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老子要回去一趟。”五条悟说。
    夏油杰完成了疏散工作,搀扶起昏迷的凪夜一,准备将他放上虹龙。听见五条悟的话,他有点意外:“怎么突然要回去?不等夜一醒过来吗?”
    “有点事必须要立马处理。”五条悟说,“老子会在他醒之前回来的。明天见。”
    虹龙的身影化成一条模糊的白线,消失在天际。
    五条悟确认他们都已经离开,低头揉了一下太阳穴。他的视线扫视一圈,在废墟里找到了墨镜碎裂的尸体。
    失去遮挡物,六眼一刻不停地接收四面八方所有有用无用的信息流,处理这些信息让五条悟的大脑感到些许疲惫。
    不过,这份疲惫很快消失了——他看见了绝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五条家的仆人,只觉得心里一股火气蹭蹭往上冒,踩着废墟往前走了几步,停在几个就地跪拜的家伙面前。
    “悟大人。”仆人诚惶诚恐地开口,“奉家主之命,我等前来迎接。”
    五条悟居高临下地俯视他们,六眼冰冷得不近人情。
    “老子正好有事找他。”他极少显露出如此不痛快的情绪,“让老橘子想好,该怎么和老子解释。”
    深夜的五条本宅,灯火通明。
    五条悟顶着一张六亲不认的臭脸进门的时候,五条家主、连带着族里几位五条悟最看不顺眼的烂橘子一块坐在议室之内,每个人的脸上都表情紧绷,俨然一副家族会议时的严肃姿态。
    五条悟最烦他们这副嘴脸,伸手一拍,直接将手边的纸门拍成了渣。他不耐烦地道:“坐这么多人是打算审老子吗?让你们失望了,老子这次没犯错。都滚出去!”
    虽然是五条家的神子,但始终顶着五条的姓氏,五条悟难以逃脱来自家族的管束和责任。
    但同样的,因为是五条家的神子,他在族内拥有无可超越的地位和话语权。一切族人都要看他的情绪行动,就算是作为他生父的五条家主也是一样。
    五条发怒了,议室乌泱泱的一片人埋下头去,很快消失了。
    五条家主面色平静地端坐在主位,等待接下来即将到来的诘问。
    【六眼】漠然的视线锁定他,随后,他听到了来自五条悟的第一个、也是直击关键的问题:“夜一和老子身上的那道束缚,内容是什么。”
    把人都赶走以后,刚刚语气里涌动的怒火消失不见。五条悟的语气又慢又冷,听起来更像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秋后算账。
    五条家主脑海中冒出这样一条成语。
    “【凪夜一的术式效果通过介质与五条悟绑定,从束缚成立之日起,凪夜一本人作为五条悟的生命接续装置存在。五条悟以咒力作为交换,取用单位为日,取用无上限。】
    “【凪夜一无法在任何情况下,做出违背束缚的行为。凪夜一失去对生命的完全支配权,除自然死亡以外禁止主动结束生命。不能主动向另一方暴露束缚的存在。】
    “【束缚对五条悟体内咒力的取用,判定为‘盈余状态’之外的部分。】”
    “【此束缚无持续时限。束缚约定后,五条悟将会遗忘此项束缚的存在。】”
    明明是在吐露这样惊世骇俗的旧事,他的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恭顺和缓。
    “喂……”五条悟不可置信地上前两步,“你说清楚,‘生命接续装置’是个什么东西?”
    “顾名思义,是在‘万一’之时为您续命的存在。”
    “老子从来没说过需要这种东西!!”
    “请您原谅,我等愚昧的擅自决断。”五条家主道,“但是,为了您的未来、五条家的未来考虑,有些事情不得不做。平安时代就曾有【六眼】与禅院家十影决战同归于尽的历史,从那以后,五条一族一蹶不振。五条家人人知晓,历代因为各种意外夭折的【六眼】……”
    “不要转移话题!!”五条悟怒道,“老子不需要那种东西。老子会成为最强的一代【六眼】,不会出意外,也没有夭折的可能——谁允许你把这种妄论加到老子身上,甚至背着老子偷偷弄出这样的束缚?!”
    “万分抱歉。”五条家主沉默半晌,低头谢罪。
    神子大人是骄傲的,无法忍受他人对他的轻视,对凪夜一的存在会感到恼怒、甚至是愤怒。这是难以处理、极其麻烦的,也是五条家选择将凪夜一藏起来的原因。
    但也就到此为止了。
    事到如今,五条悟所有的反应都在他的预料范围内。
    神子目前表现出的所有情绪,都是基于自身的。他并未对凪夜一的处境感到不平,也毫无对其的关怀态度。
    或许,束缚者与神子的关联并没有那么深,之前种种是自己因凪夜一脱离控制太久,焦躁之下的误判。
    那么,接下来只要安抚好神子的情绪,同时将凪夜一带……
    “想办法把束缚解了。”
    “……”五条家主的呼吸停顿了一瞬。“……您说什么?”
