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5章

    白骨军队中顿时爆发一阵磕磕嗒嗒的声响,一具具白骨扭转脖颈,似在交头接耳。
    法塔斯的影子发抖,语调越发尖利高亢:“滚!!你们!带着那家伙一起!!给我滚出去!!!马上!!!”
    随着法塔斯的尖叫,白骨战士们的眼眶中鬼火噗地爆开,幽蓝鬼火腾地包裹住它们的头骨,灼烧之中,令人牙酸的骨节掰动声响成一片。
    白骨军队立即抬着塞西洛斯往宫殿外涌去。
    塞西洛斯抓住一只钳着自己胳膊的白骨手臂向外拉开,同时身体往下沉,踏在白骨手臂形成的织网上跃起。
    石质宫殿中蹿进一缕缕冷风,等到塞西洛斯落下来时,下方密密麻麻的白骨军队已经被冰雪冻结覆盖。
    “噢、你、你这家伙竟敢……!”
    法塔斯恼火地往外飘出,然而甫一靠近塞西洛斯,烙印在灵魂深处对死亡的恐惧便被唤醒,他身形颤抖地捂住鼻子,嗖地躲回王座后面,叫嚷道:“该死!你这臭虫一样的家伙!赶紧滚出我的宫殿!!”
    塞西洛斯抬起手腕嗅嗅,除了冰冷之外,闻不到任何味道,他打量着王座后露出的虚影,试着靠近。
    “停!停下!!”
    法塔斯受到惊吓般往王座后方飘开,然而王座之后就是坚硬的石壁,法塔斯想退退不开,左飘又飘躲不开,腾地升空,贴到了殿顶上。
    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从利维那里听说过亡灵法塔斯的传说。
    这位人类国王生前为了扩大自己的国土,下令将王国所有战士烧死,组成了不死不灭的白骨军队。
    一个以暴戾残忍闻名的家伙,怎么好像对他很恐惧的样子?
    ……这不重要。
    塞西洛斯在宫殿里扫量一圈,没见着可以藏人的地方,倒是宫殿外聚了不少白骨战士,正锲而不舍地往冰墙上爬,试图翻过堵在殿门口的墙进入殿内。
    “擅闯贵地,无意叨扰,”法塔斯还在不住咒骂,塞西洛斯退后几步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仰头说道,“请问阁下是否知道离开冥者之渊的方法?”
    塞西洛斯的后退给了法塔斯喘息的余地,法塔斯的后背背离殿顶,像个被线牵住的风筝,在空中微微飘荡。
    “离开?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蠢话?”稍有余裕,他便气急败坏地喝道:“你的脑子简直比核桃仁还要小,有你在,我的整个王国都被染上了愚蠢的气息!我最恨跟蠢蛋交谈,还不速速滚出我的王国?!”
    “阁下——”
    “士兵!我的士兵!!”不等塞西洛斯说下去,法塔斯飘在空中的影子叫喊着张开了双臂。
    宫殿里外的白骨战士们瞬间受到鼓舞,眼眶中鬼火越烧越旺,行动也变得更加灵敏强劲。
    嚓,嚓——
    塞西洛斯脚下的冰墙出现裂痕。
    以往塞西洛斯用冰墙困住神祇,几乎没有能挣拖出来的,然而这些白骨战士已经死亡,另靠某种咒语维持行动。
    它们不惧寒冷与疼痛,在鼓动下不顾一切地挣扎,即便骨头折断也不停歇。
    眼看几具白骨就要从冰层中逃出,塞西洛斯握出冰刃,迎头朝那名白骨战士的头骨戳去,剑刃刺穿骷髅头骨,直贯颈椎。
    白骨战士浑身上下发出喀拉声响,突破冰层的动作滞缓下来,眼中幽蓝鬼火摇摇晃晃,噗地一下,熄灭了。
    塞西洛斯手持冰刃静静地注视那具白骨,两三秒后,白骨战士眼眶中的鬼火又腾地冒出来,白花花的四肢并用,掏开冰层,就要往塞西洛斯所在的冰墙上翻。
    冰刃叱地划过空气,白骨战士的头颅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砸到了地上,剩余躯干仍在抓挠盘攀爬,只是失去了准头。
    这时,冰墙内部发生了变化,结实厚重的坚冰如同未凝固的水泥扭转揉动起来。
    被冻在其中的白骨战士们的头颅、躯体顿时被扭碎崩断,由完整的骨架变成拼都拼不起来的骨渣。
    冰墙另一端仿佛张了嘴的怪物,向宫殿外延伸,将更多的白骨战士纳入其中。
    “我的战士!”法塔斯的身影燃烧起来,淡蓝的火焰遍布全身,他想扑向下方的坚冰,又忌惮塞西洛斯,只能惊叫:“不……不……不!快停下!!”
