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8章

    元滦目送厄柏离开了他的家门,直至厄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前一秒,仍在思考关于网络上的风波,关于柏星波……
    大门輕輕地在眼前合拢,
    下一秒,一双手毫无征兆地穿过元滦的腰间,环过他的腰际,一个温暖的躯体随之从背后贴了上来,緊密地,全然地将元滦整个拥在了怀中。
    “……!”元滦猛地回过神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小声唤道,“诸州?”
    身后的人没有回话,只是从背后抱着元滦,下巴輕輕抵着元滦柔软的发顶,平白透露出一丝撒娇的意味,沉默间带着沉甸甸的依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
    两人就这么相拥着站在玄关处,热烘烘的感觉从身后包围了元滦,两道不同频率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四周一片寂静。
    这份近乎凝固的静谧持续了片刻,少顷,元滦緩緩地醒悟到一件事,
    他……好像自从厄柏来了后,注意力就全放在了其他事情上,自顾自将诸州撂在了一边?
    刹那间,元滦的指尖微微蜷缩,一种混杂着赫然,歉意,懊恼,慌乱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
    糟糕!他第一次做神主,没有经验,竟不小心犯下了这种错误!
    他现在比起考虑其他事情,最重要的應该是关注诸州的状态,多陪陪他才对。
    诸州现在处于刚刚被转变为眷属的初期,正是最敏感,排外,黏人的阶段。
    方才厄柏过来的时候,他竟能克制出本能,没有对其进行攻击,将其驱逐出此地,已经是極其隐忍的表现。
    想到这,元滦几乎未经思考,安抚地拍了拍诸州锁在他腰间的手臂,一句夸赞脱口而出:“好孩子。”
    “嗯。”
    “汪?”
    出乎意料的,有两道声音回應了他。
    一道闷闷的回應自他的头顶传来,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胸腔的共鸣,显然出自诸州。
    他应完后,还将下颚更深地埋进元滦柔软的发顶。
    而另一道……
    毛毛摇着蓬松的尾巴,迈着小短腿,听到呼喊,从客厅急忙冲到元滦的脚下。
    元滦感受到蹭过脚腕的毛茸茸的触感,以及头顶那沉重的压迫,尴尬地扭了扭头,小声又艰难地说:“……不是在叫你。”
    “汪呜?”毛毛歪了歪头,叫声更加疑惑,尾巴的摇晃频率也慢了下来,似乎对元滦的这句话感到万分不解。
    抵着在元滦头顶的重量动了。
    诸州緩缓地,居高临下地垂下眼,宛如是在幼稚地宣示主权般,一本正经地对毛毛强调:“是在叫我。”
    毛毛:“?!”
    它昂着头,乌溜溜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望了望诸州,又扭头望向元滦。
    在那张小小的小狗脸上,不知怎么,元滦竟从中看出了控诉和装可怜的意味。
    “……咳,”元滦声音虚虚的,投降道,“这方面,还是饶了我吧……”
    话未说完,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緊,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让元滦整个人像一块被吸住了的吸铁石般緊紧地,毫无缝隙地贴在了诸州的身上。
    下一瞬,属于面罩的丝滑的织物感蹭上了元滦的脸颊,蒙面的布料带着诸州身体的微温一同贴了上来。
    诸州被面罩挡住,似乎是嘴唇的位置在元滦的脸上磨蹭了几下,鼻息拂到脸上,带来轻微的痒意,
    他停留了几秒,似乎在顾及什么,又或只是单纯地沉溺于这样紧密相拥的感觉,不愿放开手臂,所以没有用手勾下脸上那碍事的面罩,只是维持着这隔着屏障的贴近,就这么不动了。
    不更进一步,但也固执地不愿离开。
    等到这宛如小动物般贴贴举动的元滦忍不住笑了一声,抬手拨了拨诸州垂下的发梢。
    “没关系,”元滦温声道,喉间溢出纵容的气息,“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他之前所说的负责,是认真的。
    他擅自将诸州变为了他的眷属,作为诸州的神主,他自是会负起责任,包括帮助诸州度过一开始的不适应期。
    这声应允如同一颗投入了平静水潭的石子,诸州的呼吸倏地一頓。
    紧接着,环绕在元滦腰间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元滦脚下一轻。
    诸州竟一把将元滦整个拦腰直直地抱起!
    视野骤然摇晃,元滦只是眨了一下眼,他就已一路被抱回了卧室,放置在柔软的床榻之上。
    门能被诸州的脚跟带着合拢发出“咔哒”一声,将毛毛彻底拦在了门外。
    元滦一屁股坐在床边,床垫微微下陷,一抬头,就见诸州高大的身影朝他俯身压下,带着山雨欲来的气息。
    “元滦。”他胸口起伏着。
    “我想在床上……”诸州低声问,“抱你……可以吗?”
    元滦顺着压下来的诸州躺倒在床上,更深地陷入床褥的包围,闻言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诸州的影子笼罩住他的全身,隔绝了房间的光线,将元滦的视野占得满满当当。
    他俯视元滦,眼神专注得惊人,其中似乎还带着一丝紧张,仿佛所有的感官都汇聚于身下这个人身上,而元滦即将出口的每一个音节都将决定他世界的走向。
    元滦迟缓地眨动了一下眼睛。
    在床上……?
    是像他们之前那样吗?
