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5章

    “?”塞西洛斯被伊莱一句话怼得不明所以,手中的腕带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
    店铺的老板此时贼兮兮地对伊莱说:“这款腕带我就只做了几条,刚才最后一条也被他买走了。你那条我看过了,没办法修,你可以再买条新的,不过你要是还想要和那条一样的,材料费……”
    他就是把奸诈写在了脸上,贪婪地搓了搓手。
    二十晶币已经够贵了,老板居然贪得无厌,还想再加价?未免太过分。
    塞西洛斯也不管会不会被伊莱一句话堵回来,说道:“你要的话这条可以给你,要拆要补都可以,你之前那条被我弄坏了,这条刚好赔给你。”
    他不说话还好,话音落下,气氛变得更糟糕,连老板都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
    塞西洛斯不懂伊莱为什么对他敌意这么大:要不要给句准话,老瞪他干什么?
    覆着在伊莱身上的光芒摩擦间产生耀目的闪光,他盯着塞西洛斯班上,忽然转身,冷硬地说了一句“不需要”,大步离开。
    老板忙不迭追出去:“稍等稍等!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再便宜点给你打一条也可以的!”
    但伊莱铁了心只要自己原来那条,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塞西洛斯看了看的腕带,一头雾水——他好像又把伊莱惹恼了。
    从饰品店里出来,塞西洛斯边往回走边把腕带举在眼前看——这可是他花二十个晶币买回来的。
    二十个晶币,在谧都可以让四名神祇居住一年,在纳普梅兹,却只能买一条普普通通,没有任何附加效果的饰品腕带。
    而伊莱穿着的那身银色轻铠少说也得上万,二十晶币连个扣子都买不到。
    十二神域之间的贫富差距也太大了吧!
    塞西洛斯越想越觉奇怪——这种品质的腕带会出现在伊莱身上就很反常。
    腕带断了,伊莱还特地来修,就更反常了。
    难道那条腕带对伊莱来说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肯定是吧,不然伊莱离开前也不会那样瞪他。
    塞西洛斯暗自叹气,他和伊莱好像不太合得来,凑到一起总要出点什么状况。
    第一次见面他就把伊莱认成了利维,一起上课又把人家很重要的腕带弄断了……
    以后没事还是离伊莱远一点吧。
    塞西洛斯这样想着,将那条对他来说完全派不上用场的腕带塞进了口袋。
    *
    回到学院,塞西洛斯直奔任务流通处,寻找有关瘟疫鸟的消息。
    世界上的第一只瘟疫鸟是,几万年前从创世遗留的深渊初蒙中逃逸出来的。
    鸟如其名,凡是它经过的地方,都会有瘟疫爆发,而死于瘟疫的人类与动物的尸体就是它最美味的口粮。
    瘟疫对神祇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人类的威胁是致命的,因此瘟疫鸟常在人类世界活跃。
    几千年前常有神祇豢养这种危险的鸟类,当做惩罚辖域内人类的使者。
    近几百年,初蒙与神域和人类世界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多,逃逸出来的初蒙生物不计其数,瘟疫鸟是其中之最。
    无主的瘟疫鸟给人类世界带来大面积的死亡,这时候,就需要有神祇去帮他们解决麻烦。
    塞西洛斯在任务流通处的一张皮卷中知悉了其中某只瘟疫鸟的踪迹,一路追踪,三天之后,出现在了人类世界弗朗王国的边境。
    边境线上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日晷,日晷随着太阳在空中的方位变换,在石盘上投出影子。
    就在晷针所形成的阴影下,有辆马车翻倒在地,车轮掉落,车辕断裂,马车里的人类也被东一个西一个地抛到了地上,巨大的瘟疫鸟正按压着其中一具人类的身体残忍地啄食着。
    塞西洛斯出入过数不清的战场遗迹,见识过许多惨烈的场面,但眼前这幅单方面的残杀仍是让他心中不适,放轻脚步靠近的同时,从手中凝出了锋利的冰锥。
    温度骤然降低,瘟疫鸟察觉到有危险靠近,立即振翅高飞。
    塞西洛斯的动作更快,冰锥掷出直奔瘟疫鸟的羽翅,然而就在他的冰锥即将贯穿瘟疫鸟时,一条光索从天而降,迅速缠上了瘟疫鸟的脖颈,光索收紧,巨大的怪鸟张开尖长的鸟喙不住发出嘶鸣,挣扎着倒在了地上。
    “!?”