    五条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面前,抱着手臂,语气相比起之前平静不少。但长了耳朵的人都能听见里头强压下来的怒火——他没有接受的意思,反而升起了五条家最不愿意见到的念头。
    “老子说,不需要。”五条悟挤出所剩无几的耐心重复一遍,“双向束缚有解决方法,老子知道。方法你们去找。”
    五条家主面具一样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纹。
    在面对五条悟的怒火时,他脸上的表情、嘴角的弧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但面对五条悟的这句话,他的脸上出现了恐怖的裂纹。
    “悟大人,这是五条一族为您奉献的心血。如果可以,任何一位族人都愿意为您这么做。”他的声音紧绷而压抑,“您并不知道,我们花费了多少心血,才成功找到如此特殊的术式持有者,且平平安安地将他养大这么大——”
    下一秒,他的辩解声戛然而止。
    五条悟用咒力把他腰上挂着的那枚代表着家主地位的令牌拽出来,扔到了他面前。
    “说点老子爱听的。”
    “……”
    五条家主死死地盯着那枚令牌,双眼爬起狰狞的血丝。他胸膛沉重地起伏几下,最终缓慢地膝行几步,面向五条悟和令牌,深深地弯腰拜下。
    “您的愿望一定会达成。”地上飘来他从牙缝中挤出来的回应,“请您信任我,将领口第一枚纽扣内的介质取出来吧。”
    纽扣。
    在高专的时候是纽扣,从*前在家的时候又是什么?
    五条悟盯着面前跪服的五条家主,发现自己从前还是太听话了。
    导致族人敢带他去立下束缚、敢抹除他的记忆,还敢在他身上偷藏这种能连接束缚的特殊介质。
    他一直觉得这枚纽扣有些奇怪,但出于对族人经手之物的信任,一直没去查看。
    与此同时,他稍微理解了,为什么五条家主冒着惹他发火的风险,也要在这个时间点将凪夜一的存在翻出来了。
    五条家主不愿意凪夜一脱离掌控,不愿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
    更重要的是,他似乎默认了自己不会做什么——如果是以前的五条悟,不一定会在乎弱小家伙的命。只要打上家族的标签,还未脱离家族规训的“神子”即使十分烦躁恼怒,最后也大概率会接受。
    他是家族倾尽心血供养长大的,自认要对得起这份期待。这份回应成为了族人的可乘之机,构成了五条家主自认为对他的了解。
    代表着高专学生身份的金色漩涡纽扣被暴力破开,露出里面一团血红色的符纸。两人之间的束缚靠这个连接,五条家主伸出双手,等待五条悟把东西放到他手上。
    但五条悟对他的卑微视若无睹,拎着符纸走向一边。
    在五条家主狰狞可怖的注视下,这张极其珍贵、可以联通束缚的介质被五条悟架在烛台上烧成了灰。
    看着符纸的最后一点燃尽、五条家主试图暗中操作的挣扎灰飞烟灭,五条悟的心情才真正回暖一点。
    他随便在旁边找了个茶桌,一屁股坐下来,冲着五条家主扬了扬下巴。
    “来,说说吧。什么时候立下的束缚、怎么找到的凪夜一,还有束缚里的咒力取用。”他道,“老子今天正好很有时间。”
    *
    回到高专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五条悟从五条宅戴了副新眼镜出来,一晚上没睡,看起来精神竟然不错。
    凪夜一躺在高专医务室的病床上,还没醒。
    家入硝子夜班通宵,反转术式一遍一遍地刷自己的疲劳状态,靠在椅背上望天,一副思考人生的表情。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偏过头,看见是五条悟以后,欲言又止地隔空点了点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发了一串牢骚:“那串咒文难画死了!”
    五条悟:“你画错了?”
