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1章

    一座“岛屿”从海底升起来了。
    “岛屿”上方尖刺林立,那些尖刺像石头,又像是被海水腐蚀生锈的钢铁,外围覆着一层黑褐色的苔藓似的附着物。
    枯木、丝网还有各种辨不出的东西卡在尖刺与尖刺之间,黑水顺着“岛屿”边缘下滑的弧度瀑布似的冲刷而下。
    “那是……”看着远处几乎占据了大片海面的庞然大物,塞西洛斯喃喃出声。
    不等他说完,一道难以形容的轰鸣毫无预兆地响起,以岛屿为中心向外扩开,所过之处海水激烈震荡、砂石震动翻滚。
    声量过大,随声音传递开的还有强劲的风,直搅得空气都扭曲了!
    眼见海面上尖刺形成的丛林出现重影,塞西洛斯迅速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随后又有一双手从后面覆上来,彻底将他和外界的声音隔绝。
    塞西洛斯正要掰开伊莱的手让他护好自己,飓风呼啸过境,耳朵听不到,那道声音却透过身体直接碾过心头。
    轰隆隆隆——
    直震得塞西洛斯的胸口都要被掏空了!
    有伊莱的屏障保护,努玛还是被吹得险些倒仰。
    前方视野剧烈摇晃,数道黑影泥巴似的接连被糊在光晕形成的屏障上,又被飓风的尾巴席卷而去,噼里啪啦地砸上巨鲸乡外围的城墙上。
    笼罩整个巨鲸乡的海洋泡膜大副颤动摇摆,搅得安然游荡其中的神祇天地倒悬。
    “岛屿”还在上升。
    一望无际的漆黑海域好像被翻了个个儿,潜藏在深海中的东西全随着污泥一起被翻了出来。
    勾连的索桥、弯折的塔楼、腐朽的金属……无数废弃物堆叠在一起,仿佛曾有座神域被沉入死海海底,经数不清的年月,至今已被腐蚀殆尽。
    前一道轰鸣的尾音还没散去,下一声轰鸣又漫开。
    粘稠黑水与污泥在扩散的声波中,泄洪一般拍向海滩,撞向后方巨鲸乡的城墙,腐朽、混沌的味道顿时充斥整个死海之滨。
    *
    巨鲸乡外聚集了大量神祇,忙上忙下加固泡膜。
    长着耳鳍的神祇们围绕着泡膜吐出泡泡,两个小型泡泡相遇便合二为一,泡泡体积越来越大,漂浮在巨鲸乡的海洋泡膜外围,轻纱一样慢慢覆下。
    另有一群身穿铠甲的战士乘飞鱼快艇穿过人鱼拱门,在城墙前列阵,准备前往死海之滨查看情况。
    就在这时,一头巨鲸从拱门跃出,海藻般漂浮的蓝发从空气中飘过。
    *
    “是祖鱼。”轰鸣的间隙,伊莱说道。
    塞西洛斯:“……祖鱼?”
    传说中,那是祖鱼由初蒙和海洋神力结合诞下的、活跃在创世时期的海怪。
    虽然名字里有个“鱼”字,可这个被伊利娅用生命启动的祖神图腾拉出海面的“岛屿”,却没有一点点“鱼”的样子。
    塞西洛斯:“祖鱼出海会做什么?”
