神色从怔然到疑惑,当看清印在眼底的那标志性的金发、俊美的相貌以及朝着河道中心奔去的纯白的独角兽,才从震撼之中缓过神来,胸中顿时翻涌澎湃,眼眶也不受控地发红发热。
    而塞西洛斯,把太多的注意放在了细节上,以至于对伊莱这个整体就在自己面前这件事没有什么实感。
    抬起的手轻轻搭在了伊莱的背上,顿了顿,猛地把伊莱推开,对上伊莱那双澈净的眼睛,塞西洛斯小心地用掌心贴住伊莱的脸颊。
    伊莱的眸子里是浓到如有实质的眷恋与笑意,他想要从外侧包住塞西洛斯的手,塞西洛斯却在那之前把手往下移去,摸到伊莱的肩膀,在胸口处按了按,碰一碰伊莱的药,再往下确认伊莱的腿是否完好。
    伊莱在塞西洛斯低头的时候重新靠近,目光被柔顺的金发挡住,嗅着独属于伊莱的熟悉的味道,塞西洛斯克制地抿了抿唇,张开手臂蓦地把伊莱抱了个满怀。
    没有谁出声说话。
    任何话语在这时都是词不达意。
    只有伊莱像是飞行了许久的候鸟,终于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找到一处沙洲,发出一声安心的、满足的、完全放松下来的喟叹。
    河岸边的流光城的神祇们已然从最初的激动中平复下来,起初没出声是因为河道中间重逢的两名神祇之间,充斥着某种不容分享的私密而又排他的喜悦,而后他们从伊莱和塞西洛斯无声却亲昵的互动中品出了那份私密的原因,进而陷入了新一轮的迷惑和错愕。
    桥上的光明神官频发地眨眼,啊,是的,陛下和塞西洛斯……原来是……的确……唔……
    见证主神复活的震撼与撞破其私生活的冲击,给流光城众神带来同样的沉默。
    最后是围着主人转了几圈都没能得到关注的努玛用一声焦急的嘶叫打破了古怪的气氛。
    塞西洛斯如梦初醒。
    伊莱顺势松开环着他的手臂,扫过桥边、岸上的流光城神祇,利落地骑到努玛背上,朝他伸出手,塞西洛斯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也被拉到了努玛背上。
    纯白的独角兽随即从流明河奔腾到空中,在众神祇热切的注视下,朝着斯莱萨尔神殿的方向奔去。
    *
    阿美尔达回到斯莱萨尔神殿时,没有看到预计中会迎出来的鹰翼少女,步伐略顿了顿,步入神殿。
    温斯沃特和特兰德已经先她一步赶回来,正在神殿的议事厅里与伊莱和塞西洛斯交谈。
    “不愧是利维,”温斯沃特从塞西洛斯那里听来利维做下的种种布置,忍不住感叹,“原来他从一千多年前开始,就在为今天做打算了。”
    “所以他在拿到巴巴罗斯的鳞片和梅傍多籽鱼卵石之后消失那半个多月,是去打磨那颗‘光明之心’了!”
    特兰德纳闷:“那他为什么还神神秘秘的?这不是好事吗?”
    巴巴罗斯的鳞片暂且放下不提,窃取多籽鱼卵石时,在场神祇全部亲身参与。
    那时达夏还多次怀疑利维是不安好心,意图暗害伊莱,却不想利维做那一切都是为了在一千年后,为伊莱备下一线生机。
    塞西洛斯道:“可能是因为利维也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直到命运降临那天,得到命运馈赠的人或神祇才能真正理解命运的隐喻。在那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算是他的猜测,他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而且还做对了。”温斯沃特不知第几次叹服。
    依塞西洛斯所说,利维不仅在一千多年前推测出自身以及伊莱命运的走向,还提前为伊莱的复活做了充分的准备,连伊莱得到时间的眷顾都被他料中了……
    “他很聪明,可惜偏偏救不了自己,命运真是——”
    塞西洛斯最先听到脚步声,转头见是阿美尔达,转头朝她颔首,阿美尔达便也回以微笑,顺便还朝伊莱点头示意,只不过轻松的表情转瞬即逝,弯着的唇角旋即就被内心的严峻坠了回去。
    阿美尔达鲜少露出这样顾虑的表情,哪怕是在与盖瑞特的婚礼前夜。
    温斯沃特和特兰德对视一眼,因利维的布置和伙伴的回归而生出的惊叹与庆幸就像落入海中的石头,咕咚下沉。
    “发生什么事了?”温斯沃特问:
    阿美尔达无意破坏神殿里久违的轻松气氛,因此没有立刻回答,直到拖着长裙缓步来到众神之间,无可再拖,才叹息般说道:“又一个人神。”
    在阿美尔达回到斯莱萨尔之前,伊莱和塞西洛斯已经从另外两名主神那里得知了这五十多年之间发生的事——出乎塞西洛斯的意料,他竟然在世界之外徘徊了这么久。
    此刻他蹙眉问道:“像盖瑞特一样的人神?”
    “不,他要比盖瑞特更加完整,更接近于真正的神祇。”
    阿美尔达看向伊莱和塞西洛斯,神情前所未有地严肃,“看来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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