    塞西洛斯将冰墙吞噬的白骨战士全部碾碎,才说道:“阁下让他们不要乱动,我自然会停下。”
    “你……!”法塔斯身为暴君,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威胁?
    可这些白骨战士是他在冥者之渊赖以生存的依仗,如果全被这个外来者碾碎……
    身上的幽蓝火光缓缓流淌,法塔斯咬牙切齿。
    塞西洛斯见他久久不答,脚下冰墙继续往外蔓延,又将一批白骨战士吞没。
    坚冰扭转发出咯吱咯吱声,法塔斯的火光一盛,连忙高声说道:“好!它们不会再动了!”
    冰墙应声停下。
    法塔斯在空中飘来飘去,如同踱步,身上火焰时明时暗,像在呼吸。
    “你!”法塔斯气冲冲道:“你这臭……你来我的王国,到底要干什么!”
    塞西洛斯道:“无意冒犯阁下,我说过了,我只想知道离开冥者之渊的方法。”
    “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就是最大的冒犯!”法塔斯几乎恼羞成怒,“如果知道离开的方法,伟大的法塔斯王还会被困在这里吗?!居然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要我教你,天呐,如果外面都是你这样的蠢蛋,那我宁可永远也不出去!”
    塞西洛斯:“……”
    因为朵拉拉知道离开的方法,所以他先入为主地认为法塔斯也一样,看来是他想错了。
    确实,如果冥者之渊中的怪物们都能随时离开,外面的世界就要乱套了。
    塞西洛斯想了想,改口说道:“我在找一个小女孩,只要找到她,我会立刻离开这里。阁下不要说没有见过她,你的白骨军队一定知道她的踪迹。”
    那些“白色植物”遍及上一层的地表,大概是用来诱捕活物的。
    朵拉拉只要从其间经过,它们不可能察觉不到。
    “唔……”法塔斯似乎认同塞西洛斯的说法,在空中游荡的幅度越来越小,趋近停滞。
    “你,”他俯瞰下来,说道,“你先离我远一些。”
    塞西洛斯配合地后退几步。
    “再远点。”
    塞西洛斯又退几步。
    “继续。”
    一直到塞西洛斯退到殿外,法塔斯才从空中飘下来,说道:“把你的冰墙挪开,我要跟我的战士们对话。”
    塞西洛斯依言撤下冰墙,留下一地的碎骨残渣。
    法塔斯看着满地的残骸,心痛不已——他已经没有心脏了,但还保留着那种疼痛的记忆,可以随时取用。
    大批白骨战士涌进宫殿,将他簇拥起来。
    宫殿里磕磕嗒嗒一片杂音,塞西洛斯很难从其中辨出法塔斯的说话声,便趁着法塔斯与白骨战士们交谈时,转身观察这片地界。
    天空依旧浓云密布,天之上却是厚实的地面,塞西洛斯不由想:冥者之渊果真是个奇怪的地方。
    没能挤进宫殿的白骨战士们在台阶下徘徊。
    塞西洛斯漫无目的地扫过它们,目光忽地凝住,怔了一下——宫殿下方不远处的战场上倒戳着一杆长枪,有个颇眼熟的东西被风糊在了长枪的枪杆上,扑啦啦地抖动。
    他犹豫片刻,瞥向身后宫殿,白骨战士们磕磕嗒嗒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知还要多久。
    没多迟疑,塞西洛斯从宫殿外的台阶下来,径直朝那杆长枪走去。
    远处看时还不敢确定,当塞西洛斯停到长枪前,将糊在枪杆上的东西取下才确认,吸引他视线的东西确实是一张皮卷。
    一张和他在纳普梅兹城的图书馆见过的那张材质相同、图案也大同小异的皮卷。
    这不是尼奥的东西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冥者之渊?