    是因为在床上互相抱着的话,会更有安全感吧。
    这么想着,元滦微微颔首。
    诸州:“……”
    他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眼中的光芒变得幽暗,滚烫的呼吸落在元滦颊边:“好。”
    诸州的手掌带着炙热的温度,沿着元滦的腰线,缓缓向下遊移,最终搭在元滦的裤腰带边缘,随即,修长而灵活的手指从衣料与皮肤间的缝隙轻轻探了进去。
    在诸州深深的眼眸中,空气似乎变得粘稠灼热了起来。
    被这極具蛊惑力的眼神所抓住,元滦慢了半拍,困惑的念头才如水泡一般迟钝地浮了上来:
    唉?等等,为什么要摸他的……
    “嗡嗡嗡!”
    蓦然,一阵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地出现。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顾不上之前模模糊糊的朦胧想法,元滦扭过身,手臂一伸,便精准地将那部手机拿了过来。
    “遊石?”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元滦奇怪地嘀咕了一句,按下了接听键。
    “喂,元滦。”属于遊石那沉稳温和的声音,不出所料地从電话那头传来。
    “你怎么会……”元滦话还未说完,電话那头就道,
    “防剿局已经查到‘電锯英雄’是S市的防剿员了。”
    元滦猛地一下从床上坐起,差点顶到诸州的胸膛:?!!
    遊石声音没有停頓,语气平静地继续道:
    “那个人是你吧?S市的防剿员也只有你能搞出那么大的动静了。”
    “为了此事,我们的大忙人局长都从外地赶回来了。现在,排查到你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元滦,你最好做好准备。”
    短暂的惊愕后,元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第一时间反驳道:“不,只要我咬死不承认,凭什么认定那个人是我?!”
    顷刻间,电话那头清晰地传来一声极短的笑声:“果然是你。”
    没等元滦反应过来他其实是被游石故意套了话,游石的语气从原本平静的紧迫变得轻松,既是感叹,又带着调侃道,
    “你真是比我想象中还要夸张,竟然能做到那种地步。这么看来,下次见面,你说不定已经摇身一变,成为我的上司了。是不是该叫你一声元滦大人?”
    元滦哑然了片刻,随即打哈哈道:“怎么可能,你不会真的相信网络上的那些离谱的话吧?”
    游石:“總长或许是远了点,但一个部长或者局长应该不难。”
    “你不会不知道吧?各地的候選人都清楚你虽然呼声最大,但实际上是最不可能登上總长之位的人,你从来不是他们眼中的竞争对手。他们找你,除了希望吸纳你作为战力外,最重要的,是为了你的支持。”
    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峻的洞察,
    “作为最近在民间具有广泛名望的你,如果公开说支持誰,那么属于你的那份庞大的名望,自然会理所当然地归于被你支持的那个人。”
    “目前各地防剿局的候選人之间的实力大多都不相伯仲,没有明显的差距,而这也是总长的人选迟迟拖到现在没有决出的原因之一。”
    “而你这个意料之外的搅局者,反而给这片鱼塘注入了活水,也就是说……”
    “誰能率先找到并拉拢‘无名电锯英雄’,谁就能……”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提前锁定总长之位。”
    游石淡淡总结道:“元滦,你现在就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香得流油,谁来都想咬一口。”
    元滦听得一阵头痛,他之前竟然没有考虑过这方面!
    他明明只是无辜路过了J市,怎么就被莫名卷进了这场总长之位的争夺中?
    还好游石提前告知了他。
    元滦明白,游石这通电话打来,自然不是专门为了来调侃他。
    虽然可能怀着一定的小心思,但游石不仅将最新的情报告知,甚至还将其他防剿局的真实意图都细细地掰碎,拆解,生怕元滦听不明白其中的门道地讲述了出来,分明是怀着善意与担忧打来的这通电话。
    “谢谢。”元滦轻轻呼出一口气,“当然,不只是为这通电话,也是为之前的那番……提醒。”
    “……你已经证实我之前的那番话了吗?”
    游石敏锐地从元滦的话中读出了什么,声音沉了下去,“看来这几天你那边发生了很多。”
    元滦握紧手中的手机,脑海中迅速转过这几天的波澜,张了张嘴,最终只复杂道:“算是吧。”
    “不过结局是好的”元滦咳嗽一声,旋即话锋一转,语调上扬,语气积极地分享道,
    “放心吧,你的担忧不会发生!柏星波的主张和之前的学会完全不一样,他不会重蹈学会的覆辙,百年前的惨剧也不会再发生!”
    闻言,游石对此却既没有表达欣喜或质疑,而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一时间,只剩下通话中那特有的细微沙沙声:“……”
    几秒后,他的声音才再次传来,语调慎重地说:“柏星波……我看不透他。”
    他解释道,“代行者们,特别是高级代行者,常年被极高的神性影响所浸泡,精神上早已远离正常。而为了维持自我的认知,他们大多会在某种特定的人或事物上倾注极端的欲望。”
    “比如对战斗的渴望,对胜利的偏执,对保护弱者的迷恋……这些强烈到近乎扭曲的欲望,都是他们用于固定自身的锚点。”
    “但柏星波……”游石的语气变得有些奇怪,“他从没有表现过对战斗或任一事物的特殊偏好。”
    是柏星波的意志过于坚定,不需要额外的锚点,还是只是因为他对柏星波的了解太少,没能将其真正发现?
    游石停顿了一下,没有选择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而说道,
    “……学会的腐烂不是一日造就的,但既然你这么说,”
    他轻叹,
    “希望他确实能带来改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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