    冰锥落空,塞西洛斯朝着光索飞来的方向抬头,不多时,一名骑着纯白独角兽的神祇从天边奔来,停在了日晷前方。
    “……”
    不会这么巧吧。
    金发神祇似乎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塞西洛斯,眼神晃了晃,随即面无表情地从独角兽背上下来,牵动光索将瘟疫鸟甩到一旁,大步来到翻倒的马车前,检查起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类。
    眼神冷淡,对他爱答不理,塞西洛斯马上有了判断——是伊莱。
    伊莱怎么在这里?
    也是追踪瘟疫鸟来的?
    塞西洛斯看着被光索捆着哀鸣不断的瘟疫鸟,心中徘徊不定。
    他为了还柯蒂斯老师瘟疫鸟骨架,特意追踪这头瘟疫鸟好几天,严格来说这算是他的猎物——事实上只要伊莱再晚来几秒,这头瘟疫鸟就会在他的冰锥下断气。
    现在伊莱突然出现……
    塞西洛斯觉得,这头瘟疫鸟的归属可以商量一下。
    “呃……”塞西洛斯看着迎面走来的伊莱舔了下唇开口,思索着该怎么说服伊莱,但他刚吐出一个字节,伊莱就已经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经过,将趴在地上的男人翻过来,张开散发着光晕的手,虚罩在男人被瘟疫鸟划开的肚腹上方。
    “……”
    好吧。
    伊莱不急着处理瘟疫鸟,塞西洛斯不想显得太急躁,于是踱步到伊莱身边,俯下身搭茬:“这是治疗术吗?”
    神祇中只有拥有光明神格和大地神格的神祇能学习并运用治愈术,这两类神祇在谧都不常见,所以,伊莱的行为在塞西洛斯眼中算得上新鲜。
    光晕持续从伊莱的掌心溢出来,融入到男人身前的伤口里,汩汩流出的血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合。
    等到男人肚腹上连一道划痕都看不到,伊莱才淡淡道:“嗯。”
    被晾了半天,已经后悔开口的塞西洛斯:“……”
    你不说我也看到了。
    男人的伤口愈合,眼皮底下的眼球骨碌碌转动,即将苏醒,伊莱收手起身越过他,去治疗下一个人。
    塞西洛斯碰了一鼻子灰,讪讪蹭了下鼻尖,瞥过被缠得动弹不得的瘟疫鸟,暗啧着硬着头皮又跟了过去。
    马车被掀翻,抛在地上的人有两女一男。
    其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直接被瘟疫鸟拦腰咬断,没有救活的可能。
    伊莱从她身边走过,在一个穿着繁复宫廷裙装的少女身边停下。
    少女身材纤细,脸上苍白一片,露出的脖颈上戴着银色的项圈,项圈之下的颈根处有道被瘟疫鸟豁出来的狰狞伤口。
    血从伤口流了满地,少女胸口一片平静,已经没了呼吸。
    “还有救吗?”塞西洛斯再次搭话。
    伊莱没有回答,手覆在少女的脖颈上空,光晕笼罩下来,半分钟过去,伤口没有任何要长合的迹象。
    塞西洛斯心中遗憾,看来是没救了。
    “咳咳……”就在这时,身后的空地传来了咳嗽声,借着嘶哑的嗓音响起,“格、格丽塔……”
    塞西洛斯听到声音回头,原来是刚才被伊莱治疗过的男人醒过来了。
    男人脸上满是黑凝的血痂,软茸的棕发也被血水浸得打绺,邋遢又狼狈,但他深棕的眼睛极为明亮,浓眉高鼻五官端正,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
    他身上还穿着被瘟疫鸟抓得破破烂烂的铠甲,刚从重伤之中醒来,伤口虽然愈合,力气还没恢复,大概是把围在格丽塔身边的塞西洛斯和伊莱当做了敌人,挣扎着爬起来,走了没两步又跌倒在地上,脸上、身上沾满了血砂,仍是红着眼咬牙往过攀爬想要保卫自己的主人,喉间断断续续的:“殿下……公主殿下……”
    公主?塞西洛斯意外。
    人类王国的公主,出行怎么会只带两个人随行?