    身后的白骨战士们涌动聚集,塞西洛斯回头,发现宫殿门口站着几名白骨战士,正朝他僵硬地招手。
    塞西洛斯仍记得上一次贸然阅读皮卷上的文字造成的后果。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他不敢冒险,只将皮卷收起,大步返回了法塔斯的宫殿。
    刚要踏进宫殿的大门,法塔斯的声音从宫殿里传来:“不要进来!你就在那里!”
    塞西洛斯脚步微顿,依言收回迈出去的腿,停在宫殿门口,问道:“阁下知道那女孩的下落了吗?”
    “你要找的是诅咒女巫朵拉拉?”法塔斯道。
    塞西洛斯:“除了她,这里应该没有别的女孩。”
    法塔斯不置可否,“我确实知道她去了哪里。不过那是个麻烦的家伙,她在和你做游戏,如果我把她的去向告诉你,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阁下害怕她吗?”
    “什——!!”法塔斯霍然拔高声音,“你这蠢蛋又在说什么蠢话?伟大的法塔斯王怎么可能惧怕一个只知道恶作剧的孩童?!”
    “那就请阁下告知她的踪迹。”
    “你……”法塔斯哽了哽,板着音调说道,“你以为伟大的国王是可以随便使唤的吗?”
    这就是要谈条件了。
    塞西洛斯痛快道:“阁下需要我做什么?”
    宫殿里传来两声满意的轻哼,“算你还没有蠢到家。”
    法塔斯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我这里确实有个小麻烦需要解决。”
    “阁下请说。”
    “我的白骨军队在冥者之渊一向是上下纵横畅通无阻,最近嘛,有一条恶犬堵住了通往下*一层的入口,你只要能把它赶走,我就告诉你朵拉拉的下落。”
    “恶犬?”能让法塔斯忌惮的恶犬,“阁下是说迪多罗?”
    传说中迪多罗受苍穹、海洋与大地三原神的唆使追赶太阳神车。
    它的追赶险些使太阳神车坠落毁灭人类世界,祖神因此被触怒,将它驱赶至冥者之渊,而后没多久,祖神就与三原神开启了最初的神战。
    法塔斯咳了一声,声音飘忽,透着股心虚,“当然,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但是胆敢支使国王,难道不该要付出相应的价码吗?”
    塞西洛斯:“……”
    “好吧,好吧,我知道对你来说有点难,”法塔斯说道,“你那蠢笨的脑瓜应该想不出什么好办法,看在你是为我办事的份上,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解决方法。”
    塞西洛斯不语。
    法塔斯径自道:“就在这一层的下面有一头蠢龙,如果你能从迪多罗身边通过,不防去引它和那条恶犬撕咬,到时候……哼哼。”
    与迪多罗撕咬的龙,塞西洛斯只能想到毒龙斐迪亚戈。
    法塔斯或许是想让他下去送死。
    见他迟迟不回应,法塔斯有些急。
    “怎么?你不想干吗?那就别想从我嘴里听到朵拉拉的踪迹!”
    顿了顿,法塔斯又补充:“不要以为你可以用同样的方法威胁我,我已经是亡灵,你不可能再杀死我,至于白骨战士……就算全都被你损毁,我也可以重新再组建一支。说不定你会成为我的新军队的第一个战士呢!”
