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塞西洛斯追着瘟疫鸟的声音,一路疾奔,连追了两条街,终于在一处街心花园似的地方撞见了与几名流光城神祇缠斗的瘟疫鸟。
    瘟疫鸟的右翼稍微有些耷,上面还残留着塞西洛斯的神力痕迹,显然就是当初把他带来流光城的那只——应该是在逃走之后,仍在流光城边境躲藏,直到今天才被巡视的流光城的神祇揪了出来。
    藏匿几天,瘟疫鸟的伤势好转许多,比刚来到流光城时还要凶狠。
    跟它缠斗的神祇多是低阶的神祇,论神力还不如纳普梅兹城的学生,眼看就要被瘟疫鸟甩开,纷纷大喊:“快去叫光明神官!”
    一拨神祇见势连忙跑开,去找在附近巡逻的光明神官。
    但要等光明神官过来,未免太晚。
    瘟疫鸟展开双翼扇起风暴,缠绕在它身上的光索节节崩断,几名神祇一下拉空,呼啦啦往后倒去。
    又是一声尖锐的唳叫,瘟疫鸟扑啦啦升空,鹰隼般朝着塞西洛斯所在的方向飞掠过来。
    周围神祇惊叫着退散,瘟疫鸟振翅带起的气流掀掉了塞西洛斯的帽兜。
    ——这鸟还挺记仇。
    塞西洛斯正愁没机会抓捕瘟疫鸟,瘟疫鸟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他原地不动,只等瘟疫鸟朝他俯冲而来时往后折腰,任凭瘟疫鸟的利爪划断几根发丝,然后凌空翻身,牢牢抓住粗糙如枯木的鸟腿,随着瘟疫鸟腾飞到了空中。
    瘟疫鸟鸣叫着在空中翻转飞旋,想要把塞西洛斯抖落下去,塞西洛斯抓着鸟腿的手牢牢不放,另一手凝出冰锥往上刺去,嗤地穿透了瘟疫鸟的翅膀。
    淅沥沥的血液从瘟疫鸟的翅膀上滴落,它再没有急升俯冲的气势,嘶叫飘卷着从空中跌落。
    塞西洛斯早有经验,迅速用冰层缓冲,稳当落地,紧跟着瘟疫鸟噗通一声闷响,砸在了地上。
    它像是死了,一动也不动,许多流光城神祇听到响声出来围观。
    塞西洛斯快速拉上帽兜走近,打算趁光明神官没来时把瘟疫鸟拖走,却不想瘟疫鸟突然扇动翅膀,大团大团的羽毛迎面糊来遮挡了视线。
    听到围观的神祇爆发出惊叫,塞西洛斯迅速挥开羽毛,只见伤痕累累的瘟疫鸟直冲人群中的某个神祇。
    神祇退散推搡间有一块怀表掉落在地上,表盘表面闪出淡淡的蓝色荧光,巨大的瘟疫鸟触碰到怀表,刹那间消失不见。
    礁石!
    塞西洛斯瞬间反应过来,然后惊觉自己这些天犯了多大的错误——他通过图腾来到这里,就总想着要靠图腾回去,却忘记了图腾说到底只是时间的表征物,而钟表正是时间表征物种最为典型的一个!
    硕大的瘟疫鸟凭空消失,围观神祇惊诧不已,刷拉拉后退议论纷纷。
    眼见蓝色荧光淡下去,塞西洛斯心脏蜷缩,飞扑向地上的怀表,在荧光消失的前一瞬,指尖触到了坚硬冰冷的怀表外壳。
    ——赶上了!
    不等这个念头闪过,眼前突然一暗,流光城的声光热全部被隔离了。
    塞西洛斯静静等待着视野重新亮起,然而包裹着他的黑暗与寒冷旷远而又静谧无边,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
    心头才升起的喜悦被弥漫着的冷气慢慢冻结——不对,这里不是弗朗国的边境!
    霜雪的味道自塞西洛斯的鼻尖拂过,诡异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塞西洛斯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襁褓之中,安心又舒适,竟然被催生出了阵阵的困倦。
    倦意来得毫无缘由,塞西洛斯心中响起警铃,甩了甩头将瞌睡驱开,舔舔嘴唇,喊道:“有人吗?”
    话音落下,前方不远处传来了嘎吱一声。
    塞西洛斯忽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随后,他听到了极其微弱的呼吸。
    “谁在那儿?”
    那呼吸微弱到像是随时都会停止,好一会儿,低哑的声音响起:“塞西……洛斯……”
    “你是谁?”塞西洛斯暗惊,“你认识我?”
    枯哑的声音唤了塞西洛斯一声,就湮没在黑暗中,像是从来没有响起过。
    不远处的呼吸也时断时续,似乎很快就会消失。
    塞西洛斯忙道:“你、你等等!我马上过去。”
    他凭着感觉在黑暗中行进,走出大概七八步,鞋尖顶到了什么东西。
    他就势俯下身在黑暗中摸索,手指触碰到了冷硬的东西,像是一根光滑的木棍,木棍中间有长长的豁口,再往上是一块凸起……
    塞西洛斯猛然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木棍,而是一截没有肌肉附着的腿骨!