    同是初蒙产物,祖鱼却没有引发神战的迪多罗那么有名,现存神祇只知道它自最初的神战之后,就沉睡在死海海底,偶尔翻身摆尾引发死海涨潮。
    伊莱想了想,说道:“传说它的内腔与初蒙相连,真假未知。”
    伊利娅和索福瑞斯还有羊头神祇特地把它拉出海面,塞西洛斯心想,那传说大概率是真的了。
    “岛屿”被拔升到一定的高度,不再上升,越来越急促高亢的轰鸣从“岛屿”上发出,周围黑水被蛮横的气压挤得几乎要见底,尖刺也随鸣叫声缓慢起伏,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是祖鱼在忍受痛苦。
    意识到这一点,塞西洛斯的胸口便与某件事的进程呼应起来,胸腔一点点被无形的力撑开,喉管被挤压住,难以发出声响。
    得阻止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塞西洛斯稍有动作,伊莱就察觉到他的意图,甩动马缰驱使努玛靠近海面,试图破坏图腾。
    然而,无论图腾形成的独特气场还是鸣叫是荡起的飓风都令努玛寸步难行。
    突然,一道影子出现在祖鱼背脊的尖刺上。
    塞西洛斯捂住胸口竭力看清,只瞥见那影子双手握着黑色宽刀,从尖刺顶端一跃而下,金色弧光闪过,映亮羊头面具,黑色宽刀直楔入祖鱼水锈淋淋的坚硬表皮。
    死海之滨上空震荡的气流霎时消散了。
    前一秒还嘶吼着的飓风止息,海水从海滩倒灌回来。
    巨鲸乡外被不正常的潮水冲撞得摇摇欲坠的城墙露出被海水腐蚀成黑灰的墙面,水渍在微风下慢慢风干。
    在晃动的海水中艰难稳住身形的海洋神祇们紧绷着身体望着上空,静静等待了许久,再没有震动传来。
    一名长着鱼尾的神祇首先松了口气,吐出几个气泡,周围紧张观望的神祇受到感染,不甚安心地放松下来。
    串串水泡上升中,一场未知源头的危机似乎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然而,死海之滨上空,塞西洛斯和伊莱望着远处的海面,如临大敌。
    缺氧感还在加深,抵达某个临界点,塞西洛斯听到某个“绳结”崩断的声音。
    挤压在胸腔的空气顿时一空,远处海面的“岛屿”上方不规律地拱动起来。
    就像有人用刀在熟透了的石榴皮上划出了个“×”型切口,饱满的果粒瞬间涨破了果皮。
    一阵咯吱咯吱的倾轧声,“岛屿”上的“地皮”被下方鼓动的东西掀起。
    最先溢出来的是一滩黑色粘液,粘液如有生命,自缺口处流出,从林立的缺口淌下。
    凡被粘液爬过的地方,沉潜在死海海底被腐蚀数万年都不曾出现缺口的外皮就像被海水冲刷过的沙滩,一切棱角都被抹平。
    粘液之后,是胸腹处长着一束排细密牙齿的奇异生物,再往后,有体积巨大的东西不断往上挣扎,将窄小的口子越豁越大。
    “地皮”顺着切口往下撕裂,像是春暖时的花苞,慢慢绽开,大片离奇的怪物从中窜出,当“花瓣”绽到一定的弧度,终于失去了收束力,整座“岛屿”,或者说祖鱼的身体,被洪水般不断涌出的异物胀破,撕裂成四瓣,轰地砸在了漆黑海面上。
    捆缚着初蒙的第二根锁链断开了。
    祖鱼的内腔果然连接着初蒙。
    下一刻,死海之滨被高频的、尖利的振翅声鸣叫声淹没。
    初蒙怪物像是包裹在巨大泡囊内的污泥,破囊破裂,污泥冲泄而出。
    不止是巨鲸乡的神祇,三大世界的人类和神祇在同一时间被一阵恶寒击中,并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失衡。
    那感觉,颇像是平整的世界忽然陷下了一角,世界朝陷落处倾斜,另一端则被翘起,使得压在世界下方与初蒙相连的“地窖”露出了缝隙。
    *
    成群身穿轻铠骑着翼狮的泰亚战士从空中飞过,前往下一座神域搜寻祖神教派的信徒。
    某一时刻,在场所有战士同时感觉到心跳空了一拍,前进队伍短暂停滞,众神祇不约而同地摸向胸口,抬眼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同伴。
    无人注意的上空划出了一条线,线慢慢变粗,出现褶皱,缠绕着氤氲混沌气息的爪子从世界之外伸入到斯莱萨尔的天空,轻轻搭在了一名泰亚战士头顶。
    那名战士正疑惑着心慌的感觉从何而来,忽觉有东西碰触自己的头。
    抬头的瞬间,有东西刺破他的头皮触碰到他柔软的脑子。
    他在这个世界看到的最后一幕,是一片泼洒出去的鲜血。
    “啊——!!”
    惊叫声自队伍的中部响起,此起彼伏。
    前方的温斯沃特收回抵在胸口的手,回头喝问:“安静!发生什么事了?”