    塞西洛斯:“……”
    塞西洛斯回身看向身后。
    冥者之渊广阔无边,想要在其中寻找朵拉拉,应该不比法塔斯的要求简单。
    塞西洛斯果断道:“好,我答应你。”
    法塔斯苦迪多罗久矣,立刻派出白骨战士为塞西洛斯引路。
    塞西洛斯跟随白骨战士走下台阶,离开前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道:“阁下说我身上有死亡的臭味,是什么意思?”
    “蠢笨至极!当然是说你——”法塔斯传出宫殿的声音蓦地一断,“呃,这个……这个等你引开迪多罗再来问我吧!”
    法塔斯没说尽,塞西洛斯却懂了。
    身为亡灵的法塔斯对死亡的气息十分敏感,法塔斯说在他身上闻到死亡的味道,十有八。九是因为他死期将近。
    不敢说下去,大概是担心他会因为惧怕死亡而变得畏缩,不敢向迪多罗和斐迪亚戈挑战。
    ……这一点法塔斯实在是多虑了。
    过去塞西洛斯对死亡没有概念,所以从未惧怕。
    而现在,利维和瓦妮相继死去,塞西洛斯便觉得死亡也没什么值得害怕的了。
    所有神祇都会死,包括他也是。
    只是塞西洛斯有种毫无来由却无比确信的直感——他不会,也不能死在约特之前。
    *
    雾沼城外,沼气氤氲呛鼻。
    伊莱骑在努玛背上,光辉灿烂的神光逐步驱散丝缕黑气,瓦解雾沼城的城防。
    一只雪白的报信鸟自远方飞来,落在他的肩膀上,在他裸露的脖颈轻啄一下,伊利娅的声音传入耳中。
    他蓦地睁大眼睛,转头望向斯莱萨尔的方向。
    *
    白骨战士在前方带路,引领塞西洛斯前往迪多罗的所在地。
    踏过某个隐形的界限,塞西洛斯便感觉道空气热起来了。
    此后,越往前,周围的温度越高。
    远远有座烧红烙铁般的山峰在前方矗立,下一秒,那山峰慢慢往上拱高、拱高,高到极限又缓缓塌下来,反复几次,塞西洛斯意识到,那不是山峰,而是迪多罗的身体——迪多罗在睡觉。
    白骨战士身上的骨头被高温烤得泛起了黄,它一直带领塞西洛斯走到距离迪多罗只有几百步的地方,再往前,他的身边便不听使唤了。
    鬼火只剩一豆,四肢曲曲拐拐,啪一声摔在地上,试图爬起又被自己绊倒,砸得狠了干脆把自己的头盖骨摔了出去,于是剩下的躯干更混乱了。
    塞西洛斯不确定迪多罗的听觉阈值,但动物的听觉大多灵敏——如果这个全身无皮毛,仿佛由数不清烧红铁块铸成的棱角分明的庞然巨物也算动物的话。
    塞西洛斯拾起白骨战士的头盖骨帮它安回去,低声说了句:“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然后将它朝远离迪多罗的方向甩了出去。
    迪多罗的头掩在两只前肢之间,面朝着山壁,灼热的吐息将山壁喷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吐息以及它身上的温度撞到山壁上返还,向四面八方扩散,让不耐高温的塞西洛斯格外不适。
    尤其是靠近迪多罗的地方,比陆丹城还要热上好几倍。
    空气中没有可以利用的水分,塞西洛斯只能靠自身的神力维持凉爽。
    他放轻脚步往前走,慢慢转到正对迪多罗的方向上,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迪多罗的后半身都窝在一条高阔的隧道里。
    不愧是能够追逐太阳神车的恶犬,隧道四周都被迪多罗身上的高温融得光滑。
    要对付这样一头古老的凶兽,仅靠塞西洛斯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想引来毒龙斐迪亚戈和恶犬迪多罗互斗,就要在不惊动迪多罗的情况下潜入隧道。