    他倏地收手,想要后退,可是想到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线索,又轻轻吸气,重新把手覆了上去。
    而后他摸到了裸露的冰冷的肋骨、肩骨,肩骨上挂着一条细链,链子下方坠着一个球形吊坠,吊坠里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橘色光晕。
    塞西洛斯想要靠近看,膝头不小心撞上了立在前方的东西。
    在一片几乎没有光亮的黑暗中,他只能靠手去辨认,那似乎是一柄长枪,枪身上布满了繁复的纹路。
    他往回摸到了手骨,试探着问:“……你还活着吗?”
    *
    伊莱被动地扮演着利维,与塞西洛斯来到了中心博物馆。
    就在进入博物馆的前一秒,城市上空响起了尖锐的鸟唳,一只翅膀上楔着冰锥的瘟疫鸟正从城市的上空跌撞着飞过。
    伊莱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塞西洛斯也在这里!
    身边的塞西洛斯半只脚已经踏进了博物馆,听到鸟唳回头问:“什么声音?”
    伊莱立即抬手将他挡住,瞬间做出抉择,说道:“你先进去等我。”
    “?”塞西洛斯不解,“你不一起来吗?”
    瘟疫鸟投下的阴影远去。
    伊莱瞥到塞西洛斯的鞋子,蹲下帮他把鞋带系好,起身后退,第一次对塞西洛斯说谎:“我马上过来。”
    他倒退几步,目送着一头雾水的塞西洛斯进入博物馆,转身穿过街道,甩出光索,追向了瘟疫鸟。
    *
    黑暗之中,长枪的主人寂然无声。
    能叫出他的名字,大概率是他认*识的神祇,塞西洛斯不得已,只好继续往上摸。
    他碰到了因为寒冷而变得像稻草似的长发,碰到了半张毫无温度的脸,心下惊异——这名神祇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半边身体都被腐蚀掉了?
    他触碰神祇的鼻息,神祇的呼吸已经弱不可闻,一只手轻轻搭住了他的手腕。
    “塞西……”
    神祇没能唤出塞西洛斯的全名,冰冷的腕带从他的手腕划过,落到了地上。
    塞西洛斯来不及细想,神祇细线般的呼吸停止了。
    *
    与此同时,瘟疫鸟扑向城市中心的巨钟,在钟楼上撞出了血迹。
    伊莱的光索随后而来,缠住了巨钟上一根质地柔腻,仿若骨骼的表针,淡蓝色的光晕霎时亮起。
    *
    塞西洛斯进入博物馆,心中的诡异感攀到了顶峰:利维今天怎么怪怪的?
    他这么想着,回头时余光不经意地瞥到一尊造型奇特的雕像。
    那是一尊长发男性的雕像,男人的半边身体被什么腐蚀得只剩下骨架,手执长枪低头敛目地坐在地上。
    塞西洛斯自认没什么艺术细胞,来逛中心博物馆也不过是为了完成教授布置的课题,但那尊雕像的眉眼与利维实在太像,他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
    却没想到只是几秒钟的停留,那座雕像突然掀开眼帘,露出了一双琥珀色的双眼!
    *
    长发神祇的呼吸停了。
    塞西洛斯轻晃了他一下,僵挺的尸体立即向一旁歪倒下去。
    他忙说了声抱歉,将尸体扶正,松手退开,心中的诡异感越来越盛。
    ——这神祇是谁?为什么知道他的名字?这里又是哪里?
    想破了头也没有结果,原地等不是办法,塞西洛斯索性起身越过那具尸体,继续在漆黑之中摸索前进。
    有缥缈不定的声音在呼唤着他的名字。
    塞西洛斯立即警醒:“谁?”
    那声音不回答,仍在不断重复着“塞西洛斯”,像是在为他指引道路。
    黑暗中无所依靠,塞西洛斯已经无力思考声音的主人是敌是友,只想尽快找到个同伴。
    他抱着破罐破摔的心思,朝着那声音的来处走去。
    走过一段又黑又冷的路,他看到了点点光亮。
    一扇虚掩着泄出光亮的门出现在前方。
    塞西洛斯大步上前推门进去,脚踏进房间的同时,身后无边的黑暗倏地抽条收拢,化为了一堵坚实的墙壁。
    等到他的眼睛适应了房间中的光亮,便看到一位穿着黑色斗篷,戴着紫色面纱的女神站在房间中央。
    比那位女神更引人瞩目的,是房间中悬空套着的巨大金属环,金属环里嵌满了齿轮,齿轮咬合运转,带动散发着淡淡蓝光的金属环缓慢地旋转着。
    塞西洛斯几乎要麻木了——他这又是跑到哪里来了?
    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女神轻轻一笑,摩挲着手中的水晶球,柔声说道:“欢迎回家,塞西洛斯。”
    “……?”
    不等塞西洛斯发问,女神便继续说下去:“这里是纳普梅兹学院,我是这里的校长,命运之神,希尔薇。”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