    家入硝子朝他竖了个中指。
    “交给你了。”她打了个哈欠,“我去睡两个小时。不要乱动他,我好不容易治好的。”
    很快,医务室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五条悟站在凪夜一的病床边上,六眼梳理他体内的咒力流向。
    咒文在好好生效,家入硝子费了心思,符文用的是一般用来封印咒具和咒灵的材料,效果很好。
    凪夜一重新回归了低咒力状态,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经过治疗,终于有了点血色。在六眼的视野中,轻微的银白色咒力残香仍然漂浮在他周围,如同一片轻柔的月光。
    五条悟盯着它,知道这些咒力里面也有自己的一份以后,心里浮现一点奇怪的情绪。
    和在废墟接住凪夜一的时候一样,心里有些酸胀、有点堵、涩涩地说不出话。好一会他才后知后觉,这种感觉叫做心疼。
    束缚每天会从他身上抽取一些盈余的咒力,投放到凪夜一身上。凪夜一本身的咒力总量并不差,日积月累取来的咒力如五条家主所愿压垮了他的身体,让他不得不背上封印,成为可被轻易掌控的弱小棋子。
    对于五条家主来说,这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但对于凪夜一来说,是一生不幸的开端。
    老橘子说,凪夜一是被父母卖到五条家的。买他的命花了十亿,买来的时候是四岁,五岁和他签订契约,从那时候开始,就一直被锁在五条家,从来没出来过。
    像个囚犯一样。
    五条悟无法想象,囚犯的人生是什么样的。更无法想象,一个人一遍一遍说服自己接受命运、从暗含希望到心如死灰,到底是怎样一个痛苦的过程。
    五条悟微微弯下腰,轻手轻脚地将他脸上凌乱的碎发拨开。
    “还不醒啊。”他小声念叨,“老子给你带好消息回来了。”
    凪夜一在隔天中午醒来。
    然而,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凪夜一并不像五条悟所想的那样欣喜若狂。他的反应过分平淡,甚至显得有些木讷,那双暗淡的绿色眼睛微微一垂,安静地点了一下头。
    “束缚会在什么时候解掉?”
    “一个月以内。”五条悟说。他观察着凪夜一的反应,原本高高扬起的嘴角僵住一点,而后慢慢回落。“……你不高兴吗?”
    “高兴。”凪夜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五条悟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束缚结束以后,我就自由了,对吧?”
    自由。
    数年以来苦苦追求不得的两个字,在某一天醒来以后,忽然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了他面前。
    但凪夜一并没有丝毫拜托枷锁的实感,心里升起的仅有恐慌和惊疑——五条悟是为什么要解开束缚呢?五条家主是为什么答应呢?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按照他的性格,应该对自己发怒才对。被咒力冲破身体的感觉真的好痛,束缚解开以后,五条家提供的封印呢?也要跟着解开吗?
    自己以后不再跟五条悟拥有连接了吗?
    他惶惶然地想着,藏在袖子里的双手慢慢攥紧了。惶恐和茫然袭击了他,空气似乎都变成了冰冷的尖刀——在情绪绷到界限之前,一只手捧着他脸,强行带着他抬起了头。
    在那双紧紧凝视着他、近在咫尺的冰蓝眼睛里,他看见自己模糊的倒影。
    随后他意识到,模糊是因为眼泪。凪夜一安静地待在五条悟手里,翠玉一样的双眼蓄起泪水。
    他努力控制让眼泪不要滑下来,但是无果。温热的水渍沾湿了五条悟的手掌,他听见面前的少年哽咽着问道:“我以后……应该去做什么好?”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嘴角扬起,露出一个充满干劲的笑。
    “来当咒术师吧。”
    “……诶?”
    “你很想当咒术师的,对吧?”五条悟用这辈子都没对谁用过的、充满耐心的语调鼓励道,“难得自由了,第一件事难道不是追求梦想吗?”
    梦想。
    那同样是遥不可及的词语。
    凪夜一确实是一个胆小鬼,独自一人的时候,从来缺乏抗争向上的心力。五条悟似乎明白他的犹豫,故作满不在乎地道:“总之老子会教你的,也会和你一起出任务。哪天不想当了也行,直接——”
    凪夜一抓住他的手,将脸埋在手心,发出一声长长的啜泣。
    那天以后,凪夜一递交上去的转职申请被撤回了。虽然生涩,但他终于开始真正向自己认可的道路迈进——夏油杰对他的转变感到很惊喜,在任务外抽出许多时间为他补习。
    一个月后,束缚解开。
    作为礼物,五条悟带来了一只小小的木盒子。
    凪夜一和他一起坐在宿舍前的台阶上,接过那只木盒子的时候,心中有点忐忑。
    “这是什么?”