    可迪多罗将隧道入口堵得很死,塞西洛斯不断调整角度观察,发现只有在迪多罗呼气时,后背会暂时下塌,与隧道顶部之间露出缝隙。
    这就需要爬到迪多罗身上了。
    迪多罗趴在地上,拱起的背脊也如小山,身上炙热难以攀爬,塞西洛斯悄悄靠近,绕至迪多罗身侧,手触隧道外的山壁。
    山壁被迪多罗身上的热气烘得烫手,塞西洛斯只好往外围挪开,试着在山壁上结出冰梯。
    冰块在塞西洛斯手指触过的地方“长出”,冰面迅速融化变得透明,塞西洛斯在冰块融化脱落前借力往上跃,然后如法炮制,攀上了隧道顶端。
    期间下方冰块融化成水滴落到迪多罗身上,塞西洛斯顿时屏息相待,然而冰水在接触到迪多罗的一瞬间就滋的一声细响,变成了水汽。
    被水滴到对迪多罗来说不比蚊虫叮咬,带着硝烟气的耳朵抖了抖,身体略微起伏了一下,很快就继续呼呼大睡了。
    塞西洛斯紧绷的身体放松,继续往上。
    他特意调整了攀爬的速度,赶在迪多罗呼气时抵达隧道顶端。
    当迪多罗一口气呼到末尾,脊背塌陷到最低,塞西洛斯看准机会,从山壁上倒挂下来,灵活地钻进了隧道里面。
    趴卧时,迪多罗的脊背处于它身体的最高位,隧道内部顶端都与他的脊背差不多等高,与它燃铁似的身体隔着一段距离。
    饶是如此,塞西洛斯也觉像是把脸贴到了火炉前。
    衣服被烤得散发出淡淡焦味,塞西洛斯忍受着灼热,从顶端的隧道往内攀爬,逐渐脱离了迪多罗的身体范围。
    塞西洛斯松开手,从隧道顶端落下,蹭掉下巴上被蒸出的汗,身体温度刷地降下来——之前在迪多罗的感知范围内,塞西洛斯不敢大幅度降温,现在不用担心了。
    隧道深处一片漆黑,塞西洛斯稳了稳护目镜,朝里面走去。
    隧道向下,离迪多罗红热的身体越远,视野越暗,等到拐了个小弯,那点光亮彻底消失。
    塞西洛斯沿着全然的黑暗往前走了几十步,嗅到了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味道嗖地钻进鼻腔,顺喉咙而下,带起一片火辣辣的灼烧感,直呛得塞西洛斯眼眶发热,鼻头发痒。
    塞西洛斯禁不住打了个喷嚏,脚下突然踩空,整个人呼地从高空坠落下去!
    下落过程中,周围空气忽地围拥上来,呛入塞西洛斯的口鼻,刺得他鼻腔喉管宛如刀割,就连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感觉到一阵阵噬咬的痛感。
    要是这时还不知道空气有问题,就成了傻瓜了。
    毒龙斐迪亚戈在这里,空气有毒也不足为奇。
    塞西洛斯屏住了呼吸,在下落中陡地翻身,仔细听着下落时的风声,判断距离地面的高度。
    触地时砰的一声,塞西洛斯半蹲缓冲,往前踉跄了几步,堪堪稳住身形。
    刚想调整调整姿势,身体突然往后歪斜,塞西洛斯以为是自己没站稳,往前倾身保持平衡。
    然而倾斜的角度越来越大——哪里是他没站稳?分明是他脚下的“地面”动了!
    黑暗中亮起大团的暗金色的光,似有巨物腾挪,带动周遭气流。
    塞西洛斯眼睁睁看着暗金色的光团越靠越近,鼻端的毒气浓得如有实质。
    很快,他发现那不是普通光团,更像是……一只眼睛!
    塞西洛斯心头悚然,第一时间想要后撤,但不等他动弹,便有一股强风袭来,直将他掀飞,轰然砸在了墙壁上。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狂暴龙吟响彻了整个冥者之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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