    伴随着数道痛极的惨叫,有泰亚战士回报:“初蒙、是初蒙裂隙出现了!”
    *
    人类世界,格丽塔王国边境。
    一道黑漆裂隙在日晷旁边撕开,大片种子从裂隙中飘出,落在地上。
    接触到人类世界的地面,种子立即扎根,短时间内发芽抽长,长出颜色亮丽的奇异花朵,随翠绿的枝叶一起,在风中颤颤摆摆。
    有商队经过。
    骑在最前方马背上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件挡风沙的呢布斗篷,单手拉着马缰引领商队前进,另一手不时碰碰腰间的口袋——那里面装着他从邻国买来的小玩意儿,是他带给妻子和女儿的。
    外出一年,他终于要到家了。
    穿过弗朗王国边境,中年男人的目光被开在路边的大片鲜艳花朵吸引了视线,不由疑惑,同一条路他走过不下十次,还是第一次看到有花朵能开在环境这样恶劣的地方呢。
    骑着马靠近,中年男人频频朝那些花朵投去视线。
    是他从没见过他的花呢。
    安娜——他的妻子——最喜欢用花装点房子,如果他能带一束漂亮的花回去,她一定会开心。
    这样想着,男人往后看了一眼,后面的大部队还要一会儿才跟上来,于是他勒紧马缰,翻身下马走到路边,把手伸向一朵开得最灿烂的花的花茎。
    手碰到花茎,指尖被刺了一下,男人嘶地收回手仔细检查。
    身后传来惊叫声,男人茫然抬头,却见眼前花茎不知什么时候长长了一大截,蛇一样拱起,鲜艳花朵的花蕊间裂出一张猩红的嘴。
    惊惧过度的男人全身僵硬,甚至被吓得失声。
    远处被异景惊住的车队只见那朵突然抽长拱起的花往下一冲,血光闪过,无头的尸体重重摔在了地上。
    大片花丛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花茎根根抽长贴地,蛇一样朝商队蹿来。
    抽出剑的护卫冲上去,被花茎绞断,马车翻倒、货箱滚落,商队的人四散奔逃。
    其中一名少年被尸体绊倒,随着破风声,散发着寒冷腥气的花朵直冲面门。
    他吓破了胆,双手挡在面前,高声哭喊。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惊喘着把手臂移开,发现冲到面前的怪花竟然绕过了他扼死了刚刚踹开他独自逃跑的伙伴。
    “祖神庇佑,祖神庇佑……”
    少年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嘴里在不断念叨着什么。
    他环顾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看着朝王国境内蔓去的怪花,抬高声音,惊疑地重复:“祖神……庇佑……”
    *
    异物决堤,混着海水将要漫过海滩时,被猝然出现的坚固冰墙阻挡。
    随着怪异生物振翅腾飞,冰墙高度随之上涨,磕磕碰碰的冲撞声密麻响起。
    冰墙横拦整个死海之滨,塞西洛斯神力有限,难免出现缺漏。
    一坨粘稠的黑液顺着海水从冰墙缝隙挤出,伊莱扬手打出光刃,粘液沐在光里立即发出叽叽尖叫,转瞬碳化。
    眼见着塞西洛斯的*额角渗出细汗,伊莱抬眼扫过冰墙后的重重黑影,手在空中虚握,拉出一张光弓,仰头朝天空接连射出数十箭。
    光箭上升到最高点,掉头向下,所过之处拉出道道及地的密集光栅。
    有不知死活的初蒙生物朝光栅跃来,被切成粒粒碳粉,余下怪物见状恐惧,冰墙内的冲撞这才减轻了些。
    塞西洛斯紧绷的心稍稍放松,对伊莱道了声谢,分出心神思考对策。
    ——这次从祖鱼的内腔钻出的怪物太多了!