    “礼物啊。还能是什么?”五条悟催促他,“快打开看看。”
    凪夜一于是低下头,试探性地将盒子打开一个小小的缝隙。里面似乎躺着几枚小小的符纸,看符文有些熟悉,似乎是他身上的那套。
    “弱化版,老子让家里的老橘子研究出来的。”五条悟撑着脸,懒洋洋地道,“不过现在还不能戴。最近杰在教你用咒力强化躯体的技巧对不对?等那个学会了,就把现在身上这套换下来。”
    “运气好的话,以后领悟反转术式,就再也不用戴抑制器了。”
    反转术式,极少人能领悟的稀少特质。凪夜一对自身的天赋不抱希望,将主要精进的方向转到了另一边——
    他在学会咒力强化以后,通过研究,将五条家提供的弱化版抑制器拆成了三档。平时咒力强化的等级能支撑他摘下一档,遇到危险程度勉强能摘下第二档——在任务完成后有家入硝子支援的情况下。
    他本身的咒力输出方式采用最原始、也是最暴力的一种,直接用咒力进行轰击。但学期末评级、升上二级咒术师后不久,他很快意识到了这种方式的局限性。
    “将咒力看作是一个圆的话,顺转是表,反转是里。顺转是正,反转是负。”
    “如果能将这个圆翻过来,逆转表里的规律,以我的术式特性,应该可以做到。”
    他暂时没有将这个想法告知他人的打算,独自研究了一段时间。
    凪夜一有一个小小的梦。
    他想追上五条悟的脚步,不愿被两位好友抛在身后——最低也要是准特级吧?
    他不确定地在心中想。
    如果能成为准特级的话……
    “你在发什么呆啊,夜一!”
    上空传来五条悟不满的声音,【苍】的咒力残香越过自己的身侧,将背后蠢蠢欲动的咒灵轰成了渣。
    这一幕似曾相识,凪夜一眨了眨眼睛,弯起唇角。
    “抱歉,在想事情。”任务就此结束,他抬手默念,将笼罩在战场周围的【帐】收回来,状似随意地开口,“五条君和杰君今年能通过特级的评定了吧。”
    五条悟从天上落地,听到凪夜一的话,条件反射先勾起嘴角:“老子肯定比他快。”
    很快,他垮下脸,提出了一个介意很久的点:“为什么他是‘杰君’,老子就是‘五条君’啊!老子的名字烫嘴吗?”
    凪夜一十分可疑地移开目光,开始转移话题:“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快到了。硝子已经在餐厅等我们了,不快点过去吗?她难得休假。”
    五条悟露出豆豆眼,他显然把这茬给忘了。因为懒得打车慢慢过去,他直接对凪夜一伸出手:“走。”
    凪夜一从断墙上跳下来,将手放了上去。
    掌心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五条悟的无下限从不对他开启。他的短距离传送仍在研究中,所以采用了最朴素的飞行方式,落地的时候凪夜一踉跄一下,五条悟回头拽着他站稳,而后才松开手,笑着指了指不远处的餐厅门口:“杰和硝子好像已经到了。”
    凪夜一抬起头,看见夏油杰坐在餐厅里,隔着玻璃笑眯眯地对他们招手。家入硝子则趴在玻璃上,眼里射出两道类似探照灯似的视线。
    “他俩最近关系是不是变好了?”常年加班不问世事的家入硝子指了指外头的两个人,向夏油杰征求回应,“五条在和凪拉拉手。”
    夏油杰撑着脸,笑眯眯地回道:“也许吧。”
    “什么也许?”五条悟正巧推门走进来,“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夏油杰递上菜单,“看看今天想吃什么?”
    越过五条悟的身影,黑发少年向凪夜一递来促狭的目光。凪夜一的耳尖红了一点,面无表情地将视线移到一边。
    他心里藏着这辈子都不会对五条悟说出口的秘密,称谓既是距离,也是一种提醒。
    他和五条悟会永远保持挚友的安全距离,直到他死去的那一天。
    ……遗书上估计会写吧?不过到时候悟君到底是什么反应,他也看不到了。
    保守估计里,这段时间会很长。但结局真正到来的时候,相处的日子短得又好像只有一瞬。
    二年级上期,星浆体任务中,【凪夜一】、【天内理子】,确认死亡。
    咒术师的公墓内添了一座新坟,黄土掩埋一段无人知晓的人生。那段时间过得无比混乱,等到五条悟反应过来的时候,凪夜一的葬礼已经结束了。
    他仍然没有习惯旁边那间空荡荡的宿舍,挑了人烟稀少的雨天,抱着一束花去给凪夜一扫墓。
    对于“扫墓”这件事,他仍然没什么实感。花束躺在少年的臂弯之内,被伞外飘来的细雨淋湿。
    细密轻柔的雨滴沾湿脸颊,五条悟茫然地抬起头,注视着空空如也的墓碑上方。
    那里盘旋着一片肉眼看不见的雾气,凪夜一的灵魂坐在墓碑上,隔着雨幕轻轻触碰五条悟潮湿的侧脸。
    [第一个愿望。]凪夜一轻声说,[我想以灵魂的形式待在五条悟身边,直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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