    伊莱还在专心修复少女脖颈上的裂缝,塞西洛斯只好安抚道:“我们不是坏人,他正在为你的公主殿下治疗,你最好不要在这时打扰他。”
    “殿下……”男人喃喃地看向伊莱,注意到伊莱手中的淡淡光晕,发红的眼眶里溢出惊喜的泪水,被沙土硌得鲜血淋漓的手松开,满怀期待地重重点头。
    塞西洛斯回过头继续观察。
    伊莱手中的光晕逐渐变弱,眉头越凑越紧,半分钟后他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男人见他收回手,立即朝地上的少女望去,激动的表情在见到少女青白得如同石灰的脸色时凝结,痴痴地张了张嘴,愣住了。
    伊莱道:“她快死了。”
    男人从喜悦的高峰摔到了谷底,短时间内竟然没反应过来,眼皮跳动,盯着少女的尸体摇头,“不,有、有神祇大人在,殿下怎么会……”
    他突然抽搐了一下,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噗通趴伏在地,用沙哑的嗓音哭叫着:“不!神祇大人,求你救救公主殿下!”
    伊莱皱眉。
    男人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砾擦过铁片,带出嘶拉拉的铁腥味,“神祇大人,只要能让殿下复活,我什么都愿意做,就算用我的命去换也可以,神祇大人!神祇大人!”
    男人不住地支起身再趴下,声嘶力竭地哭求,泪水流了满脸,脸上手上全被擦破皮渗血也不肯停歇,凄怆的声音在弗朗王国边境上空缭绕不去。
    可是死了就是死了,就算是神祇也没办法。
    塞西洛斯正想着该怎么劝慰,忽听伊莱问:“用你的生命交换,你也愿意吗?”
    “?”塞西洛斯侧目,真有这样的办法?
    “我愿意!”男人毫不犹豫,像是在漂泊的大海中抱到了浮木,狂喜道:“我愿意!请尽管拿去!我什么都愿意!!”
    伊莱站了片刻,在男人的哭求声中重新在少女身边蹲下,从她的脖子上取下了银色的项圈,递到男人面前。
    “格丽塔还没有彻底死亡,我暂时把她的生命力保存到了这个项圈上。你戴上它,从此要与格丽塔共享生命——”
    伊莱还没说完,男人就生怕他反悔似的,一把抢过项圈直接戴在了脖子上。
    微光自项圈上闪过,仿如月光自坚固的枷锁上流淌。
    “我愿意!”男人牢牢护住项圈,“不管是生命还是什么,我全都愿意!”
    “负载一个人的生命,远不止平分时间那么简单。它是格丽塔的生命之环,对你来说却是世上沉重的枷锁。你可以在余生背负两个人的生命前行,但违逆命运,总会有所惩罚。”
    伊莱道:“你将永远无法抵达应许时刻。现在,你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应许时刻。
    男人因这仿佛带有预示性的词语而短暂地失神,但当他感受到项圈上传来的温度以及逐渐变强的心跳声,忽而变得平静。
    “我不在乎。”
    男人说着虔诚地伏倒在地:“感谢你,神祇大人!请告知名讳,我愿用余生信仰神祇大人!”
    伊莱没有回答。
    倒是塞西洛斯有了点感悟:那些广为人知的神祇们的信徒都是这样积攒来的吗?
    边境线上起了阵风,飞沙走石。
    几粒石子朝塞西洛斯的护目镜砸来,他偏头躲过,心想着或许自己不该介入神祇与信徒之间的沟通,还是走远一点等他们聊完再说。
    谁知他才侧过头,就有一抹宏影从眼尾掠过——在日晷旁的瘟疫鸟不知什么时候挣脱了光索,振翅逃跑了!
    “瘟疫鸟!”塞西洛斯出声提醒,甩出冰剑追上去。
    可是晚了一步,瘟疫鸟已经腾飞到空中。
    塞西洛斯追不上,当即将神力压缩成冰蓝色的细线,缠到了鸟腿上——这可是他好不容追到的瘟疫鸟,决不能这么轻易放走了!
    随着瘟疫鸟展翅飞高,塞西洛斯脚下一轻,被带到了空中。
    大约是之前被光索捆伤,瘟疫鸟飞到空中没扑腾几下,右边的翅膀就传来嘎巴一声响,它惨唳着越飞越歪,径直朝日晷坠去。
    塞西洛斯回望与晷面之间的距离,集中注意力,嚓的一声,日晷表面出现了一座不断拱起的冰山,垫在了塞西洛斯的落脚点上。
    同样的着地方式塞西洛斯用过无数次,可以说是驾轻就熟。
    可就在他的鞋底接触到冰层的瞬间,意外发生了——日晷表面闪过了淡淡的蓝芒。
    塞西洛斯只觉得眼前一闪,再睁眼时,竟然不知怎么来到了一条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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