    比起上次苍穹之门开启时多出数倍不止,而且不止是初蒙怪物,从祖鱼内腔中涌出的还有大量海水,海水冲势凶猛,像只巨手,在冰墙内越漫越高。
    偏偏死海海水与普通的海水成分不同,几乎没有水汽可以供塞西洛斯利用,等到海水越积越多,迟早会超出冰墙的负载范围,将冰墙推倒。
    到时,具有腐蚀性的死海海水会并着源源不断的初蒙怪物一同漫过海滩涌向巨鲸乡……后果不堪设想。
    拖下去肯定不行的。
    塞西洛斯暗想,要是这时能下一场雨就好了。
    他才闪过这样的念头,鼻尖就被一滴水打湿。
    不确定地眨眨眼,塞西洛斯抬眼望向天空,天空一片黑漆,看不出乌云聚集,可是很快,又有数滴雨滴从上空飘落,渐渐由零星两滴汇成了不小的雨势。
    黑色巨鲸自上空滑入塞西洛斯的视野,姗姗来迟的特兰德没心没肺地朝他和伊莱扬了下手,一转头看到冰墙内混乱的场面,倒吸了口凉气,讪讪道:“我好像来晚了。”
    “你还知道来得晚!”塞西洛斯又惊又喜。
    有水他就可以事半功倍!
    冰冷的神力瞬息间在空气中弥漫,聚拢雨滴洒落时充裕的水分。
    被海水侵蚀的冰墙层层加固,忽地又往上长出了一大截。
    剔透的冰墙围拢着漆黑的海水,特兰德动动鼻子,嗅到一股说不出的难闻味道,嫌弃地揉揉鼻子,从巨鲸背上跳起,从腰上解下一个细口瓶,说道:“放着我来!”
    无尽之瓶只比特兰德的巴掌长一点,看着其貌不扬,却能无穷无尽地容纳所有能称之为“海水”的物质。
    起初,汇聚的黑水上抽出一条细细水线,遥遥牵入无尽之瓶细窄的瓶口中。
    而后那线越来越粗,形成水柱,冲天扬起,坠落下来时完全被收入瓶中。
    最后水柱形成旋卷着的水龙,源源不断地被无尽之瓶吸收。
    天青色的细窄瓶口没有囊括的极限,好像无论多粗的水柱都能一口吞纳。
    挤压着冰墙的压力骤轻,高高漫出的黑水退下海滩。
    几十分钟后,特兰德抬脚一挑,脚尖将无尽之瓶挑起,接回手上,拿在耳边晃了晃,听到里面哗啦啦的水声,朝塞西洛斯竖起大拇指,“搞定!”
    塞西洛斯深吸一口气——海水不再肆虐,他们就可以着重对付那些初蒙生物了。
    脚下冰柱拱起,将塞西洛斯送到了冰墙上沿。
    远处黑海上,祖鱼的内腔中还在不断往出输送缠绕着混沌的怪物。
    瞧着冰墙内被光栅拦住物攒动肢节纠缠扭动的怪物,塞西洛斯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朝特兰德比了个手势。
    特兰德会意,将手中无尽之瓶往空中一抛,清澈海水从瓶口中涌出。
    海水浩浩荡荡,漫过困在光栅中的初蒙怪物。
    塞西洛斯在冰墙上半蹲下来,手按住冰面,神力从他掌心漫出,遍及整片被冰墙围住的区域,扭动挣扎着的初蒙怪物们转眼被冻结。
    冰面覆盖整片死海之滨,冰冷的寒气飘过高高城墙,渗入巨鲸乡的海洋泡膜,懂得徜徉在水中的海洋神祇们纷纷拢住手臂。
    “嘶——”巨鲸诺格默默远离冰墙,鲸背上的特兰德忍不住咋舌。
    伊莱却丝毫不觉寒冷似的,驱使努玛轻轻落到冰墙上。
    塞西洛斯轻轻吐了口气,手依旧按在冰面上,五指收紧。
    咔嚓咔嚓的脆声接连传来。
    特兰德禁不住好奇,乘巨鲸游近,只见充满整个死海之滨的坚冰正在逐寸碎裂,先是碎成头大的冰块,而后碎成拳头大小,最后直接变作细粉,冰面内侧塌陷下去,原本充满内侧的怪物自然也都随着冰块的粉碎变成了无生命的细末。
    特兰德:“喔——”
    完成这一切的塞西洛斯却不见喜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死海海面的方向——那里的冰屑下方还埋着祖鱼开裂后的内腔。
    伊莱也安静地望着同样的地方,特兰德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解地抱住手臂,也瞪大眼睛无声地观望。
    冰墙内的冰屑被风卷走,在空中化成水滴落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方向某处的冰屑往上拱了一下,蛞蝓似的黑物从下方拱出,沿着冰屑垒出的小山包朝冰墙的方向爬来。
    蛞蝓之后,又有长着人类五官的犬类从冰屑下方掏出,之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初蒙生物又像出洞的蚂蚁,布满了冰墙内侧。
    “啊……这、这些东西怎么又冒出来了?”特兰德挠挠头。
    塞西洛斯凝神,体内神力再次漫出去,将新涌现的初蒙怪物重新冰冻粉碎,可要不了多久,还会有另一批怪物拱开冰屑,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在冰墙内侧。
    每一次冰冻,塞西洛斯都需要耗费大量神力,就算有特兰德辅助,神力也有耗空的时候。
    不知第多少次汇聚起神力,即将放出时,塞西洛斯的手腕被抓住了。
    伊莱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攥在手里的手腕,拇指沿着塞西洛斯手腕内侧的血管拂过,抬眼说道:“我来吧。”
    塞西洛斯:“……”
    其实塞西洛斯原本就没对自己的方法报多大希望。
    ——上一次在遗忘平原,苍穹之门开启时就是这样。
    初蒙怪物是杀不完的。
    解决办法只有关闭或者净化连接初蒙的通道。
    关闭通道的方式无从得知,但要论净化,身为光明神的伊莱绝对是不二人选。
    在发觉这一点时,塞西洛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不止是当下的境况,还有伊莱。
    回想起来,自从“海洋之结”断裂,祖鱼内腔的通道打开,伊莱好像就变得格外沉默,始终心事重重地跟在他身边,除了射出光栅之外,就再没有动用过神力。
    在塞西洛斯的印象中,伊莱有太多次独自且悄无声息地把挡他面前、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问题解决掉。
    伊莱净化过苍穹之门,也净化过神弃之地,如果同样可以净化海洋之结,伊莱绝不会放任他一次又一次地做无用功。
    塞西洛斯能想到的,伊莱到现在还没出手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他做不到。
    或者,做了之后将面临不好的结果。
    想到这里,抽回被伊莱抓住的手,塞西洛斯说道:“我再试一试,说不定——”
    手腕刚从伊莱手心里脱出,又被抓住,伊莱沉默片刻,说道:“不用试了。”
    这句话像是给塞西洛斯心中的猜测下了个判决。
    望进伊莱那双清澈漂亮的眸子,塞西洛斯心里没来由地发慌。
    朵拉拉的诅咒还新鲜得像是刚刚烙进他记忆里的,而不久前,在神弃之地出现的某一幕也像湖面上的浮木,按下之后又漂浮上来,像根刺不上不下地卡在他的心间。
    刚才塞西洛斯不愿细想,此时却不得不将最糟糕的情况考虑进去,声音微涩道:“有件事……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但没找到机会。”
    伊莱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攥着他手腕的手不太自然地收紧。
    冰墙内侧,已经又有数个初蒙怪物扒开冰屑爬出。
    特兰德有心提醒,却见塞西洛斯和伊莱无言对望,伤脑筋地搔搔脸颊,操纵水流,将那几只初蒙怪物捆起。
    塞西洛斯的问题也在差不多的时间问出口,“伊莱,告诉我,我到底是怎么回到这里的?”
    伊莱:“……”
    伊莱放开塞西洛斯,起身退开。
    塞西洛斯的心沉下去,跟着站起来,皱眉直视伊莱,“你真的不告诉我吗?”
    伊莱仔细用目光描摹塞西洛斯的脸,这感觉很不妙,塞西洛斯靠近一步。
    伊莱正欲后退,目光扫过塞西洛斯的唇畔,脚步滞了滞,这便让塞西洛斯来到了近前。
    伊莱移开目光,过了会儿,又忍不住转回来。
    没几秒,不知道想到什么,终是把眼帘垂下,犹豫着抬手轻碰塞西洛斯的脸。
    从冰屑下方出现的初蒙怪物越来越多,特兰德要应付不来,一转头,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好硬着头皮继续支撑。
    伊莱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低声对塞西洛斯说道:“等等,等这里的事结束,我会告诉你。”
    塞西洛斯本能地要追问,伊莱却把手覆上他的护目镜,温柔地说:“塞西洛斯,闭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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